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沧海
第489章白登之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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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白登之围
骑惯了马作战的人,要是有一天没有马了,要靠步行冲锋,那就要克服明显的罗圈腿问题,比如此时此刻在马邑县城南门外,试图阻截明军突围逃跑的辽军那般。
这支辽军没有姓耶律的主将率领,而是交给了南院枢密使韩匡嗣,或许是因为韩匡嗣是一个世代好奴才家族出生吧,而且辽人对于失去了马的骑兵队重视不多,早上惊闻明军骑兵队突围后,绝大多数主力都跟着追击堵截去了,只有这些监视性质的步兵留下了,也没指望这支部队打仗。
然而,明军就是干了一票声东击西,而且关键是,这个“声东”还是攻敌之所必救的,如果不管不顾,那明军随时可以把声东变成真东,到时候四万匹骆驼为马邑县城内固守待援三天的钱惟昱带来了粮食火药,辽军还是要输,所以不管辽人怎么决断都是错。
当然了,韩匡嗣已经没那么多功夫想那些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明朝皇帝逃回雁门关内,他自己肯定是打不过明军的,但是自己的攻击可以牵制明军南撤的速度,也可以给友军通风报信回防争取时间。基于这个想法,放到后世绝对能称作好包衣世家的韩匡嗣带着下属兵马和刘继元的人马对钱惟昱的军阵发动了果断的攻击。
林仁肇出道以来,还没打过这么爽的胜仗。自明军大量装备燧发枪之后,第一次大战是泗水河边,明军要忍受半渡而击的劣势,以换取诱敌决战,所以火枪之利发挥不全面。后来无论是虎牢还是潼关之战,都是攻坚战,守军的工事多少可以抵消火器射程与频率的优势。再后来的火枪战,则是面对敌人骑兵为主,在机枪出现之前的时代,骑兵部队相对于冲锋迟缓的步兵来说,在攻打远程火力部队时总是有更多优势的,这也导致林仁肇至今没打过一场光靠排队枪毙就让敌人在进入到肉搏以前就全盘崩溃的爽仗。
今天,这样的机会来了。韩匡嗣只有悍不畏死的步兵,也有将近两万支射速频率只有明军燧发枪三分之一的火绳枪,而且因为质量问题,辽人从赵炅那里拿到的火绳枪精度和射程也比明国货低劣那么好几成。除此之外,韩匡嗣再无王牌。
“一队上前,开火!退后装弹!二队开火!后退装弹……”早合击的教科书式口令在战场上回响,明军也懒得玩对付骑兵时必须的空心方阵,而是直接用了线列阵——当然使用十文字枪和陌刀的长兵队还是要的,只不过因为敌人没骑兵,长兵队可以落后火枪队三十步列队,把前面的开火正面让出来,等到敌人有冲上来肉搏的可能性时再反冲锋也可以。
这就导致了长兵队在开战后无聊了好久。绵绵不绝的燧发排枪,在硝化棉的催动下射出无数夺命的铅弹铁渣,整队整队迈着罗圈腿跑上来的辽人被击毙当场,足足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辽人可以在肉搏距离上站稳阵脚的。
辽人那边也不是没有试过对射,只是他们的火枪总数只有明军的一小半,算上开火频率差距,总火力投放能力只有明军的六分之一左右,而且开枪前还要顶着弹雨多走三四十步路才能进入射程——谁让赵炅造的火绳枪打得近呢?综合下来,辽人如果愿意排队枪毙,明军也乐于奉陪,反正死一个明兵时至少可以拖十个辽兵垫背。
从午后突围,杀到黄昏时分。原北汉后主刘继元被明军炮击杀死,韩匡嗣、韩德让父子战死。一个下午的时间里,明军以仅仅伤亡两千多人的代价,枪毙敌人三万多人,另有至少一万五千人的辽军步兵在刘继元、韩匡嗣等全部战死后作鸟兽散崩溃逃亡,明军也没有分散追击,算是任其自去,总体战损比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大。
