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chapter33-11

chapter 33 - 11      经历这金丹真人的数番大战,徐子青方知金丹真人之间的天差地别。      五陵仙门着实是庞大无比,门内的天才无数,云冽确是其中一个,但却并非唯一的一个。云冽胜出得快,但同他一般也能抗衡数十修士的金丹真人亦是不少,只是要比云冽慢些,不能在几个呼吸间结束对战罢了。      许多金丹真人头顶悬挂巨大的法宝,宝光重重,瑞气条条。      更有许多神通威力无比,举手投足间,天地间的真元尽皆被他们引动、对撞,带出来的是山崩海啸一般的绝强力量,震荡着整座石台!      许多真人比起那些积累雄厚的真人来,当真是如同纸糊的一般,不论是法宝、神通,但只撞上去,就是如同土鸡瓦狗般,极快地溃败下来。      这也并不奇怪。      虽说四百岁以上的真人便不能参加大比,按理这些能参加大比的,都是极为厉害的杰出人物才是。但实情并非如此。      有诸多真人在筑基、化元期时很是用心,可惜当能触摸结丹壁障,就是欣喜若狂,迫不及待便去突破,以至于突破之后,积累耗尽,变得极为脆弱。这便是因着心浮气躁,一心只想要提升境界、却忘了沉稳谨慎心境的缘故,而这一类的金丹真人,自然在日后的仙途中容易屡遭危险,又因着实力不够不能渡过,最终也只有夭折一途。      这般多的前车之鉴,徐子青心思通明,越发明白过来。      他若是要想追上师兄,那么即便心中再如何焦虑,也不能随意突破,他自觉现在的积累就并不厚重,只怕还要更多一些历练、多增长一些见识,然后多多领悟神通雏形,多多拷问道心,再图突破、晋升化元期之事。      徐子青这般想了,周身的青色毫芒也越发纯净起来。      这天下间有多少苦修之人,初时为求长生、为求大道奋力挣扎,然而一朝修为大涨,便被外物所迷,或是法宝,或是捷径,或是灵丹,或是权势美人……不一而足,最后即便修为仍在增加,却是偏离正道远矣,终将因种种缘由跌落凡尘。      修仙者需得时时自问自省,才能不使道途偏移,亦要时常洗涤道心,不让道心染尘,否则一旦无形之中被心魔所诱,就只会越错越远,再也难以回转了!      这般用心思索之后,徐子青忽然陷入了一种心性通明的状态。      在他的识海之中,许多功法篇章极快晃过,似是自《万木种心大法》中而来,又似是并非如此。      如此奥妙情景之下,便使他面颊上生出了许多细细的纹路,并顺着光滑的肌理,不断地向脖颈、乃至更下方蔓延。而他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也渐渐变得有如数目断开的切口,圈圈细纹,越发扩散。      骆尧见到这异象,吃了一惊:“子青兄怎地变成如此模样?”      岳珺更加敏锐,见状就说:“徐道友这状态,似乎与之前青云针刺中杜姑娘时相似。”      丘泽与隆宣也是察觉,他们立时看向徐子青的眉心,就见那里青色光芒深埋,仿佛有一点极厉害的力量在里头撞击,但是并不曾破开而出。那显然便是青云针了,只是这青云针,莫非有了什么其他的变化?      丘诃真人见多识广,便是开口:“尔等不必惊慌,也莫要大声言语。”      众人都是朝他看去。      就见丘诃真人很是喜悦:“此乃子青顿悟了,这等状态极难见到,切莫打扰。不然若是惊醒了他,就很是不妙。”      顿悟!      岳珺等人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很是羡慕。他们虽不曾体会,但也晓得这状态难得,但凡是能生出顿悟之人,醒转之前都必定能得到极大的好处,顿悟的时间越长,好处越多,对自己的道途也越是有用。      得知之后,他们便刻意收敛了声息,予徐子青那一份安静。      丘诃真人很是满意,就又转过头,看向了大弟子:“云儿只管去与人比斗,你师弟由为师看着,必不会让他有什么损伤。”      云冽闻言,微微点头。      随即,就见云冽屈指一划,地面上便多出了一道长长的剑痕。而这剑痕之上,蕴含着一种极其玄奥又极其强悍的意念力量。      是他的剑意。      云冽收起手指,说道:“此线之内,当不会有外物能入。”      173      不知不觉间,那数千金丹真人分作近百批次,全数都已比过。      许多金丹真人被那些个积累雄厚的同道打下台去,或是灰头土脸,或是勉强能保住风度,但都无颜继续下去。这些真人的弟子、同门,也俱是回去了。      比斗过后,就只剩下不足百人,乃是天才中的天才,俊杰中的俊杰。      可正因着这些天之骄子潜力堪称妖孽,各自也都有一种傲气,甚至是自信到自负的气势,一时之间,除却三两个有旧交之人外,众人彼此都互不理睬。      这也怪不得他们,若是不自信,怎能突破道途上的重重荆棘?而若是不带着傲气,又恐怕要被强势的同道挤下,才会这般表现。      云冽天性使然,亦是不会理睬他人,旁人也不会拿热脸相贴,各自都是孤傲而立,纷纷在琢磨神通、招数,也在暗暗打量、试探这些对手,各有盘算。      众真人同样站在台上,虽说人数颇少,可周身积聚的气势却比之方才众人对打时还要强上百倍!他们无意识中泄露出来的力量,几乎将这石台上方的虚空都挤压得要破裂开来!      石台之下,许多修士尽管在之前多少受到损伤,但只要伤势不重者,都是留了下来,要继续观看下面的比斗。      刚才五十真人混战,使出的法术虽多,却让人眼花缭乱,可之后就很不同,那些筛选出来的强中强手,一旦拼斗,就是有撼山啸海的威力!      ——让他们怎么不心动地想要来学上一学?      更何况,石台之上的真人们,都是不足四百岁的年轻强者,且多半都未有道侣,实力、相貌、气度都是上上之选,自然,也少不了许多爱慕之人。      既然如此,那心中生出了恋慕的修士们,自是更加不会离去了。      很快又有神识传音下来,给这些真人分说序列、规则。      云冽得了传音之后,便不在台上多做耽搁,飞身而下。      其余众多真人亦是同样,唯独只留了两个,在石台之上相对而立。      这一番对战,乃是轮战,非是每人划分对手。      如云冽序列为三十五,便是在他之前,还有三十四人先行比斗。      接下来之事,也说明云冽划出剑意之举很是周全。      原来到了这个层次的对战,在比斗之时,便并不会生死相搏。      宗门规矩,亦是点到为止,也是为着能多方考察这些真人的缘故。      只见石台上,两名女子负手而立,都是衣袂飘飞,恍若神妃仙子。      其中一人玉手轻扬,掌心里放出一团光影,好似那素手刹那间涨大千倍、万倍,劈头盖脸,就朝另一人压下!      而另一个女子也不慌乱,她手持一支长箫,轻启红唇微微一吹。顿时“呜咽”声起,音波焕发出浪涛般的涟漪,一圈一圈朝那巨大的素手冲击!      很快地,音波爆炸,直将那大手炸成了粉碎,气流横溢,竟是直往四面八方鼓荡冲撞!很快那余波震荡,就到了近处的众多高台之上,被不幸扫到的许多修士都是一口淤血吐出,丘诃真人那座高台,也不得幸免。      丘诃真人到底是金丹真人,虽说这两个女子修为在他之上、力量也极庞大,但他就是连连打出黄光,一片一片,把余波绞碎。      只是他护住了八个女弟子,又要骆尧等人,还有一个二弟子、一个三弟子也都是不能承受这些力量的,他应对起来,就有些勉强。不过他到底经验老道,真要护住众人,也并非不能,费得力气多些罢了。      那两位女修斗得激烈,余波重重,掀起惊涛骇浪。      高台为这浪潮击打,在丘诃真人操纵之下,有如一叶扁舟,颇为动荡。      当是时,徐子青身前剑痕骤然一亮,就有一柄无形巨剑自其中喷薄而出,霎时间放出强劲剑意,冲天的杀气过处,所有余波消失无踪!      丘泽惊得瞠目结舌:“大师兄的剑意,好生、好生骇人!”      丘诃真人见大弟子剑意纵横,就撩起衣袍,坐了下来,笑道:“云儿的本事,尔等待会更能见识。”      石台之上,到底是手持长箫的女修更胜一筹,将另一女子打得后退。那女子冷哼一声,纵身下台,就算认输。      紧接着,再有个身着玄色法衣的魁梧男子上去,使得一柄撼天刀,刀罡凶猛,任凭那音波如何凌厉,也是连绵不绝。      后来女修秀美一挑,张口发出一声尖啸。      那啸声极为刺耳,正是她一种音攻神通,只要释放而出,就能动摇神魂,势不可挡!魁梧男子亦不能敌,他只是稍稍被震动一瞬,已有更多音波前来,让他溃败下去。      那女修连胜两场,似乎游刃有余,下一个男修晃身上台,昂然而立,不待女修如何出手便是一指点来。      这一指何其了得,指风破空呼啸时,有狂猛霸烈的极强法力直冲而去,任那女修如何奋力使出音攻之力,亦是在这蛮悍力量里被尽数吞没!      女真人大惊失色,当即将长箫擎起,吐出一片屏障,为她堪堪抵住那一指之力,而她自身则趁此机会连连后退,认输下台。      那男修神情倨傲,这般站立台上,就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在众多金丹真人之中,也颇为少见。      许是这一指声势太过浩大,徐子青骤然睁眼。      丘诃真人一惊,以为是他被惊醒,正很是可惜,不曾想一细看时,才发觉他双目中青光蕴蕴,仍是空明一片。便晓得,他原来并非是惊醒,而是顿悟之时,由外物引内果,让他更增几分体会。      果不其然,那男修占了石台,又与对手相抗,都是一指点去,就将人打到台下,好不威风潇洒。      徐子青两眼明亮,似是有无数规则在其中运转,渐渐形成了一条鲜明的痕迹,仿佛有一种神通的雏形,还在酝酿,又好似有青云针在他识海之中不断翻腾,沾染上新的意念轨迹。      见到后,丘诃真人便以手指嘘之,低声笑道:“子青当真天资绝佳,竟似从这‘霸天指’中得出一些领悟,可见是有极造化的。”      这一套指法乃是霸天老祖所创,共有三式,威力无穷,台上之人能够习得,必是亲传弟子一流。      其余等人见识不及丘诃真人,却也并不多问,满腔的心思,都被这经常无比又快速无比的比斗吸引而去。      那霸天指果然十分了得,一连八人上去,尽皆被那指法点中落败。      这才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竟然已是被退去了十余人之多,足见金丹真人之间比斗控制之精妙,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对手,都是估量精准,既不伤及自身,又显得从容自如。      再过得数人,有霸天指者也是落败,换上拳意震天之辈,连番轮转,石台上众多真人手握元气,狂霸灵压翻天覆地,勇猛无匹!      这场场对战,也是精彩绝伦!      渐渐有剑修上台,一身气势如精钢,如疾电,如高山,如悍流。      比斗便越发凶猛,杀气铺天盖地,剑气冲天。      然而终于到云冽上场,目中神光一动,剑意悍然劈下,就将对方剑之意境尽皆绞杀,人也给扫落台下,竟是连反应也不能!      刹那间,场中一片寂静。      若说之前在五十人一场的比斗中,云冽那般表现还不算绝无仅有,但此时面对同样战胜数十金丹的真人,仍能一击即中,就是大为惊艳!      跟着又有第三十六位金丹真人要与云冽比斗,也是剑意纵横之下,跌落下台。      随即第三十七位、三十八位……四十五位,连续近十人,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第四十六位真人并未上场,已是认输了,第四十七位则实力强横,先头勉强撑住,并未直接因元神被震而落败,但下一刻,云冽眉心放出金色巨剑,横扫之下,再无胜机!      如此反复再三,云冽神情不动,只一道剑意,一个神通,就是屹立如山,镇守台上,万夫莫敌。      众看客起先惊异震撼,到后头已是头皮发麻,心血上涌,但各个都是振奋无比。能见识如此力压群雄的金丹真人的机会,数千年来,都是难得遇见!      ?      演武场的虚空缝隙之内,有三尊高大无比的存在端坐其中,身形巨大,几乎是头顶天,足挨地。      他们围在这场地三侧,低头观看比斗。在那庞然的身躯之下,那般巨大的石台竟只好似一张棋盘,渺小无比。      其中有一尊存在笑了笑,声音沉闷,回荡在虚空之中,有如雷鸣:“纪老儿,这便是你看中的弟子么,果然天赋惊人!才不足百岁的年纪,一身剑意竟已至十成,趋近完满。如此英才,为何你却不亲自培养一番?”      他对面之人声音温和,好似一个文雅的书生,却是如水击涧石,字字清晰:“此为我核心弟子之首,潜力无尽,但宝剑还需磨砺,他心志坚定,该走之路,还是自个去走为好。”      另一尊存在声音醇厚:“你二人不必争执,如此弟子,若能坚持本心,来日必定一飞冲天,成祖成仙。到时纪兄身为一门之主,也是极为荣耀。”      之前那人便又笑道:“来日方长,前途未知,两位道兄门内亦有佳徒,且看谁人能够飞龙在天,夺这万年之内气运魁首!”      