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天图
第七十五章 醒悟
柳家小院。
柳风看着远处的亮光久久未动。
柳飞扬死了，柳中原死了，为了救他而死。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了解到，人性居然可以复杂到这种地步。
虽然重生为人，虽然有着成为画仙的坚定目标，但是他一直有着属于神秘画卷、属于画灵的骄傲，有着一股不属于此处的感觉，除了修炼之外，其余事情对他而言，更像是游戏红尘！
洛神山什么地方？
画仙满地跑！
试问，在见识过无数实力强大的画仙之后，柳风如何能对这些“实力低微”的画师产生敬畏？
没有。
然而……
阴曲县中，两次绝命危机将他彻底打醒了。
当危机降临，当那可怕的魔气几乎将他穿透的时候，他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晰，深深的意识到，此刻自己只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画师。若非柳飞扬和柳中原两人扑上去，他现在已经死了！
如果他死了，柳依怎么办？嫂嫂又该如何？
这就是现实！
无论往昔如何，无论以往如何强大，伴随着他暴露本体之后，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普通话的画师。
“这是现实。”
“活生生的世界！”
柳风终于收起了那份玩世不恭的心态。
“我是柳风。”
“我是大夏王朝子民。”
“我是一名入微境的画师！”
柳风双目前所未有的明亮，犹如暗夜中的一颗星辰，整个人的气质大变，更加的深邃内敛。
“风儿，想什么呢？”
珺瑶走出来，为他披上衣衫，“夜里天凉。”
“我要救一人。”
柳风笑笑。
“谁？”
“柳辰。”
……
次日。
整个幽州府震动。
大夏王朝与妖魔不共戴天，偶尔有漏网之鱼也就算了，但是这次，却是整个县城，都沦为妖魔的基地！
这是对整个王朝的挑衅！
据说，当日，幽州府府尊协同王朝强者亲自出手，一支朝廷大军生生杀入帝魔宗，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偌大的一个帝魔宗，居然差点因为这小小一件事被满门屠尽。就算侥幸逃生也不复往日之辉煌。
这，就是大夏王朝。
当天，正午时分。
柳辰一脸彷徨。
“哎？”
在监狱的这短时间，他体会了世界的黑暗，每日痛不欲生，原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过去了，忽然有人告诉他，他无罪释放了。
“是父亲么？”
柳辰激动道。
家道中落，只剩下一兄一父，谁还能救他？
柳辰走过让他人生黑暗的监狱通道，终于看见了那个将他从地狱中救出来的人，整个人都怔住了。
因为那个人，是柳风。
“柳风。”
柳辰不敢置信。
他想过任何人，却从未想过，救他的人，居然是柳风！要知道，他可是数次暗害柳风，两人可谓不共戴天。
“你还想羞辱我吗？”
柳辰愤恨的看着他，咆哮道，“我承认，当初意图残害你是我的错，我当时被利益蒙蔽了心，可是我的罪过在监狱中已经受过了！何必将我救出来，再羞辱一次？”
他知道柳风如今的地位。
哪怕是在监狱中，他也略有耳闻。
如今的柳风，实力恐怖，身为青云榜之首，横扫周围数十县城，每天都有好消息传来，让每一个开阳县的百姓都面上有光，甚至监狱不少狱霸提起柳风，那都是竖起大拇指称赞开阳之幸。
柳风的实力，也越发恐怖。
连续数十县城而不败，柳风几乎成为传奇！
这样的人……
如今找他，还能是为什么？
“你还想回去吗？”
柳风轻飘飘问了一句，就让他闭嘴了。
“我……”
柳辰语塞。
“跟我走走吧。”
柳风一声叹息，“走过这段路，你就自由了。”
“什么？”
柳辰浑身一震。
自由？
他真的能自由？
看了一下两边的衙役，那些凶残的平时逃出去一个就往死里打的衙役，此时居然没有管他，甚至于，左边的那个衙役大哥，见天色不佳，居然还拿出一把伞递给了他，他什么时候有这待遇了？
看柳风迈步走出，柳辰匆匆跟上。
经过一个月的磨砺，如今他看着柳风，早已没有了嫉恨，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敬畏。当初学堂的事情，完全是小孩过家家的矛盾，若非他主动怂恿张峰杀人，也不会落的如此下场。
“画堂那件事……”
柳辰有些稚嫩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沉着，“当日我只说，只要你不参加画堂考核，我就想办法让他去。我从未想过，张峰居然敢杀人。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是辩解，只是让你知道而已。”
“我信。”
柳风平静地说道。
柳辰心神一震，不再开口。
十五六岁，终究是个孩子。
这也是柳风想看看柳辰是否值得救的原因，若是柳辰死不悔改，柳风不介意让他一辈子在牢笼中渡过。
“滴答！”
“滴答！”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
整个县城的喧闹似乎在雨中变得宁静。
柳风还在缓缓走着，柳辰捏了捏手中的雨伞，他有些琢磨不到柳风的心思，但是他清楚，自己，早就没有了恨。
