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380、切磋||乐正和徵VS云冽。
chapter 213 - 0
380、切磋||乐正和徵VS云冽。
在这第二冰宫之内,有一极大演武场,正是二少宫主乐正和徵所有。
此时一行人直奔那处,就立在了演武场中央。
徐子青晃身后退,只站在边缘之处。
这演武场十分平整,举目望去如同冰原,浑然一色。
云冽早已将大氅取下,而今正一身素衣,同紫衣的乐正和徵遥遥相对。
二人之间,气息由松散到凝练,总共也不过只用了一个呼吸间。
徐子青离得虽远,却也在这一刻察觉到两股极恐怖的意念,分从左右包抄而来。
他需得将周身真元运起,才不会被这气势逼退。
……好厉害的威压!
那两人皆不是多话之人,只见乐正和徵屈指一弹,掌心里已抓住一柄长枪,通体有如银铸,却是蕴含莹润流光,直达枪尖,生出一种既纯粹,又暴戾的杀意。正如同冰原之下烈火熊熊,一瞬就要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云冽微微抬手,也握住一柄长剑,剑色黑金,形态古拙,似乎黯淡无光,然而又仿若吸尽所有光芒,使得其剑身上反而显露不出了。也有一种杀意铺天盖地,既是冰冷,又如同水银倾泻,肆意铺展,使得周遭一片凝滞,恍如冻结。
徐子青屏息,他认得师兄手中那剑,乃是庚金之精与融水精晶相合炼成,本体不过尺余长的小剑,但只消师兄心念一动,就可化作御敌之物,成了这般形态。乐正和徵手中长枪如何炼制他并不认得,却是连神识都难以接近,只要稍有动作,就立时被一种风暴吞噬,化作无形。
这一场对战,不知会是如何惊心动魄,让人元神震荡!
很快,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仿佛只在眨眼间,紫衣与白衣就交织一处,速度之快,简直如同两团虚影,叫人看不清其中情形。
只能听到长枪锐鸣,剑气呼啸,空间犹如撕裂一般,发出无数尖利声响。
徐子青睁目,将真元汇聚双目之上,运足目力,专注观战。
太快了!
即便如此,他也往往跟不上两人动作,只刚刚看到一个交错,就立时连番变换,使得他眼花缭乱,只看了须臾工夫,就觉眼中酸涩,头脑昏涨。
不过此回却是他头一次见到师兄与人对战如此剧烈,不再同从前般多是静立以剑意对敌,而是真正运起剑法,同人缠斗。
他从前虽知师兄剑法超群,有无数年磨剑之功,但真正见到时,方知自己所想不如师兄所为之万一。
乐正和徵与云冽,的确正斗得酣畅。
那长枪如龙,纵横开阖,枪尖过处挽起寸寸冰霜,极寒之气如同洪流,穿刺时有冰封之声。
云冽以剑相迎,剑锋凝出一缕微芒,层层破冰,翻卷出杀气若水,绽放出团团剑花。
斗得剧烈时,乐正和徵纵身而起,枪身紧绷,又好似一条长鞭,狠狠砸下!若是一个砸中,就要将人砸得头迸血流,筋骨俱碎!云冽转身如电,生生避让,那长枪正中地面,裂开无数冰纹,圈圈扩散。而云冽反身腾空,长臂一展,长剑斜劈而来。
乐正和徵骤然拧身,银枪一架,正正抵住长剑!
“锵——”
只听得一声脆响,道道声波四溢开去,无数力量八方横流。
云冽身形滞空,长剑连斩。
又是成串声响,轰鸣不绝,乐正和徵手臂一抖,枪身连震,化作滚滚气浪。
此时那长剑斩击之处,正是银枪拱起之地,颤动不止,再难聚于一点。
云冽剑法稍顿。
乐正和徵趁机矮身而出,随后银枪横砍,如同大刀一般,带动一片银光!
云冽目光微冷,长剑生出无数剑影,如同天罗地网,汹涌而来。
那银枪亦不遑多让,立时舞作一个飞轮,使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那无数剑影,也尽皆被抵挡在外了!
两人斗得兴起,一个剑法无穷无尽,一个枪术转换不休。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却都是使出浑身解数,要将对方压服下去。
互不肯相让。
徐子青看得久了,眼中都有些发花。
但他能见师兄双目里战意灼然,却另有一种风采。
到此时,他也看出这一场对战正是势均力敌,同等修为之下,就算那乐正和徵多出数百年的经验,也不能将他师兄压制!
而他的师兄,潜力远远未到极致。
正看时,徐子青身旁多了一人。
他回头一看,那神情平和的憨厚青年,可不就是他的好友庄惟。
徐子青就笑道:“你来得晚了些,不曾见到方才的精彩。”
庄惟也笑了一笑:“如今续看,是否已是太迟?”
徐子青却摇头:“倒也不算太迟。”
庄惟身为乐正和徵座下极有地位之人,许多事务都要处理,因而来晚。
他现下见到乐正和徵与云冽激战,心里很快明白,倒对云冽有些忧心——他深知乐正和徵性情,若非看中之人,定不肯多看一眼,可如若看中了,就非得邀人对战,战意几近疯狂。
庄惟对云冽原本并无了解,对乐正和徵实力却很了然,自会因好友而担忧其道侣安危。
徐子青见庄惟神色,反而一笑:“庄兄不必如此,我那师兄也难得遇上对手,能得二少宫主相陪,正是十分欢喜。”
庄惟闻言,也放下心来:“我从不曾见人能同和徵斗到如此地步,今日见到了,云道友果真不凡。”
随后二人再度观战,不复对谈。
而场中两人枪术剑法斗过一遭,比的也不过是身法罢了。
许多手段,都尚未真正拿出。
只见那乐正和徵将银枪一抡,枪尖顿时爆发一蓬寒芒。
云冽见状亦是收手,剑锋之处,也有黑金之光如针尖一般,吞吐不定。
很快那寒光暴起,黑金之光也很快迎上。
二者正面相撞,一个相触,发出震撼巨响。
“轰轰——”
响声过后,徐子青与庄惟如有炸雷打在耳边,都是一阵心神动荡。
但他两个极力去看,却不见有什么动静,反而是两种光芒撞击之后,都是被彼此打散。
这竟又是不分轩轾。
乐正和徵眼角泛红,眉心之中,似乎有一团癫狂之意。
他“嗬嗬”笑了两声,忽而将银枪收起。
云冽立在数丈之外,神情里一片冰冷,此时他如同冰川屹立,已是全心沉浸在无情杀戮剑道之内,七情冻结,无惧无怖。
同时,他眉心隐隐裂开一条细缝,隐约孕育着极为狂霸的力量。
乐正和徵动了,他倒没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响动,只一抬手,掌心突生一点银芒。
那银芒极为细小,好似十分羸弱,但其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尖锐到了极处,似乎无处不可穿透,无物不可摧折。
眨眼间,银芒迸发而出,陡然变作一蓬雪雾。
这雪雾极其轻薄,如同只是一块银纱,又仿佛是一片银网,就那般飘忽而去。
这般的招数,理应不甚厉害,更没什么叫人害怕之处。
可云冽见后,身形一晃,已是再后退数丈之远。
不过他却不是躲避,反手之间,他眉心里劈出一柄黑金巨剑,直直斩在那雪雾之上!