余下两人闻言,也是笑声滚滚,畅快无比。      ?      石台下,两名身着黑袍的司刑掌事并肩而立,看着台上云冽大显神威,都是神色复杂,目光深邃。      其中原泰和面色有些难看:“我原本还想与云冽斗上一回,如今看来,竟是不能匹敌,真真让人很不甘心。”      曾翼眼中神光爆射,显然也是心情激荡:“他分明金丹初期,就有如此威势,几可称之为‘元婴之下第一人’!莫非那无情杀戮剑道就这般厉害?”      原泰和深深呼吸:“以如今你我的修为,若是硬抗,必死无疑。”他随即叹了口气,正色道,“不过你我也不必妄自菲薄,我辈剑修,倘使并未领悟剑意,遇剑意时自要矮上三分。若是想要当真与他一战,只消你我闭关苦修、领悟剑意,未尝不可去试上一试!”      曾翼不再说话,神情却是坚定下来。      待到他两个上台时,也都是首先认输,并未强自出头。之前曾在司刑峰与云冽对战过的一些司刑掌事,也是心知不敌,纷纷认输。      因此自打云冽登台,共遇得对手六十一人,或被他击落台下,或是径直认输,再无一人,能站在台上。      金丹真人大比终了,及至最后,魁首正是云冽!      174      小戮峰峰顶略下,洞府内。      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靠坐在一方山岩上,右膝微微屈起,手中则捏着一枚玉简。他双目微微闭着,神情温和平静,姿态也很是悠闲舒适。      正是徐子青,在以神识阅览玉简。      当日金丹真人大比结束,云冽拔得头筹,得到不少珍奇宝物,让人叹为观止,也是一鸣惊人,使许多从前只闻其名不知其人者,终于看到了他的厉害。      一时之间,戮剑云冽之名真正在内门中掀起了风浪。      徐子青那时巧在陷入顿悟,并不曾亲眼见到师兄大发神威,事后颇觉遗憾。不过他亦是听说,师兄所得奖励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一件宝器,只是眼下师兄还未结婴,不能使用,待到结婴之后,就能入宗门秘库,亲手挑选。      如此厚重的赏赐,又让徐子青为之高兴不已。      至于再后来有元婴老祖的大比,因其举手投足间就要引起天地异象,声势略微放出,就可能挤压得筑基修士吐血而亡,便不曾公开,而是借助一件上品宝器,飞到高空之中任他们比斗。      这般等级的大比,早已是他们这些弱小弟子不得插手的境界,因而许多修士便不再徘徊,回去了各自的洞府之中。      徐子青亦不例外,他在金丹真人的大比中,也有了许多心得,更得了一段顿悟,正是要闭关好生沉淀精修。      出关后,他的经脉已是扩充了一倍,柔韧度也有增长,便是曾经探查师兄体内世界得到的体会。随后,他又前往丹阁、器阁,将从前想要习练的一些丹诀、器诀以及许多常理、杂识尽皆挑了部分,也要慢慢修习起来。      他如今正觉得时间紧迫,但凡有一丝空闲,都要压榨了来勤学苦修才好。      这一日,徐子青便是在阅览一种丹道书籍,乃是详尽述说丹道杂识。      譬如世上丹药,皆要分个层次。      其按珍贵程度,自上而下为天、地、玄、黄、人五阶,而每一阶再分为高级、中级、低级三等,每一级丹药又有许多种类,每一种则有极品、上品、中品、下品之分,极为详尽细致。      每一种丹药若要炼成,就有丹方。      丹方上所载材料多以灵草为主,辅以自禽兽之物身上采来的灵材、天地之间的珍奇之物等,还有火候、丹诀、各种步骤,极其繁琐,偏偏缺一不可。      另外更有丹炉品级、丹火种类,诸多要求,全数都要精细做到,才能收取丹药,此时还有收丹诀,丹药若是品阶高了,譬如天阶丹药、地阶丹药之类,甚至有丹劫产生,一个度不过,所有心血,亦是白费。      而为这炼丹之故,就连灵草也是自下而上分出了十二阶,与禽兽的等阶相类,只是每一等阶里,不同资质的灵草被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又与丹药的品阶相类了。      如此许多杂识浩如烟海,真真是看得徐子青一心只扑进这许多玉简之中,是如痴如醉,只留了一瓶辟谷丹在手,便已废寝忘食。      正全心品味时,徐子青心中忽有所觉,便放下玉简,将眼睁开。      这时候,洞外正有一道极熟悉的气息传来,清静冰冷,应是师兄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有一个白影晃身而入,站立在徐子青面前。      他忙要起身,不想身子一重,起身不得。紧跟着,那人影已是坐在了他的对面,他便笑一笑,不做无用之功了。      徐子青看向对面之人,目光柔和:“我多日不曾练剑了,师兄来此,可是要督促我的?”      云冽盘膝端坐,神情平淡:“你本非剑道中人,如今遭遇瓶颈,多练也是无益。”      徐子青见师兄一本正经,就微微而笑。他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方才将心思都用在加厚积累、巩固根基之上,不然他岂会不去与师兄相聚、求师兄指点?      如今他剑术之上若想要再有所得,便要出去行走一番,或可寻得契机。不过师兄素来沉稳,并非时有闲暇之人,如今特特前来寻他,定然是有事了。      他想了想,也不再顽笑,就说道:“师兄若有吩咐,子青无有不从。”      云冽看他一眼,直言道:“明日你随我出行,且做准备。”      徐子青闻言,就是一怔:“随师兄出行?”      云冽颔首:“拜寿。”      原来再过三日,乃是如意仙庄庄主万载大寿,仙庄下了帖子,邀请众多仙门、宗派的优秀弟子前往赴宴,并开“仙果会”,与众同乐。      此回宗门大比过后,就有宗主下令,挑选了元婴以下杰出弟子共同赴宴,代送贺礼。众多弟子之中,金丹真人占十二位,化元期修士与筑基期修士不可超出十二位,而且金丹真人自有宗主定下,另十二位低阶弟子名单则可由每一位真人自行拟定,各有一个名额罢了。只是这名额也不可随意指定,需得在筑基、化元的百人大比中挑选,以免去了旁人的门派,堕了他们五陵仙门的颜面。      徐子青一听,就有些了然:“师兄可是那十二真人之一?”      云冽略点头:“众多弟子以我为首,你与我同去。”      徐子青心里就是一喜。      他在五陵仙门里也有近年光景,还不曾真正见识到这倾陨大世界真正面貌,如今他剑术到了瓶颈,恰又有此机会去见识其他门派,岂不很是便宜?      而且能与师兄一同出行,正是合了他的心意,师兄遇此盛事,还能惦念于他,又是让他感激心悦不已。      欣喜过后,徐子青很快冷静,还有几分好奇,就问道:“不知那‘仙果会’……是什么说头?”      他想着,宗主能让许多俊杰一同前去,那个宴会,定然是极好的宴会罢。      果然云冽再开口,将此事说给他听。      那“仙果会”,的确是极不凡的宴会。不过在说道这仙果会前,还需先说一说那如意仙庄。      如意仙庄原本是女子建立的门派,仙庄内以女为尊,内门只有女弟子,并无男弟子,外门和依附而来的许多世家、小门小派,则没有这个限制,但地位依然在内门女弟子之下。而内门之中,除却女弟子外,能长久待着的,也就只有入赘仙庄的女弟子之道侣,亦或是投身女弟子裙下的炉鼎了。      此庄亦在大型宗门之列,不过却是三品,每两代三代之间,仙庄里总是有一二人飞升,每一代又总是有二三位大乘期的绝强高手坐镇,才让其安枕无忧。      至于“仙果”,说的其实是生长于仙庄禁地中的一株神木所结果实,名为“婆娑果”,金丹后期巅峰的修士服食之后,能有八成机会突破金丹,一跃结婴!      须知普通金丹真人即便修得后期巅峰,也只有两三成的机会能顺利突破,若是有元婴丹相助,则能提升到五成。可这婆娑果竟是将可能提升至八成——这等几率,但只要不是倒霉到家的,几乎都是稳稳当当的!可见功效之神妙,真真是难以言喻!      婆娑果虽说是五千年方得一熟,每一次只结三十六果实,但这三十六果实便等同于三十六元婴,不论在哪个宗门,也是一股极大的力量了。      按说仙庄有此奇异果实,就是怀璧其罪,便有大乘期的强者镇压,也难免不会有人铤而走险。但自建庄之初,首代庄主就有法旨降下,这三十六果实中,有十二颗为仙庄弟子所有,六颗用作历代庄主结交势力之用,另十八颗则用在每五千年一次的“仙果会”里,与诸多俊杰结下善缘。      如此八面玲珑,再加上强者震慑,才能让仙庄代代流传。      这一回的仙果会,其实也只是与庄主大寿赶巧了罢了,但也正因为赶巧了,所以此番寿宴,就更是一场绝大的盛事了。      待云冽将此事说完,徐子青听得也是悠然神往:“既然那婆娑果如此妙用,师兄也定要努力一番,将其得到才是。到师兄结婴之时,也能多些把握。”      他并非以为凭借师兄的能力不能顺利结婴,而是凡事总有万一,仙途多难,谁知会不会遇上什么晦气到家的事情来?与其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倒不如提前做足了准备……总是有备无患。      云冽略略点头:“宗主之意,吾等当尽力多得。”      徐子青微微一笑:“到时候必有一场龙争虎斗。”      的确,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俊杰英才天赋卓越、积累雄厚,但却因结婴时关卡难度,久久徘徊在金丹后期巅峰,白白浪费了不少寿元,甚至将雄心壮志磋磨,一步错,步步错。      而今有如此天生灵果相助,就让多少人趋之若鹜,竞相争抢!      ?      第二日,徐子青收拾停当,很快来到峰顶之上,与云冽相会。      在他身后,一头极勇悍的雄鹰扇动羽翅,遮住了半边天幕,正是又长大数圈的重华鹰。它现下每一羽翅展开时便有丈余长短,英武神骏,气势赫赫。      原来它趴在高台看了多场比斗之后,竟然是突破了凡鸟之躯,一跃晋为一阶妖兽。其等级虽低,但天赋小神通已有长足进境,而它身具上古大鹏血脉,速度比之以往,更快数分。      旁的不说,便只做一头坐骑,已是颇为合适的了。      徐子青抬头看向云冽,就是弯起唇角:“云师兄,重华已然长大,此回就让它载了我们出去可好?”      175      如今重华身形庞大,能载数人同坐,云冽与徐子青盘膝其脊背之上,袍袖随风,意态潇洒。      不多时,重华已到了宗门核心,主峰陵仙峰下。      这主峰高不下万丈,半峰耸入云端,半峰仍在尘世,显得格外孤高飘渺,有格外一番磅礴气象。      此时已有十余人到来,其中有三四人肩上亦有龙纹,想来也是同代核心弟子,各个气度非凡,也均是金丹真人。还有一些修为弱些的,往往跟随在金丹真人左近,应是与徐子青同样的身份。      众人见到云冽,神色里都有几分敬畏,他们均知此回以云冽为首,加之亲眼见到云冽实力,自然不会造次。      很快又有许多灵禽兽宠飞来,落地后人数恰有二十四人之多,正是到齐了。      各自刚要彼此打量一番,众人忽觉一种极强烈又极沉重的力量笼罩下来,同时就有一道声音自识海中响起,似真似幻,似远似近,仔细分辨时,竟不能辨明那声音是好听是不好听,只觉得字字清晰,尽入吾耳,深深刻在识海之内。      “尔等均为我五陵仙门杰出弟子,此番代我前往如意仙庄,为庄主贺寿,当好生护持贺礼,不得有误。”      “此行以小戮峰云冽为首,天武峰欧暮栢为副手,重霄峰蔺椒柔、灵犀峰程子逢、箫吟峰凌夙夙三人为护法,凡有重事,皆有此五人商议而定,若有违逆门规者,可由云冽施以黑龙令擒住,送回宗门发落。尔等五人也不可仗势凌人,当自省自慎,把臂互助,若有令宗门蒙羞者,本尊亦有发落。”      “婆娑果为天地灵物,尔等有意,自可夺取。”      “本尊赐尔等一面通灵宝镜,尔等五人以血滴之,便可操纵。若有不能决断之事,可以此物传讯而归。”      这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但众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后,高空里就落下了一面镜子来,恰是落在了云冽的手中。被点到名号的其余四人也是来到前头,将血滴上,霎时间光芒绽放,耀目无比,待其反应过后,就被云冽收入袖中。      之后又有一枚储物戒落下,内中所放便是贺礼,被宗主以大法力封住,非有绝高修为不能打开,亦是被云冽收起。      对于宗主的安排,众修士都无异议。      便是有桀骜不驯的,看到其余四人肩头龙纹,也都消停下来。原来这五个被下令主事之人,皆是在核心弟子之列,不仅资质超乎常人,一身修为也是宗门内排行前十,自然有这资格。      宗主交代已完,这时就该离去。      云冽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情的模样,只开口说一句:“出行。”      