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官

第六百四十三章机关算尽太聪明

chapter 573 - 0 第六百四十三章机关算尽太聪明      在远处,方应物望见突然出现的父亲,心情的震惊不亚于刘棉花。就爱上乐文。lw0。不过让方应物稍稍放心的是,如今是态度一直中立的覃昌监刑,不至于会下死手。覃昌虽然不像怀恩那样倾向鲜明,但也不是梁芳这种纯小人。      廷杖的轻重是很有讲究的,经常要看监刑太监的心情,如果梁芳出面监刑,那才是真正令人恐惧的。其实也不是梁芳不想,而是他不敢出来,生怕被群情愤激的百官围攻群殴,死了都没地方诉苦。      此外要是刘棉花受廷杖,方应物还得担心一下身体问题,但自家父亲正当盛年,平常身体又很健康,应该还能挺得住罢?廷杖受伤之后仔细调养,应当不至于有大问题。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让他仔细琢磨了,因为父亲在锦衣卫官军和覃昌的押解下,已经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这迫使他方应物必须要当场做出反应——哪有儿子见到父亲被推出来杖责时,还能无动于衷的道理?      “父亲!”方应物连忙迎上去,叫了一声。      覃昌太监有意停住了脚步,押解方清之的官校也跟着停住,给父子两人交谈机会。      方清之淡淡的看了方应物一眼,“求仁得仁,尔何故作此小儿女态?      “父亲!”方应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忍不住又叫了一声。方清之长叹一声,“勿复多言,让开罢!”      方应物拦在父亲面前。紧握双拳万分纠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是为父亲慷慨激昂的壮行。还是抱腿嚎啕大哭,亦或是以头抢地叩请以身相代?      从天性来说,挨打当然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足以引出各种令人沮丧的负面情绪。但方应物所立足之处偏偏是扭曲了天性的地方,又不能以常理度之,君不见数十步外多少人羡慕挨打么?      假如这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情。就该按喜事来处理。又怎能做出沮丧小儿女态?但是为了父亲挨打而鼓掌叫好,也太蛋疼了罢,还是亲儿子么?      想来想去,还是围绕忠孝两字罢!方应物转而对太监覃昌道:“烦请覃公公奏明圣上,我愿替父受刑,纵然加刑也无怨。”      覃昌摇头道:“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圣上所赐,焉有代替承恩的道理?小方大人休要多想了!”      随后锦衣卫官校推开方应物,继续押着方清之前行。方应物心里扭成了麻花也无可奈何,神思不属的跟在后面。      队伍一直走到午门下,与先前的数十名官军汇合,重新在阙下列队立好。而方清之被按住四肢。伏于地面上,背后铺有厚毡。      大概出于杀鸡骇猴的道理,廷杖向来并不禁止围观,甚至还鼓励围观。方应物站在外围,默默地看着行刑准备。      其实他更放心了,幸亏目前是成化朝,廷杖还算温柔。为了照顾大臣体面还有棉被厚毡之类物事捂着垫着,打不死人。若是正德朝刘瑾乱政以后,廷杖惨烈程度要比眼前状况严重十倍,那时候廷杖才是真正的酷刑。      忽的听见有人咳嗽,方应物侧头看去,不知何时刘棉花已经到了身后。不止是刘棉花,刚才在左顺门外伏阙诤谏的群臣也都受到这场廷杖的吸引,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百十朝臣围成了半个圈子,神情复杂的望着最中心地面上的那个人。他们应该感激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是替他们受刑,让他们少吃了皮肉之苦。但也正是这个人,一瞬间的光芒万丈,让他们齐齐变成了配角      这种心理活动的复杂程度,比方应物不知该如何表态是好的纠结犹有过之。      刘棉花忽然叹口气道:“老夫还是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当中廷杖方学士,想不通啊想不通。”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方应物听的。      真是祥林嫂方应物心里忍不住吐槽几句。此时絮叨这些有什么用?尽快接受现实才是正经。      与极度失望纠结于细节的刘棉花不同,方应物更多想的是结果,以及对未来大势的影响。      