雪雾轻轻飘浮,黑金巨剑就如同黏着其上一般,丝毫不能深入。
然而云冽双目里光芒一闪,那黑金巨剑,也生出了变化来!
它霎时抽出无数黑金细丝,正是剑意成丝,需知剑意若是凝形,往往化为剑状,若要改变形态,何止千难万难!若能将其改变者,于剑道之上,成就定然非凡。
寻常人若要将剑意完满都极不容易,何况剑意细丝,既柔且刚,越发困难!
乐正和徵见了那细丝,目光很是明亮。
他所使雪雾自也不是寻常雪雾,而是他所具九种本命神通之一,有极强之力。
不知那剑意细丝,是否能是它的对手?
云冽心念一动,无数剑意细丝亦如灵蛇,游动起来。
那黑金巨剑原本被困于雪雾之内,凝滞而不能动作,然而一旦化为细丝,就将雪雾之力分成千股万股,每一股都要细微不少。然而仅仅如此,却也挣脱不得,但那脱身的许多细丝再由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就又如同一张巨网,反而将那雪雾包裹!
无边杀气包含无数杀戮意念,就同雪雾里极寒意念互相厮磨。
每一点雪雾都与每一根细丝拼杀起来,你死我活,僵持不下。
乐正和徵却有些不耐烦,他一抬手,将那雪雾召回。
云冽眉心光芒一动,那无数细丝也倒抽而回,纷纷涌入他紫府之中。
这一次神通对剑意,也互相有了一番了解。
术法见过,剑意识过,修为境界上,却没什么好看。
乐正和徵眼角红得越发厉害,竖起一指,往眉心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座冰雪之域自身后虚空出现,凝实无比,如同一座世界,横贯于天。
云冽同样施为,身后亦有一座剑域腾空,镇压无边虚空。
冰雪之域里,无数冰川雪山,绵延不绝,直通远方。
而那冰川雪山之侧、之上、之周遭又有无数冰宫隐隐出现,同那无边冰雪相映,每一座都好像有无尽力量。
剑域之内,无数剑意冲天而起,星河倒挂,黑金巨剑如同霹雳闪电,如同雷罚天谴,扫荡周天。
两人不消如何出口,两座小乾坤已如离弦之箭,重重对撞!
“嘭嘭嘭——”
也不知撞过多少次,不晓得爆发出多少力量,地面上沟壑如同蛛网,四方八位,无处不有,更有冰石翻卷出来,竟将这一片演武场都冲刷成废墟一般。
徐子青和庄惟两个哪里抵得住这般巨力,都是来不及反应,已被撞得胸口发闷,连连倒退。
此时莫说是睁眼去看,就连喉头一股腥甜,都忍耐不住。
几乎是下一刻,两人便都喷出一口血来。
徐子青修为强过庄惟,倒只是面色微微泛白,而庄惟却站立不稳,面色也如金纸,当真是十分难看。
这两个难友对视一眼,都是一个苦笑。
随后一个调息,一个则取出丹药服下,才都稳住自身。
而那演武场内,紫衣人与白衣人相对而立,两个人的紫府小乾坤,却都不见了。
乐正和徵面上露出一种压抑的狂喜:“我输了半筹。”
云冽神情不动:“若同等修为之下,我不如你。”
乐正和徵缓缓勾起嘴角:“若我同你一般年岁之时,我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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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过之后,二人并不停留,都是转身,各自往前方走来。
云冽倏忽间已到徐子青左近处,伸手捉住他的手腕,就将一道真元传送进去。
霎时间,徐子青只觉那股极强力量运行四肢百骸、再入丹田,就不过一个周天,已将方才的暗伤处置了。
这也是他们本是双修道侣,彼此真元互不排斥,才有这般效用。
另一头,乐正和徵也立在庄惟身前,却并未给他传输真元,而是将一个瓶儿放进他的手里,口中却道:“你气虚体弱,下回离得远些!”