随即,他便带了徐子青,纵身落在重华背上,腾飞而起。      众修士见状,就明白他的意思,纷纷也召出骑兽灵禽,或者亦有脚踏飞剑、操纵法宝者,都是御空而行。      ?      如意仙庄处在东域罗圣郡内,同这五陵仙门一般,都是占地极其广大,受尽郡内的小门派、凡人供奉。      也是因仙庄之故,罗圣郡内普通百姓家,男女地位平等,但若是出了一个女仙长,这一户中女子地位还要更高,便是女尊男卑。      凡外来修士,只要到了罗圣郡内,想要同在别处一般随意糟践凡人女子,却是不成,一旦被仙庄中的仙使知晓,便要受到责罚,或者驱逐出郡。而若是糟践到仙庄内的女弟子身上,哪怕只是个外门弟子,那也是捅了马蜂窝,非得剐下三成皮,甚至要留下性命不可!      徐子青一面赶路,一面手握玉简,感应其中有关如意仙庄的轶事,不由得心中很是感叹。      在他前世之时,男女早已平等而立,但在这修真之境里,女修虽比男修更多,却往往还是男修中有更多强者,因而在如此大环境下,仍旧是男子地位要高过女子,许多女修未有成就时,过得也较男修困难。      眼下他所知的这个如意仙庄,以一个大型宗门之力,力挽狂澜,造就了这么一个女子的世外桃源。在此处,女子尊严更胜男子,足可见到那位开庄之人有何等的魄力手段,才能杀出这一方天地来!      只遥想一番,徐子青便觉得这女修之中,亦不乏英雄豪杰,胸襟气度,睥睨山河,都不在男修之下!修行有成的女修,更是极为难得。      东域地界十分广大,自极东之地的清阳郡行至罗圣郡,便是这一群修士日夜兼程地赶路,也足足行了一日一夜,才是到了。      不过罗圣郡外有极大的法阵控制,这些个前来拜寿的修士们,不论是何种门派、出身,都要在外城前先落下地来,自城门下而过。除非是元婴老祖以上的强者,气息强大,才到这片地域上就能引起山庄内强者的反应,才不必如此。      云冽一行也不例外,他虽堪称五陵仙门中元婴以下第一人,毕竟不是元婴,所带领的众多弟子也都最高不过金丹罢了,到了如意仙庄的地盘,就要按照她们的规矩做事。      故而刚到罗圣郡,众多法宝、灵禽骑兽也都纷纷降落下来。      城门口有许多兵士把守,粗粗一看,都只是凡俗界的武者罢了。但在那城楼之上,却隐隐有些脱俗的意味,从气息上推断,大约都是些炼气□层的修士。      众人才刚落地,就有几个修士现身出来迎接,也是窥得了有高人来临的缘故。      这些修士长发高挽,生得明眸皓齿,竟然是几个男装丽人,此时都是迎了上来,态度不显卑微,但也颇为热络。      其中有一个脸蛋圆圆,笑时颊上梨涡隐隐,很是喜人,先是抱拳:“敢问各位前辈仙门何处?”      云冽不喜多言,不过天武峰欧暮栢却是个谦谦公子,即便矜贵自傲,但也并未表露,就应声道:“我等乃是五陵仙门的弟子,前来给庄主拜寿。”      那梨涡姑娘一听,登时更热情几分:“原来是五陵仙门的前辈们,快快请进城去,庄里的姐妹们都是久仰仙门大名,正在等候诸位大驾呢!”      这是客气话也不全然是客气话,论名声论地位,五陵仙门比如意仙庄都要高上一截,她们这些守城门的外门弟子,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的。      欧暮栢不欲在城门口多作耽搁,当即点了点头,就朝云冽说道:“大师兄,我等这就进城罢?”      云冽略点头,将一个储物袋抛给那梨涡姑娘,就率先走进城去。      徐子青倒是知道,那储物袋里装的是给那几位接待之人的打赏,在这般正是前往他人地盘拜会之际,都是必要之物。只是想一想师兄置办那些储物袋时的情形,就不免觉得有些趣味。      这般暗暗想了一阵,他唇边微微含笑,就越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了。      一行人入了城,就见到这罗圣郡郡城内的景况。      城内道路极为宽广,两旁也各有商铺,不过约莫是因着女子地位颇高的缘故,多有售卖女子专用之物,比之寻常商铺,就多了些脂粉精致之气。      郡城里凡人修士混居,与睢阳城中一样,即便是凡人见了修士,也并未有那般畏惧,更是颇有见识,礼仪、民风都算不错。      徐子青亦能察觉,此处女子地位虽高,但男子也并非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反而有些男女之间很能放开胸怀,甚至不拘打情骂俏,并无旁处拘谨。      如此气氛,当真使得城里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      一面走,一面欣赏城中的诸多景象,一行人用了些遁术巧技,不多时,就渐渐接近这郡中的核心,如意仙庄。      仙庄依山傍水,风景清幽,远远望去,是亭台楼阁,绰绰约约。      山门外有一石碑,书写“如意仙庄”四个大字,外头有许多彩衣女子翩然俏立,身姿婀娜,窈窕动人。      众人来到此处,就见有一个身着黄色襦裙的高挑女修走了过来,她身上气息浩大,似有一种极其飘渺的意味,一时仿若山泉奔涌,一时如同溪河流淌,似轻似重,让人捉摸不透。      略一窥之,就知她也是一位金丹真人。      这女修肤色莹白,相貌清丽,启唇说话时,亦是轻柔悦耳:“如意仙庄如意使芮柔,奉庄主之命,迎接诸位五陵仙门同道,还请各位随我入庄。”      她说话时,一双美眸往众人身上瞟了瞟,后来定在云冽身上,便是猜到了这领队之人。      云冽微微颔首,说道:“请。”      芮柔便也嫣然一笑:“这位师兄好生寡言,请。”      说罢,芮柔便转身带路,其足尖轻点时,身姿轻盈无比,恍若飞仙。      众人在后面见到,心里也有几分暗赞。      如意仙庄的确不凡,这一个女子身上的癸水气息飘忽不定,正有一种修炼纯水之道的神秘意味,足见她积累深厚。而其修为也着实了得,如此以后背面向众人,未尝不是一种自傲的表现?      山庄里,外门中也是诸多灵田果园之类,有许多男子在其中劳作,一条银带似的河流直通远方,两岸林木层层,也有许多屋舍矗立,倒是难以细窥了。      然而他们这些来自二品仙门的客人,都是贵客,自然不会在外门招待。      在穿过一片百花岭后,就是另一片洞天。      176      无数香花妙果成群成片,结为条条彩带、重重花海,无尽幽香飘散,无数珍果垂枝,正是好一个人间仙境,处处美不胜收。      在这花林花海之中,又有许多院落、高屋,琼楼玉宇,美轮美奂,更有许多身着各色裙衫的妙龄女子,或手托花篮,或手捧瓷瓶,穿梭来去,有若飞仙。      五陵仙门众多真人常年苦修,便是曾经在外游历,却也多是为了得资源、增修为,并不曾见过如斯美景。      如今女子见了,不由心生羡慕——如意仙庄祖师当真是为门下弟子做了许多打算,才能让她们这般快活自在。      而男子见到,就有些向往。      仙庄内的女修大多美貌,气质动人,更有许多资质不凡者、身具天赋炉鼎之体者,若是能与其结为道侣,不仅是对自身修为大有帮助,也能拉拢门派与仙庄的关系,结为姻亲之好。      徐子青见到,花海之中有许多岔道,旁的山路上,也有貌美如花的金丹真人领着一众修士娉婷而走,似乎亦是在引导客人。      想想也不奇怪,待明日就是庄主大寿,这两日果然就有许多宗门要遣弟子前来,而有资格入得仙果会者,也必要是金丹真人方可。      芮柔言语温柔,一边引着众人行走,一边又有介绍:“此处叫做‘万澜花界’,乃是平日里姐妹们玩耍之处,这些个奇珍异果为姐妹们亲手培育,内中灵气充裕,但凡是熟透了的,诸位也可自行取用。”      她姿态落落大方,比起寻常女修更有许多风姿。而其余仙庄内的女弟子,身上也都有一种这般奇异的气质,使人见之忘俗,动心不已。      因着芮柔待客周到,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穿过许多花田、山路,来到一片树木掩映的幽静之所。      那处有一角屋檐探出,灵气逼人,气候清凉,便是一座院落,略略看去,里头又有几座小院,割据开来。      芮柔将众人带到院落前头,素手轻点,就有一块石牌显现出来,书为“客来居”,并柔柔笑道:“明日是庄主的万载大寿,要宴请八方来客,不过婆娑果尚有数日方能成熟,只怕宴后还要将诸位道友留上一留。此处乃是我等仙庄内最上等的待客之处,还望诸位不要嫌弃。”      云冽既为领队,便就开口:“无妨,此处甚好。”      芮柔看出云冽的性子,抿唇一笑,说道:“早听闻贵仙门当代大师兄乃是天龙榜第五的强者,如今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们姐妹久仰道兄大名,都盼着道兄此回能大显身手呢。”      云冽略点头,说一句“请便”,而后就抬步而入,领众人来到院落之中。      那芮柔也不多言,只交代了:“如若有事,自有僮仆前来与诸位传话。”而后亦是翩然离去。      待芮柔走了,众修士进入院内,就能见到此院布局层叠,乃是大院套小院,而小院之间又彼此独立,很是巧妙。      略算算,小院有十余处,正好有金丹真人一人一处,而又有不与小院相近的几处房舍,就可让化元、筑基的修士们自主分配了。      只听几位核心弟子说道:“还请大师兄先挑。”      云冽向来不在这些细处花费心思,抬头略看一眼,就自较近的一处走去。      徐子青见旁人不动,就有犹豫。      倒是云冽走了几步后,见徐子青不曾跟上,就停了脚步:“子青,你与我去。”      徐子青心中一松,急忙快步过去,口中说道:“是,云师兄。”      其余人等见到,心里感觉就有些奇异。      按理能被他们这些金丹弟子给一个同来名额的,都要么是他们喜爱的晚辈、同门,要么就是人情往来,不得不带。不过不论是哪一种,如今是在他人的地盘,自是要多多照顾几分,关系更好的邀了同住一个院子,也是平常。      只是那个云冽性子孤僻,修习的剑道也是六亲不认的,这下竟主动等人同住,着实让人讶异。再想想传闻里的确是有个跟他形影不离的师弟,据说也是曾经助他结丹之人,想必也就是这位了?      众真人原本对徐子青并未有多少留心,可眼下却是都注意上了。      那边被人惦记的徐子青,就跟着云冽去了一处小院。      院中颇有几件屋舍,其中一间主屋最为大方敞亮,云冽便直入其中。      徐子青往左右两边瞧瞧,又不见云冽给他指定屋舍,稍稍一个迟疑,也就随他一起进去了。      主屋内,摆设很是平常,但灵气却是极为旺盛,只刚一进来,呼吸间便是灵气滚滚,直通心肺,畅快无比。      进门就是一张长塌,中间摆有矮几,几上则有一个棋盘。      云冽直接坐到左边,拈起一枚黑子落下。      徐子青见状,微微笑了起来。      他初时还有些忐忑,不过见到师兄这般动作,就觉自己方才所为无错,也就坐到右面,放下一粒白子。      看来不管在什么时候,但只要与师兄这般对弈,心绪就能立时平静下来。      略略落了几粒棋子后,徐子青定了心,就随意开口:“我听得那些真人都唤师兄为‘大师兄’,这是为何?”      本来也是闲聊,他一面默思棋局,一面却也并未觉得一定能得到师兄的回答。      然而云冽却答了:“历代核心弟子之首,若为男子,则同代弟子皆要尊为‘大师兄’,若为女子,则为‘大师姐’。”      徐子青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所谓的“大师兄大师姐”,恐怕就是弟子中的招牌,也是领军人物。不论大小世界,各大宗门之间总是有些交往,许多时候以尊长、前辈们身份不好插手之事,自然就有同代中最为出众的人物来做。      核心弟子原本就是地位超然,而核心弟子之首,那便更不必多说了。      想清楚了,徐子青就也不在此时上纠结。      明日要去与庄主拜寿,今晚能与师兄对弈,也算难得清静。      他想了想,便将之前一些担忧说出口来:“云师兄,我于大比之上将李才神魂重创,使他意识不能凝聚,不知可会引起极乐老祖发难?”      李才的个性跋扈,与极乐老祖的纵容密不可分。      最初徐子青原本不欲与他一般见识,也未尝不是为了师门的缘故。只是修仙也要修心,他能于小节上不予计较,却不能任人欺侮。否则旁人非但不会夸赞,反而要让师门蒙羞。      由此他便与李才结下梁子,本来大比上就要做过一场。偏生后来他随师兄去督管招收弟子之事,又有那李才嚣张,不仅要强行摄去他的友人宿忻为炉鼎,更是让他二师兄出头作乱,以至于最终被师兄捉拿,大失颜面。      如此新仇旧恨之下,极乐峰对他们小竹峰、小戮峰之人再无好感。      大比之时,徐子青见李才仍是那般恶形恶状,便晓得彼此关系只怕再难转圜,最后更被偷袭,那招数难以抵挡,他不得不释放师兄送他的护身剑意,以至于将李才意识都给绞碎了。      但李才毕竟是老祖嫡系,之前老祖不出面,固然有他一个元婴不好降低身份与小辈一般见识的缘故,也未尝不是因着李才仅是丢脸,而不曾受到什么真正的损伤。