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

第四十七章 逆推

远方很快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厮杀声。   约莫二十分钟后,便传来了报捷的好消息:“管带,拿下了浮车村。”   报捷的士兵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我们没有伤亡。”   这样的战果在柳宇的预计之中,这些武装教民怎么比得上自己一心打造出来的细柳营,也就是打几下黑枪的水平,真正展开正规战斗,绝对是一触即溃。   细柳营已经控制了整个浮车村,在村口的墙头柳宇看到几具教民尸体,很多血花,村民待大战一开就纷纷借机逃散了,现在还剩下几十人被驱赶到小教堂面前。   蔡云楠的副手带着一脸的杀气赶了过来:“管带,我们排替排长复仇了,接下去打主要防御地带,我们仍然愿意担当尖刀排。”   这个排可是被浮车村的黑枪打出火来,特别是蔡云楠的负伤更是激起了他们的火性,战斗一打响,那真是象一头头下山的猛虎冲杀出去。   李杨材三百人驻守的阵地都没有挡住他们,浮车村的教民纵便装备了几杆米尼式步枪,那又事何补?战斗开始才五分钟,三十多名武装教民死伤近半,被打得连露头都不敢。   他们突破得摧枯拉朽,宗教信仰在最野蛮的火器之前毫无作用,全排一个突击就把浮车村拿下,接着是在村内展开扫荡,凡是尚未逃走的村民纷纷被驱赶出去。   现在在黑夜之下,近百名的浮车村的教民带着无限的惧意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   “异教徒!”有胆大的教民骂了一句:“该死的异教徒!”   柳宇听得一清二楚,他提着左轮枪走了上去,那个教民可谓是极忠贞的天主教徒:“天会保佑我们,法兰西会保护我们的,你们这些异教徒!”   “呯!”柳宇已经扣动了板机,一枪爆头,他冷冷得看了一眼这些村民。   那是一种仇恨的目光,虽然处在弱势,但是这些教民还是痛恨让他们失去美好日子的细柳营。   不需要你们的怜悯,或是同情。   他朝着这些带着怒火的教民说道:“请不要宽恕我的罪行,哪怕是再过一百年。”   柳宇朝着早已经等候复仇的士兵们说道:“替蔡排长复仇吧,参加抵抗的人一律枪毙,除非他破门出教,投身于野蛮,成为象我们一样的异教徒,递出他们的投名状。”   “浮车村,请记住今天!”   他手一挥,那边蔡云楠的副手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点火!”   几个火把已经扔了出去,那些茅草屋、高脚楼最是易燃,火借着风势已经燃烧起来了。   士兵们奔跑着,点着了一个个火头,隔着这么远,柳宇也可以感受到那空气中的炽热。   整个村子都燃烧起来。   所有教民都哭泣起来。   火灿烂无比,这是最绚丽的毁灭之火。   “告诉那些教村,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我们是异教徒,我们是野蛮人,我们是天主最大的敌人!”   “让他们每个村子都派出二十个劳动力协助我们攻城,如果少一个,我不介意让他们的村子多上十具棺材。”   “他们每打一枪,我便征收一头牛,他打伤我一个士兵,我不介意索回一百条命!”   “请记住这仇恨,千万不要宽恕我。”   黑夜中站立的柳宇,比圣经中的大魔王还要可怕。   伴随他的声音,是排队枪决的无情枪声。   “半个小时后,开始总攻主要防御地带。”   ……   叶孟言看到的,便是细柳营在浮车村点起的火,他心寒胜铁,险些站不住了:“是教村。”   没错,是教村,是法国人一再维护的教村。   天塌下来了。   他只觉得气血翻涌,简直就象是被老婆戴了绿帽子一样:“皇天!皇天!”   火势在夜色中是如此殉丽,叶孟然身子一软,已经坐在地上起不了,可老天爷还不放过他:“大人!细柳营太野蛮了!”   “我们才刚刚靠近老营,什么话都没说,他们已经打枪了!”报讯的士兵连鸟枪都丢了,浑身是血,哭着说道:“弟兄们死伤了好多,他们火力好猛,我们死伤好多好多。”   