本来按照方应物对大势的“预判”,等到改天换地之后,刘棉花可以当五年首辅;而五年之后,刘棉花完成历史使命,就争取让自家父亲取代原本时空里的谢迁入阁。      然后自家父亲将会在阁十年到二十年,而自己则慢慢等着去接替。当然,二十年太长,二三十年后的事情谁也不敢说有把握,若时运不济那也就罢了。      但至少自家父亲的前途是可以预期的,方应物或许不敢预测几十年后的事情,但看清几年后的走向没什么问题。      上述这个接替顺序其实很完美,一代又一代严丝合缝的前后衔接,既不存在冲突,又可以尽可能延长富贵时间,不需要再节外生枝。      但今天父亲这廷杖挨下去,只要不死掉,个人声望再次攀升,那么未来只怕又要产生连锁反应了,说不定比预想的进度要提前几年,而且还可能要挤压属于刘棉花的时间。      众所周知,大明庙堂有一个潜规则,前朝受廷杖者,新皇即位后一般都要重重奖赏。已经快在翰林体系里攀到顶的方清之还能奖励什么?      不要觉得四十出头入阁很不靠谱,前朝商辂商相公可是有过三十多岁入阁预机务(并非直接担任大学士)的先例!      方清之要上,那么方清之的亲家就得下,何况这个亲家本来就不大招士林清流待见。      这个前景是好是坏殊难预料啊,方应物叹口气,难怪刘棉花耿耿于怀,不是没有可虑之处。      正当方应物与刘棉花各怀心思时,覃昌太监见准备完毕,便喝道:“圣谕,杖责四十,打!”      便有锦衣卫官校持杖上前动手,打了十下便换人,再打十下又换人,如此换了四个人才行刑完毕。      方清之紧要牙关,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硬气的很。覃昌上前看了几眼,吩咐左右道:“仔细看着,我回奏皇爷去。”      没圣旨之前,方清之只能在这里趴着,别人也只能看着。方应物排众上前,对着父亲叩拜道:“不孝儿眼看父亲受责却不能相救,罪过深重。”      方清之听到自家儿子声音,奋力支起上半身,气若游丝的道:“只言片语福祸难料,汝怕了否?”      方应物很想吐槽一句我怕个什么?但只能挤出几滴眼泪,做涕泪交流状。      此时此刻,正该以诗言志,可是方应物脑海里关于廷杖的诗词好像都不大吉利,尽都是写给死人的,不好抄袭。      当方应物几滴眼泪快流干,就要接不上的时候,突然间有人高声喧哗道:“看那边!”      方应物抬起头,发现人群不再围观自家父子,不知为何齐齐转身向北面望去。      又发生了什么?方应物站了起来,学着别人翘首北望。望见有支队伍从左顺门出来,并且疾步前行,已经过了金水河玉带桥,朝着北边奉天门而去。      再细看,队伍打着数十对各色仪仗,当中抬着一顶宽阔的露天步辇,侧边华盖迎风招展,华盖之下端坐着金冠黄袍的中年男人      敢在宫中如此招摇的还能是谁?午门下群臣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错愕不已,一时间呆住了。      群臣尚没回过神,又见那支仪从快速穿过奉天门,钻进深宫去也!此后奉天门正门及东西角门紧紧关闭,断绝了内外交通。      方应物收回目光,便听见旁边有人不住的喃喃自语:“调虎离山调虎离山”      我靠!方应物猛然拿手拍了拍额头,难怪天子出人意料的不鸟伏阙进谏群臣,却把父亲大人从文华殿推出来打!      今日刘棉花领导群臣诤谏,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恰好堵住了左顺门,叫天子在文华殿进退不得,不能顺顺利利的回内宫,但又不想与群臣会面。      天子将自家父亲从文华殿推出左顺门,又拉到午门刑场开打,就是为了将不大甘心的进谏群臣吸引过去——换成是谁,只怕也要亲眼去看看。      从左顺门移动到了午门,那就等于是让开了天子回内宫的道路。故而就当众人聚集到午门强力围观廷杖时,天子仪从便悄悄从左顺门冲了出来,一口气又进了奉天门,把群臣甩在了外面!      如今大家再想去堵住天子诤谏,那是不可能了,天子已经躲进深宫,可以不用再出来见人了!      想通了前因后果,方应物简直啼笑皆非,这他娘的是什么奇葩皇帝!竟然公然用这样的小聪明对付大臣!      经过这么一折腾,心气都要散了,刘棉花发动的这次伏阙诤谏还怎么继续进行?      或者说,近年来最大规模的群体诤谏就要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对此方应物是没意见的,反正方家也稀里糊涂的占了大便宜      想至此处,方应物忍不住向刘棉花投以同情的目光,此老真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怎奈人力胜不过天命。      方应物正琢磨怎么安抚时,却见视野中的老泰山突然举起双臂,“啊呀”的高呼一声,仰面向后倒去。      