可是如今情况不同,老祖即使明面上不好做些什么,恐怕暗地里,也免不了要动一动手脚罢。      这件事在徐子青心里思忖良久,终于在这时对师兄提出,也是希望能与师兄商议一番,寻摸出一个主意来。      提出之后,徐子青便抬头看向云冽,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云冽落下一枚棋子,而后闭上眼,眉心里剑芒攒动,似是在推算什么。      良久,他方才说道:“如今我并未有所预感,短日之内,当无忧虑。”      但凡修仙之人,若是有什么危及性命的险难,多半都会有些预兆。而云冽身为金丹真人,比之普通真人更有剑意可通天道,于身家性命方面,更为敏锐。他如今仔细推算一番,倘使有何大难,定有所感。      徐子青并非不信任自个的师兄,可毕竟师兄修为只在金丹初期,而极乐老祖乃是多年元婴,修为更不知已然有多么深厚。师兄即便推算,可若是极乐老祖起意蒙蔽天机,又怎么好?      他这般想着,看向云冽的目光,便仍是有些担忧。      云冽知他之意,又道:“我以剑意推算杀机,不会有所遗漏。”      修炼无情杀戮剑道之人,原本就是以杀念为本,七情干扰趋近于无,如若推算起旁的事物,或者不能精准,但若只是推算杀机,却是极为明晰。      平日里即便不起意推算,也对杀气敏感无比,何况特特去算,更不必提。      徐子青听云冽如此说,才略为放心下来:“此事非同小可,还望师兄多加留意……总归是我的过错,莫要祸及师门才好。”      云冽看他一眼,说道:“此事不必计较,便有鬼蜮伎俩,一剑斩之就是。”      徐子青温和一笑,心里也有些打算。      两人就继续对弈,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时辰。      忽然间,外头有人传音进来:“如意使芮柔,有事请见云道兄!”      云冽便站起身,与徐子青一同走了出去。      就见一条窈窕身形站立院中,面上含笑:“芮柔冒昧打扰,实是因有事项安排,要先与云道兄商量,不知云道兄可否……”      芮柔看一眼徐子青,言下之意,已很明了。      云冽颔首:“请带路。”又看向徐子青,“莫出门。”      徐子青便一笑:“是,子青明白。”      云冽交代过,便随芮柔出去。      徐子青看两人离去背影,微微怔了怔,随后转过身,回去屋中。      棋盘上,棋局尚未完。      177      徐子青照旧坐下,方才一局未能下完,他自然要等着师兄归来,与他再下。      于是他便细细沉思棋局,不错眼看那诸多落子。只是不知为何却是静不下心来,本欲再往后推敲棋路一番,偏生不能定神,反而觉得有些混乱起来。      对弈对弈,原本就是与知己好友手谈,如今只剩他一人在此,又有什么趣味?想罢了,他便将手中棋子投入棋盒,不再去看。      略坐了一会儿,徐子青心中涌起许多思绪,却是絮乱如丝,一时间也抽不出源头来,唯独只觉得颇为窒闷,全不晓得为何如此。      下棋不定心,有心要打坐一阵,也不能定心。      徐子青修的是仙道,讲究的亦是平和自然,既然此时不能用心,干脆便不再勉强。他想着,虽说师兄言道不可出门,不过若只是在院子里走一走,想必倒也无妨。到时感应一番天高地阔,说不得能放开心胸,也就没了方才那般莫名其妙的郁结了。      做下决定,徐子青就推门出去,来到小院里。      天上星子明亮,院中也有不少珍奇花木,处处精致,缕缕清香,呼吸间尽是一片舒爽灵气,沁人心脾,顿觉清新畅快。      走了一圈后,徐子青倒想起十年前之事来。      那时他不过是昊天小世界徐氏宗族分家之子,身份虽算贵重,到底也是个边缘的人物,本以为一生之内都要在山村农庄里过活,不想却误打误撞,踏上仙途。      当年他初初离开农庄,去了分家的第一晚,可不也是住了一个小院子?      只是那时的小院子虽也清静,却不如现下的这一座绝妙脱俗。      而那年的区区稚龄小子、重生的乡野少年,如今竟是不知不觉间成了大世界里二品仙门的亲传弟子,又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身份之别,可谓天地之远,怎么不让人心中生出感叹?      之后不足一年,他遭遇磨难,却遇上了当年的“云兄”,而今的师兄,想来也是一段奇缘。这般回想历年种种,不由得就有些怔愣。      忽然间,徐子青心中一动,就抬眼看去。      院门外,白衣男子徐徐而来,晚光虽是映上他身,却是不能让他的气质亲近几分,仍旧一身冰冷,拒人千里。      徐子青不自觉往两边看看,却不见他人。      那男子进得院中,见到徐子青立在花木旁,已然开口:“棋路不通?”      他说话时眼中目光略为缓和,周身气息似乎也和缓些许。      徐子青见状,不由一笑:“困在屋中苦思,颇觉烦闷,便出来等候师兄了。”      云冽便“嗯”一声,步子并不停。      徐子青就又笑道:“师兄现下回来了,便陪我将棋局下完罢?”说完侧身,将云冽让了进去。      云冽不语,然而却是归了原座。      徐子青神色柔和,此时他再看棋盘,棋路亦是豁然开朗。      之前他那不知从何而起的郁结之情,竟然已是想不起来了。      如此一夜手谈,徐子青兴致大涨,云冽亦不提其他,待到棋局渐渐终了,已然是天色微明。      虽是一宿不眠,但两人皆为修士,精力犹很充沛。不过到底今日是庄主大寿,师兄弟两人都是很快换了更为华贵的法衣,要准备接下来赴宴之事。      果然才刚出门,外头已然是有僮仆恭候。      徐子青晓得师兄不爱多言,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事么?”      那僮仆也是个颇有英气的年轻修士,他见到两人,眼光一亮,就迎上来说:“见过两位前辈。”他乃是炼气八层的修为,在凡俗界自是高高在上,可在这仙庄里,也只得个僮仆的身份,“芮仙使吩咐小仆前来伺候,切不可怠慢诸位。昨晚不见前辈传唤,故而等在此处。”      原来昨日芮柔离去后,就安排了数名僮仆到各座小院服侍,不过云冽并不将人看在眼里,见了只作不见,而徐子青又有些心烦意乱,才不曾发现他是守了一整夜的。      听闻僮仆之言,徐子青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不必你服侍什么,若是庄主传唤,你再禀报便是。”      说完他想起在城门口时师兄曾予人打赏,就也有心随之,只是他之前不曾准备,就有些赧然。      想了想,徐子青传音过去:“师兄,不知我与他打赏什么为好?”      云冽略沉吟,抬手打出一团青光,落在了那修士手中。      徐子青一见,那光芒里乃是一柄飞剑,非是灵器,倒是一件上品的法器,就说道:“昨夜劳你辛苦,此物你且拿去使罢。”      那年轻修士非是头回接待贵客,见两人打赏了这一件上好的法器,正是合用,顿时欣喜若狂:“多谢两位前辈厚赠,小仆定然好生服侍,绝不辜负。”      他心里亦很是吃惊,只想道,不愧是大型仙门的弟子,出手阔绰,不过是做些应分之事,也能得到如此法宝,真真是非同寻常。      徐子青见他如此欢喜受了,心知并未给宗门丢脸,就也松口气,拉了云冽的袖摆,说道:“师兄,不如出去走走?”      云冽并无不允,就跟他去了。      那年轻修士见状,自不敢私心跟随,便老实留下,守着院门。      出了门,徐子青一时兴起,也不将云冽的袖子放开,只管将他拉走,待发觉他那师兄并未扯回袖子,不由弯唇而笑。      他对师兄由八分敬重两分亲近,到如今的亲近更胜敬重,之间仿佛也不曾过了多少时候,至于从前因着才刚刚与师兄本尊相见时的些许迷惑不安,也早已是尽皆消弭了。眼下他能如此拉扯师兄衣袖,未尝也不是师兄与他更加亲厚、才不训斥于他的缘故。      想到此处,他心情也越发松快起来。      小院外就是几条清幽小道,直通往客来居外。      徐子青想着,既是要走一走,不弱就干脆到这院落外头去,也瞧一瞧这整座如意山庄的景况。      两人就慢步走出,很快,出了院门。      外头是一片山路,较为僻静,但抬目望去,就能见到右侧不远处,还有院落矗立,想必又是另一处待客之所。      只是不知能与五陵仙门一般安排在毗邻之地的,却是哪一个宗门了。      徐子青一路向前走,也有些念头转动。      然而才走了不足半里路,就听到前头有些人声。      徐子青有些好奇,便往那边看去,只见得有一群男子簇拥一个女子,正往另一方向走去。      仔细打量,那女子生得杏眼桃腮,身材袅娜,眉眼间自有一段风流媚态,而她身旁众多男子也是都生得高大英武,看着极具阳刚之气。只是颇为奇异的是,那些男子分明都只是先天武者罢了,竟没有一个修仙之人。      许是他看得有些久了,那女子很快侧过头来,正与他四目相对。      徐子青只觉她眼里波光潋滟,眼光流转间十分生动,好似有千言万语要对人诉说,仿佛有说不尽的情思忧愁,让人禁不住就心生怜惜。      正是有些愣神,刹那间,徐子青周身一冷,遍体生寒,就立时醒过神来。      此时他方觉出自个是被极其冰冷的杀气包裹,才能这般快地反应。这放出杀气的,自然也就是他的师兄了。      徐子青心里震动,也感觉手上生疼。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他之前是狠狠地揉捏着师兄的袖子,现下已是揉得皱巴巴,难看得很。      他有些尴尬,想要放开这被他折腾的袖子,又唯恐放开之后,师兄会失了颜面,一时间是进退不得。      却听云冽开口说道:“此女修习《素女迷心大法》,能于颦笑间动摇神魂,使人迷心,你需得多加留意才是。”      徐子青暗暗惭愧,他为着那一点好奇之心窥看旁人着实失礼,被这般警告一下,也是怪不得对方。只是他自以为道心还算坚定,却是轻易被人制住,又实在汗颜了。当下就说道:“多谢师兄提点,我日后定然更加谨慎。”      云冽微微点头,说道:“此女金丹修为,你抵挡不得,实属平常。不过若是心性坚定,时时警惕,却不会这般轻易被人得手。”      徐子青更加羞愧:“师兄教训得是。”      不过也是云冽严于律己,又看重这位师弟,才会这般先行教导。      照说那女子乃是金丹真人,徐子青只略看一眼,一不曾以神识探看,二不曾流露出迷色痴态,可那女子却是使出了这等迷心之术,当真有以大欺小之嫌。      若非徐子青持身端正、对那女修并无亵渎之意,且云冽也是及时以杀气激醒徐子青,她这一记迷心之术使出来,以徐子青区区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恐怕从此轻则就要种下心魔,使日后再突破之时更加困难;重则神魂里种下□之心,性情也要随之改变,变得沉迷七情六欲,再难以解脱出来了。      可怜徐子青自以为是做错了事情,合该被师兄教训,却万万没有想到自个是在那极危急的关头打了一转,险些根基都要给人毁损一半。      直到云冽教导完了,再把后果与他一说,他方知后怕,对这满门的女修,也更多了许多戒备之心。      再说那女修见徐子青这般容易就已醒转,口中“咦”了一声,之后再脉脉看来,眼角眉梢,风情更增几分。      只是徐子青此时有了防备,是沉心定神,比方才抵挡得久了一些。      然而云冽此时却不容对方再如此行事,他只一抬眼,就有一道无形之物骤然而去。      178      所谓迷心之术,也便是修习之人以皮相、音容、举止魅惑他人,炼到深处,一颦一笑间都能自在伤人,甚至将术法凝聚成迷心神通,用以引诱,也用于护身。      之前那女真人初时对徐子青便已是用上了这种神通,发觉不奏效后,当下心有不甘,下手更认真几分,神通使出,威力便也更大了。      此女在如意山庄地位颇高,素来我行我素惯了的,因而虽知道眼前生人定是外头的来客,却也自负手段,下了重手。      只可惜她确是出了手,旁人则未必要顺从于她,故而徐子青虽无法抵挡得住,他那师兄可并非任人欺凌之辈。      云冽并不留情,双目中剑意电射而出,正与那迷心神通相撞,就生生将它绞成粉碎。而剑意余威不散,直直打向那女真人面门!      同是攻击神魂的无形招数,剑意却要比那迷心神通强得太多,当是时,那位女真人就觉得识海中元神颤动,竟然有割裂之痛!      女真人头痛欲裂,面色都发了白,唇边更有血丝溢出,看着很是可怖。      若说之前是有些不甘,现下就变成了怒气,她恨恨地擦了一把唇角,开口说道:“哪里来的乡下小子,竟敢在本仙庄对素女使出手,可是不要命了么!”      徐子青闻言一怔,对这位金丹真人的感觉,就更坏了几分。他修行多年,也早非当年那般无依无靠、实力微弱的小子,即使面对金丹真人,他也不能任人这般侮辱待己那般亲厚的师兄。当时便脱口说道:“来者是客,真人见面便下杀手,难不成这便是如意仙庄待客的礼数?”      