到了申时,接到此前韩匡嗣所发“明国皇帝率军突围”消息而急急回援的辽国南院大王耶律挞烈本部兵马赶回马邑战场,钱惟昱才缩回马邑城内继续就地固守。耶律挞烈本部兵马到这一天早上的时候,还有十万精锐骑兵,结果一天时间啥仗没打到,光是上午追杨继业、下午回来堵漏,就白白跑了一天,还加剧马瘟跑死了两成多数量的战马,实在是亏到姥姥家了。
……
韩匡嗣、刘继元兵败身死、全军覆没;耶律挞烈十万嫡系人马白跑一天,死马无功。如此一来,在南线句注山战场上,杨继业和顾长风反戈一击时,耶律斜轸遭受到的危险也就可想而知了——明军反扑的时候,耶律斜轸仅以本部兵接战,其实是没有数量优势的。
所有骆驼兵,名义上是顾长风指挥,实则全部学习了马穆鲁克军出身的萨达姆的骆驼战术和连珠箭战术精髓。四万骆驼在驼背上展开负重用的木箱,比照后世葛尔丹那种罗刹国火枪加骆驼骑兵的战术,形成鹤翼阵形反冲接战。
骆驼兵因为负重强,而且驼背上的箱子可以做成城墙上的女墙垛堞一般的遮蔽,便于和轻机枪架一样架设枪械,故而明军给骆驼军使用的燧发枪在口径和尺寸上都要大不少。比如以如今所用的尺寸为例,至少可以发射八分口径的铅弹和霰弹袋——换算过来也就是口径20多毫米了,比这个时代普通火枪要粗一半,枪管也有五六尺长,可以轻易及远射一百五十步以上,射速虽然慢了,却是完全值得的。
耶律斜轸手下,也有一支类似的人马,只是没有火枪,用的是投掷碎石子的轻型驼载式扭力投石器,而且规模只有区区两百头骆驼,是明军的两百分之一规模——这支奇怪的军队来自于夏州党项部李光睿麾下,便是后世西夏立国后著名的“泼喜军”了。可惜本时空泼喜军不慎提前遇到了鸟枪换炮的后世同行,显然是要遭遇不幸了。
耶律斜轸一开始还没有认清形势,不愿意不战而退,结果骆驼加上碗口筒的组合马上就给耶律斜轸分分钟教做人了。辽军前阵被射得七零八落的当口,顾长风杨继业马上带着明军三万马队两翼包抄,带着骑兵炮部署到位,先用侧射火力霰弹炮洗地摧毁耶律斜轸侧翼的外层人马,然后趁着侧翼虚弱暴露的当口狠狠扎进去。
数千支射程仅有二十步的低膛压转轮手铳轮番作响,塞尔柱人出生的马穆鲁克骑兵冲锋前招牌的连珠箭爆发,一连串的打击如同大白鲨的七层獠牙一般迅猛穿凿,在辽军骑兵阵势中扎出一个个透明的血窟窿,也把自诩马背上无敌的契丹民族震惊得目瞪口呆。
被耶律斜轸安排到右阵的李光睿因为铠甲显眼,在遭到明军顾长风部冲杀时,被十几把转轮手铳集火攒射,打成了马蜂窝。泼喜军虽然靠着驼载投石器和近战兵器的抵抗,击杀了两三倍于己的明军骑兵、创造了本场辽军下属各军单位最好战绩,然而无奈泼喜军只有两百人,除了捍卫一下党项精锐勇士的尊严外,没有起到任何影响大局的作用。泼喜军被淹没全灭之后李光睿的党项军就彻底被打散击溃,失去了建制。
在左翼,耶律斜轸安排了赵炅麾下的六千人捧日军残部,王审琦战死之后,也没个有威望的人带兵,今日一战也不可避免就此被杨继业一个波状冲锋彻底打崩,从此风流云散。
……
“娘娘,韩枢密父子战死、刘继元战死、耶律斜轸将军也战死了,党项李光睿、宋王赵炅的本部人马也是匹马无存。据臣筹算,如今只有臣所领本部兵马、南院大王本部兵马、及陛下留作亲卫的部分皮室军还在,我大辽一日之内,被明人歼灭十余万众。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万兵力了——或许只有十七……十八万余部吧,战马最多只有十三万匹。大辽,已经不能争天下了!微臣罪该万死!”
“惕隐大人,这是我大辽国运不济,如何能算得你的罪过呢——只是事到如今,大辽还能如何?”萧绰在这一天里受到的刺激也够多了,实在不能再流泪了,想流也流不出来了,和耶律休哥的奏对,也有些语无伦次。难道这真是一个看脸的世界么?连打仗这种事情,都是脸好的人打胜仗?