庄惟捏开瓶儿,将丹药服食,那惨白的面色就立刻好转起来,他也是略憨厚地笑了一笑:“和徵,多谢你了,我明白的。”
乐正和徵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且说经由这一场对战,那乐正和徵对徐子青、云冽二人态度好上不少,倒非是从前就很怠慢,不过是如今看来,就多出些看重罢了,尤其与云冽之间,像是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徐子青看在眼中,自是很是欢喜,他素来了解师兄,也觉师兄对这乐正和徵颇有欣赏。
许是当真将两人当做友人看待,那乐正和徵直接将他两个引入他修炼之地,那乃是一处冰室,为数条一阶灵脉交汇之所,其灵气之浓郁,几乎如同白乳,触手就可抓握。
那交汇之地又有一个名字,唤作灵眼。
从前乐正和徵只允许庄惟随他在那处修炼,而今就多了徐子青与云冽二人。
短短时日里,徐子青只觉修为大进,根基越发扎实,积累也更加雄厚。为求能容纳更多真元,他更忍住苦楚,由师兄替他以滔滔真元拓宽经脉,再立时以木气修补,如此往复,进境非凡。
云冽在此处如鲸吞般吸收灵气,也同样积累无数。
同时每过数个时辰,乐正和徵便邀云冽对打一场,只是此回徐子青与庄惟就有防备,观战之前都要先以法宝护住周身了。
这般过了几日,四人都很自在。
而正这时,丰家的族长前来拜见了。
原来乐正和徵自同云冽头回交手之后,对他们所求之事也更上心一分,早早遣人去吩咐了丰家之人。那些人回去宗族后,自是立刻向族长禀报来龙去脉,那丰家主心里忐忑,连连询问再三,思忖了许多行事之法,才带上族中至宝异兽,又引了几个优秀子弟并丰奇、丰峻兄弟二人,匆匆赶来。
如今那一行人,都在冰宫之外等候传召。
乐正和徵刚刚与云冽战过,二人气息都有些动荡。
他两个都是越战越勇之辈,尤其云冽同化神强者对战时领悟极多,每回对战后,都是进境惊人。
乐正和徵后来需得比云冽多用一层境界,才可同他不分高下,而因他也能从剑修之道上获取一些另辟蹊径之法,且战得痛快,倒也愿意多斗几回。
不过现下,他则略调息须臾,就有些傲慢吩咐:“且让他们于偏殿等候,本座稍后去见。”
传话之人立刻去了,乐正和徵才看向另三人:“既然是这一件事,尔等与我同去罢。”
徐子青看一眼自家师兄,自是代为答谢:“那便谢过乐正宫主了。”
乐正和徵也不多说,就上前一步,紫袍鼓荡。
庄惟紧紧跟去,徐子青也拉着师兄,快步赶上。
偏殿里。
一个身长八尺、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坐在右侧椅上,其身后跟着数位青年,都是恭恭敬敬。
这正是丰家一行人,那中年人,便是当代丰家主,元婴中期高手,丰泰。
他此时神色看似如常,心中其实有几分悔意。
原先他也听丰奇提起了那帮了他取得万年雪银参的救命恩人,但想着不过是两个金丹期的小辈,就没有如何看重。后来能应允那两人来同他见上一面,也是给那万年雪银参的面子罢了。
但他哪里能够想到,就那两人,居然会与他们丰家依附的二少宫主搭上关系、让那二少宫主为他们发下令来?
如今也不知那层关系到底是面子上的情分,还是很是亲厚,也只能见过之后再说了。
丰泰正思忖时,有人报:“二少宫主到了!”
他连忙收回思绪,站起身来,望向那侧殿门口行礼迎接。
果不其然,一道极庞大的威压极快袭来,整个侧殿顿时越发寒冷,让人如置冰窟一般。
丰泰就见一紫衣华服青年极快现身,眨眼间就坐在了首位之上。
而与此同时竟还有几人跟来,其中传言备受宠爱的那位就肃立于青年身侧,另外的两个青年,却是一齐坐在了紫衣人右手一二位处。
丰泰自然明白这两人就是丰奇所言的两位金丹了,但他久经世事,目光何其老辣,一眼就看出来两人真正的境界修为。
穿着红衣的那个年纪轻些,确是金丹修士,然而却已是金丹后期巅峰,只消再进一步,就可结婴,气息极为通透。另一个着白衣的神情冰冷,通身气势却哪里是个金丹?那分明就是个元婴修士!更是同境界里实力最为强大的剑修,不论是杀气还是剑气,都有极锋锐之感,甚至他应是领悟了剑意,且剑道境界必定不凡!
这样的两个人,当初他若是亲自看了一眼,定不会那般怠慢。
然而事已至此,他既已然怠慢了,也只好按捺住那些悔意,好生弥补一番了。
乐正和徵素来高高在上,从不会揣度下属之人的各种心思,他只瞥了丰泰一眼,就冷然道:“本座友人需你映波牛一用,可带来了?”
丰泰心里一震,居然已是二少宫主友人么!
他心里后悔更甚,神色越发恭敬起来:“禀二少宫主,属下已将映波牛带来了。”
再不敢有一丝犹疑。
乐正和徵神识扫过,就将丰家众人修为看得清清楚楚,已知他们便是一齐出手,也不能将云冽两人奈何,就点头道:“既然如此,速速与本座友人走一趟,莫要耽搁。”
丰泰自然更是连连应“是”。
随后乐正和徵对云冽示意,说道:“此回我便不与尔等同去,若丰家有不周到处,我自会惩治。”
丰家众人不由一震。
庄惟看乐正和徵神情,续出下句:“二少宫主有令,若是此行能立下功劳,亦有奖赏。”
到这时,那些人方才放下心来。
乐正和徵与庄惟早知徐、云二人所需神水是为徐子青突破元婴所需,很是重要,同为修仙之人,便不会婆婆妈妈,故而交代过丰家之后,那两人就回去修炼,由得徐子青与云冽自行寻宝去了。
徐子青笑着同他两个告别,也在丰家众人带领之下,和师兄走出这座冰宫。
离开冰雪仙宫这片地界后,丰家众人似乎轻松几分。
丰泰瞧出云冽不喜言谈,也从丰奇兄弟口中得知这两人是一对道侣,也不敢小看金丹期的徐子青,反而向他示好:“徐道友,若是可行,不如就在此地放出映波牛来?它天生一副好鼻,可嗅见千里之外的水源,越是灵气充足的,它也能嗅得更是清楚明白。”
徐子青倒能理解这位家主之前谨慎,并不计较着家主之前怠慢,就温和笑道:“我与师兄对映波牛这等奇物无甚了解,请家主自行御使,我等只管跟随就是。”
丰泰见他这般,心里稍稍安稳,当下将手摊开,打出一块御兽牌去。
这御兽牌金光闪闪,远非徐子青从前所见能比,想来等级更高,才能容纳那奇物在其中静养。
御兽牌在半空里打了个转儿,光芒过后,地面上就显出一头高足三丈的巨牛,通体青褐之色,鼻端有角,其头顶更有七根长角,看起来形态很是怪异,不过性情倒颇温顺。
丰泰打出几个法诀,那映波牛仰天“哞”了一声,就整个趴了下来,将鼻端独角往冰原里一插。
很快,就仿佛有什么极虚渺之感自那处向院方扩散,显然就是它的神通了。
约莫半刻后,映波牛将角拔出,四蹄一踏,就摇头摆尾,往西南方向行去。
丰泰见状,神色一喜,说道:“两位道友请随我来,映波牛已寻到一处冰泉了。”
徐子青心中颇觉奇异,如此妖兽,果真很有本领。
若是他早先同师兄寻找冰泉时有此物相伴,也不会浪费那许多时日了。
映波牛行得极快,众人紧随其后,都各施手段,或乘法宝,或使遁术,都绝不慢。
徐子青同云冽携手,两人足尖不落地面,身形如风,一身气度落入丰泰眼里,更叫他谨慎了些。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已然到了最近的一处冰泉。
此处有一座冰川,数座雪峰绵延。
映波牛直入山腰,在那处就有一个冰洞,内中孕有一汪泉水。
一行人很快入得洞中,就见那冰泉方圆不过一丈,泉眼里汩汩冒出水来,水温颇寒,若凡人坠入其中,必会一入即亡。
但才看了一眼,众人就有些失望。
此泉的确算是冰泉,泉水里亦生出几株冰属灵药,然而距离极寒却还差上不少,更不能孕育出神水来。
丰泰见两人确无兴趣,就叫人将灵药采了,再度催动映波牛。
这妖兽也很是顺从,极快再度嗅闻起来。
如此连着三日,众人走过了有数十处冰泉,灵药矿石取了不少,可神水踪迹依旧并无。
丰泰已有几分心急,若是久寻不到,二少宫主可会觉得他们办事不利?