旁边人手忙脚乱的扶住刘棉花,惊呼道:“阁老昏倒了,阁老昏倒了!”      ps:这几段章节,三易其稿。。叹气。      六百四十四章坑爹啊      方应物扭头看了看父亲,只见父亲大人还趴在原地,四周皆有官军把守,在放人圣旨到达之前怎么也是不能挪动地方,暂时无事。于是他便奋力挤到人群里,探望老泰山到底如何了。      别人知道方应物是刘棉花的女婿,大约也是在场人中唯一算得上近亲的了,所以也主动让出了空子。      方应物凑到老泰山身前,顺手也扶住貌似已经不省人事的老泰山。他实在看不出来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但他知道这个时候昏过去应该是老泰山最正确的选项了,没有之一。      然后方应物左顾右看找到项成贤,并招呼道:“项兄出把力气!与我将老泰山扶到东朝房去!”      午门外建有朝房,专为大臣等候早朝而设,此时急切之间先把昏迷过去的刘棉花扶到东朝房去倒也妥当。之后又有人喊了在宫阙廊下当值的太医过来,七手八脚的将刘棉花弄醒了。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刘棉花睁开眼后,先看到的是方应物,下意识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唔方应物装作没听见,扭头又对项成贤拜托道:“我要在此守候父亲,不能离开午门,烦请项兄代我将刘阁老送回府去。”      项成贤点点头答应道:“方贤弟尽可放心,阁老这边由我照管。”      次辅老大人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方应物胳膊,声嘶力竭的喝道:“诤谏尚未成功,吾辈仍需努力!岂能弃正义不顾,望风而逃打道回府?”      其后刘棉花便挣扎着要站起来,对方应物吩咐道:“再扶老夫前往奉天门!”      方应物微微有些迷惑,他竟然看不出来,老泰山这话究竟是真心还是虚词;也不知道,老泰山究竟是想置于死地背水一战,还是虚晃一枪借机下台?      放在从前。方应物轻易就能看透,但今天总觉得丢了默契,所以没把握了,迟迟犹豫片刻。      刘棉花激动的连连咳嗽。这叫方应物醒悟过来,暗骂自己一声。自己犹豫什么?无论老泰山怎么想,自己都要做出某种态度。      他连忙用力死死抓住老泰山,瞬间情绪上脸声色并茂的劝道:“国本乃千秋之事,阁老不可斗一时之气!      所以来日方长,放眼也须长远!若不保留有用之身,何以谋将来之局?如今朝中奸佞遍布,阁老若有三长两短,国事还可以托付与谁?阁老三思!”      项成贤也跟着叫道:“阁老三思!”其余朝臣闻言也纷纷喊道:“阁老三思!”      刘棉花眼角瞥了瞥高喊“阁老三思”的人群,他终于确定。众人已经没了心气了,很难再有精神继续集体伏阙诤谏,不然也不会一起喊“阁老三思”。      今天的一切努力,真要结束了啊次辅老大人心有戚戚,长叹一声。犹有不甘的振臂呼道:“奸佞不除,国本不宁!”此后气冲天灵盖,再次昏迷过去。      方应物这次很淡定的将刘棉花交与项成贤,由项成贤送回刘府。人群见领头阁老都“半死不活”了,也就三三两两散去。      轰轰烈烈的伏阙诤谏就这般结束,参加进谏的人也不算没收益,面临着秋后算账的同时收获了名声。      能参近年来最大规模的正义抗争。也算是一种标新立异的荣耀。只是与被廷杖的那一位比起来还是不要多想了。      所有热闹如同繁华落尽,宫门前恢复了日常的冷寂,只留下了一言不发的锦衣卫官校和方家父子。      而方应物由贤婿重新化身为孝子,继续守候在方清之身边。由父亲大人还在趴着,方应物便只能继续跪着了。      本来方应物还想请太医顺便来看几眼,但被方清之拒绝了。方应物无奈。只得从了父亲。      同时他心里不由得再次庆幸生对了时代。如果在正德朝以后,廷杖那可是绑的严严实实,只露着身子后面狠打,而且动辄百八十杖,直接打死人不稀奇。而父亲大人今日只打了三十下还垫着厚毡的状况与后世比较起来。真是小儿科了。      矛盾都是互相作用的,莫非因为君臣冲突越来越激烈,同时大臣卖直顶撞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导致君王相应的越来越狠?方应物忍不住胡思乱想的研究起这个课题。      方家父子在午门等了不知道多久,只见日落西山,宫门即将落锁,仍然没有圣旨传出来。      方应物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感觉,但从父亲大人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父亲大人的神态一直就没变过,很从容淡定,偶尔因为疼痛脸皮抽搐几下,有点像是上辈子电视剧里受过拷打的革命烈士。      