“娘娘,如今大辽唯有集结残部退回上京……只求明军不要穷追不舍,为我大辽留一些元气了。关内之地,只怕是再无希望守住了。河套陇右,只能是看党项、回鹘等族是否有力自保,我大辽已然是鞭长莫及。此番马瘟酷烈,亘古未见。纵然大军得以逃脱,回去后也得将军中战马尽数与北地余马隔离,否则只怕更是一场惨祸,实在没办法的话,或许只有将此番南下的军中战马全部杀死分尸。没有五年时间,我大辽再无匹马南下之能耐。”
“罢了,本宫还能有啥说的,一脉一姓之荣辱,到了这一刻,又算得什么呢。只要能为大辽留下根骨,一切就由惕隐与南院大王操持了。”
萧绰答应了撤兵,彻底承认这场大决战的惨败,完败。辽国折损了二十多万精锐;而且还可以预见会丢掉绝大多数随军战马;以及宋王赵炅、汉王刘继元、党项李光睿三路外藩仆从军总计五六万人。
可惜,当辽国高层定下撤退的基调后,明国却没有放弃追击穷寇的打算。钱惟昱的步军在后续作战中是不太用得上了,只是在辽军撤退后次日与耶律挞烈一部略微接战一番、杀敌数千后便南返,三日后安然进入雁门关,迎来了明军守关将士对皇帝御驾亲征归来那山呼海潮般的欢庆。
顾长风和杨继业可就有的忙了,他们花了两日彻底从雁门关补足补给之后往北狂飙突进,追杀撤兵的辽国残敌。八月初四日,前番决战结束后第四天,杨继业和顾长风包抄追上了辽军南院大王耶律挞烈本部兵马,及耶律贤的侍卫亲军皮室军——之所以能够追上,是因为辽国人在三天之内又病死了好几万战马,只有不足十万人可以策马而行,其余一半多人只能靠走,极大地制约了辽军的机动速度。加上明军在云州本就留有一些北府军镇守,斥候哨探得辽人走云州一路北撤,也出城阻截,与辽人小战一场,最终辽军不得不迂回绕过云州,耽误了时间。综合作用之下,这才被马、驼完整的明军骑兵追上了。
辽军被追上时,正在云州东北部外数十里。耶律贤胆怯,不敢仅以皮室军中犹有战马的少数部队护卫突围,慌乱中只好就近让部队撤往左近的白登山——这座白登山,便是昔年汉高祖刘邦被匈奴雄主冒顿单于围困的白登山了,正在云州城东北偏东二三十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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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第490章一剑霜寒四百州(大结局)
二十日后,约莫是九月初一,一道捷报,让京师杭州沸腾了。
“云州大捷!白登山大捷!今上御驾亲征,破辽国契丹、党项。沙陀各部五十万众于云州!斩获四十万级!辽国伪帝耶律贤级南院大王耶律挞烈,被吾皇围于白登山,攻战七日七夜,耶律挞烈战死,耶律贤生擒,不日即押解回京……原宋国伪帝赵炅,亦在马邑被斩。”
各种八百里加急宣扬捷报的信使,在杭州城内春风得意地徜徉散播,让朝中文武振奋不已,消息传到后宫时,更是让担心了许久的钱惟昱后妃们心中石头落地。皇后选子拉住顾少妍把职方司传回的消息问了又问,尤其是确认了夫君钱惟昱还不算太丧心病狂,最后一战时让太子留在了雁门关,没有出关去大草原上受苦,才算是彻底放心。
无论朝野,对于这份捷报的讨论自然是少不了的,一时之间,杭州城内酒楼茶肆热闹非凡,上至朝臣士子,下到商贾走卒,无不纷纷揣测这场史实大捷是怎么做到的。清河坊边和乐楼内,林退思、范墉、崔仁冀几个翰林不懂军事,却也乐得一边饮酒作诗,一边思量着复盘这场大捷,搜索枯肠好等陛下还朝时写些歌功颂德的文章。
数年前他们都还是弱冠出头的年轻人,刚刚中得进士,如今几年过去,这些翰林都将近而立,林退思范墉也不拘束,还带着三尺童蒙姿态的儿子出来一起参加诗酒之会,可见他们之间也是毫不见外。
范墉的长子范仲温——也就是十几年后出生的范仲淹的兄长——如今不过四五岁,已经颇读了几本书在内,据说还通一些史事。喝着一点糯米的酒酿子,听父辈们谈论捷报,范仲温便奶声奶气询问道:“列位世叔,小侄却有一事不明:读《史记》时,太史公言,以汉高祖皇帝之能,亡秦灭楚,犹然有冒顿单于白登之围。自古北虏戎狄,以弓马闻于天下,来去如风,不战则走,莫可追及。便是我汉人至强至盛之时,也不过汉武帝以霍去病封狼居胥、唐太宗以李靖夜袭阴山,无不需要深入漠北不毛,方才得以驱逐戎狄,犹然不可尽围歼之全功。今上究竟以何能,竟能使弓马占优的契丹人不能逃窜,居然被围困在白登山呢?自古以来,可是只有戎狄围我汉人的呀。”
“想不到范兄家中果是麒麟儿辈出。小小年纪竟能问出这般问题,倒是令咱汗颜啊。不过说到此事,定然是当今圣上英明神武,远迈汉唐,才能有此奇功吧。”崔仁冀在一边帮衬着,说些没营养的场面话。
