这个人径直走到了面摊前,坐好,老人抬头道:“你来了?” 这人道:“对的。” 萧雨寻声望去,他不得不惊讶,因为老人等的这个人竟然是个小孩子,看样子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小孩子的穿着很考究,一看即知乃是出生在大户人家,像这样的人家,他家里一定有大鱼、大肉,他却情愿到路边的面摊上吃面。 他吃的不是面,而是酒。 一碟卤菜,一碗面,两个空碗,酒两壶。 小孩子和老人面对面而坐,两人面前各放一个碗,一壶酒,依然是烧刀子。 小孩子一笑,道:“今夜有些事,拖到快天明了才来,我先罚三碗,你陪一碗。” 说完,连干了三大碗。 陈老头也不服输,也喝了三碗。 老人喝了三碗酒,吃了三口菜,小孩子却只喝酒,不吃菜。 小孩子又端起了碗。 老人道:“年轻虽好,酒却伤身,还是少喝一点为妙。” 小孩子道:“我就是喜欢你这里的酒,够辣。” 老人道:“人老了,话就多,唠叨起来没完,但我还是要劝你少喝,你还小,对身体不好。” 小孩子道:“经验之谈。” 老人道:“可你们年轻人,不愿意听,也不愿意去做。” “哈哈哈哈。” 两人同时笑了,他们的笑声还未断之时,他们的脸上忽然出现一种奇异的表情。 那是种什么样的表情,绝不是快乐的表情,然后,小孩子霍然起身,掏出一两银子,指了指萧雨,道:“将那位客人的账,一并结了。” 然后,消失在死一般的黑夜中。 黎明前的黑暗永远是最暗的。 萧雨望着小孩子的背影,道:“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孩子。” 老人道:“嗯。” 萧雨道:“可这个孩子为什么听到马蹄声,就匆匆地走了?” 老头道:“每当入秋时,这个孩子家里就会有一场劫难,这也是他来晚的原因。” 萧雨道:“为什么会有劫难,他家里得罪什么人了?” 老头道:“他的父亲是朝廷的大官,每当这个时候都会有人来求情,要求放了那些死刑犯,因为那些死刑犯秋后就要问斩,迟了就来不及了。” 萧雨道:“他的父亲不同意放了那些死刑犯,所以得罪了一些人?” 老人道:“他的父亲是好官,好官总要得罪人的。” 萧雨道:“他的父亲是谁?” 老人道:“姓李,都叫他李探花,是……” 老人的这句话还未说完,萧雨已经消失不见了。 萧雨的突然消失,将老人吓得半死,老人揉了揉眼睛,还是没有看到萧雨的身影,只看到桌子上有一个精美的荷包。 老人默然了半响,终于解开了荷包,然后,他的整个人突然愣住了,他已瞧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心里却希望是自己眼花。 老人的手举起,凑近火光,他看清了眼前的荷包,也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他已不能不信,所以他才会愣住。 整整一包金叶子。 老人睁大眼睛看个仔细。 没错。 还是一包金叶子。 老人不信的摇了摇头,嘴里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将荷包系好,小心的放入怀里,坐下来,默默地抽着烟。 天快亮了,夜空已不见星星和月亮。 竟然下起了雨。 雨点落在房沿上,声音很大。 可还有一个声音,比雨点声还要大。 李园,果然是李园。 这个声音就是来自李园的。 是马蹄声。 来的是七骑快马,箭一样的冲进了李园。 虽然距离很远,虽然风雨迷住了眼睛,可萧雨仍然清楚的看到,来的是什么人。 七名黑衣人,黑衣黑马,黑巾蒙面,头戴黑色的竹笠。 竹笠为什么是黑的? 因为有黑巾包着。 萧雨虽然看不到他们的面目,也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李园里,一位四十余岁,老太爷打扮的人,双手负在身后,道:“寻欢,你方才去了哪里?” 一听到这个声音,萧雨的心嘭的一跳。 这个小孩子果然是李寻欢。 李寻欢道:“父亲,我去请江湖上的朋友来助拳。” 老太爷道:“说谎,是不是又偷偷地去喝酒了?” 李寻欢低着头不说话。 一名黑衣骑士跳下马来,用手扶了扶竹笠,露出了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一看就知是这七个人里的头。 他的腰间系着一条红缎带,上面挂着一把无鞘的长刀,刀光闪闪,寒气逼人。 其他的六个人亦是一样的装束,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腰间系的是黑缎带,可刀上的光泽却一点不比他们首领的暗,一样的闪亮。 显然都是用刀的好手。 老太爷不在搭理李寻欢,面向诸人,他的话语声不怒自威,道:“你们就是名满江湖的七杀手?你们竟敢谋杀朝廷命官?” 黑衣首领说道:“只要出得起价,无论何人,无论什么事,我们都敢去做?” 老太爷道:“要你们做事的人,是不是要先说明原因?” 黑衣首领摇头道:“不要想在我的嘴里套话,我们只认钱,只要有钱就可以。” 老太爷道:“那好,我出一千两黄金买你们一个人,给你们七千两黄金,你们去将想杀我的人带来。” 七名杀手的眼睛几乎都放出了光。 七千两黄金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黑衣首领的眼睛连闪了三闪,叹气道:“我也想这么做,可是我们收了人家的银子,你就必须死,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你死后,我们会给你报仇的。” 老太爷道:“你认为我是傻子?” 黑衣首领道:“你放心,我们兄弟的职业道德向来高尚,只要你付了钱,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替你杀了仇人,直至留下最后一人。” 老太爷道:“为什么还有最后一人?” 黑衣首领道:“若是任务无法完成,我们要留下一人的性命,好将你的银子送回来。” 老太爷不禁大笑,道:“你们还真是敬业。” 黑衣首领道:“总之一句话,你尽管放心。” 老太爷道:“这么说,我一定要死?” 黑衣首领道:“必须死。” 雨势越来越大,风越吹越急。 骤然间,院子里冲出了三十个人,他们皆是李园的护院,这些人并不是真的护院,他们也不是江湖人,而是负责李园安全的官兵,暂且充当护院。 李园院子里的风灯,忽然熄灭了一盏。 风灯虽然防风,却经不起大雨。 本来有两盏灯,现在却只剩下一盏。 三十个人,三十个得力的官兵,已一个不剩。 两把刀,一把砍向老太爷,一把砍向李寻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