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345、
chapter 188 - 0
345、
一别六年,云家庄之规模却颇大了些,今日也颇热闹。
来往有许多生人进得庄内,带了仆从,手里都有贺礼。
徐子青一见,暗忖道:莫非又有什么喜事?
他抬头看一眼云冽,开口唤一声:“师兄,我们进去罢。”
云冽微微颔首,同他并肩而入。
门口迎客的是生面孔,应当是新收的庄仆,见到又有两位气度不凡之人前来,就极有礼数,将人迎入。
徐子青一面走,一面将神识放开,自然便知晓了庄中喜事。
数年前庄主云镇海幼子云天佑成婚,其妻年纪不大,故而又隔几年,才生下孩儿。
而今日,正是那孩儿抓周之礼。
徐子青不由笑道:“师兄,你却成了‘伯父’了。”
云冽则道:“且备贺礼。”
徐子青笑意更深:“我自明白的。”
随众多宾客同走,一行人就到一座大堂里去。
那处已有许多人围住两边,中间正铺了个长长的红毯,上方摆放许多什物,金银玉器、奇珍异宝、笔墨纸砚、书本武器,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又有不少来此的客人也将一些物事放到红毯上,也要充作抓周之物。
堂前就有几个云家庄人招待宾客,都是神色喜悦,满脸红光。
徐子青和云冽站在后方,并不同人拥挤。
若要叙旧,此时并非良机,否则恐怕要扰了抓周之礼,便是他们是不是了。
渐渐吉时将到,云镇海与孟青霄夫妇先来到堂前,云镇山一众云家庄人也是分立两旁,不多会,云天佑并其妻柳月菱也被一群女眷簇拥出来。柳月菱手里抱了红衣的胖娃娃,皮肤白嫩,看着精灵可爱。
见到那娃娃,一众宾客也是纷纷夸赞,气氛很是热烈。
很快吉时到,柳月菱面带笑意,把娃娃放在红毯一端,又拍了拍他屁股,催他上去。
红衣娃娃藕节儿似的胳膊在地面拍了拍,“啊啊”两声,就有力地朝前面爬去。
一时间,夸赞之声越发多了。有赞其身体强健的,有赞其灵气逼人的,都是好话连连。
如此情景,使得云家庄众人,也越发笑得开怀。
徐子青看那娃娃一眼,不禁一笑:“果然天庭饱满,生机绵长。师兄,你这侄儿生得极好。”
因幼童敏锐,他并不用神识窥探,但只看面相,也晓得这娃娃灵动非常。
云冽并不言语,却也看了那娃娃一眼。
红衣娃娃爬得颇快,每行个三五尺,总要抓一件物事,又扔到一边,红嫩小嘴嘟嘟囔囔,话语含糊,让人听不真切。
云家庄中人只都含笑看他,神色慈祥,亲情浓郁。
此情此景看在他人眼里,也觉得有十分温情。
渐渐地,红衣娃娃已爬过大半地毯,东西也都扔了大半,竟是一件不曾看上。
他歪着脑袋含着手指想了想,又爬得更快了。
终于在一群人前停下:“啊啊啊,走!”
那处的宾客面面相觑,试探着往两边挪了挪。
红衣娃娃晃晃悠悠站起身,对准一个方向,就一下扑了过去。
云天佑到底年轻,不甚沉稳,开口便急道:“正叡!”
下一刻他便见到,他这年幼的爱子,竟是抱住了一人的小腿。
其余云家庄之人,也都诧异起来。
徐子青禁不住“噗”地一笑,觉得饶有趣味。
原来那云正叡扑的不是旁人,却正是他师兄云冽。
且说方才两人本是立在人群之后,看那娃娃抓周,不料云正叡越爬越快,居然是往这边人群里来。
徐子青略有担忧,就怕这娃娃一个不好、伤了自个,就拉了师兄一同,往前方走了一走。
谁知那娃娃两下把前方的人“啊啊”叫开,却是忽然站起身,往云冽处扑来。
云冽素来孤冷,寻常莫说是孩童,就算是修仙之人,修为弱些的也不敢接近,哪知云正叡却恍若不觉,一面抱了他的小腿,一面笑得“咯咯”不止。
如此情景,怎不让徐子青好笑?
故而此时众人便见一位白衣冷峻的男子静立当地,不言不语,而小腿上却挂了个红衣娃娃,像是极亲近地“啊啊”叫唤,一只小手又拍拍抱抱,像是在同那男子对话一般。
这男子旁边又立着个青衣人,姿容俊雅,神色可亲,正是含笑而看。
旁人并不认得,但云天佑快步走来后,则一眼认出了徐子青。
六年前武翱门来犯之事他虽也被阻拦在外,却因是庄主之子、且同云天恒交好,后来隐约知道一些。
因此对他的兄长并徐子青二人,也有一些敬畏。
云天佑身后,许多云家庄之人也走过来,其中除却云镇海夫妇外,云镇山、云天恒父子也是跟上。
这一下,就一同都见到了徐子青。
但很快,他们的目光,也移到了徐子青身旁的云冽身上。
云镇海瞳孔一缩,深吸口气:“徐药师,这位是……”
他心里已认出来,可毕竟此人同他爱子相貌不同,他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随口称呼。
孟青霄也是一颤,将目光对着云冽面容,仔细打量。
更莫说云家庄之人,凡是知晓此事者,都惊疑不定。
徐子青便笑道:“这位正是我的师兄,云冽。”
他此言一出,气氛更为凝滞。
其余宾客都很是不解,他们前来参加这抓周之礼,怎么云家庄却出了什么事么?
那两个生人,又什么什么来历?