就算徐子青云冽二人并未露出愠色,其余丰家之人也有些担忧起来。
唯独丰氏兄弟俩稍稍好些,到底经由一些时候相处,知道这两位非是迁怒之人。
只是再度寻找不到,多多少少也让人有几分不安。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时,那映波牛忽然很是躁动,往一处山坳狂奔过去。
这般反应,就叫人生出几分盼望来。
丰家主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立时开口:“我等快些过去,此牛若非寻到至宝,绝不会这般癫狂!”
徐子青心中一动,就往四周看去。
他曾见过那神水所在之地些许描述,正要对照一番。
只见此处有许多冰山雪峰环绕,山坳之间,可不就有一片雪林么?
同信息记载上所言,居然当真颇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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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后,徐子青心头略定。
云冽看他一眼,说道:“如何。”
徐子青回以一笑:“若是不错,理应便是这里了。”
丰氏族人也听到二人言语,都有些明白。
想必他们也是听过消息,只是不能确信,又许是想着其他冰泉中或有神水也未可知、才不曾先前说明。
不过这些都是小节,寻了这好几日,倘使此处当真就是,自然再好不过。
一行人就往那雪林之中走去。
这片雪林极大,那些个树木俱是一种粗壮挺直浑圆巨木,往往有十多丈高。其枝桠又很繁茂,往四面张开,就遮蔽了一方天幕。如非雪地原本就是极白,恐怕林中就要黑暗下来。
走了一段,入林愈深,树木也越发多了起来,密密仄仄,似看不到头般。
且林中并无活物,又让人觉得有几分怪异起来。
众人不敢大意,仍是一面前行,一面防备。
许多人都将神识放开,将方圆千百里之地都不放过,只是这些林木像是有些奇异,即便放出神识,也不过能穿透数十里罢了,叫人心里就难免生出一些不安来。
不知不觉,身后已抛下大片林木,周遭之树,多不胜数。
恰这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寻了这许多冰泉,这倒并不奇怪,但凡是寻到了,总要有如此异象。
然而此回格外不同,那寒气来时,竟让几个化元期子弟通体结了冰,险些就化作冰雕了。
后来有丰家主赶紧一人拍了一掌,给他们将这冰化去,又一人给了一粒火红药丸服下,才叫他们好转起来。
即便如此,也使他们都有些骇然。
徐子青开口说道:“还请金丹期以下诸位道友先出了这林子罢,我等自行前去就好。”
就连他也察觉这寒气格外不同,像是刺骨一般。
丰家主自无不允,连忙让那些优秀子弟退后去。他将这些子弟带来,无非是希望能此事中给那二少宫主留下一分印象,若是当真折损此,可不是他心中所想。
丰峻修为不济,也被他兄长赶了出去,而丰奇再并两位金丹,则依旧随丰家主同行。
徐子青看他们准备妥当,将身上大氅拢了拢,也跟他师兄一齐步往前。
又走了数十丈,林子渐渐开阔,冰寒之气几乎凝结为实质了。
这般冷,他们寻找那许多冰泉,都从未得见。
丰家主暗忖,看来此处多半能成。
果然,前方豁然开朗,乳白色云雾缭绕,彷佛是仙境一般。
那云雾笼罩之内,就是一泓冰泉!
凡修为高些,瞧见了那极寒之内似乎有一缕淡淡热流冲天而起,彷佛有些热意,只是还未冲出那雪林屏障,就被阻拦下来,才不曾泄露到这林子外面去。
徐子青走几步,就要穿透云雾。
忽然间他足跟一顿,整个人便速速飘忽而回,掌心内也扑出一蓬青针,化作了漫天青芒,就往白雾之内打去!
丰家主一惊,呼道:“尔等后退!”
说话间,那几个同族子弟,就被他护了身后。
众人只听得一阵簌簌声响,似乎有许多不知什么物事落了地面上,而极目看去,又不能看得明白。
那云雾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们便立时知道了。
云雾之内,骤然响起无数翅膀腾飞之声,噼噼啪啪地互相碰撞,直冲出来。
那分明乃是许多小型妖兽,正成群结队地飞来,其聚集一处,像是一层浓云,再看它们身后,那些云雾却彷佛淡了几分。
它们竟一直隐藏云雾里,难怪叫人看不出来。
若是哪个人不曾防备,只怕才踏进云雾里,就要被它们裹了一身,到时有什么后果,便就难料了。
丰家主见多识广,马上认了出来,开口就提醒道:“此为寒水妖蝶,喜冰寒,不过为嗜食血肉,乃极凶残之物,可莫要为其外形所骗,不可稍有心慈手软!”
徐子青眉头微皱,看向那妖蝶。
只见这妖蝶生得小巧,每一只不过婴儿手掌大小,晶莹如玉,洁白如雪,双翼如丝织,一双红眼如同一对红珊瑚,缀那妖蝶脸上,显得尤为漂亮。粗粗看去,只觉它们幼嫩无害,可往往正是这般看来无害之物,方才越加凶戾。
以血肉为生……能生出这般多妖蝶,还不知是吞吃了多少活物!