林退思对于他们的讨论也是浑不在意,他毕竟是家中几代为官的了,消息也灵通一些,本不想装逼显摆。不过他的嫡长子林逋也在席——当然,如今作为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林逋肯定还没有取“和靖先生”的号——小孩子家之间,尤其是读书人家,这个年纪总喜欢装个逼卖弄一下自己见识。林逋从爷爷林克己那里听到了一些更详细的内幕军情消息,便抢着说:
“云州一战,却是不知陛下用了什么通天之法——旬日之内,契丹辽狗五十万大军、百万匹战马,骤然染了时疫,百万之数居然尽数倒毙身亡,这才让辽人数十万大军行动迟缓,不得走脱。陛下又让杨都帅、顾都帅两路包抄夹击,辽国伪帝耶律贤又是个没胆子的,不敢弃军以少数轻骑扈从单独逃命,这才被围在了云州东边的白登山上。”
“什么?这是何等通天彻地之法?居然能让百万战马,一夜倒毙?哎呀呀,陛下果真是真龙降世,皇天庇佑!其实想想当初登基大典时,九凤来仪,加上如今异像,可不比古人吹的河图洛书推背图要实打实得多……”
“怎能说河图洛书不足为凭呢?听说陛下取了汴州、洛阳时,黄河洛水中也有出河图洛书的……”
一群人便如同此刻杭州城的一个缩影,乱糟糟地讨论着让这个时代的人惊叹、难以名状的伟大历史奇迹,也让人们的心灵对于这些伟大再无丝毫怀疑。不用几天,朝廷大规模印刷的邸报便会更加详尽地把这一切灌输到天下人耳朵中,洗进他们的脑子里,告诉他们天下太平的时代终于到来了,唐末以来百年战乱,终于结束了。
……
在北地,八月中时,明军的云州大捷、白登山大捷最终歼灭了辽国人绝大多数的兵力,连皇帝都被抓了,南院大王和一代名将耶律斜轸双双战死。皇后萧绰也被明军生擒俘获,捆了之后送给钱惟昱献俘。
辽军当中,只有耶律休哥一路偏师,带着西南行营招讨下属本部兵马,并皮室军中部分突围残部,林林总总收容了十万骑兵星夜北归,马不停蹄逃回了上京。契丹大军只剩下这十万精锐,损失了三十万,这对于契丹族总人口才三百万的国家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或许没个一代人甚至两代人,都恢复不了元气。而且光是这一年的马瘟对畜牧业的打击,就让草原上最终全年病死马匹超过一百万,可谓是把辽国从根子上打得筋断骨折。
耶律休哥逃回上京之后,请罪求罚,最终表态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先帝南狩”的情况下,恳请拥戴北院大王耶律屋质登基,以存续大辽国统。纷乱中还有当年耶律璟一脉的旁支、乃至其余皇亲远脉不服想要夺权的,少不得导致辽国又因为一次君权更迭内乱屠戮,折损精兵数万、部民数十万才算搞定,到耶律屋质当上皇帝的时候,辽国已经彻底无力了。
在南边,云州大捷之后,明军便自西而东开始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跑马圈地作战。明军步兵出飞狐陉、井陉关,从河东直接进攻河北平原地区。而明军骑兵部队,乃至骆驼骑兵部队,则从塞外云州直接北路包抄,从蔚州、武州等处,也就是上谷、宣化、张家口一带反扑,截断各处燕山、阴山关隘北出草原归路,以实现对河北大地上的辽国占领区施行整个大包围圈歼灭战。
步骑军两路齐出同时,此前已经半年多没掌打的明军水师也把战争掀起了一个*。八月二十三这一天,大明东洋水师提督陈诲带领海军无万余人,登陆部队四万人,从海路在渤海湾的蓟州秦皇岛地区登陆,夺榆关——也就是明朝以后改称山海关的地方——并且截断关内辽人仆从军、伪军退往辽东的退路。
陈诲出兵同时,总计八万人规模的日军也作为大明的仆从军,由征韩大将军源赖光率领,从高丽越过鸭绿江,与辽东的辽国二线驻守部队作战,帮助大明开疆拓土——作为回报,钱惟昱只是给那些日军些许蝇头小利,准许他们拿了契丹人的人头后,可以在东北平原上靠一颗契丹人的首级换取大明朝廷颁发的十亩无主耕地的田契而已。对于本岛优质耕地稀缺的日本人来说,听说可以在东北种地,纷纷在杀契丹人问题上激动得如同打鸡血,把那些在极北苦寒之地追杀游牧民族的脏活累活接了过去。
八月末,明军开始收割河北之地,十月初,明军破燕京,尽屠燕京城内契丹人,一并把给契丹人当官的汉族伪官、伪军也清洗了。至于只是被契丹人欺压,并未给契丹人做官做吏的汉人受苦百姓,大明则是摆出了非常优待的姿态,而且带着他们杀辽人和汉奸并且分赃,也能多多少少收拢人心。经过区区三月征战,河北地区包括燕云十六州在内全境,总计三十九州,全部收复。连同在石敬瑭割让燕云之前本就属于契丹人的领土,如辽东州辽东城(辽东半岛地区,辽东城为后世沈阳)、鸭绿府、南海府(朝鲜义州与吉林延边地区)也在被收复之列。相当于后世整个辽宁省的地盘和吉林靠近长白山的延边一带也收入了大明囊中。