但疑问归疑问,众人倒也不会去触主人眉头,盘根究底。
这时候,地面上直立抱人的云正叡娃娃很是不快,他又拍一拍云冽小腿,似在发恼。
他这般举动,就让云家庄众人都回过神。
徐子青见状,不禁发笑,就矮□,拍了拍云正叡的小肩头。
云正叡回过头,眨了眨眼,伸出那胖胖的胳膊。
徐子青神色柔和,就将他抱了起来。
而云正叡再扭头,看着云冽目不转睛。
徐子青才笑道:“这娃娃倒是有眼光,竟抓住了师兄。”他一顿,又道,“此事了了,再来叙旧罢。”
云镇海目光复杂,他看了看云正叡,也笑了起来:“血脉之亲,便是如此。”
随后一众云家人自会招待宾客,那些个宾客虽不明两人同云家庄的关系,但也都各自恭贺、吃酒,又随庄仆们安顿的安顿,离去的离去。
到入夜时分,才清静下来。
这时候,云家庄之人,都聚集在内堂。
徐子青抱着云正叡,神色很是温和。
许是这娃娃生机绵长、又是初初孕育而生之故,他于师兄元婴时本已观想到死之轮回道,现下忽有所感,又越发了悟生之轮回,让金丹初期巅峰壁垒打破,直接突破,成就金丹中期。
期间云正叡一直在他怀抱之内,体内纯净之气受到招引,也得到许多好处。
徐子青心中一动,试探过去,便察觉这云正叡竟也有灵根,且为金土双灵根,与师兄淬炼灵根前,资质一模一样。
怪道他对师兄那般亲近,怕是不止同他父亲与师兄曾为兄弟相关,也同他本身与师兄的缘分相关。
云镇海与孟青霄等人,此时目光都聚在云冽身上,眼里情绪激动,却隐隐有些踟蹰。
这次与那回又有不同,他们这孩儿,连相貌都全然变换……虽气质仍是十分熟悉,但如今云冽的面容,显然比云天罡更为冷硬、俊美,凛然不可侵犯。
何况肉身变换,那一份血脉之情则只在神魂上亲近,而本因血脉可以遮掩的那些气势,这时却无法遮掩了。
寻常的凡人,在见到元婴老祖后,即便心里再如何想要靠近,即使老祖再如何收敛气息,也无法抵挡那一份隐含的威压。
云冽一眼看过,唤道:“父亲,母亲。”
云镇海与孟青霄,也都松了口气,神色里尽是喜悦:“天……不,该唤你云冽才是。”
云冽说道:“无妨。”
他既认下这一对父母,在他们面前,自也是认下了“云天罡”之名。
云冽此言,无疑让云镇海夫妇更加安心。
随后云天佑与柳月菱也来见过兄长,云天恒更是前来拜见徐子青,气氛就融洽起来。
过得一会,徐子青将云正叡交到云冽手中,说道:“师兄,你且抱一抱。”
云冽眉头微皱,将那娃娃接住,手臂却有些僵硬。
徐子青一笑:“师兄,你且一探。”
云冽神识轻扫,眉头松开。
云镇海等人见状,都是不解:“正叡……”
徐子青温和说道:“非是有什么不妥,而是正叡亦有灵根,可与天恒一般,踏入修仙之道。”
在场众人皆知修仙之事,闻言自是大喜:“……当真?”
徐子青笑说:“正叡资质,同师兄从前一般无二。”
听得此言,众人自然越发欢喜。
过得片刻,云镇海忽然神色一凝:“徐药师,你同天罡这次回来,可是就要离去?”
徐子青看向云冽,随后轻叹:“师兄身为人子,父母既在,此生……尘缘未完。”
?
因云镇海与孟青霄尚在人世,徐子青和云冽便留在云家庄中。
徐子青正式收下云天恒为徒,不过暂时却不能带入宗门,成为五陵仙门弟子。
云正叡则跟随云冽修习剑道,自幼时起,就要磨剑不缀,那云正叡性子虽同云冽颇有不同,但性子倒是坚韧,对剑道亦极狂热,云冽但有命令,莫有不从。
其余云家庄中人,身具灵根者不足三五之数,且有年长而不适修行者一二,唯独只有两三孩童,也被传与功法,受两人些许指点。只是灵根皆为四灵根,仙途并不久长。
而云镇海与孟青霄因早年身体损耗,寿元渐无,却因不愿拖累爱子云冽,不肯要徐子青为他治疗,更不肯服食续命药丸,而是将此药留在族中,成为代代相传之珍宝。云冽早年留下三道剑意并不曾用得,也被供奉宗祠,传了下去。
数十年后,孟青霄先行离世,不几年,云镇海也随爱妻而去。
云冽血缘最亲密之人已然轮回,终于要同徐子青离去,只将云天恒和云正叡一并带走。
徐子青留下一件法器,又有分处五行的粗浅法诀,同样只被族长深藏。
此后凡是云家庄有孩童出生,都要摸一摸那法器,而法器发出光芒者,则对应修习粗浅法诀。
待修行有成,可将灵气注入法器之中,若资质不凡,来日便有人前来迎接,带入大世界中。
便让那云家庄发展壮大,绵延千年、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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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升龙门,此回有已晋身元婴老祖的云冽开路,则十分轻松,就步入倾陨大世界。
这才一站稳,云正叡、云天恒两人便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只觉肺腑之内都是灵气,周身感觉不知松快了多少。
云天恒如今虽未筑基,却有炼气十层的修为,此时就叹道:“果真是大世界,这灵气之密,怕不要远胜我等小世界百倍、千倍不止!”他心里对师尊与堂兄,越发觉得佩服。他只想道,若是他自个在大世界修行后,又如何肯在小世界里耗费数十载的光阴?便是肯的,也难免心浮气躁,不会如师尊二人一般轻松自如。
云正叡常年磨剑,现下不过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不过基础打得极好,并不在当年云冽之下。他感知大世界之灵气,倒没什么喟叹,反而是一脸狂热,快意无比。
说来此人身形高大健壮,面相有云家庄人一般的特征,看着却总有一股憨厚之气,可一旦拿起剑来,就变得暴烈锐利,如同一头就要进攻的猛兽,充满了强悍的力量。反而云天恒只生得颀长,俊逸中带着些许贵气,居然和前世的东黎熙有八分相似。
徐子青看了看两人,神色温和。
他如今也有百余岁年纪,多年修行,心境早已打磨得如同古井,静谧无波,轻易不能动摇。
这两人乃是师兄的后辈,于他而言也如自己后辈一般,常年相处,就将他们视为亲子。
见两人感叹过了,徐子青将御兽牌取出,把重华放了出来。
重华血脉得自上古大鹏,十分尊贵古老,故而进阶也很是不易。数十年过去,它依旧是五阶妖兽,不过气息倒是更加霸道,一些天赋神通,也逐渐觉醒。
若是想要得到血脉传承,非得将血脉觉醒不可,只是要想血脉觉醒,就绝非那般容易。
被放出之后,重华发出一声清越长嗥,它身子更加庞大,飞得也更加快速。
这时它矮□子,让众人上来。
云天恒与云正叡对重华也很熟悉,对它亦很尊重,平日里同它见面,都要唤一声重华师叔。
但他们从前只听说重华飞得极快,却从不曾坐过,现在能体验一番,都很是快活。
很快,一行人都踏上重华鹰的脊背。
重华两翼一张,周身就升起了滚滚流风,下一刻,它腾空而起,已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没入了天际!