徐子青并非头一次见到蝶类妖兽,他当年刚刚修行不久,就小秘境内给一群幻蝶所布幻境所制,险些没能醒转过来。那时妖蝶灰扑扑十分难看,叫人见之生畏,如今却是美丽无比,使人心生怜惜。
不过如今徐子青同从前徐子青,也是天差地别。
当是时,徐子青直接抬手,掌中就有许多青针源源不断飞了出来,似乎无穷无一般。
他所领悟小神通青云针,早已被他弄出了许多变化,这等分化之术,只是极容易一种罢了。
那些青云针根根精准,每一枚都立时穿透一只妖蝶,又瞬时抽干它们体内生气,叫它们化作了朽木,如雨点般落下地来。
如此狠辣利落,直叫许多丰氏族人都看愣了眼。
丰家主之前见这红衣青年气息柔和、态度平缓,本来已要放下心来,可现下见到他这等手段,立时再度谨慎起来。
怪道以金丹后期修为就能被那二少宫主看眼里,原来是有这等威能。
只是他却不知那乐正和征看重之友人其实并非徐子青,而是同他数度交手皆能逼迫于他云冽,而他对徐子青,只是因庄惟与云冽而爱屋及乌,却不是见过了徐子青手段。
不过再有多少念头心中盘桓,丰泰身为家主,出手也不敢慢。
那许多妖蝶并非只扑向徐子青与云冽那方,对他们这几人亦不曾手软。
然而他到底是元婴老祖,又执掌家族多年,怎会被区区妖蝶难住?就立时抛出个飞轮般物事,立刻半空里化作了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团团转转,齐齐朝妖蝶群中杀去。
飞轮旋转不休,边缘之处有如利刃,劲气所及之处,无数妖蝶纷纷被化为齑粉。
丰奇等人被元婴老祖护住,却也非是丝毫没有作为。
很祭出法宝祭出法宝,使出术法使出术法,有喷出火焰等炽热之物者,统统将那些妖蝶灭杀。
即便那些寒水妖蝶再如何族群庞大,也经不起无消磨。
但眼见寒水妖蝶越来越少,众人却没有放松下来。
只要有些经验都晓得,若是妖兽成群,其中必有王者。
狼群有狼王,蜂群有蜂王,妖蝶群自然也有妖蝶王。
便正如当年林原小秘境里,七彩幻蝶有一只母蝶操纵整个族群,那云雾之内,也必定有一头凶物隐藏。
果不其然,就妖蝶只余下数百只苦苦挣扎时,一声凄厉尖啸声响起。
那云雾之内,突然窜出一只翼展近丈巨大妖蝶来!
如此庞然身形,使其面貌清清楚楚,那虽是蝶身,却有一颗兽头,口中是有上百尖牙,诡异惊怖非常。
其飞行之,堪比闪电,几乎不到一个眨眼工夫,就近面前!
徐子青心念一动,血藤直冲而来,一瞬刺进妖蝶腹内。
此时它同徐子青只有不足一尺之距,却已这一瞬被吸食得干净,只余下了两只蝶翼、一层肉皮。
好几个丰氏族人尚且因尖啸而头昏脑胀,那边徐子青已将妖蝶王除去,就见他们对他加忌惮。
丰泰见到子弟们表现,再看徐子青,不由一叹。
但到底还是轻哼一声,将音波余威震碎,也叫子弟们好转过来。
这时,应当能入得那云雾内了。
云冽与徐子青先行,丰氏族人紧随其后。
云雾稀薄不少,内里那泓冰泉也朦朦胧胧显露出来。
那几个子弟略为安心,方才那几波攻势实有些古怪,许多妖蝶作祟,看似杀灭容易,可自家真元到底有限,无数妖蝶群袭之时,就连服食丹药弥补都无从抽手,一旦力竭,可不就给它们作了血食?若是此回他们独来,怕是早已都交代此处了。
越是往内,云雾反而散去了些,冰泉越发明晰。
忽然间,云冽一抬手,破空而去。
丰氏一行就见一道黑金光芒直冲高空,“噗”一声不知穿透了什么东西,就叫那物发出一声惨叫来。
随后就有黑影自空中落下,打地面化作一团肉饼。
众人分辨得出,此物同先前那妖蝶王分明一般无二,不过是个头小些,形貌反而加狰狞。
丰泰缓缓说道:“原来是一对雌雄妖蝶。”
雌兽比雄兽凶狠……他一抬眼,就见一株巨木上穿透一个孔洞,正是先前那光芒打穿。
若非是云冽先行察觉,这雌蝶躲半空,要扑杀他丰家子弟,倒不困难。饶是他素来看重自家子弟,也知晓这雌蝶恐怕伤不得徐子青与云冽任一人,当真受害,也只有丰奇等人了。
如今确是再无危险,一行人绕开妖蝶尸身,才往冰泉处走去。
不多时,冰泉全貌现于众人面前,但丰泰却止住众子弟步子,不再往前。
他开口说道:“我等就此地等候,两位道友自便罢。”
既有了九成把握能此地得到神水,他们若再跟去,难免有抢夺宝物之嫌。
不若干脆卖个好,为他二人护法就是。
徐子青明白丰泰心中所想,就微微一笑:“如此多谢。”
随后,他就与云冽立了冰泉边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所有留言和砸雷宝贝儿,群抱群a仪?眔祀????,其余丰家之人也有些担忧起来。
唯独丰氏兄弟俩稍稍好些,到底经由一些时候相处,知道这两位非是迁怒之人。
只是再度寻找不到,多多少少也让人有几分不安。
终于第三日傍晚时,那映波牛忽然很是躁动,往一处山坳狂奔过去。
这般反应,就叫人生出几分盼望来。
丰家主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立时开口:“我等些过去,此牛若非寻到至宝,绝不会这般癫狂!”
徐子青心中一动,就往四周看去。
他曾见过那神水所之地些许描述,正要对照一番。
只见此处有许多冰山雪峰环绕,山坳之间,可不就有一片雪林么?