……
洪武二年的战争,便在这一阵兵荒马乱戎马倥偬之间过去了。在年关之前,钱惟昱带着太子钱曙,乃至一众将领,带着百战之后剩下的二十余万精锐明军徐徐南返,回到了京师杭州。出征之前,明军亲从都、北府兵、铁骑都等各部相加,也有三十多万人,一年的血战,灭宋逐辽,让明军也付出了数万勇士埋骨他乡的代价,全年死伤病亡总数相加,也有将近十万人之多。不过相比于天下定鼎的不世之功来说,这些代价都是必须的,也是值得的。
天下定鼎后,《六代史》正式修成,在薛居正那个永远不可能问世的《五代史》基础上,加入了九国和宋的事迹,合成《六代史》,总纂官也从薛居正变成了钱弘俨。
除了官方著书之外,民间文化也因为印刷术的便宜繁荣而扩张迅速,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一本叫做《百家姓》的童子入蒙读物,如同历史惯性那般如期被编纂了出来,虽然成书的年月和平行时空差不多,但是本书中“百家姓”最前面几句的排序,却明显发生了变化。“赵钱孙李”变成了“钱周赵李”,后续几句,也略有调整。
休整过了年关之后,洪武三年,公元971年,大明朝廷一边继续抚恤重建百废待兴的关中、河东、河北、河南诸地区。同时军事上,明军在夏季再次以骑兵部队、骆驼部队为主力,以改装了车阵战法的步军为辅,出兵十二万,对陇西、河套地区用兵——这也是考虑到了大战之后,朝廷要拨款重建、以工代赈投资的盘子太大了,为了减少财政开支,只要能够确认灭敌,出兵自然是越少越好。
夏州李光睿前一年刚刚在马邑被耶律斜轸抓壮丁与明军决战中战死,夏州泼喜军全灭,铁鹞子的前身也受损不少。如今的夏州党项人,名义上是李光睿那还是少年的侄儿李继迁火线接任,然而李继迁年纪小,威望不够,不服其地位的部族多如过江之鲫,导致党项内乱始终没有彻底平定,无法全力枪口对外。明军十二万众杀至,加上有骑兵炮、新式套了天然橡胶垫轮子的车阵、骆驼火枪队诸般犀利新颖器械攻杀,内乱中的定难军节度使和夏州党项各路杂七杂八人马自然不能如同历史上的西夏人那般能打了。
五月银州被明军攻克,六月夏州光复,李继迁战死。其余麟州折氏、杨氏等见明军兵锋犀利,不敢再抗拒天兵,恳请以与杨继业家族的亲属裙带关系内附、愿意解除兵权为闲职布政使。杨继业不敢自专,请示钱惟昱后,才在天恩允诺之下受降,让那些地方武装解除兵权,换取文职官位赏赐。灵州等更偏远的地区受此连锁反应望风而降,整个后世甘肃、宁夏境内州府土地,尽数归于大明。
收复了全部汉土之后,大明洪武皇帝钱惟昱体恤百姓多年战乱艰辛,宣布休兵三年,且自淮河以北土地,免农业税三年,以恢复生息、重编户口。天下称善,南方富庶地区虽然不满税赋被中央转移支付,却也好歹不敢闹出乱子来,何况这年头不读书的人又有几个知道朝廷收了的税往哪儿用呢?
……
至洪武六年,公元974年,也就是钱惟昱37岁那年。经过三年政府投资主导下的快速恢复,整个北方地区的经济指标至少都恢复到了周世宗柴荣病死之前的数据以上。流民问题彻底解决,所有自五代以来登基在册的田土,也都得到了认领或朝廷分拨耕种,解决了战争导致的抛荒田问题,当然,要想发展到江南地区的富庶,没个二十年生聚肯定是做不到的。
这一年,朝廷第一次普查了汉地全部人口,凡唐时一贯属于汉地的各省,连同大明新开拓的台湾、海南、交趾、云贵,天下总户数突破了1000万户,人口4800万口,也就是说恢复到了“开元盛世”时八成的人口——这个数据,自从安史之乱后,中国就一直没有达到过,至今也有两百多年了。
但是,如果算上高丽地区、辽东地区的汉人移民、归化汉族的辽东渤海、室韦等非契丹、女真游牧民族,乃至已经彻底汉化、并且让女人大量与汉人通婚的日本地区在内。整个大明的人口突破了6000万,不仅略微超越了《旧唐书》记载的开元盛世的指标,也超越了隋炀帝大业五年时的户口指标。经济数据更是因为社会生产力的普遍提升,比前手工业时代翻了四五倍之多——当然了,前提是那个时候有gdp这个概念。
考虑到天下大定,战争创伤基本已经治好了,钱惟昱再次下令杨继业率领大军西征,这一次只用了九万人,而且全部是骑兵、骆驼兵和车兵,单层简单硫化处理的橡胶皮车轮如今也已经彻底普及到了大明军队的辎重车辆中,让明军的陆路远征后勤实力增强了数倍。杨继业带着大军从灵州沿着新修官道,往甘州、凉州方向进击,一路攻灭回鹘部族,收复武威、张掖、酒泉等汉唐时西域都护地区。沙州归义军等五代时汉人内附的势力残部也纷纷响应大明反正,驱逐回鹘。北至天山、南至祁连山的回鹘占领区纷纷被吐出来,成为了大明疆土。
