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499、五人论道||木匣奇光。

chapter 287 - 0 499、五人论道||木匣奇光。      乐正和徵持枪,云冽持剑,枪仍是那柄枪,剑也仍旧是那把剑。两个小人倏忽间缠斗在一起,枪震剑鸣,爆发出无尽轰然声响!      枪尖挽花,剑锋生寒,虚影交错,步伐快而不乱。      徐子青当年修为只在金丹期,在乐正和徵与云冽相斗时,他压根看不清双方所使招式,只能听着兵刃相接之声,感知二人招式带来的无边震撼。      但如今却是不同了。      尽管只是两个分|身小人对打,可徐子青却能清楚见到,那每一招枪术,每一式剑法。      枪术之爆鸣,剑法之诡谲,那其中有无数玄妙,让人眼花缭乱,心神俱颤。      因着只是小比,两人不约而同,比斗的只是自身磨练来的枪术与剑法,并没有使出其他的神通手段来。不过这一回他们对战显然更加酣畅了,乐正和徵使出浑身解数,云冽也毫不怠慢。      两个小人枪、剑划出了道道光辉,那力量的余波在石板上留下了许多痕迹,大肆破坏,可旁边那青色光罩上焕发出淡淡毫芒,随即在那些痕迹上飞速闪过,就立刻将那处恢复如常。      这正是,徐子青所使术法之妙用了。      当下里,乐正和徵与云冽斗得愈急,把自己所有的本领,都一一显化在那两个小人身上!      约莫过了有一刻工夫,枪尖卷出雪浪,剑锋搅起丝网,然后二者相互碰撞,力量震荡下,连那光罩都不禁微微颤动起来。      徐子青再弹指,将光罩稳住。      他能看出,如今的乐正和徵,枪术比之数十年前更胜数筹,而他的师兄剑法也更加精妙,双方斗得酣畅淋漓,但彼此之间,似乎依旧难分胜负。      只是……      这远远并非是二人的全部本领。      乐正和徵虽是使枪,但枪法不过是依托他本身功法而习得,他师兄尽管的确所学为剑道,可他却并未使出剑意,只用了剑术对战。      更何况,二者小乾坤皆未用出,意志之力也没有显化,因此究竟胜负如何,还在两说。      这一回,当真也只是切磋罢了。      最后,乐正和徵长枪凌立,重重往下镇压!云冽手臂转动,长剑化身千万剑影。      终于二者相接,万千剑影合为一剑,万钧长枪狠狠拍击——      巨响过后,光罩破碎,但所有力量的余威,也都消散了。      紫袍小人与白衣小人仍是相对而立,之后他们皆是转身,都消失不见。      同时,乐正和徵与云冽,周身的气势也都消散了。      正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啪啪”几声清脆的击掌声,将三人惊醒过来。      徐子青一拂袖,将原本的餐盘重新摆好,而后就侧头看了过去。      就见到,一位看起来落拓不羁的修士,就三步之外,显然来了许久了,正是那流风剑曾炜丙。他而今眼带神光,面上也流露出赞赏之色:“好枪术,好剑法,好厉害的一手法术,几位果然不凡。”      早在云冽与乐正和徵斗得酣畅时,徐子青便发觉了有人旁观,不过既然来人并无恶意,他也不会太过防备。同样,乐正和徵与云冽再如何比斗,也分出一分心神在外,同样发觉了这曾炜丙的身影。      徐子青也回以一笑:“兴之所至,切磋一番,让曾道友见笑了。”      曾炜丙是化神中期的剑修,他早先就听友人白龙笙说起新结识了一位剑道境界极高的剑修,随后又听说那剑修连闯十二关不费吹灰之力的事迹,十分好奇。这回来参加风云小会,他除却白龙笙的面子,就是为了看一看云冽的风采。      先前他见到乐正和徵与他们聚在一处,心里一动,就跟了过来,果然见到方才那一场比斗,让他开了眼界,自也更是看出,云冽的剑术,的确在他之上。      突然间,他就有些心痒。      不知是否可以也切磋一番……      曾炜丙有心想要提出,但云冽才与人斗过,他再约斗,是否有些趁人之危之嫌?于是就有些犹豫。      然后一道香影飘来,他的身旁,又多了位气质脱俗的女子。      萩霞仙子神情里有些好奇:“诸位道友聚在此处,可否叫妾身也来打扰一番?”      几位男修自不会拒绝,就纷纷笑着:“萩霞仙子请。”      不多时,这一处就有了五尊石座。      萩霞仙子道:“刚才诸位道友是在……”      曾炜丙笑答:“云道友与乐正道友刚刚切磋一场,我观之罢了。”      萩霞仙子神色一动:“哦?不知是哪一位道友更胜一筹?”      曾炜丙略沉吟:“两位道友可说是不分胜负,不论是枪术还是剑术,都非常人可比。”他说到此处,就有一叹,“若是我与他们斗将起来,恐怕是输。”      萩霞仙子跟曾炜丙也算相熟,对他的本领颇有几分了解,如今听说,越发好奇。她想了一想,笑道:“难得相聚,不如我等论道一番?妾身早年也有几种神通,正要寻诸位道友请教。”      乐正和徵性情好斗,如今有人相约,也不拒绝:“单单谈论着实无趣,不如同方才一般行事。”      