同信息记载上所言,居然当真颇为相似。
383
冰泉约有近丈方圆,内中冰雾升腾,寒气逼人。
稍稍接近,徐子青只觉一股寒流直要将人冻伤,便将真元运转数个周天,才有些温暖起来。
但饶是如此,手指、面颊,都还有些微僵硬。
云冽低头问他:“无事否?”
徐子青微微一笑:“不碍事。”
云冽只将他手腕握住,送入一股庞大真元进去,刹那间将最后一些寒气卷走。
徐子青轻吁口气,又越发舒适了许多。
到如今,他越发希望能尽快将神水觅得、早日结婴,否则日后若是再去了什么艰险之地,那些个诡奇的幻境,也够他喝上一壶的了——他可不愿可师兄拖了后腿。
随后两人往泉中看去。
冰泉呈满月之形,冰寒之水平静如镜,人立在左近处,能从中瞧见自己的清晰人影。
而在这镜子正中,则有两弯“新月”相抱,头尾相接,如同两尾鱼儿。
“新月”里,却好像有什么物事沸腾起来,汩汩地冒出许多水泡。
徐子青一喜:“师兄,那里应是寒极而孕育出的热流了。”
云冽略点头:“我且收来。”
二人之中,以徐子青之力,怕是没法收取这冰泉,便是勉强为之,也要被冻坏了。
反倒云冽气息冰冷,不惧怕什么。
随后,云冽就一晃身,已站在了冰泉里。
那泉水不深,只没在他的腰间,他一步步走去,周身气势也越发强大起来。
徐子青见状,也是专注看去。
云冽动作颇快,他才走近“新月”,手心已现出尺长的净瓶,把瓶口对“新月”一抵,区区几个呼吸间,就把它们全都收进了净瓶中去。之后他再晃身而回,真元流转间,寒气尽皆褪去,衣衫也不负濡湿。
徐子青就问道:“师兄,如何?可是孕育出了神水?”
云冽颔首:“若我所觉不错,确有。”
徐子青放下心来,既然神水已然取得,此行目的已然达到,就再不必担忧了。
两人不在此地多作耽搁,云冽把净瓶收起后,徐子青又收取一些极寒之水,以便日后留作他用。
同样这冰泉周遭也有不少冰属灵草,他有些取了种子,有些取了成株,收获更是不少。
之后,他两个就同丰氏一族中人会合,招呼了丰泰这家主,同他们一齐往冰雪仙宫回转。
此行虽也破耗费些力气,不过也还算顺利,丰泰同样放心下来,回去时,越发不敢耽搁。
徐子青和云冽于第二冰宫前不曾受到丝毫阻碍,一路畅通入得内中,丰泰则转身告辞,带着丰氏族人一起去向二少宫主拜别了。同时,徐、云二人也遇上了前来迎接的庄惟。
庄惟一笑:“可算归来了,和征近日无人陪他对战,正颇觉不耐,云道友还请担待些。”
云冽看他一眼,略点头:“我亦喜同他切磋。”
庄惟越发欢喜。
自打同徐子青重逢后,他早先一些遗憾也已弥补,更莫说有这好友倾听心事,那些郁结之感也消弭不少。
如今恐怕再没多少时候能与好友相聚,还是要多多相处为好。
徐子青温和一笑,就握了他手,与他一起进去殿中。
庄惟把他和云冽安顿了,匆匆又去处理事务,然而他身形一消失,徐子青就不禁皱起眉来。
云冽自是发觉徐子青异状,便开口:“为何这般焦虑?”
徐子青神识往四处扫过,发觉并无他人,才低声说道:“师兄,庄惟有些不妥。”
云冽看向他:“他待你真诚,若有不妥,非是品性,而是本身。”
徐子青点了点头:“我刚同他重遇时,因心里太过欢喜,与他双手交握也不曾察觉什么。事后我虽觉略有不安,却因乐正和征待他极好,而将这不安拂去。今日他来接我,我心中一动,就借握手之机探了一探……尽管不过一触而过,却仍是被我发现了端倪。”
云冽并不言语。
徐子青叹了口气:“金丹真人寿有八百,那寿元与生机正是紧密相连。寻常人或许不能窥得明白,但……师兄,你知我有那《万木种心大法》为根基,自打结丹以来,对生机感知越发敏锐。”
“庄惟不过年长我十余岁罢了,我而今不过百余岁,他的寿元自然也当有六百多载才是。可他体内生机却已尽枯竭,若我不曾看错,怕是只有不足二十年的寿元了……”
说到此处,他不由心里一悲。
徐子青本以为庄惟是借天材地宝并这乾元大世界之旺盛灵气,再有乐正和征为他弄来合适功法、指点于他,才让他以三灵根资质这般快结了丹。
但现下这般发现,那分明是以折损寿元之法,损自身之道,才能如此!
照道理,以乐正和征那般心性与对庄惟的看重,应不会这般对待于他才是……那么,又会是为了什么缘故?
云冽干脆说道:“直接去问便是。”
徐子青一怔,问庄惟么?既然庄惟不曾告知于他,想必是有难言之隐……
云冽略摇头:“问乐正和征。”
徐子青一顿,明白了师兄之意。
寿元之事到底私密,就算是好友,也不当如此揭人疮疤。而若是师兄去询问乐正和征,若是他有心庄惟,自不会放过半点可能——倘使是师兄与他对战以前,他想必不会如何,可而今乐正和征已知他与师兄为周天仙宗之人,那一等宗门里有无数消息、奇宝,应当会将此事告知,以便要他两个也想一想法子。
两人如此决定了,云冽便转身而出,去寻那乐正和征了。
徐子青仔细想了想,并未跟上。
师兄是被乐正和征承认作友人,他却不然,还是将此事交由师兄处理罢。
不多时,云冽归来。
同时而来的,还有乐正和征。
徐子青站起身,往乐正和征身后瞧瞧,并不见庄惟。
乐正和征开口道:“他被我安排了要务,这一个时辰都不会过来。”
徐子青点点头,也不与他绕弯子,就直言询问:“乐正宫主,不知你可否告知于我,庄兄体内生机为何枯竭至此?而庄兄的寿元……”
他心里确实还抱有些微希望,或许尚有别情,又或者不过是短日里的景况,时候一长,便能回覆如初。
乐正和征将徐子青打量一眼,眼里一丝痛意飞快闪过:“庄惟如此,都是我之过错。”
徐子青闻言,心也立时沉了下来。
乐正和征却不曾留意徐子青神情,而是微微阖目,沉静说道:“庄惟当年随我回来,我喜好于冰原游历,寻觅妖兽生死相搏,以求进境,他也时时与我同去。那时我性情极为狂傲,自以为能护他周全,孰料一日误入妖兽巢穴,引来六头八阶妖兽围攻于我。当时我虽也是化神修士,但那些八阶妖兽亦极为厉害,境界也不在我之下,更十分狡诈。我同它们拚杀之时,不由多处受创,更有一头妖兽自后背偷袭于我,要以神通将我打穿!”他一顿,续道,“庄惟本躲于一件护身法宝之内,不愿使我碍手碍脚,然而那妖兽偷袭却被他看在眼里,竟不知怎么能赶了过来,生生以肉身替我挡住!”