杨继业的骑兵一直追杀过沙州后,占领了后世的新疆哈密地区,直到面对柴达木盆地和塔克拉玛干,才因为更远方的地方全是沙漠,实在不适宜这个时代的人类征服而暂且收兵回返。
归途中,杨继业按照钱惟昱在出兵前所授机宜,从敦煌折往南方,越过祁连山,进击青唐羌,奔袭两千余里,歼灭青唐羌数个政权,名义上跑马圈地占了青海地区,随后再次转进,又奔袭两千余里,杀入藏地,与吐蕃国血战数场,歼灭吐蕃国常备军三万余人,民军无算,消灭了吐蕃作为一个政权形式的存在,宣示了喜马拉雅山以北地区属于大明的主权。当然,这些地区的彻底融合,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建设。
杨继业这一路远征,从出兵到回到杭州,整整走了一年半还多,虽然新占领区的人口加起来还不如汉地随便一个省,但是从面积上来说,却是相当于汉地的一大半了,只有钱惟昱知道这些领土将来也是有丰富的资源和战略意义的。两三万勇士为了新疆**青海三省的征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得到了把名字刻在太庙的筑墙转上的待遇,并且子女抚恤优厚。
……
洪武八年,公元976年,西域问题彻底解决之后,大明把彻底灭亡北辽的问题提上了议程。在此之前的战争中,大明已经占据了辽国五京中的东京辽阳府(辽东州)、西京大同府(云州)、南京燕京府(幽州),所以辽国本就只剩下中京和上京两个政治核心了。经过洪武二年时的大规模歼灭战,如今辽国也没有了汉人子民,渤海、室韦等契丹以外的民族也因为东北地区的经略纷纷倒向汉人。辽国只剩下200万左右契丹人口,而且因为前些年的四十万辽军被明军歼灭,导致如今这200万契丹人男女比例极为失衡,比一战后的法国人还夸张,耶律休哥估计大辽十五岁以上男人,只剩下了30万,而同样年龄段的女人却有90多万,男女足足有一比三,根本没啥继续打仗的国力了。
恢复人口需要一代人的时间,大明显然不会给辽国这个时间,所以辽人在那次重创之后仅仅六年,就有一次等到了大明的怒火,而且经过多年休养生息,大明的回血速度明显比辽国快得多。
再一次,三十万大军雄赳赳气昂昂远征关外,沿途诸般部落全部被烧杀击溃,中京、上京等等没有一座城池能够支撑超过一个月的战役。明军占据了相当于后世内蒙古赤峰一带的辽国中京之后,顾长风的人马乃至专干脏活累活的日军仆从军被钱惟昱要求转向东边,往后世通辽一带进发,转进长春——当然,这些地名如今都还不存在,这些地方只是一片片莽莽原始森林之间的肥沃草原而已——攻打那个地区的女真人。
征服草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为游牧民族可以居无定所,没有攻敌之所必救的地方,明军只能是占据中京、上京,杀尽辽军主力之后,再以约摸十几万人的骑兵部队常年驻扎关外,见部落就屠杀,见契丹女真就剥头皮,才能确保汉人北疆的长治久安。
此后数年之间,汉人文武并用,一边清除游牧,一边在大致相当于后世东北通辽、长春、哈尔滨、兴安、锡林郭勒,以及偏西的乌兰察布、呼和浩特、包头、鄂尔多斯,建设了总计超过十座塞外屯垦州城,并且鼓励国内部分人多地少地区的百姓移民屯垦。汉人自古安土重迁,这项工作自然不好做,不过所幸是国朝初年,战乱之后总归有在关内得到田地少,活不下去的人,而且钱惟昱在这个问题上少不得*一把,便当是学习后世朱元璋解决云南问题时让退役部队强制移民的法子。结果,屯垦的工作进展还算顺利,至少也有二十万人以上类似于“撩浅军”的工程兵部队被钱惟昱放到了这些关外地区定居,给了他们极为丰厚的钱财与土地赏赐作为回报。
当然了,因为有了后世的知识和经验,钱惟昱在屯垦开发时自然也不会一味走掠夺的模式,而是考虑到了可持续发展。尤其是通过后世史书,钱惟昱知道河套陕北的黄土高原正是五代十国时的过度开发和战乱破坏导致的,也正是从唐宋交替的时候开始,关中北部在此后千年再也没有能够恢复到青山绿水的宜居地区。如今钱惟昱有了这个能力改变,自然是在解决党项族留下的地区问题时,由朝廷撩浅军主导,进一步“严禁贩售秦陇大木”并且在即将成为黄土高原的地区植树造林、清淤修建水利渠道。