犹豫许久。
柳辰最终还是举起了伞，替柳风遮住。
因为他心中有愧。
两个少年就这样在监狱外的小道上走着，雨水刷刷打过，柳辰慢了柳风半步，但是雨伞却笔直的撑在柳风头顶。
“我去了一趟阴曲县。”
柳风再次开口，柳辰听着。
同样的事情，柳风又讲了一遍，柳辰身子有些抖，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怎样，但是举起伞的手，却一直坚挺。
“无论如何……”
“柳飞扬为了救我而死。”
“你父亲同样也是为救我而死。”
柳风很平淡，“我会将你带出来，但是未来的路，你自己走吧。”
“……”
柳辰很平静。
除了一开始的激动和不敢置信之外，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许久才开口，声音颇为沙哑，“就算他们不救你，柳飞扬化身为魔，父亲被魔气感染，他们的命运会如何？”
“要么彻底丧失意识沦为魔物，要么……”
柳风顿了一下，“被朝廷斩杀！”
“魔……”
柳辰稚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恨，双手捏的苍白。一场大火，让他醒悟之前到底有多幼稚。就在他觉得此时痛改前非还不太晚的时候，妖魔的出现，却让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恨吗？”
“愤怒吗？”
“杀戮吧。”
隐约中，似乎有一个魔性的声音在心底呼唤。
识海深处，一团漆黑的气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这里，在柳辰心中恨意浮现的时候，开始骚动。
“我恨。”
柳辰眼中光华大盛。
“我恨的是你们！”
“我要杀的，也是你们！”
“轰！”
柳辰脆弱的意识忽然变得无比坚定，神魂力量涌动，犹如浩海一般，将那些心魔全部轰杀，心神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没有画轮，但是柳辰却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雨停了。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阴云走过，太阳露出一丝光辉，透过柳风的背影，落到柳辰身上，在雨后是如此的清晰，耀人。
“啪。”
柳辰忽然跪在了柳风面前，一头磕下。
“我想修炼！”
“我想成为画师！”
“不求成为画仙，但求，屠尽天下妖魔！”
柳风心神微震。
修炼吗？
让柳辰摒弃画道很简单，因为之前入狱的时候，柳辰已经丧失了参加县试的资格，而对于大夏王朝的画生而言，不能参加县试，就失去了获得画轮的机会，但是如果他修炼画道的话……
柳风拒绝了。
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柳辰居然如此执着。
七天！
柳辰在柳家小院门口跪了足足七天！
柳风面不改色。
可是自家嫂嫂毕竟善良，看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不吃不喝几乎昏迷有时候还出去送点吃的，可是柳辰，只是倔强的跪着。若非他享受过淬体，身体素质强大，恐怕早就昏死在这里了。
“小叔子～”
珺瑶又开始软磨硬泡。
柳风苦笑。
他倒是不担心柳辰撒谎，以他远超柳辰的神魂意识，自然一眼看的出柳辰说的话是否是真的。况且，修炼画道，也只能三年后参加县试，那个时候，柳风自己早就不知道到什么境界了。
“你要修炼画道？”
柳风还是在嫂嫂催促下出来了。
“是。”
柳辰坚定道。
“要我帮你获得下届县试名额？”
柳风问道。
“不。”
出乎意料的，柳辰居然摇摇头，眼神明亮，“我要从军！”
“从军！”
柳风瞳孔骤然一缩。
从军。
这是一个完全迥异于县试的机会。
从军入伍，斩妖除魔，说的好听，但是从一个小兵，利用那些重兵利器斩杀妖魔何等困难？积累一定功劳之后，才有机会开轮，几率笑得令人发指！正常情况下，这种机会，根本不会有人想到。
“从军生机渺茫，你想好了？”
“是。”
“我会跟县尊推荐你的。”
“多谢。”
柳辰得到允诺，终于起身。
“等等……”
柳风叫住他，回到小屋，拿起画笔，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留下了一些较为珍贵的画力技巧。
“保重。”
“多谢。”
柳辰告别离去。
柳风远远看着，直到柳辰消失。
“你父兄两条人命，一次救命之恩将你从监狱放出，一次救命之恩传授你一些画力传承技巧。”
“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
县尊府邸。
徐祖阳听到手下的汇报大为欣慰，“柳辰太狂幼稚狂傲，本来此生没有机会成为强者。没想到，柳飞扬和柳中原的死居然能够让他蜕变，大善。看来，这两个家伙也并非死的没有价值。”
徐祖阳非常欣慰。
两个该死的家伙，救回来柳风，蜕变了柳辰。
值了！
“去，多准备一人份饭菜。”
徐祖阳嘱咐道。
“老爷，今日没邀请客人。”
管家提醒道。
“很快就有了。”
徐祖阳意味深长的笑笑，看着远处喃喃自语，“阴曲县之乱的功劳，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