?
五陵仙门屹立不知几百万年,巍峨庞大,绵延不知多少顷土地。
这一日,有一头巨大妖禽自空中疾飞而过,其身形之大,几乎能遮天蔽日。
不多时,已然到了外门,又穿过重重山岭,来到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前。
徐子青打出法诀,开启禁制,再见云正叡与云天恒动容神情,便忆起当年自己初来五陵仙门之事,也同他们一般为之震撼、惊奇,不由有些感慨。
重华却不停歇,直入那涟漪之内,再越过群峰,直往那小竹峰而去。
一路上,重华气势磅礴,引得许多人注意。
有人便奇道:“那是什么人,好生强势!”
就有人回答:“那妖禽少说也是五阶,若要驾驭,怕至少也是金丹真人!”
其余人等也是说道:“不过百年来结丹的真人们我等也见过不少,这一个却没有见过。”
且不论众人如何议论纷纷,重华长翅一拍,已是到了小竹峰外了。
而那小竹峰虽仍有碧树成荫,却隐隐约约,有些萧瑟之感。
重华在那山上略为盘旋,引来许多注目。
那小竹峰里,忽然有个女声呵斥道:“什么人在这里放肆!”
徐子青却听出来,这乃是他的一位师妹,叫做郎婉的,眼下气息绵长,看来已是筑基了。
他便笑了笑,扬声唤道:“郎婉师妹,且解开禁制,是我同师兄回来了,特来拜见师尊!”
郎婉一听,“啊呀”一声,满是不敢置信:“是、是二师兄么?”
徐子青笑道:“正是我,你见不到我,还认不得重华么?它现下换了一身翎羽,姿态却是没变的。”
郎婉这才信了,旁边似乎有几个女声都在言语,想必也是一众师妹。
她急忙说道:“二师兄快来,你们许多年不见,师尊都担心坏啦!”
说罢,就赶紧将禁制放开。
徐子青一拍重华脊背,就让它飘摇而下,一行人落在了郎婉的面前。
重华立时缩小,一跃跳上了徐子青的肩头。
郎婉身边,果然还有三五个美貌女子,分别是方之柔、岑倩儿等,都已筑基,尽是他们的师妹。
这几个师妹见到徐子青,都是面带喜色,眼里泪光盈盈,目光再掠过云正叡、云天恒两人,看到了云冽,则是微微瑟缩,却不再同以往那般惧怕,只是敬畏罢了。
郎婉泣道:“若师尊得知两位师兄尚在人世,不知该有多么欢喜。”
徐子青听得,心里颇有愧疚。
当年虽是为师兄着想,不得已而为之,到底是让师尊伤心,着实太过不孝了。
他定了定神,便说道:“我等还是快些去拜见师尊,倒是有几个好消息,要告诉给师尊知道。”
郎婉忙道:“是极,是极,两位师兄快随我来。”
她就立刻转身带路。
小竹峰格局同从前相比并无太大区别,倒是多了几处山府,分布在山体各处,应当就是那些筑基了的师妹们自行开辟。徐子青并不多看,只跟云冽对视一眼,就快速走到那山腰的洞府里。
还是同从前一般布了拟幻之法,但此时的徐子青,已然可以动手破除。
但他却没有自己动手,而是转过头,看向云冽。
云冽神色不动,屈指一弹。
转瞬间,那幻境就如同河水般分开,四散流溢,消失不见。
还是有一间木屋,但两旁的草木却与从前的感觉不同……似乎,不再是由丘诃真人亲手打理。
木屋前,有一个蒲团。
蒲团上盘膝坐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人,约莫是化元期的修为,面相颇为憨厚,正在打坐运功。
正是丘诃真人第三个亲传弟子,邱泽。
像是察觉到有极强大的气息进来,邱泽猛然睁眼,就见到面前两人!
随即,他瞳孔蓦然收缩,面上立刻露出狂喜。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
徐子青笑道:“我们回来了。”
邱泽跳起身来,急忙开口:“快同我去拜见师尊!师尊他……他……”
说完,当即将门打开。
徐子青和云冽并不耽搁,赶紧迈入门中。
一进去,就见内中陈设变动,竟把木屋分作两层。
外头是一座香案,上头点了祈愿香,奉着两块金玉雕成的牌子,一书“云冽”,一书“徐子青”,前面燃香袅袅,已然将那牌子熏染成青黑色,理应有了多年的功夫。
邱泽见到,便说:“两位师兄失踪之后,听闻已然……师尊不肯相信,出山多次,回回失望……待归来后,就立下这两块牌子,为两位师兄祈愿。”
祈愿之事本为佛门手段,而佛门手段修的是轮回,对仙道中人怎么有用?不过是求一个心安。那丘诃堂堂一位金丹真人,不愿相信两个徒儿噩耗,竟是深居简出,常年供奉……若是旁人得知,岂非觉得好笑?可这分明又是一片爱徒之心,真挚炽热,让人十分感动。
云冽因入世一回,体悟血脉之情,又有徐子青一情引七情,便比从前更有体会。
现下见到此景,也略略动容。
徐子青更是一窒,心境也有些动荡起来。
邱泽并未多言,就往侧门处点了点,说:“师尊数年不曾下山了,近年来都在房内,半步不出。”
他说时神情隐隐痛楚,眼圈也有些发红。
徐子青微微点头,能让邱泽、众多师妹都这般模样,师尊他……必然很不好受。
他看了云冽一眼,就和他一起,往那侧门走去。
云正叡与云天恒一直默然无声,在这时也都是一顿,并不跟去。
两人很快,进入其中。
侧门里,是一个房间,并不甚大,只有一个蒲团,一张木床。
蒲团孤零零的落在地面,而木床上,则侧卧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枯瘦,灵气微弱,像是寿元将尽。
更有那露出来的长发,居然已是灰白之色。
那是……丘诃真人。
是两人的恩师,竟因他两人之事,劳神耗费至此!