这一举措后来泽及百代,并且防止了原本历史上有宋一朝黄河下游因为冲刷黄土高原导致淤积悬河、最终在金国-南宋对峙时期改道,夺淮入海的悲剧。如果没有这一举措的话,后世的淮河下游地区会因为淮河失去了入海口,而泛滥成为千年泽国,安徽人和苏北人会为此多穷一千年——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如今钱惟昱做了这些,世人也无非照例歌功颂德而已,没有人会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原本会有多大的灾难。
……
灭辽之后,大明终于进入了数十年的长期承平,因为大明的重商国策,以及朝廷的富厚资本、加上领先于时代的政府投资工程大搞基建刺激整体国民经济发展等等手段。在钱惟昱在位的数十年里,大明的发展远远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封建王朝,达到了近代大航海时代后期、工业革命以前资本主义萌芽阶段的速度。
因为专利法的刺激,开拓海疆,发现新的航海航路成为了大明沿海各省人民热衷的事情,海贸的发达,包括大陆与各个台海岛屿、日本、吕宋省、渤泥省的互通有无,也是极为繁荣。980年,钱惟昱一个没名分的女人——也就是曾经的小道姑、清凉散人张湛然首次优化了近代化大规模硫酸工业生产工艺,比原来明军使用的土法吸收法先进了不少,算是战后大明第一个重要的科技进步。
有了近代硫酸工业后,橡胶的处理、硝化棉的量产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陆路交通中硫化胶皮轮胎被逐步普及到了民用车辆领域,增加了国家内部的交通速度,强化了对西部和北方的控制、凝聚力。
同样,因为橡胶和硫酸工业的起步,以及其他近代化工的发展、化学作为一门**系统学科的逐渐搭建,以及皇帝钱惟昱亲自抄答案在合适的时候公布的元素周期表部分主要内容和学说,极大刺激了社会的进步。自硫化橡胶后又过了二十年发展期,到1000年时,大明科学院终于开始讨论蒸汽机的理论应用雏形。
洪武36年,公元1004年时,第一台蒸汽机诞生了。洪武38年,大明皇家海军成了蒸汽机正式应用的先行者——建造了一艘以四桅飞剪船为蓝本,但是加入了早期单缸蒸汽机动力作为辅助动力的铁甲战列舰,动力输出模式没有使用明轮,而是直接使用了螺旋桨,并对主轴进行油封、胶封防漏处理。虽然这时候的螺旋桨精度低得和风车叶片没两样,但是螺旋桨船毕竟可以克服高海况航行的问题。
船造出来之后,大明水师中一名仅有29岁的年轻女性军官林默有幸成为了该舰的舰长。这林默姿容生得花容月貌,却绝不是花瓶,而是一名精熟海事的果敢军官。她的母亲,乃是原本担任过宫内卫指挥使的林允——也就是说,林默是大明开国元勋林仁肇的外孙女。
林默的母亲林允终生都是选子皇后的侍卫长,一辈子没嫁人,却生了这么一个私生女,只能跟着自己姓,不能跟着孩子的父亲姓,明眼人多是猜想林默定然是陛下钱惟昱和林允的种了。
但是对于陛下坚持不给那些和陛下有染、但是身份是内卫军官的女性如顾少妍、林允名分的原因,百姓自然不敢揣测。或许是为了整肃宫闱名誉,明确女官和妃嫔的界线,才这么做的吧。其实只有钱惟昱自己知道,他只不过是不想给那些有特殊才能的女子太多束缚——正如小道姑喜欢炼丹和化学,顾少妍和林允擅长兵法武艺,她们并不喜欢苦闷而礼法太多的后宫生活,给她们发挥所长的机会,不是比给一个名分更加尊重她们么?
闲言休絮,且说林默继承了林仁肇一脉的姓氏,隐瞒了公主的身份,又被重赏委以任用,成了大明第一艘蒸汽铁甲箭的舰长。当年,钱惟昱便命令林默以此舰沿西风漂流启航,并且从美洲最南端绕到“大西洋”,并勘探美洲东岸和欧洲、非洲西岸,进行环球航行。
大明航海数十年,至今还没有提出过环球航行的概念,钱惟昱此前也没多事去点出“地球是圆的”这个论断。密令下达后,继承了父母坚强和冒险血液的林默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航程,她坚信无所不能的父皇是不会骗她的。经过18个月的艰苦航行,林默带着蒸汽铁甲箭从西到东,从南到北饶了地球一圈还勘测了完整的大西洋沿岸,最后从南非-印度航线回返到杭州。
洪武三十八年,公元1006年,当林默用人类第一艘蒸汽铁甲舰完成人类首次环球航行回到杭州时,举国举行了巨大的欢庆议事,热烈程度不亚于朝廷用兵征服一个敌国。后来,林默也被配享各种神庙,经过朝廷神话册封,成为了后世华夏文明掌管航海的神灵——天后(妈祖娘娘)。后来,在林仁肇一脉祖居的福州地区,乃至泉州、莆田,天后宫之类祭祀妈祖娘娘的殿宇,实在是汗牛充栋,连台湾、琉球、日本各省也到处遍布,成为了华夏文明航海的象征。