曾炜丙大笑:“如此甚好!”他见萩霞仙子面露不解,便把刚才所见说了一遍。      萩霞仙子也觉趣味,点头应许。      徐子青境界最低,可他那一手术法也叫曾炜丙很是认同,算他一个。      云冽亦道:“可。”      之后,五位修士干脆把酒水都挪到其他石板,唯独留下一张大的,浮在五人中央。      再下来,他们分别用手指点住面前石板,就在上头形成了有五个小人,都有各自的威风。      萩霞仙子掩唇一笑,那彩衣小人也如她一般眸光如水,双臂一转,就有两条彩绸冲天而起,化作两团彩光,朝与她正面相对的乐正和徵打去。      那紫袍小人冷哼一声,右臂举起,掌心里一团雪芒爆出,将那彩光冻结起来。同时他左手一翻,挽出一朵枪花,就朝那曾炜丙刺去。曾炜丙张口一喷,一口飞剑破空而出,同枪尖相对,他再掐诀,这飞剑分出另一柄来,就向云冽击去,刚刚到达时,再化分为二,打向了徐子青。同一时刻,那萩霞仙子的彩光在雪芒里连番颤动,下方抖出另一团红光,却也冲向徐子青了。      云冽一把长剑在手,将周身防护得水泼不进,徐子青略想想,手指微动。下一刻,青衫小人双足一错,两手成拳,打出了数百幻影,一拳将那飞剑轰走,另一拳则打碎红光。让他们奈何不得。      这样虽说徐子青的境界低些,可并未落在了下风。      随后青衫小人眉心一动,周围生出了无数荆棘,就如同城墙一般,朝着左右两侧蔓延开去,一瞬间的工夫,就把萩霞仙子、曾炜丙与乐正和徵的身躯围住,再延伸后,让他们步伐不能轻易变幻,而非得先除去荆棘,才可灵动腾跃。      但就是这点阻碍间,云冽再度挥剑,十三变式突然爆发,整块石板上,就都遍布了他所斩出的剑痕!接着萩霞仙子不慎中剑,先暂时退出战局,再有曾炜丙接下一剑,倒退数步后,转而攻击徐子青,乐正和徵反而同云冽再度对上,萩霞仙子趁机再来……      如此,真是好一场混战!      最后五个小人同时住手,互相都有中招,总体来说,也只是斗了一场,并未刻意去分胜负。      萩霞仙子再点点手指,开始论道:“我所习《萩霞陵水功》,是为萩水大道,以水映照,化生为霞,可借彩虹变幻之力,实遮天蔽日之能……我有一门神通,诸位请看,何以破之?”      她说时,那彩衣小人就将彩绸掀起,开始演练出无穷玄妙。      曾炜丙思忖片刻,也一指点去:“我所习《流风剑典》,有风流动无方,行走多变,若使出奥义,可有神鬼莫测之威。如若是我,遇上此门神通,我可以剑典中第十八式,来破其能。”      他说完,蓝山小人举起长剑,整个人化作风暴,直击核心。      之后,乐正和徵、云冽、徐子青三人分别以自身能为,同样叫分|身小人演练起来,去与那彩衣小人切磋交流。待萩霞仙子论过后,又有曾炜丙提出,众人破之。再有徐子青,有乐正和徵,有云冽,如此反复,各自都所得不少。      尽管这等演练与真正对战起来还有不同,可是一些变化,一些道之领悟,则可以在其中体会得到,弥补自身的不足。      所谓修仙之人,除却本身压箱底的绝技之外,往往也不会太过藏掖,只有与他人多多论道,才能开拓视野,也让自己得到体悟。否则天天闭门,反而限制了自己的眼界,心境难以提升,也就容易时常遇到瓶颈了。      一时间,五人如此谈论,倒是十分愉快。      不知不觉,就过了有一两个时辰去。      这时,他们正在说及萩霞仙子曾经所见的一门神通,变化十分繁复,当时她不能敌,如今正好提出,与众人探讨。      还未说出一二来,众人突然觉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扑来,虽不能造成什么损伤,但那种灵光,却像是一种什么奇宝……于是他们不由转头,都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位身材瘦小的女修,看起来面容有些阴鸷,似乎有些古板,有些怪异。      她这时坐在自家的石座上,双手托着个木匣,刚刚打开。      那种灵光,就是从匣中传来。      500      因着先前的动静,众多修士都被那灵光所在吸引,当即就有数十道神识,纷纷往那处投去。      徐子青等人也不例外,他就发觉,那木匣里,正放着一块拳头大的矿石。      这矿石并不起眼,为一种偏褐色,但若是细看,则又在上头见到一层淡淡的七彩微光,流转时很是美丽,又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顿时有人低呼:“天陨石?”      紧接着,更多修士都认了出来。      那块矿石,分明就是传说中成型之地难以揣测的奇特灵矿,每次发现至多只有一块,又往往万年乃至数万年都不能寻到,非常罕见。      而天陨石的用处,只有一个——便是炼器。      