徐子青不由一颤,连忙唤道:“师尊!”
床上人动也不动。
云冽眉头微皱,也开口道:“师尊。”
那人仍旧不动。
徐子青心里焦急,他拉一把云冽,与他快步走到床边。
他伸了伸手,轻轻握住床上人的手臂:“……师尊,你且回一回头,子青与师兄回来了。”
直到这时,那人才像是突然被惊动了,猛然起身,回过头来。
果然是丘诃真人,却是双颊削瘦,眼眶几乎陷了进去。
他伸手摸了摸徐子青的面容,又拉了拉云冽的手腕,忽然开口:“……子青,云儿?”
徐子青心里酸涩,不知如何言语。
离去之前,师尊分明还是胖胖体态,笑容和蔼,为何回来之后,则变成这般?
云冽任他拉住,身形一矮,跪了下来:“是我,师尊。”
徐子青握住丘诃真人干枯的手掌,亦是同师兄一般,也跪在床前:“师尊……弟子拜见师尊。”他有些哽咽,说道,“是我和师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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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诃真人仔细看了看云冽,又仔细看了看徐子青,他的手颤抖着摸过云冽的眉眼,再慢慢拍了拍徐子青的肩头,终于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开口和蔼地说道:“云儿……子青,为师知道,你二人必定活着。”
云冽神情一动。
徐子青则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些年来,自打云冽重伤、只剩了元神,徐子青已然背负不少。
当时他不能回去宗门,担忧宗门里极乐峰势大、不能保存师兄;也无法通知师尊,怕师尊痛惜师兄,反而给师尊惹来强敌。他只好带着师兄逃入小世界,一去就是多年。
好在一路顺利,师兄回归之后,就能结婴。
只是结婴之后,凡修士总要耗费不少年月巩固境界,师兄为报托生父母恩情,结婴之后便已出关,改在云家庄内慢慢打磨修为,轻易不能离开,否则一个不慎,境界就要跌回。而徐子青虽说修为大涨,但也只是金丹中期,并不算一等一的高手。因此,他两个竟也都不能回去大世界一趟,为师尊报信——若是两人报信后回来时稍有不慎、被仇家得知了衡武小世界里两人的踪迹,在修士碾压之下,怕是整个云家庄都要毁于一旦!
再者,仇家若以为他们死去,怕是在宗门里不敢大肆张扬,自也不敢轻易找小竹峰的麻烦,以免引起注目。
可一旦他们报信之后再行离开,仇家若是一个气恨,干脆下了狠手……小竹峰上的师尊、师妹师弟们,该如何抵挡?
多番考虑中,两人只得并不现身,直到修为巩固、尘缘了结,才回宗门。
此时云冽境界已是稳固,正是一尊强力的元婴老祖,在宗门里地位自然又要大大上涨。
他这般年岁就如此修为,宗主必然越发另眼相看——有潜力的金丹与已然结婴的老祖,地位岂止天差地别!
这时候的云冽,便已然能够庇护师尊了。
只是两人万万没有想到,回来之时,会发现师尊已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已他们洞察之力,如何能看不出来?
师尊分明是对他们太过担心,忧思积虑,耗尽精气,才会这般生机濒临断绝——若是他们再晚回来三五年月,师尊他,怕是越发形容枯槁,终至……殒命了。
师徒三人,如此默默良久。
丘诃真人的精神颇好了些,仿佛生机也活跃了些一般,他拭了拭眼角的湿痕,忽然笑道:“云儿,子青,你们想必吃了不少苦头……期间种种,可否对为师说一说?”
云冽略点头。
徐子青便说道:“倒也不算什么苦头,只是师兄当年,确是遇见了险境……”
随后,他就将当日与师兄出行做任务,回归时被极乐老祖偷袭,不得已元神托生于小世界,又多年在外苦修,包括师兄托生的父母,他与师兄的境界突破……所有之事,全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这一说,就有两个多时辰。
丘诃真人听时,神色数变,愤怒、悲恸、平缓、欣喜、安慰,诸多反应,都是极其真挚。
待徐子青说完,他才长长吁了口气:“这样说来,云儿已然结婴,子青也已是金丹中期的真人了?”他欣慰一笑,“这些年来,你二人经历着实艰险,但好在也有福报,比起同龄修仙之人,已是强过太多。如此说来,艰险也未必不是一种契机。”
徐子青与云冽闻言,都是应道:“是,弟子明白。”
见两位弟子如此,丘诃真人叹道:“只是可惜,子青结丹时身处小世界,也不曾经过天龙榜,却不晓得能否在上头占一个位置?”