(注:史实上的妈祖娘娘林默确是泉州莆田人或福州人,大约生于宋初漳泉军阀陈洪进未纳土归宋时,不过妈祖娘娘首次被册封,应该是北宋末年徽宗时了。)
……
洪武四十一年,公元1009年,年届73岁的大明洪武皇帝遭遇了一件肝肠寸断的悲痛之事:时年64岁的皇后、日本天皇选子崩御;钱惟昱也伤心病了一场,为了确保国家的持久统一,并且给皇权赋予永久的神性,钱惟昱下诏禅位于太子钱曙,自称太上皇。与此同时,日本天皇那一系的皇权也因为选子女天皇的崩御,天然传承给了钱曙。
经过数十年汉化的日本地区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力,连日语应该怎么说,都只存在于一些老年人和专门研究古文的学者才知道了。因此大和民族作为一个**存在的民族,至此被大明汉人彻底融合征服——反正当时日本男人大量在开拓东北中死亡,日本的男女比例也有好几倍之夸张,大量日本女人没有男人,都已经嫁给汉人做妻做妾,一度因为日本女人的逆来顺受天性成为了人口流动中的抢手货。
选子病故时,周娥皇周嘉敏姐妹也已经先后病亡了,钱惟昱的后宫中,那些他早期登基之前就相濡以沫的后妃纷纷凋零,只剩下年纪明显小一辈的还在。此时已然执掌后宫事务的最高女官,乃是得了贵妃封号的紫式部,紫式部在她年届五旬之后,写了一部《紫式部日记》与《钱氏物语》,算是记载钱惟昱一生中后宫诸位后妃生平事迹,然而千年之后,世人却只从此书中看出大明世祖皇帝那令人神往的绝代风采与令天下美人飞蛾扑火的女人缘罢了,实在是明珠暗投啊。
钱曙继位之时不过47岁,年号建文,共在位29年。至建文29年、公元1028年时,以76岁高龄驾崩。谁知,太上皇钱惟昱自己“老而不死谓之贼”,居然102岁了还没死,虽然几十年不问国事了,依然靠着自己的威望把大局定了,立了自己时年39岁的嫡长孙钱望为皇帝,改年号为熙宁。
皇帝的爷爷活在世上该怎么叫?这件事情自古而今都很少有机会去实践,幸好后来朝中礼部官僚考证出来:南北朝时,北齐高氏曾经有过连续两次传位后,先君尚在的例子,是中国史自古而今唯一一例,按照此法,太上皇再升一代,当称无上皇,故钱惟昱上尊号为无上皇。
钱曙在位的29年里,大明并无内外征战忧攘,偶有动兵,也是在缅甸方向上对付一些野人,或者对付西伯利亚草原、新疆沙漠上不开眼从欧洲方向回迁的游牧部落而已。不过因为钱曙在位的29年是蒸汽机已经发明出来后的29年,所以国内经济和科技形态发生了不小的演进。这些东西发生时,钱惟昱也已经衰老不堪,无心顾及了,所以并不是开了什么先知先觉的金手指,而是市场经济的天然创造力所带来的。
在钱曙死前十几年,第一辆使用蒸汽机的车头被造了出来,在钱曙的最后十年,铁路概念也被提出。华夏大地上花了十年时间,建造了连接江南与蜀地、乃至河南、河东、河北、关中、东北、河西走廊各处,总计也有纵横各三四条大动脉。虽然还是最原始的单线铁路,只能开烧煤的初代蒸汽机锅炉,但是这好歹也是铁路,这东西可以让军队的大范围机动速度比步兵行军快五倍、比骑兵持续赶路快两倍。大明疆土的巨大面积带来的离心力隐患,在第一条铁路出现之后才算是彻底消弭,让钱惟昱毕生的基业得到定格。
……
钱惟昱终究没能活更久,在他儿子病逝、孙子继位后仅仅5年,107岁的无上皇钱惟昱终于到了弥留之际,临终之前,他把四十多岁、已经习惯了皇权、成熟了的钱望叫到自己龙榻前面,屏退了左右,吩咐了一些可以作为“万世祖训”传下去的东西。
“望儿,你要记住。自古无万世不变之成法,若是今日朕教给你什么必须坚持的政令刑律,那是误国!朕之子孙,日后永远不可以给后世传导什么不变之理,让子孙非坚持不可。若是有哪一代敢这么定,便说朕今日的言语!此言一定要代代相传!”
“皇祖父可是教训孙儿要与时俱进、不可拘泥古法么?”钱望看着面前睿智的老人,丝毫没有质疑的意思。
“也不尽然,那只是一方面。将来你会懂的,人心,永远是不满足的。朕让天下百姓从战乱中解脱出来,你父亲让天下百姓从贫乏中解脱出来,但是那些终究不会是让天下人世世代代感念我钱氏恩德的事情。有一个故事,说是曾经有一个人,活得连猪狗都不如,后来中年时迁移去了一个叫做‘美利坚国’的地方——也有可能是‘德意志国’——然后,他自己很满足,觉得活得比原来好了数倍。然而到了他的子女出生后,天然就在美利坚国,却觉得活得不如那些在美利坚国活了三五代、甚至十几代的人好,觉得受人排挤愤懑不平——所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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