此时,他眉心里的煞气,也彷佛更重了不少。
这事听来耳熟……徐子青略一想,便忆起那丰氏一族的丰奇曾以无边向往之情提及二少宫主诛杀数头八阶妖兽之事,原来竟有这样的缘故。
莫非……
果然乐正和征尚有后话。
那年庄惟跟随乐正和征不久,就算再怎么努力修行,也不过才刚刚筑基。
妖兽一击直接打碎了他的五脏六腑,丹田毁损,根本不能存活。
可乐正和征又怎能眼睁睁看他去死?
好在冰雪仙宫有一门秘法,可燃烧寿元,将濒死之人拉回。
乐正和征趁庄惟一息尚存,就使了这门秘法。
然而这秘法他人寿元不过是施术代价,而被施术者,自身亦有代价。
乐正和征足足燃烧五百年寿元,才能将此术施展,同时庄惟筑基修士的三百寿元,也几乎燃烧殆尽。
待庄惟被救了回来,他只有三日寿元了。
如此救人,同不救有何区别?
乐正和征无奈之下,只好以自身真元灌注于庄惟,再辅以无数珍贵丹药,燃烧七百年寿元,使庄惟直接突破,成了化元修士,然而尽管如此,庄惟自身代价消耗过后,也只剩下数载光阴,乐正和征再燃烧千年寿元,再度灌注真元,又让庄惟结丹。
到这地步,庄惟好歹剩下百余年的寿命了。
乐正和征前后耗去了两千五百年寿元,不过他身为化神修士,还有两千年可活,且自身资质超凡,倒不介意。但再如何神妙的灵丹灵药,能将人催生至金丹修为已是极限,若想就这般使人结婴,是绝不可能了。
但庄惟乃是被催生的金丹,自身积累薄弱,想要凭藉自己结婴是不能了,若要他能活下去,就唯独只剩下一个办法,便是寻找有妙用的天材地宝,炼制成一种能延续寿元的极珍贵丹药。
亦是从那时起,从不爱与人啰嗦的乐正和征年年举办生辰之宴,收起追随之人来也更不挑剔。
为的,就是能寻到那些天材地宝。
许多年来,乐正和征依照丹方,自己谋得了大半药材,还余下几味,方能合成。
然而如今时日越来越短,那些药材却不能凑齐,更有早已绝迹、无处可寻的……
这乐正和征自打出生以来,从未有这般焦躁。
偏偏,又无可奈何。
384
庄惟以身替死!乐正和征燃烧寿元秘法!能延续寿元的丹方!
这一番话被乐正和征道来,听得徐子青惊心动魄。
此间种种,真是叫人震撼不已。
化神修士本身生机太过雄浑,徐子青丝毫不曾察觉乐正和征寿数有异。
而现下得知乐正和征如此付出,心里就对他越发欣赏,且这乐正和征对他好友的心意,也叫他越发确信了。
若只是寻常交情,哪里会将寿元献出?至多去提携庄惟在小世界里的亲友,又或是护他转世,也就罢了。根本无需如此相待。如今看来,庄惟对这位二少宫主一番至诚情意,当真不枉。
不过……徐子青暗忖,这乐正和征本来不是多话之人,如今肯这般和盘托出,怕是并非只为给他说一说过往罢!
他就抬眼,看向那紫衣青年:“乐正宫主已坦言至此,不妨更坦诚一些。”
是否真如他所料,是为他在周天仙宗里寻觅一番?亦或是,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乐正和征神色舒缓,点了点头:“你是木属的修士?”
徐子青闻言,顿时有些猜测,就说道:“正是。”
乐正和征又道:“我窥不见你所习何种功法,但想必不弱,而你修炼到如今地步,又是单木之体,理应也见识过不少灵性草木。否则,你的境界也不会要我也觉得有些看不透。”
徐子青已然明白,也一点头:“我大约还有几分浅薄见识。”
乐正和征正色开口:“既然如此,我也不同你绕弯子。”
他伸手一挥,面前已现出了数面冰镜,每一面里,都印着一株草木的影像,下方更有草木灵药之名,很是清晰。
“我所缺药材尽在于此,许多皆为上古之物,又有早已绝迹之物,你若见过,或是有哪些消息可得,还请告知于我。”
若是如此,自然义不容辞。
徐子青也神色一肃,仔细往那数面冰镜上看去。
他身怀《万木种心大法》,如今虽还未至能随心所欲催生草木的地步,可若是有种子,也未尝不能一试。
成株难得,仅是种子,却未必不能寻到。
再者,徐子青犹记得,他自己融合不少从木俱为上古之物,其中就有许多绝迹的药草。
如若恰好能有一二对应得上,岂不是大为便利?
当下,就不敢轻忽。
这里总共八面冰镜,正是差了八株草药。
徐子青一面面看过,同体内从木相对应……随后,神色就是一喜。
乐正和征自是看得清楚,便问:“怎么?”
徐子青将手指探入袖中,掌心里真元流转,就取出一株药草来。
这药草正是冰镜中所示之一,已为成株,乃是徐子青先前借袖子遮掩,催生而出。
乐正和征一怔,立时接过,稍一探测,就觉里头木气旺盛,确是他所想无误。
随后徐子青连连将手探入袖内,一连摸出了四株灵药,总共居然拿到五株之多!