他说完,又是失笑。
大弟子直冲天龙榜前五,已是极难得了。他这二弟子性情温和,步步稳扎稳打,倒未必能够上榜。
不过既然也是紫色云霞,积累必定雄浑,即便一时不上去,也算不得什么。
徐子青闻言,微微赧然。
天龙榜上尊位,只消气息被其采集,就能自发生成一个名号。
他其实……也当是天龙榜上一人。
只是具体什么位置,则不得而知。
在结丹之时,徐子青心里已有预感,冥冥之中,更是有一个称号落入他紫府之中。
他立刻明白,那称号与他息息相关,被天道认可,也该是天龙榜上尊位名号。
居然是……万木之主。
不过这称号实在有些过分霸道,若是登上天龙榜,不知要引来多少注目,实在对他不利。
幸而他身处小世界,不必经过那榜,待回归时也过了百岁,才不必显得那般狂妄。
现下师尊提起,他却不好开口。
丘诃真人见两人还跪在身前,就连忙将他们拉起,目光很是温和。
他这两个徒儿自打拜师以来,就不曾依靠过他这师尊,说来确是有些尴尬。但二人之孝顺,他对这两个徒儿的情谊,却是至真至诚。对云儿,他早已视若亲子,这一份看重,自是无人能比。而子青也是他的爱徒,入门虽日短,却不仅为云儿解决后顾之忧,本身也温雅乖顺,天资卓越,让他也十分疼惜……他出关之后,却听得两人噩耗传来,顿时心神动荡,便有再多证据,他也不肯相信。
但即便如此,他闭关后好容易突破到金丹中期,却在那时再度跌落境界……若非他根基还算扎实,恐怕都要跌落到化元期去了,金丹也要溃散。
结果他虽然勉强维持了境界,多年下来,也终是渐渐绝望,丧徒之痛,一日胜过一日。他那三弟子虽然也很孝顺,众多记名女弟子也是努力修行,尽皆筑基,要为他这师尊争光,安慰于他……可他即便心中明白,生机也依旧一日日薄弱下去。
眼下,没得几年,就要回归天地了。
丘诃真人却并不留恋,以他的资质,结丹本是虚无之事,他却生生成功了。
同时他虽自己修为不高,座下的前两个弟子却都是天资纵横之辈,竟是出了一位元婴老祖——而以他二弟子的年纪和天资,日后结婴,想必也不在话下。
他其余的徒儿们有他们大师兄庇护,资源不会断绝,甚至比他这做师尊的还要好上百倍,他如今就算立刻死了,又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丘诃真人本性宽厚,如今更加豁达,生死之间,早已不在意了。
徐子青修炼生死轮回之道,自然一眼,就将师尊此时的心境看穿——这让他不由担心起来。
修士是与天争命,佛家才不惧生死,师尊现下竟不再有修仙之心,岂非是已然萌生了死志?
徐子青呼吸一窒,手掌一翻,却是取出了一株通身碧绿的奇药。
其形貌若虎,灵气四溢,生机饱满,仿若蕴有流光……正是那有绝世妙用的肉白骨!
这等奇药,徐子青虽收作次木,但若要催生成株,并非那般轻易。
结丹时,有天地法则落下,将种子催生,使他得了三株。
后来徐子青曾取些许汁液炼药,延续凡人寿命,就是他现下取出的这一株了。
丘诃真人生机还未断绝,要弥补过来,其实徐子青手里还有些上古药物或有帮助,可慢慢调养,其实并不需拿出这奇药来,便是略有折损的,也未免有些奢侈。但徐子青却觉值得,不欲再久候下去——安知拖得时日久长了是否会有不妥?而且肉白骨能活死人,生机之强大远非其他灵药可比,还是早早解决,让师尊能消除隐患,重新修行,方为正道。
至于余下两株,则被他妥善收起,若是日后有什么生死意外,再来使用。
想到此,徐子青就将肉白骨双手递上,说道:“师尊为弟子们伤神至此,还请服下此药,让弟子们宽心才是。”
丘诃真人一怔,他的修为只是平平,但见识不凡,一瞧之下,就知道这药是绝世奇珍,立时摇头:“为师命不久长,不必如此耗费。倒是你二人年岁轻、资质强,能将此物妥帖收好,来日自有用处。”
徐子青心里一酸,就说道:“弟子尚有两株……还望师尊不要推拒了。”
丘诃真人仍是摇头。
这样的奇药哪里有嫌多的?莫说三株,便是三十株,也只有不够用的。
他都快要消殒天地,何必占据徒儿们的资源!
徐子青很是着急,多番劝说,丘诃真人只不肯听取。
这时候,云冽身形微晃,已立在了丘诃真人身后。
丘诃真人不及反应,已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徐子青见状,也是一愣。
云冽道:“药拿来。”
徐子青立刻恍然,便笑道:“是,师兄。”说罢,就把药放到云冽手中。
他只记得不能忤逆师尊,故而百般相劝,还是师兄出手利落。
丘诃真人当真是哭笑不得。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是要欣喜徒儿们孝顺,还是叹息这大弟子心思太过刚直。
很快,那肉白骨被云冽直接放入丘诃真人口中,它入口即化,霎时间变作一股清流,滚落丘诃真人喉间。
丘诃真人顿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生机直冲紫府,经脉里无数暗伤尽数痊愈,五脏六腑得以滋补,丹田中真元活跃,蒙尘金丹再度焕发光彩。
他能察觉自己体内的生机不断攀升,很快,就将因忧思而消耗的尽皆弥补!
同时,他的寿元也恢复如常,仍有两百多载寿数。
如此奇药,果真是非同凡响!
丘诃真人再睁眼,才发觉自己已能动了,他略一查看,便觉之前的老迈之态,也全都消失。
就连他此时的形貌,也仿佛年轻不少。
348
丘诃真人叹一口气,嗔怪道:“你们这两个孩儿,怎地这般痴傻?好好的东西给我这行将就木之人吃了,当真浪费!”
徐子青笑道:“师尊说哪里话,且看师尊如今的模样,哪里是、是……分明年轻得很。”
他说时,并指在身前一划,就现出一种幻术来。
丘诃真人顺眼看去,就见自己容貌映在那幻术之中。
一看,就吓了一跳。
许是那肉白骨效用太好,那术法里映出的分明是个十□岁的少年人,一张脸盘圆圆,看着颇有几分可爱。
这、这分明是他年少的模样!