叶孟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才问道:“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干,他们就开火了?”   “咱们是有想法,可是连一根汗毛都没碰过,人家在老营里架起无数排枪开火,死伤至少好几十人,弟兄们连一枪都没放就被打散了。”   叶孟言苦笑一声:“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凶徒啊!”   连法国人的教村都敢烧,连西洋传教士都敢碰,这样的凶徒是惹不得的,可自己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在老营附近,已经看不到任何越南官军,他们只要敢于停留,就会遇到细柳营的攻击。   细柳营甚至连一声警告都没有,就直接开火了,可是在这样的枪声之后,越南官兵又一次重复了河滩上的场景。   柳浩豪站在墙头,看着远方的火头,赞美道:“这真是一把好火啊。”   ……   “请记住这仇恨,千万不要宽恕我。”   罗雁秋的嘴角浮现了一丝难得的笑意,这残酷而美丽的场景,她看得一清二楚。   参加抵抗的人当中,有几个都破门出教,不但亲手撕毁了圣经,还做了屠杀教友的刽子手,他们在浮车村和天主教会当中注定不能呆下去了,柳宇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些人渣就交给你了,如果有教徒来协助我们作战,也由你来负责指挥。”   就在浮车村陷入火海的那一瞬间,原来四面八方传来的枪声突然停止了。   很快夜空变得寂静起来,仿佛这些武装教民的袭扰根本不存在一样,只有那浮车村的火海,仍在提醒着人们。   这就是招惹细柳营的下场。   近在咫尺的火海,把李杨材的营垒照得有如白昼一般,李扬材脚一软,险些就失足了。   这个挂着三色旗,修着小教堂的教村可是他守御的一大凭借,可是细柳营却毫不顾忌地烧了干净,根本不顾及法国人的感受。   袭拢的枪声停了,现在只剩下他们独力奋战了。   他并不知道,自浮车村的那一把火被点燃以后,那些武装教民便丢下他们的使命,跑回自己家去。   这一把火的意义,比柳宇想象得还要重一些,没有人敢于毁灭一个村落的大魔王对抗,即使是主的信教也一样。   火燃烧在他们的心底,一想到今天晚上那过于莽撞的行动,他们就后悔不已,即使是平时高高在上的西方传教士们,现在也无法约束他们的行动了。   他们不想这把火了,但是怎么能不想了,一回头,便是火海的浮车村。   这个村落已经完了。   即使村里的壮丁大部分逃出来,但是这一把火却把整个村庄都给毁了,在明年开春的时候,恐怕浮车村就变成了一个废村。   西方传教士还想让这些平时绝对服从的教民再袭拢一回,但是教民纷纷关上大门,在自己门里背着圣经,驱赶着魔王:“天啊!我怎么被猪油蒙了心,这样的疯子都敢惹!”   教堂已经空无一人,几个传教士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诸位教友,快出来吧,快出来……”   门突然打开了,传教士欣喜若欢。   他们很快听得了声音:“每个教村出二十个壮年劳动力,帮助魔王攻打营垒,每少一个人,村里就会多十具棺材。”   “从现在开始,每打一枪,魔便征收一头牛,打伤一个士兵,魔王不介意索回一百条命!”   “谁敢对抗细柳营,浮车村便是最好的下场!这是大魔王的威胁。”   报讯的人是从浮车村被放出来的,他满脸是泪,裤子全湿了,却没空整理:“快去吧!晚了就要屠村了。”   恐吓是极有效的武器。   “准备完毕!”一个个步兵单位报告攻击准备已经完毕,接下去就是攻击主要防御地带了。   但是原来沉寂下来的夜色,突然被人潮所搅乱了:“报告管带阁下,郑家村出了四十个劳动力,已经在此待命。”   “我们村也出了四十个劳动力,您要的赎金,明天一定给您筹来。”   “请千万别屠村,我们也能出。”   哭泣的教民跪在柳宇的脚下:“请宽恕我们!”   柳宇没有理会他们:“全体准备,进攻主要防御地带,拯救我们的战友!”   这个转世的魔王步入了黑暗:“我不介意多屠几个村子。”   教民们哭泣着,甚至亲吻他踩过的足印:“谢谢您的宽恕。”   西方传教士没有看到这一幕,但是他们的身子都软了。   他们失败了。山西教会失败了。   这是教难。