女真人原本只顾对云冽愤懑,此时听到徐子青开口,怒极反笑:“你一个区区筑基期的蝼蚁,也敢对本真人大放厥词,还敢谈什么礼数?今日我素芙蓉便替你师尊教导于你,要你好莫要那般无礼放肆,没得惹来杀身之祸!”      话音一落,她就劈手打出一根寸长金针,直击徐子青的心口。      那金针一出,呼啸有声,更有一种强大的威势扑面而来,内中夹杂许多甜香之气,似乎才嗅到些许,就要晕迷过去。      徐子青急忙退后一步,同时眉心也是一动,青云针破肤而出,漾起片片青光,就往那金针来处突击。      顿时就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四溢开来,把那甜香之气驱逐了些许。      徐子青借助青云针之威,屏住呼吸,将全身真元奔涌而出,使得青云针化作一抹青色闪电,爆发而起,轰鸣不绝!      终于青云针与金针相撞,爆爆爆爆爆——青云针猛然炸开,掀起万千气浪,金针被炸了个正着,周身甜香、气势尽皆炸碎,光芒总算黯淡下来。      此回神通雏形对上法宝,全力以赴对上漫不经心,便是徐子青这区区的筑基“蝼蚁”,也是硬生生地挡住了那女真人的一击!      围绕在素芙蓉周围的许多后天武者诧异无比,但到底他们并非仙道中人,只凭着身上穿着的法衣、以全身力量护住头部,翻滚出去。      徒留下气得面皮发青的女金丹一人,狠狠挥开了冲击而来的气流!      徐子青脸色也有些泛白。      金丹真人的一击,哪怕只是用了一两层真元、极轻描淡写的,对于筑基期的修士而言,也是几乎不能对付。      若不是青云针是他蕴养多时的神通雏形,融合了许许多多的领悟在其中,他这回便是勉强出手,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可是现在不同,他竟然当真堪堪接住了那一招,便是丹田掏空,也算得上了得了!      几人这番动作,弄出的声响也是颇大,渐渐就有些旁人听见,注意过来。      不止有许多引路的女修,也有不少外来的修士,同样是在这仙庄里走动,听到动静,哪有不过来瞧一瞧的?      霎时间,扫过来的神识也多了起来。      那素芙蓉眼见许多人围观而来,又因着之前一招不成,只仿佛被人狠狠打了巴掌,正是气得连魅惑之意也都忘了,那一张俏若春桃的面容,也在此时有些狰狞起来,眼中狠意尤其骇人。      当真是妖魅与鬼怪,只有一线之隔。      不过素芙蓉连连在小辈手里吃亏,也不能忍耐,当下也不顾那许多人的视线,周身的力量鼓荡,给这一方天地间都带来了极大的灵压。      她手掌微微抬起,掌心里孕育着一团粉红色的光芒,已然是准备要认真出手,和眼前两人过不去了!      然而就在素芙蓉就要释放神通时,忽然一记冷漠而有威严的女声传来:“素芙蓉,住手。”      随即两道清风拂过,一旁就俏生生地立住了两个婀娜佳人。      其中一个气质如水,眉眼温柔,正是芮柔。      另一个脊背挺直,显得身材更加高挑,却带着一种极为冰寒的气息。她身着一身黑袍,皮肤雪白,相貌虽是艳丽,却丝毫不显轻浮,乃是一位看着便极尊贵极有气魄的女子。      这两位金丹女真人出现后,霎时夺取了许多人的目光,而之前出声的,显然就是黑袍的这位。      素芙蓉却不肯听,掌中粉色光芒,已是立刻打了出去!      然而下一刻,黑袍女子也扬起手,掌心里冒出一股极寒的力量,眨眼间就把粉色光芒冻住,使它化作了晶莹的冰气。      之后冰气碎裂,在地上变成了一滩冷水。      黑袍女子冷然道:“我让你住手,你没听到吗,素芙蓉?”      素芙蓉脸上一白,眼里已有一些不安,却强撑道:“我等素女使与你们玉女使同为如意使,地位相等,为何要听从你的命令?”      黑袍女子柳眉一竖,显然就要训斥。      却听芮柔轻声说道:“如意使十二人,大师姐乃是众使之首,庄主有令,大师姐地位最高……大师姐的命令,我等也当遵从才是。”      素芙蓉掐住手指,不甘愿地咬牙:“……是,大师姐。”      黑袍女子冷哼一声,这才放过。      那边芮柔却是看向徐子青与云冽两人,神情里颇有几分歉意:“芙蓉真人方才对贵客失礼,是我如意仙庄的不是,还望两位莫要怪罪。”她说时,手里已多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往徐子青那里递过去,“区区赔罪之礼,还请这位师弟莫要嫌弃。”      她姿态放得颇低,眼中歉疚又那般真挚,但凡是哪个被她这么诚恳地看着,也不能再怪责于她了。更何况,此事原本就和她没有多大干系。      徐子青并没有受什么伤害,虽是忌惮素芙蓉狠毒跋扈,可也不至于就将如意仙庄与她等同。如今芮柔道歉,他就侧头看向云冽去。      在他看来,此事到底要如此了结,亦或是看作宗门与宗门之间的龃龉,还是得他的师兄来做决定。      云冽对徐子青微微点头。      徐子青也回了一笑,挥袖将那储物袋收了:“芮师姐过虑了,原本是来为庄主贺寿,自然客随主便,哪里有什么怪罪的。”      他刚才险些被毁根基,连遭杀手,如若没有师兄,后果不堪设想。芮柔虽是赔礼,话语却说得轻描淡写,让徐子青不由得略略讽刺一句,也算是平一平心中的不忿之意。      芮柔闻言,唇边的笑意一顿,随即又柔和下来:“时辰尚早,诸位贵客都请随意,如意仙庄定然不会有所怠慢。我姐妹几个还有许多事项准备,待一应完全后,再来邀请各位入席。”      徐子青平了心气,此时言语便也温和:“那就有劳芮师姐记挂了。”      很快黑袍女子带了芮柔与素芙蓉离开,只留下徐子青与云冽师兄弟两人。另有许多看热闹的神识都是收回,周遭因着响动赶来的一些修士,也渐渐散开。      徐子青松了口气,不过之前邀请师兄出来走走的兴致,却是被搅得差不多了。      因着这一场剧目,倒是有些人一面离去,一面低声议论。      “早听闻如意仙庄里素女使与玉女使不睦,看来确是真事。”      “素女使处事作风向来放荡,仙道之中,多有诟病……”      “若非还有些收敛,简直便与魔道妖女无异,只是近年来,她们也越发大胆起来,真真是不要脸面。”      “嘘,切莫这般说!”      “有什么说不得?倘若如意仙庄里皆是素女使一般的人物,我等仙道中人,怎会给她们颜面!素女使一派再这般猖狂下去,如意仙庄恐怕就要名声扫地!”      “哈哈,且不说这个。倒是那些玉女一派的女子,都是冰清玉洁,持身端正,更有不少鼎炉体质,若能求为道侣,也是美事一桩……”      “正是,正是。”      这些轻言议论,徐子青便不仔细去听,也都入了耳内。      他此时想起来到如意山庄前扫过的那一片玉简,内中的确记述有关如意使之事,却也只记了有素女使、玉女使两类,分属不同派系,而今他看到芮柔与素芙蓉那极为不同的气质,心里才约莫明白两分。      想了一想,徐子青并未问出口来。      方才的确被扫了兴,是没了散步的心情,不过又一次见到不同的金丹真人,他却有了别的兴致。      再走了几步,徐子青忽然说道:“云师兄,不如寻个地方练剑罢。”他转头笑道,“或是师兄与我喂上两招,如何?”      179      寿宴将在晚间进行,中间更有数个时辰,徐子青因素芙蓉之故无心再来赏景,便想着不如寻摸一个地方,与师兄两人互相修炼一番,反而更为愉悦。      云冽与这师弟相交多年,两人不说同心同体,也是极有默契。因而也不拒绝,就点了点头,神识外放,要去找个清净地了。      不多时,这师兄弟两人就找到一个僻静的所在,乃是万花丛外的一片竹林,正在半山坡上,然而竹林之内,竹子摇曳之间,却也还算广阔。      风起时,碧色竹叶簌簌而落,显得尤其清雅。      徐子青颇觉不错,正想着要先习练什么招数,就感到一声风响自后方打开,速度碎块,却无杀气。      他就手在颈边一探,就把那物抓住,再一看,原来是个玉瓶儿。      徐子青回过身,把玉瓶打开,里头一股浓郁丹香传出,正是一瓶丹药。待倾出一颗观之,个个状如龙眼,色呈乳白,莹光流转。      看它这般成色,竟是上品一元丹,最是能补充真元之物。      云冽此时说道:“你方才真元消耗甚巨,当补充一二。”      徐子青也不多做客气,当下吞下这一粒丹药,就盘膝坐下,飞快行功。      霎时间,一股澎湃的热流自喉头直冲而下,很快灌注丹田之中,药性比之许多丹药都更为热烈,不过他更知晓,这上品丹药已然颇为平和,若是品相更低的丹药吞下,只怕真元就要火辣辣地到处冲撞,难以收拾。      药力直入丹田,不过三五呼吸间,丹田就已然有了饱胀之感,正是真元恢复的征兆。而后溢出一些药力在四肢百骸里行走一圈,再化作一道淡淡热气,很快把经脉之中的干涸之感也全数充满。      徐子青心里暗暗感叹这一元丹效力之佳,一面睁开眼,将这玉瓶还给云冽,说道:“多谢师兄,我已力量尽复了。”      云冽并未接过,只说道:“此物于我无用,你且留下。”      徐子青便笑吟吟收起来,虽说他原本也有一瓶,不过却是留在了洞府之内,不曾带来。这时得师兄这一份关怀,自然很是珍惜。      之后他又问道:“师兄现下就与我喂招么?”      云冽微微点头,抬手一指,已有一道剑气激射而出,正从徐子青耳畔掠过,带动他一缕发丝飞扬。      原来徐子青也是立时察觉,偏头躲闪,不然那剑气便不是飞过耳畔,而是要点中他的脸面了。      “师兄你……”徐子青叹一口气,“……当真利落。”      他说罢,也是眉心一动,内中一线青光迸发,青云针也直朝云冽面门打去。      便是有来有往了。      云冽立住不动,只以手指轻点。      指尖剑气犹如离弦利箭,在空中发出“嗤嗤”风响,那每一道剑气都是恰恰与青云针对撞,任凭那青云针将剑气打碎,却仍是毫不吝惜。      徐子青被剑气笼罩,自然能领会其中之意。      既是喂招,就是要让徐子青用招起来更为纯熟。      其实自打大比时徐子青领悟到青云针这神通雏形,就渐渐有了当真属于自个的对敌手段。此后不论是《四季剑法》还是符箓之道,便都成了辅助之道,其中许多精义,早已被他融入到青云针之中。      而这青云针,才真正是他最为厉害的杀手锏,也是他的头一个神通雏形。故而其余小道,都要先放在之后,需得将这神通完善,才是他的道路。      这时云冽所谓喂招,就是以不同力道放出剑气,让那青云针来对抗,而后剑气力道逐渐增加,也将青云针更加打磨起来。      因此这喂招不过就是云冽与他师弟的一场陪练,对云冽几乎没什么作用,但徐子青却是获益匪浅。      如此足足对练两个时辰,云冽的剑气已然逐渐更加凝聚,往剑罡之处转化,而徐子青的青云针上,杀气也越发凛冽起来。      终于云冽忽然收手,徐子青骤然一惊,也让青云针暂且浮住不动,问道:“师兄,怎么?”      云冽说道:“你气力不济,不可继续。”      徐子青这才反应过来,霎时感觉身躯酸软,丹田里居然也更加干涸起来。他便不由微微苦笑,把青云针收了回来。再一看云冽精气饱满,竟是毫无消耗的模样,顿时暗叹,也不晓得何时方能积累到师兄那般雄浑的底蕴,果真是越行进,越觉自身浅薄,越窥天道难求。      想罢后,也不消云冽再度提醒,徐子青就再吃下一粒一元丹,打坐调息,将真元回复过来。待睁眼,他已察觉青云针与他联系更加紧密,上头的力量似乎也更加圆融些许,就也有些放心。      而后他想了想,终是好奇说道:“我以为,神通与剑意有些相通之处,师兄以为如何?”      云冽闻言,也坐于他的对面,答道:“俱从领悟而来,皆以无形化有形,原本就是相通。”      徐子青一喜:“既然如此,请师兄指点于我。”      云冽略沉吟,心念一动,周遭竹林就有动摇。      一片竹叶倏然飘落,正自两人之间穿过。      下一刻,云冽双目里金芒一闪。      “刷!”      轻响过后,竹叶被自中间斩断,化作了两片落下。      云冽说道:“剑意锋锐,可微可巨,微则精细,巨则勇悍。”      剑意巨大时,勇悍无匹,之前大比之上,云冽以一道剑意扫过,就能将十数人送下演武台。而如今剑意精细使出,能将落下的竹叶以意念分割,就是于微小而精妙上的用处了。      紧接着,又有数十竹叶尽皆落下。      云冽一动不动,只目中金光闪动,就让它们齐刷刷全都被劈成两半,仔细看去,每一片的切痕都是一模一样,斩断的部位,也是一模一样。      之后云冽再一张目,剑意直透一片竹叶,那竹叶猛然炸开,化作齑粉。      徐子青见状,也是目中青光一闪。      随即青云针破空而出,把余下几片竹叶穿过。      然而此时竹叶却不是被斩开,而是爆裂了,变成许多碎片。      不过徐子青此时也发觉,他的青云针用将起来,其效用确是与云冽方才所使出的剑意相似,但并不同云冽那般轻易,更是控制得远不如云冽自如。      于是他就明白了云冽所要指点他的,乃是他对自己领悟神通的操纵之力。      