可是方应物已经痛苦不堪了,跪在地上的膝盖几乎失去了知觉,在这么尽孝两腿可就废了。      他便故意向后一倒,摆出个观音坐莲的姿势,又将两腿抻直了后不停抖动。方清之瞥了一眼儿子,没有说什么。      待到两腿筋脉活动过来,方应物有点不好意思,父亲大人还在被按于地上,自己却在旁边坐着      方清之趴到现在也是百无聊赖,见自家儿子的懒散模样,忍不住讽刺道:“七年前为父下诏狱时,你在诏狱外整日整日的跪了好几天,依旧抖擞。今日才不过小半日,怎的就不济事了?”      方应物脸皮发热,父亲大人这突如其来的毒舌是与谁学的?嘴里自我解围道:“方才看到明月初升,忽然偶得绝句,心里推敲时恍惚了一下没忍住。”      周围人都闲极无聊,闻言便竖起了耳朵听热闹,方应物也有意为父亲造势。七年前一句“风吹枷锁满城香,簇簇争看新庶常”,不知给父亲带来了多大的好处,今天再来一次而已。      如此方应物清了清嗓子吟诵道:“谏杖阙前半死生,直臣折槛亦奇功。凤阁西头明月在,清光还照侍臣空。”      方清之仰头看了看月色,心里暗念几遍“凤阁西头明月在,清光还照侍臣空”,不再说什么,重新陷入了沉默。      方应物读书修养不如乃父,等的有些烦躁,按规矩宫门落锁之前,所有大臣都要出宫,哪有他们方家父子这般留在午门外的道理?天子究竟在想什么,迟迟不下圣旨?无论是杀是剐总要给一个说法罢?      方应物转念一想,莫非是宫里还正在为了父亲的处分问题而僵持,所以迟迟不出结果?可是宫中又有谁能有资格与天子僵持住?伏阙诤谏的大臣们都已经撤退了,还有谁站出来说话?      不知怎的,方应物心头冒出一个名字来,那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怀恩是坚定的正统人士,坚定的支持东宫一方,而且也是非常敢言直谏以至于不惜犯龙颜的。      如果怀恩替自家父亲说话,一点也不奇怪,而且行走宫中的怀恩也有足够的威望和分量与天子僵持住。      另外如果真是怀恩为父亲抗争,那反而是好事,可以拉近与怀恩的关系。怀恩太监的未来,无需多言。      又不知道等了多久,方应物饥肠辘辘,一天没有进食饿到头昏眼花。所幸时值暖春,夜晚尚不至于太冷。      忽然间午门右掖门开了道小缝,闪出提着灯笼的几名太监,当先一位对着锦衣卫官军喝道:“传旨!放了方清之!”      方应物闻言彻底宽心了,只放人没有追加处罚,大概意味着这事到此为止。如果父亲只挨一顿廷杖,这个买卖还是很划算,不亏甚至大赚了。      回家去也!方应物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背不疼了腿部抽筋了,转身就要走人。只是暗暗发愁宫门会不会为他们父子打开,不然只能在宫阙门洞里在当值官军监视下熬一个晚上了。      轻轻几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传来,方应物视线顺着声音望去。原来父亲大人还在地上躺着,挣扎着难以起身。      险些方孝子忙不迭的伸出温暖的双手,扶着父亲大人坐起来,又殷勤的不停揉捏为父亲活络筋血。      父慈子孝时,午门掖门又打开了,几盏灯笼掩映下,太监覃昌出现在方家父子面前。这覃昌身份很重、不可小视。方应物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动作,静静看着覃昌。      覃太监淡淡的宣布道:“有圣谕,方清之罢去词林官职,贬边远州县,十日内铨选离京。”      方家父子大吃一惊,刚才还只是说放人回家,怎么转眼之间又要贬谪?这前后也没多少功夫,转变也太快了些。      方应物冒着大不敬的风险开口质疑道:“素闻君无戏言,朝令夕改又是为何?”      覃昌本来宣完旨意就要走人,但仍好心答道:“先前怀恩公公竭力劝住了陛下,但你刚才吟了首绝句?便立即被耳目传进宫中,再次触怒了陛下,便改了主意。      方才一直有人在监视尔等状况,而小方大人你也太能招摇了。如今怀恩太监也被连累,只怕要被发配到凤阳。”      目送覃太监远去,方应物愕然不已,自己随便吟诗吹捧父亲兼造势而已,卖弄又怎么了?大明朝素来令人景仰的言论自由在哪里?不禁愤怒的低声吼道:“文字狱!”      方清之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对方应物道:“用你的怪话来讲,这就是坑爹啊。”      方应物下意识的回应道:“彼此彼此”      一首绝句将父亲从京城送到地方,不是坑爹又是什么?就算不是主要原因,也是诱导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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