山西教会有史以来最掺痛的一次教难。这场灾难堪比安邺阁下被罪恶的黑旗军杀害之后,山西教区受到的沉重打击,不!比那一次还要沉重。   山西教区的脸面无存。   他们只能看到各个教村的教民不断涌出来,以空前的热情去替细柳营担挡先驱。   “开始突击!”   担当先锋的还是蔡云楠的那个排,只是现在他们身后和侧翼,都有坚定的护卫,甚至在他们进攻之前,有几个村的教民已经远远地绕到两侧去袭击他们,现在李扬材尝到这个四面被敌袭击的感觉了。   借着火势,李杨材的部署细柳营看得一清二楚。   “杀!”他们熟悉地利用地形往前冲,而在他们身后,司马泰大声地命令道:“雷明顿,干掉劈山炮!”   最显眼的劈山炮阵地上,还站着李扬材的二十几个部下,开始蔡云楠一轮排枪打死打伤好几个人,现在这一轮排枪同样致命。   “呯!呯!呯!”雷明顿步枪把操纵劈山炮的敌军打翻了好几个,这些老军伍想再轰上一炮,接着就是斯宾塞连珠布成的火网了。   别看是手枪弹,斯宾塞在中等射程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在这轮火网之,劈山炮阵地只剩下一半的人了,不是跑了,就是中弹了。   而最前沿的蔡云楠排已经再次和第一道防线的敌军接火,这一回他们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特意加了一个雷明顿步枪组和一个斯宾塞步枪组,那火力一下子就把防线的敌军打得压不起来。   他们发现柳宇安排的一切训练,现在都可以派上用场,无论是步枪一练习、二练习,还是实战性质的野外训练,他们越打越是顺手。   李扬材的部下发现除去了火力之外,那枪法也是准得惊人,往往自己这方才一露头,就被对方的一枪爆头,而且一有破绽暴出来,对方就能适当地选择机会攻击。   “支援!支援!”   这一回李杨材的机动支援可就不象前次那样如意了,不但是因为阵地上如同白昼一样,还因为他们只要有任何机动的迹象,就会遭到雷明顿步枪组的狙击。   雷明顿步枪组都是受过步兵第二练习的,他们的枪法精准得可怕,甚至连斯宾塞步枪兵的枪法也是远远胜过对方。   细柳营投入了几乎大部分兵力,他们带来极其可怕的火力,在任何一个方向上,李扬材明明占了兵力优势,可是完全被压制了,而作为重要火力的劈山炮,甚至连一发炮弹都打出去就跨了。   密集的枪声,甚至让李杨材发生了错觉:“狗屁!说什么才一百多人,凭这枪声就知道来了好几百人!”   原来以为凭借修筑的营垒工事,李杨材还能守一守,只是自当教民们的枪声一停,他们就失去了信心。   他们已经是弃子了,以至于许多坚固阵地上的守军没打几枪就已经往后撤了。   细柳营的攻势很猛,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火力强大的优势很恰当得发挥出来,三个箭头逐次啃掉了第一道防线,然后一个斯宾塞步枪组再次机动到侧翼,以密集的排枪给以第二道防线上的守军以巨大威胁。   “守不住了!”李扬材也认识到这个问题:“该死!”   他这话一出,谁都知道顶不住了,当面这股敌军太强太多,根本不是已方所能抵抗。   “你们走吧!”李扬材有些心灰意冷:“想不到我戎马几十年,竟死于竖子之手。”   “快带镇台大人走!”一个他的侄子大声命令:“拖也要拖走了,我来断后!”   这个侄子大声笑道:“叔叔,多谢这些年的赏识,做侄子先走一步!”   “我带人来断后,细柳营救援哨所心切,是不会追击你们的!”这个侄子吃喝嫖赌俱全,是个标准的烂人,但是关健时候他还是条硬汉子:“福享够了,该是咱们回报叔叔恩情的时候!”   “你们放开我!”李扬材是硬生生是被部下拖走的:“我来断后!我来断后。”   “叔叔,等你东山再起做了皇帝,可不要忘记咱们!”   细柳营越打越顺手,李杨材这方面的火力越来贫弱,不多时已经高呼:“镇台大人撤了!”   在这样的呼声之后,剩下的士兵不是投降,就是跑了,只有少数人还在继续顽抗,但是很快肃清。   “二十六分钟解决战斗,我军伤亡四人!”   这一战虽然是细柳营在进攻,但是他们的伤亡少得惊人,没有任何人阵亡,只有四名负伤。   在他们面前是好几十名俘虏,还有敌军遗弃的大量火器、军旗、营垒,但是柳宇更看重的是另一点:“蔡云楠排的官兵,你们是我的尖刀排,你们在排长因伤负伤的情况下,仍然是我最锐利的尖刀,现在还剩下最后的使命!”   “拯救我们的战友!”蔡云楠的排又伤亡了三人,其中包括他们的副排长,现在排长是由一名班长代理:“我们是尖刀!让我们打开通路!”   这种锐气简直勇不可挡,蔡云楠排也确实做到了善始善终,他仅仅用了一个小时就赶到了红河哨所。   泥墙后的黄旗军,还在研究着怎么用赏格悬赏敢死队,在短促的接火之后,他们终于决心向前冲了――完全是因为后路被细柳营截断了。   除了乔二池带部分人逃跑,黄旗军这一回是被打跨了。   光是俘虏就超过上百人,从稻田到胸墙前,完全是黄旗军的尸体,他们的伤员,细柳营完全没心情收容。   可是掩埋尸体的工作恐怕就不能在天亮之前完成。   天亮的时候,主力和坚守哨所的士兵们会合,双方拥抱着欢呼。   “细柳营的士兵们,你是最优秀的!”柳宇这样赞美他们的士兵:“黄旗军集中了三千名士兵攻击我们仅有三十七名的哨所,李扬材则率领一千名正规军阻挡我们的进攻。”   “但是胜利者是我们!我们三十七名士兵就打败了三千名黄旗军,蔡云楠排长率两个班就敢突入李扬材筑成的营垒,司马泰哨长以一哨人打败了一千名敌军,这是何等的业绩啊!只有功勋最卓越的部队,才能完成如何艰辛的任务。”   是如海潮一般的欢呼。   细柳营大捷。   在他们脚下是堆积得无处下脚的尸体。   柳宇站在尸堆之上,是最显耀的明星。   罗雁秋看着他的眼神,有若星辰一般明亮。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是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   柳宇一直到临近中午才处置好睡下了,他睡的地方是这个教村里最好的一间宅子,原本是法国传教士的住所,完全是法式风格,现在他就床上美美的睡下了。   他不必担心任何人敢于对他不利。   他便是魔王。   历史证明,这个国家的人民具有挑战魔王的勇气――但是自己一人去挑战魔王,而是必须有外援的情况,他们才敢于挑战魔王。   躺在法式床睡得很香,直到晚饭过了,他起床。   又是一堆文件,一边吃一边处理,事后他还偷空洗了个澡。   他不介意自己好好享受一番,作为穿越而来背历史潮流而动的人,他不介意自己换上一件最好的衣服,享受着这权力和杀戮带来的甜美果实。   他还在想着这一场胜利,这次战斗,细柳营大捷,所获得的目光比以往加起来还要多,据说不少传教士已经找借口直接去了河内总教区叙职。   但是下一步棋怎么走,他还需要考虑考虑:“我再休息会,没有急事不必叫我!”   “是的!管带!”   绸衣穿在身上很是舒服,这件事提醒他,现在他的底子太单薄,实力太弱,更重要的是,这个村社仅仅是因为惧怕他的力量才保持着与细柳营的合作。   这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只有从最底层张成一张蛛网,把每一个人、每一个村落都变成自己牢牢掌握下的战斗堡垒,这才是战无不胜的保证,在另一个时代,这叫作“政权建设”。   正当他考虑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他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没有起来:“什么事?”   对方轻手轻脚地关好房门,以一种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是我!我知道你不要她们打搅你。”   看美人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柳宇张开了眼睛,却看到罗雁秋面色冷漠,穿了件越南难得一件的黑色披风:“雁秋?怎么了?”   罗雁秋走到了柳宇的面前,无视着柳宇的眼神,也没说什么。   她很美,空气有些嗳味。   她贴到了柳宇的耳边,咬着柳宇的耳边下了决心说道:“我要看你的身体,当然你可以看我的……”   他猛起地抱住了柳宇,柳宇已经发现她的披风里什么也没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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