以云冽的能力,剑意可大可小,不会浪费一丝一毫,且运转如意到如斯地步,竟是想要造成何等效果,就能做出何等效果来,其操纵能力,可见一斑。      然而徐子青却不成,他青云针雏形虽具,可只要使出,力量就四溢开来,根本不能精细。      这便是告诉了他一个道理,即便是他自身血肉中化出的神通,也并非当真就那般纯熟,于力量操纵之道上,他还远远不如。      同时又让他明白,如若他对青云针的控制力达到了他师兄对剑意那般,那么他日后不止在战斗中可以大大节约真元,也能在一遍遍熟悉青云针的过程中,更加了解其中可能会有的缺漏之处。      徐子青顿时醒悟,他微微一笑,把青云针重新收回。      而后他身形微晃,已是站立在一株竹子顶端。      此时徐子青将神识放开,在这一片竹林中四处搜寻,很快,他身子化作一道青影,在整片竹林里倏忽飘荡。      约莫过了有两个呼吸工夫,他就飘忽而下,落在了云冽对面。      徐子青手掌摊开,上头便是许多青绿色的竹米,晶莹透亮,美丽非常。      他微微一笑,说道:“待我将此竹收为从木,种在山上,日后师兄与我,便都可以在竹林中借竹叶而修行。”      云冽说道:“此为空青竹,木气旺盛,为你得用。”      徐子青笑意更深:“子青就多谢师兄大开方便之门了。”      以竹叶熟习青云针神通一事,并非在这竹林里几个时辰就能达成,故而徐子青有了决定,只喜滋滋把竹米收起了,就将此事先行按下。      云冽的视线,却落在了他的发间,问道:“你炼器之道炼得如何?”      徐子青一怔,右手顺云冽目光抚去,就碰上了一个坚硬冰凉之物,正是那根挽发的竹管,便将它取下。      那竹管色泽淡青,莹然有光,恰如一截青玉,一直伴随于他,乃是他与师兄初见时,师兄赠他的见面之礼。      徐子青手指轻轻摩挲,笑了笑道:“师兄提醒得是,我已习得粗浅炼器之法,正好将它祭炼一番。”      此物有清心凝神的功用,早先他心境不稳时,依靠此物度过了几场难关。只是它不曾经过祭炼,却是只能在他极危险时相助一把,而不能被他随心使用。      云冽见他受教,便道:“我等在此还有数日停留,龙蛇混杂,你若有此物傍身,可助你稳固道心。”      徐子青神色一凛:“是,师兄。”      他原想要等炼器之术精进些再用心祭炼此物,不过眼下却也顾不得许多,先粗浅炼制一番,到日后,他再多多蕴养就是。      待此物祭炼过后,他再面对素女使等人,多加防备之下,也能更多几分把握。      想定了,徐子青也不啰嗦,直接盘膝坐下。      他屈指拈出一张符箓,抖手而燃,再一口青气喷吐上去,使得火光大放,化作了一团青色火焰,悬浮在半空之中。      随后,他把竹管祭起,手指一点,它就直扑入那青火里去了。      180      也是他如今金丹未成,丹田里不能蕴养元火,因而祭炼之时,就只能借助这符箓中寄存的火种。      外头得来的火种即便是认了主,也比不得自身的元火,而这一缕火种,却是宿忻送了过来。      原来自打那回徐子青从云冽口中得到一个法子、告知了宿忻以后,宿忻就顺利留在了五陵仙门,更是在大比之时,前去观看了徐子青的比斗。      不过到底如今两人分属同门里的不同流派,宿忻也有他自己的道路要走,并不曾现身出来,而是托人转交了五张符箓,其中各有一缕他精心挑选的不同火种,送与尚未结丹的徐子青使用,也是全了他们这一份情谊的缘故。      此时徐子青祭出的,是炼器之道上一种颇好的火焰,唤作“赤金火”,乃是一种极为旺盛之火,用以粗糙祭炼,再好不过。      这赤金火裹着那根竹管,奋力燃烧,便有着想要将其熔化之势。      但凡炼器,总是要将各种灵材混合一处,而后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再随器诀一一打出,以神识控制,渐渐凝聚成炼器师想要的形态来。      至于祭炼自身法宝,便还多了一道工序,乃是要淬上精血,方可成功。      如今徐子青要祭炼竹管,也是想将其铸成他想要的形态,他心里略略沉思,便已然有了想法。      然而他想得不错,事情却并非那般容易。      只见那火焰旺盛热烈,然而竹管却在其中沉浮,丝毫未有熔化之相。      灼烧之声“毕剥”不停,竹管却比顽石更加顽固。      徐子青一口真元猛然喷出,直入火焰,使得焰光爆射三尺,火力大盛,而那根竹管依旧是毫不动摇,根本不能烧熔。      这就使得他心里暗暗苦笑,莫非是这火等级不够,所以不成?亦或是这竹管本身之故……      徐子青操纵此火着实不易,久持下去定然是难以支撑,当即他叹了口气,不由问道:“师兄往日总不肯说,如今也该告知于我,这根竹管究竟是何物?”      如此难以祭炼之物,必然来历非凡。不过他对云冽的想法也了解几分,想来以他那师兄的性子,不论此物多么罕见、亦或是如何了不得,都是不会刻意提及,只当做一件适合他来使用的物事,便即赠之。即便提起,总也只是在他遇着什么危难之时,点名此物有些用处,要他莫要忘却罢了。      以至于直到现在,徐子青也不知竹管来及,曾经有心熟记大世界灵株全录,却是曾经刻意寻过,也不曾找到。只是眼下他可不能再不知晓,不然也难以寻找其他法子进行祭炼了。      云冽见他问起,便答道:“清净竹遗脉。”      徐子青双眼骤然睁大:“……先天灵根苦竹后裔么?”      云冽微微点头。      徐子青顿时倒抽一口凉气,险些控制不住火焰,使它掉落下来了。      上古之时,有十大先天灵根,苦竹便为其一。      传言有大能掘起苦竹,炼作六根清净竹,便有封人六识的作用。但凡是被清净竹制住者,再不能运起一丝力量,只能任人宰割。      而清净竹又有清心辟邪的功效,若得此竹,不动妄念,不生心魔,万千邪物尽皆不可侵犯。实乃是一等一的灵物。      然而苦竹虽好,到底曾经被人断根,遗留下来的些许根须长年累月,并未再生出同样的灵物,却是生出了旁的竹子,再有许多年衍化、分支,到底已然是绝了种了。      如今只有一些上古秘境、大型宗门或是什么年代极为久远的世家等地,可能藏有一些遗留的支脉,但也并非是全株,而是一些遗落的枝条。      云冽赠予徐子青的,乃是一根竹管,长不过尺,却是极为难得的。      也不知他究竟是哪里弄来,但既然是苦竹遗脉,那么难以炼化就实属正常了。      徐子青看着这截竹枝,心里百味繁杂。      早年他在百草园苦背诸多灵草古籍,以为见识已然不少,但待他修炼丹道之前,认真研习这大世界里的灵草等物,才知天下植株,凡有灵气者,皆称之为“灵株”,只因其中灵草最为繁多,寻常提起来还是以“灵草”称之罢了。      那十二阶的灵株中,上古十大灵根皆有遗脉传下,也称为“亚种”。可即便是亚种,也皆是在第十二阶灵株之类,何其珍贵,何其稀有。      霎时间,徐子青又觉得有些烧手。      他将这等灵物日日挽发,岂非是怀璧其罪……他心里一紧,随即又是一松。      之前在宗门之内,他这一个筑基修士蝼蚁之身,自是少有人来注意。当真注意到他的,未必能够认出,而认出了的,多半也有足够的阅历,境界更要远远超出于他,或许根本不屑与他抢夺。      只是如今到了外头,他就该多加留心,还是赶紧祭炼,再修饰一番才好。      这般想得忧心,徐子青眉头便是微微皱起。      如此上古遗脉,苦炼不化,到底要用什么法子才好?      徐子青想着想着,又是叹息。      若是《万木种心大法》炼到金丹期以上,许多灵株他便能以其残枝、叶片化出种子来,再行种心之法。      可他此时的修为,亦是万万不能够的。      由此可见,这天底下最为愁人之事并非是没得法子可想,而是分明想出了法子,却偏偏使不出来,只能干瞪眼着急罢了。      正急切间,徐子青忽觉身后多了一道气息,熟悉无比,正是师兄,连忙开口:“云师兄?”      身后之人并未回答,脊背之上却多出一只手来,骨骼硬朗,略带温热。      徐子青霎时明白,忙说道:“师兄若是也来了,何人护法?此处乃是如意仙庄,非是你我所居之处……”      待他连串急语说完,云冽方才言道:“我已布下剑意。”      徐子青顿时松一口气,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云冽见他再无疑问,就说道:“莫要抵抗。”      徐子青自无不从,正色说:“是,云师兄。”      下一刻,就有一股澎湃真元自云冽掌心而出,自徐子青后背穴窍灌入,眨眼间已是逼进他的体内。      这股真元极其浩大,内中蕴含着极为强烈的锋锐之力,好似无数钢刀,带着无坚不摧的刚猛霸气!      徐子青经脉大敞,毫不抵抗,但饶是如此,却还是轻微被那真元所伤。      如此突入而来,便使得他胸口一闷,居然有些淤积之感。      云冽的真元在他经脉里来回游动,气势全然不容忽视。      异种真元入体并不好受,徐子青感知云冽真元在体内窜走,几有反客为主之势,自然更不好过。但这毕竟是师兄心意,他只得苦忍这异样之感,任凭云冽施为,不敢稍有妄动。      待云冽真元已然遍布徐子青每一根经脉后,云冽方又开口:“我将真元注入你之丹田,你且将真元与之融合。”      徐子青再应“是”,就把丹田亦是敞开,此时他大半真元都蕴藏于内,感知到有更多师兄的真元源源不断灌注而来,就也挺身相迎,与之承接。      木属真元柔和活跃,金属真元锐利刚强,而云冽悟有庚金之道,徐子青悟得乙木之道,庚金能折乙木,乙木却容庚金,这两种真元融合起来,倒不困难。      很快,庚金乙木合而为一,虽是庚金力量更大、占据上头,但此处又是乙木主场,融合之后,彼此却能是个半斤八两,不分轩轾。      云冽并未收手,说道:“我再渡真元,你都依方才那般行事,再喷薄体外,用以祭炼。”      徐子青以己身之力祭炼不成,但云冽身怀金丹,却未必不成。      云冽将真元灌与徐子青,二者真元融合,即便那真元中大半都是云冽之力,却因是自徐子青体内而出,也被看作是徐子青的力量。      如此做法,乃是一种“借力”之法,只是此种法子乃是借力者全然奉献,受力者只管获得,故而除非极为亲近之人,极少有人这般舍己为人、消耗自身。      徐子青心中感念,手头却不敢松懈半分。      他口中清叱一声,道一句:“疾!”      刹那间,手掌中迸发出绝强的力量,全数逼迫到火焰之内,把那火激得剧烈跳动,而火焰的颜色,也从红色变为近紫,火力旺盛何止百倍!      终于,那竹管表皮渐渐有些泛白,在云冽不断送入真元的同时,也慢慢有些熔化。但是若是整支熔化再来重铸,不止太费时间,也消耗太过。      徐子青祭炼之时,神识也越发凝注,他不断打出器诀,连连祭炼,而神识却有引导,定有七孔,使火焰往那处灼烧。      渐渐地,七孔形成,而旁处无损,待到化成竹笛之态,终是初具其形。      徐子青当即不再犹豫,咬破食指,在空中极快画出一个符箓,再咬破舌尖,对其用力喷去!      霎时间,竹笛之上多出一道血纹,形成符箓的形态,又极快隐没。      徐子青神色一松,抬手召回火焰,封入符箓收起,半空里就只剩下一支淡青竹笛,“呜呜”声起,盘旋不休。      这粗浅的祭炼,终是成了。      而后竹笛极快飞回,顺顺当当没入徐子青的发间,将长发挽起。      与此同时,徐子青也产生一种过往没有的玄妙之感,仿佛他与竹笛之间,已然生出了一丝玄而又玄的牵系之意。      云冽也收回手掌,站起身来。      他微微转头,往那不远处的浓荫下看了一眼。      181      徐子青祭炼成功,满心欢喜正要同师兄分享,不料却见到师兄目光投往另一个方向,就不由随之看去。      只见那浓荫之下,一名女子身着黄衫,满目温柔,另一女子身裹黑袍,如霜如雪,两人并肩而立,翩然仿若要乘风而去。      然而徐子青此时却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他只想着,方才他与师兄一同祭炼之事,定是被她们瞧见了。      而后他心里有些不悦,如意仙庄偌大的名声,门内如意使却私自窥看他们,便是心里并无恶意,也着实不太妥当,若是有礼,理应避开才是。      一时徐子青想起方才祭炼时,师兄与他都是全神贯注,被人窥探,很是危险;一时他又想着那苦竹遗脉虽是罕见,到底也有些寥寥记载,他是因着未曾想到才没能寻得,可这两女子均为金丹真人,见多识广,说不得就能认出,是否就要生出些麻烦来……      越是这般考虑,心思也越是纠结。      那两个女子见他们发觉,倒也不曾就此离去,反而走了过来。      其中芮柔面含笑意,轻柔说道:“之前见两位正在祭炼,原该避开,只是寿宴将行,需得安排座次,故而不得不在此等候……还望两位原谅则个。”      这一番解释出来,就让人不好发怒了。      不过到底是三分真七分假,恐怕迎接客人是有的,但哪里就需要两个金丹真人苦等了?便是云冽为五陵仙门弟子领队之人,也未必要有这般大的面子。      多半,还是有窥探师兄之意罢。      