想当初他结丹时已然四百余岁,相貌老迈,结丹后便定在五六十岁的模样,除非日后结婴、重塑身躯,否则也不会再有变化。没料想不过是服食一株灵药,竟将他躯体恢复至此……于这修界之中,但凡是资质好的,哪个不是面貌年轻?往往只有资质不佳、费尽千辛万苦才能有所成就的,方会有这老态。那老态的修士在同阶修士之中,往往也有不如。
到这时,丘诃真人原本已然停歇的求道之心,竟忽然有些蠢蠢欲动。
他当初也是有大毅力,方才能以内门普通弟子身份结丹,若非徒儿争气、自己又资质不佳,怎么会萌生死志?
如今能恢复到这般样貌,他又更发觉体内精气滚滚不断,求道之心,再度坚定起来。
下一刻,丘诃真人周身气势攀升,境界居然肉眼可见地增长起来。
不多时,仿若有一层隔膜被人捅开,他的气息骤然暴涨,就已是晋级到金丹中期了!
这正是他闭关之后的境界,曾因以为爱徒身死而跌落,此时又因他经历一番生死感悟而重新巩固。
此后,再难以掉落了。
徐子青双眼一亮,也为师尊欣喜。
云冽也开口道:“恭贺师尊。”
丘诃真人再度睁眼,那褐色光芒一闪而没,他的神色,也轻松更多。
“是云儿和子青的功劳。”
徐子青越发笑道:“是师尊天运加身,必有后福。”
现下之前的郁气都一扫而空,师徒几个叙话一阵。
丘诃真人便关切道:“云儿已是元婴老祖,当另辟一处道场,得一座中峰,并二阶灵脉等赏赐。理应要前去报备了。”
云冽略点头:“吾明白。”
丘诃真人也是一笑:“子青也已结丹,该当得一座小峰头,或可立在云儿中峰之侧。”
徐子青一怔,忽然也想起自己要得这赏赐了。
只是……
云冽便开口:“子青随我同住。”
丘诃真人疑惑看去,他自然知道这两个弟子情谊深厚,多年来形影不离,又几经磨难、同生共死,的确是同门间难得的师兄弟了。但就算再如何亲近,两人体性不同,所修之道也有不同。现下一个结婴,一个结丹,都各自踏上自身仙道,也应是有些回避才是,以免日后争执,反伤了感情。
徐子青看出丘诃真人之疑,想起自己同师兄之间……有心要说与师尊知晓,但及至开口,又不知如何来说,更为妥帖。
云冽已然说道:“我将与子青成婚,请师尊为我等主持大典。”
丘诃真人愣住:“……成婚?”
徐子青赧然,却是微微点头:“我与师兄的确互有情意。”
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
云冽也应道:“子青既已结丹,便无碍了。”
丘诃真人见两个徒儿一个直率,一个羞赧,不由得看这个一眼,瞧那个一眼……随后一拍额,摇头笑道:“你们……”
他以为这大弟子因二弟子而结丹,一情引了七情,两人一双挚友情深义重,理所当然。且最初分明二弟子对大弟子不过是知己崇敬之情,而大弟子对二弟子,也是照拂居多。却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又生出爱慕之心来?
仔细想想,也不算怪异。
若是寻常情形,两个弟子那般亲近,他怕是早能看出其中情意来,哪会这般诧异?只是他那大弟子向来七情不动,虽也是对二弟子颇好,他便不曾多思。再者忆及当年,他寻来那许多千娇百媚的女子送入那大弟子的身侧,也是被吓得四散,怎么能猜到大弟子竟也有对他人钟情一日?
不过……现在挑明了,丘诃真人便镇定下来。
两个弟子之间,从前是挚友之情,年深日久,情谊加深,再彼此那般信赖有加,两人都是天赋出众、姿容奇佳、气质卓越,彼此爱慕,有心厮守,确是没得旁人比他们两个更为合适的了。
想到此处,丘诃真人越发笑开:“这倒又是一件喜事了!云儿可定下成婚之日?为师定然要为你二人主持。”
云冽说道:“再有九日,当可行礼。”
徐子青面色微红,不知怎地,心中忽有几分紧张之感。
他看一眼师兄,见他神色不动,仿若平常,便不由得冷静下来。
便想道:他心境之上,确是不如师兄。
不过他随即又想,能同爱慕之人结成道侣,心中太过欢喜而生出波动,也没什么不妥当。
丘诃真人闻言,略略一算。
待过会大弟子去报备了结婴之事,一两日内当能将道场安顿妥善,而后再发帖子,也并不匆忙。
只是大典所需物事,倒是要计较一番……
丘诃真人就将这计较说出,言道:“灵果等物可有为师操办,不过大典时所需紫金线香,却要你二人亲自前去方可。”
徐子青回过神,往云冽处看了看,又微微一笑:“这些物事,尽已备好了。”
丘诃真人一怔:“备好了?”
徐子青点了点头,神色略黯了黯,很快恢复如初:“数十年前我同师兄去荒漠除魔,归来时便采买了大典所需。只是回去宗门路上……”
丘诃真人才知道竟还有这一出事,一叹道:“左右已是过去,不必多想了。”
徐子青自也一笑,并不再提。
如此诸多事务都已备好,就只待搬去新道场,就可行下一步事。
不知不觉,师徒三人在室内已又叙话许久。
丘诃真人笑道:“泽儿同你们那些个师妹想必也等得久了,还是快些出去,也让他们安心。”
徐子青与云冽自都应“是”,很快,三人就一齐走出房中。
果然,邱泽、云正叡并云天恒二人、以及八位师妹,都在外头静立等候。
众人一见里头有人出来,赶紧迎上。
方才邱泽同那几个师妹也询问云家二人一些事情,但那两人也只知衡武小世界之事,并不能让他们满足。
邱泽才快走几步,就见到为首出来的圆脸少年,不由一惊:“师、师尊?”
