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晚风带着春后雨水的气息湿润着心肺,落日的余晖洒在玛利亚医院十几层高的主楼玻璃窗上。 宫布布折回玛利亚医院,直奔韩千寻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韩千寻正与一名护士说话,已经脱掉白大褂,看来是要下班。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宫布布冲他俏皮地笑道。 “巧?”韩千寻打量一番,“你是刚才那位警察跟班吧,看病吗?” “什么跟班。我是记者,那是我老爸。” “哦。警察的女儿。你有什么事吗?”韩千寻明显不太爱答理她。 “你是要下班吧?下班后,做什么?” “下班后,自然是回家吃晚饭。不会这也要不在场证明吧?”韩千寻没好气地说。 “吃晚饭。正好,我也还没有吃呢。”宫布布慧黠地眨眨眼,“我给你这个荣幸吧。” “啊?”韩千寻诧异不解地抬头看她。 “难道请一位女士吃晚饭,不是一件荣幸的事吗?” “你我非亲非故,为什么我要请你?” “你这个大医生还真是吝啬!”宫布布可爱地嘟起嘴,“难道你不想知道更多关于案件的进展,还有她的情况?” 韩千寻听到这句话,神情异常严肃,语气也不再轻松,“你知道?” “废话。这可是我老爸办的案子。” “好吧。去哪吃?”韩千寻变得比她更加急了。 “当然要高档雅致,上街那家。”宫布布拍手笑道。 “走吧。”韩千寻做个无奈的表情,“你这行为,俗话叫什么,敲竹杠!” 时间是下午5点半,尚未到饭店营业的高峰时段。餐厅只看到一桌客人,是两位老年妇女,她们在慢条斯理地就餐和聊天。 “坐哪?”韩千寻瞥一眼宫布布。 “玻璃窗那边。”宫布布挑选靠玻璃窗的后座。 坐下后,宫布布又补充道:“我喜欢坐在玻璃窗边。因为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各式各样的行人和他们的举动。” “哦。你喜欢看人?”韩千寻转头望望玻璃窗外,“人有什么好看的?” “很有趣呀!每个人的举止和说话都不同,有各自的定律,每个人都可以分类、归纳,包括他们的思维套路。” “原来如此。那么,我被你归纳为哪一类呢?”韩千寻饶有兴致。 “杀手。” “杀手?”韩千寻略微惊愕。 “不要惊慌,我是说‘熟女杀手’。”宫布布顽皮地补充道。 “哦,是这种杀手。那你是哪类?” “柯南、福尔摩斯、波洛、奎因此类。” “他们都是极其理智、冷静的侦探!”韩千寻忍不住笑了,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大言不惭。 这时服务员将菜单送到了他们的面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点菜。”韩千寻把菜谱推到宫布布面前。 宫布布说声“我就不客气啦”,便依次点了几种这里价格最昂贵的菜,看得服务员心中窃喜。 “说说吧,有什么内幕告诉我?” “服务员快点上菜!”宫布布没有应韩千寻的话,而是朝离开的服务员喊道。 “你很饿吗?” “你问我内幕,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就让服务员快点上菜,吃完好走人。”宫布布的回答很无厘头。 “那我可真是冤大头,上当了。”韩千寻又好气又好笑。 “好吧,给你透露点公安部绝密档案。一共死掉三个人,现场都留下宋词密码信。而这三个人都和你多少有点关系,一个是贝莱餐馆的老板,这家餐馆,你知道吧。一个是曾经追求过田菊的男子,这你可能不认识。还有一个就是淹死的中年男子,你和他有医疗纠纷。” “这么说,警察怀疑我是杀人凶手?” “不全对。应该说是凶嫌。你有第一名死者遇害时间的不在场证据,对吧?” 韩千寻点点头,“那么说我的嫌疑可以排除?” “你还有点推理头脑。不过,只能说是初步排除。如果没有人露出破绽,你还照样是嫌疑人。” 这话令韩千寻忐忑不安,忍不住又问:“没有其他人比我的嫌疑更大吗?” “你,田菊的丈夫潘永利,还有田菊的父亲田严,嫌疑等级差不多。” “哦,没有她。”韩千寻微微松了一口气。 几道菜很快就从厨房里端出来,由于此时没有客人,上菜速度较快。 乘服务员端菜放到桌上的间隙,宫布布转移话题,说别的,“你不久前才从美国回来?” “是的。你怎么知道?” “看到资料。”她指的是警察局的资料。 “哦,我差点忘了,你是记者,你父亲是警察,内部资料一定很多。” “你在美国待了多长时间?” “10年。” “在美国好吗?” “不好。” “为什么?” “孤独,毕竟不是自己的家,感情和思维都不同。” “嗯,思念是最难受的。”宫布布似乎身有感触地认同道。 韩千寻等服务员转身走开,很有礼貌地向宫布布示意:“请用餐!”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什么?”