徐子青眉头一皱即松,他看一眼云冽,见师兄这般八风不动的模样,心里也就镇定下来,放开先前的担忧。      此时并非是他应开口的时候,他就笑了笑,并不多言。      云冽说道:“同门尚在客来居,我等需得先行回去。”      芮柔就微微一笑:“时候不多,我与大师姐也与两位同去罢。”      云冽略颔首,当先一步:“子青,走了。”      徐子青乍听师兄唤他,稍稍一怔,立时跟上:“是,师兄。”      两人在前头行走,芮柔与黑袍女子想是晓得之前犯了忌讳,故而也不是紧紧跟上,而是保持有丈许的距离,远远缀着。      而神识里,却在彼此交流。      “大师姐,你看云冽此人如何?”      “潜力深厚,未来难料。”      “倒是难得听到大师姐这般夸赞他人,若是师尊知晓,也必然是欢喜非常。”      “以往所见俱是沽名钓誉之辈,若是夸赞,却污了我的嘴!”      芮柔听到此处,轻轻一笑,眼波流转,别有一番美态:“是是是,大师姐最是刚正,小妹最是佩服不过。”      黑袍女子神色一冷:“嘴甜舌滑,莫学素女使般轻浮无状!”      芮柔连连赔了不是,方才话锋一转,又是传音过去。      “此番师尊之意,大师姐想必已然知晓……”      “母亲所言太过荒谬,莫非我堂堂如意仙庄的弟子,竟要让人那般挑挑拣拣么?当真是不成话!”      “哪里是让人挑挑拣拣,分明也是先自己相看,究竟事要如何,其结局不也是掌握在姐妹们手里?如此做法,也未尝不好。”      黑袍女子神情冷漠,眉眼间颇有一种肃杀之意:“若是不服,轰杀便是,有如今这局面,未尝不是母亲太过心软的后果。”      芮柔闻言,也是苦笑:“今时不同往日,如若再这般下去,待到下一个万年,我们玉女一派,只怕权力就要旁落……”      黑袍女子终是一叹:“也罢,我有分寸,不必再劝。”      芮柔轻轻摇头,再不传音。      正这时,徐子青与云冽已然到了客来居外。      里头正有一行人走出来,便是五陵仙门众多弟子,乃是因着被人通报将要赴宴,特特出来与他们相会。      如此便也无需多作交代,那些弟子各个打扮得鲜亮,却也并不过分张扬,显得别有一番名门气度。      为首的谦谦公子正是此行副手,天武峰欧暮栢,他抬头见到云冽,就与身后众人一齐见礼,口称:“大师兄。”      云冽略点头,说道:“两位如意使前来引路,尔等可去见过。”      欧暮栢等人自然也看到于他们身后翩跹而来的两位高挑女子,也一一上去打过招呼,就是寒暄过了。      黑袍女子气息冷肃,眉头一动就有一种迫人的威严,在此处不言不语,与云冽给人的观感,便有几分相似。      她见到这许多人,只冷冷点头,说道:“沐容华。”      众人也知人的性情各有不同,并不介意,见状只是拱拱手见礼。      芮柔笑容似水,轻声道:“诸位请随我等过来。”      说罢,当先一步,已是飘了数丈之远,沐容华身形晃动,也是与她并肩同行。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这两位女修才一行走,使出的便是缩地成寸的术法。      此种术法极难掌握,消耗真元也颇巨大,但却是极为精妙之术,使人踱步间便是数里而过,更为强大的修士甚至能将千里化作寥寥数步,抬足之间瞬息万里。      芮柔与沐容华走得不快,身形从容,可正因着使出了这术法,就在呼吸间将众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五陵仙门众多弟子自然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尤其是那十二金丹真人,更是宗门里特特选出的绝世天才,平日里素来自重身份,此时怎能让其他门派的弟子专美于前?霎时间,就都有了动作。      筑基期、化元期的一些有潜力的天才,原本只是跟着同门、熟识的前辈一同过来,很少有能同样使出缩地成寸这类绝妙术法的。因此,这些个真人们也都纷纷照顾了自个熟悉的人来。      徐子青还未有什么打算,便觉手腕一紧,已是被几根修长的手指握住。眼前白色袍袖微晃,毋庸置疑,就是他的师兄。      心头一松,他并不抵抗,就感到脚下虚浮,周遭景致变化,许多事物一晃而过,不多时,就能见到前方两位女子的背影。      很快,穿越无数花海、园林,眼前出现了一片极为开阔的山地。      两侧有无数奇峻怪石、陡峭山峰,而在山地之上,却矗立着一座巍峨无比的巨型宫殿,看着仿若仙宫,而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又好似深渊一般。      此处的女修便不同在外面万澜花界中那般轻盈逍遥,气质、举止都沉静几分。      见到芮柔与沐容华到来,纷纷行礼,口称:“见过如意使师姐。”      芮柔与沐容华身份颇高,对此等尊重都是习以为常,这时只是停下脚步。芮柔说道:“诸位请进。”      与她们一样,另外也有几位华衣女子过来,身后也引领数位其余宗门的弟子,整个过程,都是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众五陵仙门弟子拾阶而上,入了这富丽堂皇的巨型宫殿。      宫殿里极其开阔,两边设置有无数桌椅,暗香阵阵,一应陈设均是巧妙精致,内部结构亦是鬼斧神工,让人心生惊叹。      在宫殿内部,还有许多台阶,每一台阶上都立着一名女修,且随修为高深而所立台阶越高。      那无数的台阶拱卫之处,有一尊高高的宝座,威压赫赫,远远看去,当着是高不可攀,让人一望便心生敬仰。      衣香鬓影间,已有许多修士入座,不过因着身份不同、宗门地位不同,在座次上,也有一些讲究。      五陵仙门乃是二品仙门,在这倾陨大世界里都是位居前列的大型势力,它门中弟子来到这三品宗门里,自然是要受到极精心的招待的。      沐容华进来之后,就告别众多弟子,往宫殿深处走去,而芮柔仍是笑意盈盈,一路为他们指引。      随着芮柔脚步,五陵仙门众弟子就来到较为靠近台阶的席位,那处有十二张矮桌,分属仙门中此行而来的十二位真人所有。      云冽身为领队,自是被安排在第一张矮桌后坐下,徐子青乃是被他带来,自然也是随了他坐。其余金丹真人也是各自入座,都将自己带来的人护在羽翼之下。      这些初露头角的年轻修士,跟随而来不过是为了见见世面,也不能让他们随意坐在后头,被折在了弱小之时。      许多席位间都有姿色不俗的女子穿梭,她们每来一处,就有许多修士入座,种种安排有条不紊,可见如意仙庄内蕴非凡,门人弟子见识颇佳。      渐渐地,数百席位都有人坐下,在宗门之前,还有几个结伴同坐的,但略略看去,也让人很是吃惊。      原来在那些席位之中,有气势深不可测如同风眼之人,即使收敛威压,也让人胆战心惊。竟然是几位元婴老祖!      有些不忿前头席位被不知名散修占据之人,在见到那几位老祖以后,也都纷纷噤声了——宗门地位固然重要,但元婴老祖的实力与尊严,仍然是当得起那个座次的。      宫殿里人越来越多,许多女修如若穿花蝴蝶,在无数矮桌上放置鲜花鲜果、琼浆玉液,均是宴前佐餐之物。      更有无数女子也涌进殿中,也各自分立在两侧台阶之下,直到所有客人都已到来,那些个矮桌之上也摆满珍贵美酒,之前忙碌的许多女修也纷纷回归自己的姐妹身畔,除了许多来赴宴的修士各自攀谈外,并无多少嘈杂之声。      正在这时,一股绝强的气势笼罩住整座宫殿,忽然有一道女子的嗓音传来,使得众人都停了下来。      “庄主来了。”      182      这道澎湃意识只蔓延一瞬,霎时间,众人还未及留心,那高高在上的宝座上,就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条纤细的女子身影,但似乎蕴含着满天的星辉与光华,神秘而莫测,光影之间,竟是让人不能看清她的模样。      许多修士无意间放出的神识,在还未能接近宝座的数百台阶之外,就被打了回来,根本不能窥探出一丝半毫。      女子身影仿佛无比高大,又好像十分普通,但毋庸置疑,极其强大。      不必泄露出任何威压,已然能给在座的所有人惊心动魄之感。      随即,就有一道极为清冽的嗓音响起,并不嘹亮,却是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地刻入了众人的识海之中。      “诸客前来,如意仙庄不胜荣幸。”      这声音极为美好,也极为动人,听在耳中的时候,会让人生出一种情愿效死的感觉。可这种感觉又半点也不勉强,就好像是心悦诚服的,炽热地奉献。      如此惊人的魅力,几乎让所有人都心驰动摇起来!      她便是这一次寿宴的主角,如意仙庄现任庄主,玉女尊者沐无心。      今年正是她的万载大寿,故而广发仙帖,邀请东域众多名门大派俊杰,以及仙道散修中修为高深之人前来。      传言中,沐无心早在她五千岁时便步入大乘期,于其师尊飞升之后,就接任庄主之位,如今又过五千年之久。      漫漫无尽的寿命之中,不知她又修炼了多少高深的法术,到如今,更不知她的修为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到了沐无心这个地步,她的相貌如何早已经不重要了,即使她丑如无盐,在这般久居上位的气度下,已是俯视众生,睥睨天下!      大乘期的修士,在诸多修真世界之中,就等同于半仙!      众多英才俊杰见到这位玉女仙尊出场,都是纷纷安静下来,不说是噤若寒蝉,也很是有些敬仰。      大乘期之后就是渡劫期,渡劫期的修士只要感应到仙界召唤,就会随时渡劫飞升。而飞升仙界……便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      徐子青见到这位庄主,心里也很是向往,在他看来,沐无心身上隐含的气势,就仿佛是不断旋转的漩涡,让她整个人都好像是一尊巨大的黑洞,张开黑黝黝的巨口,随时要把人吞噬。      真是……无比的震撼,无比的强大。      沐无心入座后,寿宴也立刻开始。      方才她说完那句话后,就将周身气势再度收敛,便不再给人那般逼迫之感,因而宫殿之中,气氛亦为之一松。      开宴之前,按照惯常的规矩,就是唱礼了。      只见一名鬓发如云的华衣女修走上前来,轻启朱唇,开口说道:“请诸位同道献礼,为庄主贺寿——”      另有数十女子闪身而出,纷纷前去诸多座次前方,去寻那众多门派的领队,拿来礼单,进献到华衣女修手里。      五陵仙门处也不例外,便有一位红色襦裙的佳人翩然走来,巧笑倩兮地开口:“不知礼单在哪一位手里?”      她应也是有身份之人,一身极浓郁的气息缠绕在她周身,修为也在金丹。      云冽抬起手,将一张单子递过去:“请。”      那佳人瞧一眼云冽,笑容微微僵了僵,随即接了过来,转身离去。她来时笑语盈盈,去时笑意浅薄,显然便是因云冽这般寡言冷淡之故了。      其余近前的五陵仙门核心弟子面面相觑,都是有些苦笑。      若是欧暮栢这副手拿着礼单,与那佳人对答定然是风度翩翩,哪里像云冽这拒人千里的,白白地惹了佳人气恼,伤了佳人的一片亲近之心。      那边有一位金丹真人现身出来,伸手在腕上的储物镯上抚了抚,手掌之中,就出现了一个两尺见方的玉箱,被他牢牢托起。      华衣女修亮出一张礼单,开口便是唱道:“红河老祖贺庄主大寿,献万年蚌珠一颗——”      徐子青心里一动,注意力也越发集中起来。      难得遇见为大乘期的尊者贺寿,定然能让人大长见识。      只见那位金丹真人屈指念了法诀,往玉箱上头一抹,霎时间玉箱打开,光芒大放,一时竟是刺得人眼都难以睁开。      好在光芒不过外放一瞬,很快又是收敛进去,但仍然有一层宝光莹莹不散,格外温润好看。      众修士这才看清,原来那玉箱之中,正放着一颗人头大小的珠子,浑圆润泽,晶莹剔透,通体几近无色,纯澈清净之极。      这般大的蚌珠,不知是何等巨蚌方能孕育而出,有人想起之前唱礼人提及此珠为万年之珠,都是心中骇然。      万年蚌珠,万年孕育……      就听那金丹真人极为得意地开口说道:“此珠乃是师尊红河老祖亲自与一头七阶妖蚌拼杀数日,方将妖蚌打死,得来这一颗万年蚌珠,特来进献庄主,愿庄主福寿永享,早登仙班!”      七阶妖兽等同元婴修士,而妖蚌乃是一种极特殊的妖兽,体内不养妖丹,反是孕育蚌珠,为其毕生修为与精华所在。      这一颗蚌珠,其实与元婴修士的元婴价值等同,这位红河老祖前来拜寿,竟是送出了这等宝物,着实让人震惊。也不怪他这位代师献礼的徒儿深觉面上有光。      显然在座这些真人、出众弟子们,也都看出了这颗万年蚌珠的珍贵,有一些城府浅些、年岁轻些的,更是克制不住在面上露出些许惊异与羡慕之色。      高座上的玉女尊者也是轻笑了一声,刹那间,这万年蚌珠连同玉箱,就都一齐飞了起来,没入了那仿若被层层迷雾阻隔的台阶深处。      