乐正和征也没在意徐子青这动作有些奇异,他只管将这些灵药一一收好,心里的焦灼之情,顿时少了许多。
不过尽管如此,却还缺了三株——便是徐子青遍览无数灵草典籍。有许多历练,竟也不识得这三株。
但相比之前,又好了太多。
徐子青再度看向那三面冰镜,细细打量,慢慢思忖……
先前的五株灵药皆是上古流传,他曾经得了那些种子,竟然就有这些得用,的确是意外之喜。可庄惟寿元只余下二十余载,就算只剩了三株未得,也不能大意。
灵药同别物不同,除了木属修士自行栽培、利用诸多阵法或者能减少成熟之日外,多半都是天生天养,许多时候就算寻到了,若是还有个三四十年乃至上百年方可成熟,该怎么好?
就算徐子青想要融合那些种子,但种子虽说的确比成株易得,却也不是唾手可得。何况非成熟的灵药,根本没有种子脱落,他便是愿意耗费真元催生,也未必能成。
诸多考虑下,徐子青仍是觉得,他要么再想一想这些灵药踪迹,要么,就想想这些灵药是否可以代替。
对了……代替。
只是,每一株灵药都有不同妙用,炼制丹药时正是将这些妙用结合,才能达到成丹后增加寿元之目的。可这剩下的三株灵药,究竟是要作哪一部分的用处?
想到此,徐子青抬起头,就将疑惑对乐正和征说出,又道:“若是能有代替之物,未尝不可为之。”
乐正和征神色凝重:“那丹方乃是古方,推衍出来已极不容易,许多灵药乃是许多丹道大师精心钻研,方才确认。若说要来代替……除非功效更胜,否则恐怕都不能成。”
他也曾想过代替之时,可仅仅是这几株,已然为最容易的了。
徐子青眉头一皱:“那这几株灵药,是什么用处?”
乐正和征答道:“是生机,三株互相促进,才可将生机促进到能弥补数百年寿元的庞大数目之上。”
这跟平日里修士自行补充生机不同,那种补充之法可细水长流,用一些不那么珍贵的、生机旺盛的灵药日日食补,渐渐就能让自己精气旺盛、治愈体内暗伤。而这是一颗弥补寿元的丹药,其余诸多灵草的妙用互相促进生变,再和堪比数百年的生机结合,才整体能熔炼出来。偏偏古丹方又极特殊,所用丹药不得超出九九极数,否则定要失败,但其余所需灵药不可精简,已是用去了七十八株之多,故而也不能将更多次一等弥补生机的灵药投入作为代替……经由许多演算,最终才选了这三株,内中生机堪堪能同那数百年的寿元相当。
听到这里,徐子青一顿:“若是有一株灵药,内含生机极为旺盛,能活死人肉白骨……”
乐正和征一惊,随后问道:“你有此种奇药?”
徐子青微微点头:“早年我得奇遇,内中便有此药,我就将它取来,若是得用,就再好不过。”
乐正和征自然也有些震动。
不过他倒也不抱太大希望,先前冰镜中最后三株灵草,每一株都堪称奇药,生机之旺盛世所罕见,聚集起来,更是如同滚滚河流,浓郁之极。他只想着,徐子青与庄惟同出于小世界,尽管徐子青后来际遇极好,可毕竟才一百多岁,所得之物未必当真能有那般效用。
但不论如何,便只有半点希望,他亦不会放过。
徐子青就不迟疑,很快取出一株肉白骨来。
通体碧绿,宝光流转,其形态呈虎状,栩栩如生。
只要看一眼,就知其灵气逼人,呼吸一口,就有浓浓生机扑面而来。
乐正和征立时接过,开口就道:“我且去拿给丹道长老一观,你稍待我片刻。”
不等徐子青回答,他便已如飓风一般,极快刮了出去,留下滔滔烈风。
徐子青一个怔愣,随即有些感慨。
这位二少宫主,性情当真如冰下风火,一旦冰破,就愈加炽烈。
不多时,乐正和征已飞快归来,他这时眼里也有一些喜色,竟像按捺不住般:“此药果真效用非凡,其生机足够用了!”
徐子青一听,也是十分欢喜:“既然如此,就请乐正宫主早日开炉炼丹,也让庄兄早日痊愈为好!”
乐正和征立在徐子青身前,深吸口气,说道:“多谢你,若非你今日相赠诸多灵药,恐怕炼丹之事便很艰难。”
徐子青摇头笑道:“庄兄是我好友,几株灵药不算什么。”他顿一顿,又道,“不过,我拿出这些灵药之事,莫要告诉庄兄。他素来不愿贪图他人之物,若是知晓,怕是又要多有思虑了。”
乐正和征一笑:“我不告诉他就是。”
正如乐正和征不曾告知庄惟他为其燃烧了两千五百年寿元,徐子青也不愿让庄惟自觉欠他良多。
不论是乐正和征还是徐子青,都是情愿而为,不带丝毫勉强。
但同时,也不想要庄惟太过惦念此事,否则,也担忧成了庄惟的心魔。
此后,乐正和征也越发看重徐子青与云冽。
而他放下了这件心事,似乎心境又有提升,修为也更为纯粹,境界更是透彻无比。
徐子青虽说还未结婴,却也能发现这人同之前大为不同。
接下来徐子青与云冽又在第二冰宫住了几日,徐子青并不关注炼丹进展,因有乐正和征看护,庄惟日后定然不会有事,而他能在金丹上走多远,就看他自身意志了,旁人帮他不得。
而且,经由此事后,徐子青以为庄惟不敢倾吐心意,说不得不仅是他从前所想的两个缘由,更有自知命不久矣之故,待庄惟寿元补足,又经历这一番生死,他就敢于出口也未可知。再说没了寿元之限,乐正和征或者也能主动开口,同他互诉心意……他只盼有一日能收到二人成婚请帖,方不负了他二人彼此赤诚心意,也不负了他这几株灵药了。
这般想着,徐子青余下时日同庄惟常常相伴,或是对弈,或是一同看云冽与乐正和征切磋比斗,一时之间很是惬意。
然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如何好的友人,也有各自仙途要走,不可长久聚在一处。
因此,盘桓了这些时候后,徐子青就和云冽告别庄惟、乐正和征两人,离开了这荒雪冰原,往周天仙宗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