丘诃真人开怀笑道:“泽儿,难为你还认得我。”
那几个师妹面面相觑,神色又惊又喜。
邱泽也是喜道:“是两位师兄……”
丘诃真人点头而笑:“正是云儿同子青送我一株奇药,使我生机尽复,当真是耗费了。”
邱泽定定神,立时向云冽、徐子青二人行过礼,才道:“虽是两位师兄的功劳,但对师尊孝敬,可不算耗费。两位师兄想必也是如此认为,师尊切莫这般说了。”
徐子青也是含笑:“三师弟所言极是。”
之后,云正叡与云天恒前来拜见祖师,都得了丘诃真人见面之礼。
再八个师妹也纷纷过来拜见两位师兄,原来她们为让丘诃真人开怀拼死苦修,尽皆筑基了,丘诃真人便有死志,也对她们十分怜惜,也将其全数收作亲传弟子。不过男女弟子并不放在一处,就是大师妹至八师妹,而男弟子则为大师兄至三师兄了。
这自然也是喜事,徐子青略作挑选,将曾经所得一些灵器分送几个师妹,又将极好的土属灵草赠了邱泽几株,既是贺礼,也是谢过他们多年代为孝顺师尊之情。
一时间,众人都是和乐融融。
同门之情不必细表,云正叡、云天恒两人虽早被云冽、徐子青二人收下,但在宗门之内,他两个修为不足,只能做记名弟子。待到日后修为深厚,才能转为亲传。
云冽因在外结婴,好容易这般归来,就前往主峰,与宗主报备,并将极乐老祖与魔道勾连之事说明。
宗主及诸位长老见云冽不足双百岁数就已结婴,自然都是大喜,亲赐一座中峰为云冽道场所用,又赐诸多法宝、功法、天材地宝以贺,那些个长老们,也尽数赏赐许多物事。
随后云冽将中峰立在一处空旷宝地,取名“戮剑峰”,又有徐子青结丹所得一座小木峰,安在中峰之侧,而丘诃真人所在之小竹峰、云冽从前所得小戮峰,也都被以绝强术法,搬到了中峰左近。
云冽以自身领悟,在中峰布下万剑绝杀大阵,诸多防御、攻击阵法遍布山体,若无他亲赐剑牌,则不能自如走动,一旦有何恶意,都要被立刻万剑穿心而死。
各小峰头上,云冽也取出数套阵法,分别要其布上,便将这些个峰头布置得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丘诃真人仍居于小竹峰,邱泽跟随师尊修炼,便同在小竹峰居住,早先有他几个友人,也同样如此。
那八个师妹皆极美貌,但小竹峰男子颇多,既已有亲传身份,便不适合一同居住。徐子青就将小木峰整顿一番,送与了师妹们作为道场。
而徐子青与云冽,则一同住在小戮峰徐子青所开辟的洞府之内,预备发帖邀请友人来客赴宴。
直到大典之时,两人方要搬入中峰。
349
近来五陵仙门得几件大事。
第一件乃是极乐峰峰主极乐老祖同其座下大弟子原来是邪魔道的大恶,被察觉后一人身死,一人遁逃,数十年不曾回归宗派。如今宗主核实此事,将极乐峰收回,只留下那中峰周围数座小峰头,仍矗立当处。
但极乐峰中人自此没了老祖庇佑,再无从前那般嚣张跋扈,而纷纷夹着脑袋做人了。一时间原本气焰滔滔的极乐峰一脉,也就此沉寂下去,许多投奔着,更是风流云散,各自再去寻找谋生之路了。
第二件便是新晋元婴老祖戮剑云冽,也是数十年前他并其亲传师弟一同出去做一个任务,却是杳无音信,据说是半路陨落了,就连那天龙榜上,他的名号也坠落下去,更是让人深信不疑。可如今却忽然强势回归,一现身人前,居然已是老祖身份,当真是厉害之极,让人钦佩不已。此人为无数年来头一个将无情杀戮剑道练至如此境界之人,又是而今最为年轻的老祖,天资之强悍、潜力之巨大、积累之雄浑、仙途之坦荡光明,都是极为难得。就让人趋之若鹜,恨不能立刻投靠了他的戮剑峰,以得他庇护,或与他攀上交情、得到更多资源。
第三件事,却是这新晋的元婴老祖,竟然就要举行盟誓大典,要同他的师弟结为双修道侣,从此仙途永伴,携手并进。而他的师弟正是与他一同失踪的那位,传言也是为他“一情引七情”之人,失踪前不过是化元小儿,现下已是金丹中期的真人,如此天资,当真不在老祖之下。不过到底还是引起一干闲人妒忌,也难免要说几句酸话了。
如此三件大事,看来只是二三件事联系,但若是仔细观之,便能察觉那第一件事,也并非全然无关。
譬如那极乐老祖离峰数十年,为何云老祖也恰是失踪数十年?又或者为何先前极乐峰无事,云老祖归来,那极乐峰便被宗主收回、极乐门人也地位大跌?还有曾经的徐真人同极乐峰中某个弟子似乎有些龃龉,后来更酿成一些仇恨。
这其中是否有难言隐秘,又有什么真相,都让人心中猜测,却是三缄其口了。
小戮峰,峰顶下,洞府中。
徐子青与云冽相对坐在一张棋盘左右,正拈起棋子对弈。
不远处,有个一身淡青裙衫的少女为两人斟上茶水,又支着下颌,看两人落子。
少女生得极美,气质亦是十分空灵,却在眼波流转间带了一抹妩媚,让人一见之下,就要为她神魂颠倒。再看她身后拖着三根狐尾,蓬松柔韧,甩动时又有几分娇俏之感。
她便是那天狐胡雪儿,经由几十年苦修,已萌发三条长尾,且因她为天地灵种,不同寻常妖兽或是化人修行,或是只做妖物,反而在生出双尾之后,便可经脉通达,有人形之态,修行起来,更也是得天独厚,不必点化。只是修为低些时,尾巴却收不起来,就是唯一与人族不同之处了。
池中水汽氤氲,有两个修长人影自池中翩然而起,化作一白一红两个青年。
白衣者容颜清丽,如同一泓静水,明净绝俗,纤尘不染;红衣者姿容绝丽,仿若一团烈火,气度高华,有睥睨之态。
他们五官分明一模一样,偏偏给人感觉那般不同。
这正是月华与炎华二人,元神多年修炼,终于修成人身,而本体则仍静养寒玉池中,只要本体不灭,终是能够重生。
他两个早先形容虚幻,藏身本体之内不敢探头,不过因早将神魂交出部分,倒是知道其主徐子青性命尚存,但他们到底修为不足,且也担忧被人捉走炼化,就只得继续苦修,等候主人归来。
这时云天恒、云正叡两人自洞外走来,手里各持一叠帖子。
月华、炎华并胡雪儿三人立时过去,同云姓二人来到一处,纷纷开口:“拟得如何了?”