沐无心缓声道:“红河老祖有心,贺礼我便收下了。”之后一道金光打下,直没入台下那金丹真人的眉心,“此为我早年诛魔时所得一套地阶中品拳法,就做见面之礼,赠予你这弟子罢。”      那金丹真人大喜过望,慌忙行礼:“多谢庄主!多谢庄主!”说完之后,才赶紧退下。      那红河老祖“哈哈”一笑,也是起身向沐无心略略行礼,以示尊重。      他们这些散修,也要传承衣钵,待弟子多了,才有可能开宗立派。而若要达到这地步,手头里必定不能少了上等的功法。      为何这老祖堂堂元婴真人,却要巴巴地跑来拜寿、还要为这寿礼与一头同等级的妖蚌殊死搏斗?便也是为了名门大派中才有的顶级功法!      如今沐无心显然颇为满意这颗蚌珠,就大手笔赠下地阶中品的拳法,也是投桃报李,大大地满足了红河老祖的心愿。      故而不仅得到红河老祖的感激,也是在其余众多宗门弟子面前,彰显了她如意仙庄的实力!      许多散修见红河老祖受益,自然也是蠢蠢欲动。      一个三品宗门宗主的万载大寿本是大事,而散修们能在没有宗门为后盾的情形下修炼到元婴期的地步,多年下来,手头上也当然攒到了几样好东西。      在正常情况下,这些没有后台的散修即使将这些好东西拿去售卖,也未必能交换到自己想要之物,可如果是过来拜寿,就说不得有些好处了。      于是很快又有几位元婴老祖派遣弟子行礼献物,有万年玉髓、千年石乳、修罗天魔魔晶……无数珍奇宝物。      其中其他的还好,最为珍贵的却是一缕空中火,乃是用千年寒玉匣收束,纯净无暇,只有最为当中的火芯,是一丝淡淡的白色。      众多修士见到此火时,就见到那火在寒玉匣里静静燃烧,但是每一时每一刻,寒玉匣都在不断地被烧灼、被融化,肉眼可见地变薄。      一时之间,许多人年轻修士都是大开眼界。      这样天地之间的真火,果然是非同凡响,那元婴老祖得到这缕真火之后,必定也是想尽了无数办法,费了他许多珍贵之物,才能堪堪将其保住。      果不其然,空中火也颇受沐无心青睐,将它收下后,同样赐下了地阶的功法,而其余散修所献寿礼虽不及这两位老祖,但依然得到了厚赐,也是极为满意。      这些元婴老祖献礼之后,便轮到了众多宗门的弟子。      虽说他们都是金丹真人,是因着实力不够的缘故不得不屈居那些元婴老祖之下,但以他们的身份,虽不会去随意招惹元婴,倒是未必对那些老祖有多少惧怕。      同理,那些老祖若是还想将传承继续下去,也不会跟这些大宗门的弟子交恶,遇上特别优秀的,少不得还要让弟子先探探路,尝试着攀谈一番,若能接到对方的回应,不说是拜个把子,做一做忘年交,也不在话下。      东域地界极其广大,内中大小宗门无数,可谓人才济济,妖孽天才如云如海。      五陵仙门为二品宗门,在整个倾陨大世界都是数一数二,除了其他地域里或者还有几个二品宗门还能同它相比,其余的宗门,都要排在身后。      在东域,总共也不过就这一个二品宗门罢了。      故而此时,便应是由五陵仙门来贺寿的众多弟子献礼了。      而五陵仙门的寿礼,自然是在作为领队的云冽手里。      云冽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台阶之前。      其余弟子,都是留在座上,朝他看去。      徐子青同样紧紧看着,他其实也颇为好奇,因为除了他这师兄以外,竟然再没人知道那贺礼乃是何物。      云冽微微抬手,就有一物出现在宫殿之上。      刹那间,红光遮天。      183      原来宗主赐下的那枚储物戒,本是以绝强法力封住,但既然来到如意仙庄,被抖落出来时触碰到庄主气息,便立刻放出其中之物,引起了如此异象。      台阶之下有数丈方圆空地,此物一出,竟是就将地面铺满。      其以一根极粗壮的合抱茎干为根,横枝斜出,大开大合,才一出现,就好似有一种极为剽悍的蛮横之气贯通八方,而它外观却又是晶莹剔透,质感均匀,重重血色,恍若流动。      满座修士,无一不认得它,      那分明就是一株极其巨大的珊瑚,不仅是占据了半个宫殿,甚至其最高的枝干直直往上,几乎就要触碰到宫殿之顶,何其庞大!      而最边缘的枝干,也是触近了两边席位上的修士,他们并不能伸手去碰,但也能细细观察。      这一看,又是吃了一惊。      原来这巨珊瑚上,竟然还有一粒粒血红色的小疙瘩,比起它枝干的颜色更深、更浓郁,上头居然释放出阵阵袭人的暗香。      而枝干里好似流动的血色,细看去,却是冻结如琥珀,婉转流光,美丽至极。      这株巨珊瑚一出,满殿静寂。      良久,众人方从这窒息般的气氛中解脱出来,长长地吁了口气。      此时,华衣女修才唱道:“五陵仙门贺庄主大寿,赠深海血龙骨骼一具——”      她一出声,举座俱惊。      深海血龙骨骼!      五陵仙门所赠,竟然是深海血龙遗留下来的骨骼!      真真是让人不能置信!      不论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若要历练修炼,都要对这世上的妖兽有一番了解。      之前看到那般巨大的血珊瑚已然是十分震动,如今听得“深海血龙”四字,那当真就是如雷贯耳,一刹那明白过来。      龙乃仙兽,天生异种,生长于仙界,唯传闻中可见。      可修真界中,亦有不少蕴含龙之血脉的异类,可称为“龙种”。      但凡此种异类,其中龙鲤可跃龙门而飞升仙界,化身为龙,不过龙鲤原本极其罕见,而龙门更不是乃是何物,千万年来,无人可见。      再有蛇类刻苦修行,不知多少年后渡雷劫而化蛟,再有无数年的修行,再渡雷劫而飞升成龙。然而此种蛇类化蛟之前,必然也是唤醒了血脉之中的一丝龙力,方可有渡劫之能,这蛇也可自称为“龙蛇”。      故而仙界之下,凡是能与“龙”字沾上边的,都意味着极其强大,甚至是踪迹难觅,也意味着与仙界相关。      深海血龙,便也是个蕴含了龙之血脉的异类,正正是活在深海之下的妖兽!      这种妖兽出生时就长达数丈,卧在海底深渊之内,除了一根“足”外,能分出无数身体,有无数头颅。它每逢三日就张口吸水,将周遭活物全部吞噬,形成海底暗流,错乱交织,密布如林。      最为可怕的是,深海血龙出生时就为四阶妖兽,等同于筑基修士,随后吃得越多,修炼越快,也能分化出更多身躯,且每一个身躯又生长得粗壮旺盛。它只吃不吐,吞食的所有活物不论血肉骨皮,全部都沉淀在它的躯体之中,才会形成这样血红而浓郁的无数分支。      当深海血龙死亡之后,就会瞬间失去所有的血肉,化为坚硬骨质,成为上好灵材。且它因为在水中而生,骨骼拿来炼制的法宝,也会带上一定相应特性,更是让许多修士生出贪婪。      不过通常情形下,坊市间倒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深海血龙的骨骼,但通常出现的,都只是幼年状态就被人猎杀的血龙骨罢了。      如今这一头骨骼,居然遮没半个宫殿,甚至在分支之上,已然结出了血舍利来——这足以证明,留下骨骼的深海血龙,是成年的。      而成年的深海血龙,是九阶的超强妖兽!      五陵仙门送上这一具骨骼,便是送上了一尊出窍期的绝代强者的尸体,而这样的尸体里,往往都蕴含着妖兽一身的精华!      所有人自然都震惊了。      也只有如五陵仙门这般巨型宗门中,才有如此底蕴,敢把这般有价无市的绝世珍宝作为寿礼献上。      如此手笔,已然是盖过了所有散修、宗门的风头,即便是在之后,也不会有人能拿出同样珍贵的寿礼来。      在将血珊瑚释放之后,云冽就回到了座位之上。      五陵仙门比如意仙庄品级更高,拜寿时也不是“献礼”,而是“赠礼”,那高踞宝座的沐无心,也不会“赏赐”什么。      后续的献礼还在继续,不过比起五陵仙门之礼,就要逊色不少。可饶是如此,到底也是各个大小宗门拿出来挣面子的东西,总不会差到哪里。      许多弟子仍是目不转睛,纷纷赞叹。      徐子青长了许多见识,尤其是那高座之上的玉女尊者,每每轻语间,那么多珍奇寿礼就如乳燕投怀般没入那层迷雾之中,消失了踪迹,越发让他感觉到诸多术法的神妙之处,更对大乘期的修士,多出了许多敬仰来。      在仙界之下,除了散仙之外,恐怕大乘期、渡劫期的修士,就已然是顶层中的顶层了!      渐渐地,寿礼都被献了出来,因着大小门派无数,单单是这唱礼,就过了足足有两个时辰。还有一些小宗派的身份和礼物都不足以在此处献上,就只是将礼物交给一些仙庄女弟子收去了。      而在这个时候,寿宴才终于正式开始。      无数的女弟子都动了起来,她们手里捧着无数仙花美酒、琼浆玉肴,更有许多妙手烹调的妖兽之肉、灵粮香果,也都摆了上来。      很快,每一张矮桌上都布满珍馐,清香四溢,色味俱全。      沐无心并未开口,倒是那之前唱礼的彩衣女修扬声道:“诸位同道请用!”      随后,众多修士也都各自捡面前的饭菜食用了。      寿宴上的气氛也正式活络起来,如意仙庄的女弟子们也都走下台阶,手持玉壶,去与众多修士把酒言欢。      一时之间,彼此也都很是热情地交谈起来,更有离座而出与人饮酒的,百般姿态,不一而足。      徐子青点头看一看矮桌上的菜色,果然都是十分精美,香气扑鼻,让人一见之下,就是食指大动。      云冽在旁,取箸夹了一筷兽肉,放入口中。      徐子青一见,双目微张,竟然有些呆愣。      云冽察觉徐子青视线,略侧头:“怎么?”      徐子青立即回过神来,摇头笑道:“无事,师兄请用。”他说罢,就在另一食盘里夹了一筷,放到云冽碗中。      他自然会觉得惊异,因为他从不曾见过他这师兄用饭。      以往在小世界中时,他是人,而“云兄”是一缕魂魄,当然不会进食。而到了大世界里,才刚来的头一日,他的师兄便已结丹,从此辟谷,再不用进食。      因而后来即便徐子青也入住了小戮峰里,却不曾邀请云冽一同用饭,便是他自个,也是苦修为上,往往以辟谷丹充饥。      如今来参加这寿宴,徐子青乃是头回见到云冽用饭,难免就有些发怔。      着实是……瞧着新鲜。      云冽倒是没有多言,只把碗中兽肉也送入口中吃了,才说道:“我等桌上,有三色菜式取自六阶妖兽。”      徐子青一听,就明白过来。他再低头一看,发现的确置于云冽身前的三个食盘上,兽肉灵气要比自己面前的浓郁不少。金丹真人虽无需进食,但如若是同等级妖兽之肉,其中的灵气,却的确可以帮补自身。      不过知道了之后,他又有些窘然……之前他却是把自己面前的夹给了师兄,虽说师兄颇给面子吃了下去,到底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轻咳一声,徐子青就不再为自家师兄布菜,他想了一想,将稍远些的一盘果品推到云冽面前,聊表心意。这种果实乃是六阶上品灵株所结,以他这木属修士的眼力,也能看出它品相绝佳,送与师兄食用……想必是不会错了。      因着方才之事还有些羞赧,徐子青将果子推过去后,就往这殿中旁处看去,也将心思转移一番。      但他这一看,倒是看到了新鲜的。      在那台阶之下,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两张长桌,后方各坐了有六名绝色女修,风姿气度要比在殿中与众多弟子攀谈的女修更胜一筹。      徐子青看过去,却是因着他认得其中的几人。      坐在右边长桌上的,有似乎永远一身黑袍的冷傲女子沐容华,她的身边第二位,就是素来温柔端庄的芮柔。另外还有三人,所着衣饰各有不同,却又相对简约,显得颇为清净素雅。      而左边的长桌上,第三位便坐着素芙蓉,她身边五位女子衣衫华丽,比之芮柔等人来,要显得艳丽许多,同时,眉眼之间的气质,也截然不同。      徐子青霎时就明白过来,如此座次,右边六人定然就是十二如意使中的六位玉女使了,而左边六人,则是素女使。      这如意仙庄里,似乎玉女使的地位……更高一筹。      不过徐子青也没忘了之前的教训,未免再惹麻烦,他很快收回目光,拎起一个酒壶,把自己面前的玉盏里斟满。      他心里有些犹豫,曾经听说师兄不饮酒,可如今是在他人的寿宴之上,是否也应为师兄满上一杯呢?      正这时,宫殿之外传来妩媚娇笑,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一道极为魅惑的嗓音响起:“庄主今日寿宴,怎么能忘了故人呢?”      而徐子青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人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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