韩千寻歪过头看看宫布布。 “你制造的宋词密码出现在杀人现场,接着,那位与你有医患纠纷的病人突然溺水身亡,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无奈地苦笑一声,语气轻松地说道:“你不会也以为此事是我干的吧,小侦探?如果我是杀人犯,你跟我一起吃饭,不会觉得害怕吗?” “害怕?当然不会。” “哦?是吗?”他的口气带着一丝好奇。 “不要以为女性就是软弱的群体,警局里很多女子的格斗很厉害的,女人也会杀人,有时候比男人还可怕。” “嗯。我很认同你最后的半句。”韩千寻边咀嚼着食物,边回应道。 “当然了,你肯定不会喜欢擅长格斗的女人,只钟情于喜好诗词歌赋的女子,像我见到的那位漂亮、端庄、有气质的田菊。”宫布布得意地看着韩千寻瞪大眼睛望着自己。 “你见过她?”他停下了一切动作。 “她还好吗?” “还是那么漂亮,不过……”宫布布故意停下,吸引了韩千寻所有的注意力。 “不过什么?”他有少许紧张。 “她的心情不是很好,只是当我们谈到宋词的时候,她才很开心。” 韩千寻听到此,不禁欣然一笑,内心似有感慨,继续夹起食物,放入嘴中漠然咀嚼。那样子,显然是吃不出什么味道的。 “你真的很喜欢她?” “不。”他微微摇头,“我很爱她。” 宫布布停顿了一下,“那你觉得如果爱一个人,就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包括犯罪吗?” “是的。爱就是那样。” “那,如果你最爱的人犯罪,该怎么办?你觉得法律应该惩罚她吗?” “我会替她顶着,或者陪她一起去接受惩罚。” “哦,为爱献身。这样看,你的爱情观很疯狂。” “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令人疯狂的东西,能使灵魂圆满却很少有人能够真正拥有。” “你在美国常读《圣经》吗?” “读过。佛经、道德经,我也读。”他用美国式的表情撇撇嘴,“为什么这么问?” “中国的宗教教育没有叫人为爱情可以去犯罪。” 他一笑,“但是,它们赞同为爱献身。” “你们大学共同参加宋词协会?”宫布布终于又提到他和田菊的故事。 “是的。这你也知道?我们是因为宋词而结缘,因为宋词而传递爱情,因为宋词而知道彼此相爱。” “说得那么浪漫!你是理想主义者吧?”宫布布嘟嘟嘴,含着嫉妒的语气。 他笑笑,“在爱情里,谁都是理想主义者。因为爱情不是一种实体,是一种‘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 宋词不算,又扯上唐诗了。宫布布心想这家伙还挺有书生范儿,感觉起来,与田菊有许多相近之处,这两个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真的是她父亲把你们拆散的?”宫布布不经意地问道。 “是的。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田菊的母亲死于西医之手。”韩千寻的眼神有些黯然。 他脑海里忽然想到曾经田菊的父亲田严和他的对话: “田菊让我告诉你,她永远不会见你,你死心吧。” “我不信。” “我女儿永远不会嫁给一个西医。你们西医永远是屠夫,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你给我滚!” “田严是个顽固的老头。你一定很恨他吧?” “不喜欢是肯定。不过,他毕竟是田菊的父亲。”韩千寻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觉得你们现在能够在一起吗?” “只要我和她真心相爱,一定会的,最终一定会在一起。”韩千寻仿佛说服自己一般坚定地说着。 “万一她的父亲再次阻拦呢?” “那我们就私奔。”韩千寻说完苦笑道。虽然他带着半开玩笑的口气,依然没有掩饰住他神色中飘过的恨意,确实有恨,恨埋在心里。 “你觉得她跟她现在的丈夫生活的不幸福?” 宫布布原以为他要立刻回答“是的,不幸福”。可是,他却犹豫住,自责地说:“事实上,是我破坏了她安静的生活。”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继续过那样平静的生活?” “因为我们自始至终都相爱,即便分别10年也没有改变。”他说话的语气和眼神都异常坚定,“我应该早点回来,而不是10年后。” “你恨她的丈夫吗?” “恨?我们不认识,谈不上恨。何况他是在我离开后认识田菊的。” “你不恨他,但是他一定恨你。” “或许是吧。我看你不是柯南、福尔摩斯、波洛、奎因,倒是个称职的八卦记者,敲我的竹杠,还挖我的新闻。”韩千寻无奈地摇头。 一顿晚餐后,宫布布基本了解韩千寻对田菊、田严、潘永利三个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