云天恒就地而坐,把帖子递了一叠过去,说道:“这些便是师尊与师伯相熟之人,你们且帮我看一看,是否有什么遗漏,措辞又是否有什么不妥当。”
云正叡也拿出一叠:“这些便是师祖相熟之人,也理应邀请,你们且也帮我查一查。”
这几人都是徐子青与云冽座下之人,月华等三个虽是异类,不过跟随主人年岁久些,资历颇深;云姓两人如今名分上都为记名弟子,却比三个异类身份略高一些。
故而相见之后,彼此都对对方很是尊重,一来二往,很快熟悉亲近起来。
再加上相互助益,一同为云冽、徐子青两人办事,渐渐也越发融洽。
这时候,几个人将帖子一一对过,都觉妥当,才送到徐子青处,要他们两个查看一番。
徐子青略翻开,一眼扫过后,就知无错,再递与云冽看后,才并指点出一道青光,没入每一张帖子之内。
云冽随后也是点出一指,同样将气息留在帖中。
这才算是他二人大典喜帖。
做好了这个,云冽屈指一弹,帖子就纷纷腾空而起,急速往洞府外四散开去。
过不多时,这些帖子便能传到诸多宾客手里,将邀请送去了。
帖子刚刚被打出,洞外“扑棱棱”进了两只飞禽来。
灰扑扑的那个落地就化作个气质清冷的少年,身形挺拔,相貌清俊,正是霜岩鸟严霜。
随他一同进来的,自然就是重华了。
严霜因被丘诃真人点化,从头修行,又得云冽指点,修习剑道,数十年光景虽本身修为不过堪堪筑基,但于剑道上却颇有进展,已然能使出剑气来了。徐子青云冽二人失踪之后,他却仍是苦守小戮峰,时时打理这峰头,持续练剑不缀。待而今两人归来,有感他忠心耿耿、心性坚定,便也由云冽收他做了一个记名弟子。
他能自服侍真人的僮仆一跃而成为元婴老祖的记名弟子,身份变动天翻地覆,着实让许多受过点化的灵禽、灵兽羡慕不已,而严霜竟也能把持本心,不因地位变动而生出骄奢之气,又让两人有些赞赏。
重华同严霜关系极好,多年不见,严霜也化作灵禽同它切磋一番,两禽各有所长,不过到底重华修为更胜一筹,严霜却是败下阵来。就有之前他两个一同进得洞中之景。
进得洞中后,严霜便向徐子青、云冽二人行礼,随后同月华、炎华等人去了一处,与云正叡沟通剑术之道。
而徐子青对重华一招手,那缩小了身子的雄鹰立时扑棱过去,依偎在他肩头颈侧磨蹭。
他就柔声问道:“近日同严霜切磋如何?”
重华昂首而鸣,颇为骄傲。
徐子青失笑:“你境界高过严霜数重,比斗起来却只是勉强压制,怎能这般自得?若是再不用心,待严霜境界提升,就要将你甩到身后。”
重华鹰头一偏,嗥叫几声,似有不服。
徐子青摸了摸他头,便是安抚。
一主一宠亲昵片刻,徐子青才看向众多弟子、仆从,说道:“广发之帖已送了出去,现下我同师兄要让尔等代跑一趟,不知你们敢是不敢?”
云姓二人身为记名弟子,既然义不容辞。
那几个异类听得,各自思忖,心里有些猜测:“请主人吩咐。”
徐子青就笑道:“正叡、天恒,你两个持此帖,送往主峰,将请帖奉与宗主。”
说完抬手,就将一道金光打来。
那正是他与云冽亲手炼制,比之普通请帖,要郑重得多。
云正叡、云天恒心中一紧,立时应道:“是,师尊/师叔。”
赶紧伸手接住,只觉手中热烫,沉甸甸有若山岳。
徐子青又看向月华、炎华、胡雪儿、严霜四个,又打出四个光团来:“月华,你将此帖送往诸次峰,交由诸位长老。”
月华应“是”。
他再道:“炎华与雪儿送请帖至司刑峰,有雪儿奉上请帖于司刑堂堂主,炎华将请帖奉于诸司刑长老,严霜将请帖送与司刑掌事众人。”
炎华、胡雪儿与严霜也恭敬答应。
徐子青才最后吩咐:“此回奉帖事关重大,不可轻忽,待尔等顺利归来,我便也收你三人也为记名弟子。”
那三个异类心里一震,更加谨慎不提。
严霜早被收入云冽门下,但他原本忠诚,也是十分小心。
随后重华出洞,化身巨大妖禽,把众多送帖之人一并背起。
顿时一阵狂风涌起,一行人就都消失在空中了。
徐子青交代过了,松了口气,回头时,正对上云冽双目。
他便笑问:“师兄,我可有遗漏之处?”
云冽略摇头:“并无。”
徐子青微微一笑,心中安稳。
回归之后,虽有诸事需得安排,但收下的仆从忠诚,又得伶俐弟子,倒是让他颇觉愉悦。
而今小戮峰中很是热闹,比之他初来大世界——甚至初初投生这异世时的冷清,当真是别有不同。
待他与师兄成婚之后,二人同入戮剑峰,到时他的心境,想必更有一番变动。
徐子青神色温柔,看向云冽时,眼中情意温存。
多少年来,他与师兄形影不离,只待再过数日,便将生死相连……
从此以后,再不必担忧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