在炼器时,只要加入这种矿石的粉末,就可以将法宝的品质至少提高一分,增加的粉末越多,品质提升得越高,曾经更有一位炼器师将整块天陨石同另外灵材一同炼制,最终将原本只能成为上品宝器的法宝,一下子提升成一件半仙器!而且,这件半仙器伴随其主人直至飞仙,其主人境界提升,这半仙器的品质,竟也缓慢提升着……      这是何其可怕的能力!      甚至天陨石能与任何炼器灵材融合,不会有半点排斥——      由此可见,这种宝物,实在是让人趋之若鹜,一旦出现,往往就会引起多人争夺。      这时候,众多修士们都认了出来,目光霎时变得炽热。      寻常人得到这样的宝物,必然要好生藏起,自己受用,根本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出来,否则,那岂不是要引起众人贪婪之心,给自己找麻烦么?      可如今那瘦小女修既然拿了出来,自然是想要在白龙笙——或者说白龙府的庇护下,将天陨石换取自己所需之物——这总比她在外头换取,反而遭到贪婪者杀人越货得好。      萩霞仙子与曾炜丙的双眼也是一亮,他们此时也无心再来论道,只向另三人拱了拱手,就先收起了自己的分|身小人,认真关注起那瘦小女修来。      徐子青看了自家师兄一眼,他修炼至今,几乎从未用过法宝,对着天陨石自然没什么兴趣。而他的师兄本命宝剑早已炼成,可以随师兄修为增长、境界提高而自行进化,也无需此物。不过这时候热闹摆上门,已然聚集了整个风云小会的目光,他心念微动,也就凑个热闹。      那瘦小女修见到众修士目光尽皆被吸引过来,面上也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她朝众人微微施礼,就有些傲慢地说道:“妾身巧得此物,趁此机会,想要同诸位道友换取一件法宝。”      众修士面面相觑。      换法宝?这样的奇宝,怕是想换的也不是一般二般的法宝罢!      但换法宝总比换什么其他天材地宝容易,他们这些资质超凡的修士手中,哪个又没有几件法宝!      当即,就有修士说道:      “仙子请说!”      “不错,若是我等所有,必不推辞!”      乐正和徵看过去,他的眼里,也似乎有丝丝火焰跳动。      徐子青察觉到这位二少宫主的反应,心里有些讶异。      莫非他也想要得到天陨石?      乐正和徵的确想要得到,不过他倒也不至于和一些眼睛有些发红的修士那般急切,他发觉徐子青的视线,就说道:“我用惯了的霜火银枪为上品宝器,若有天陨石熔炼其中,就可随我一同提升,伴我前往仙界。”      徐子青恍然。      原来如此,他也记得数十年前见到这位二少宫主与他那师兄比斗时,那柄银枪极是威风,舞动起来正如冰原之下烈火熊熊,霸气冲天,同师兄的黑金长剑相比,竟也不落下风。但师兄的本命宝剑能伴师兄一生,那银枪却不能比。可熔炼了天陨石后,银枪自又不同。      这般想着,徐子青便继续看起热闹来,他的神识依旧送入木匣里,仔细观看那天陨石。      他虽不想要得到此物,但毕竟是一件奇宝,从前不曾见过实物的……如今他再多看一看,见识一番,也无妨嘛!      那边瘦小女修见众多修士那般捧场,也不卖关子,她直接开口:“我要一件攻击力极强的风火双属性上品宝器,谁给我的攻击力强,我这天陨石便归了谁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静。      风火双属性……风属性为变异属性,很是难得,又有风助火势之说,这两种属性结合起来,确实威力强大。不过也是因为变异属性之故,这样的宝器当然不多,纯风属性的都很少见,若还要增加一个火属,越发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寻常元婴期至化神期的修士,下品宝器就足够用了,至多用个中品宝器,就十分厉害。只有那等家底丰厚、地位很好的家族门派里的天才人物,才会在元婴期后就得到上品宝器,而且就算寻常修士得到上品宝器,也难以驱使,或者驱使起来消耗太大……如果瘦小女修要的是下品或者中品还能强些,一下子求的是上品,登时就叫人为难起来。      这时候,众修士更是明白。      瘦小女修不在外头交换,除了有害怕被人觊觎的缘故,恐怕也有在外难以谋得得用法宝的原因罢。他们这些千岁以下就能上榜的人物,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奇遇,在他们的手里,她说不定还能得到自己想要求得之物……      只是明白是明白了,没有的也只好扼腕。      约莫静默了片刻,还是有修士按捺不住,那是个魁梧青年,他摊开手,掌心里有一颗珠子,通体火红,周围却萦绕一层青色的风:“风炎珠,上品宝器,可以化作火海,仙子以为如何?”      瘦小女修原本已然有些许失望,这回见到有人率先出来,神色一喜:“我来看看!”      白龙府少府主举办的风云小会上,魁梧青年也不怕瘦小女修昧了他的宝物,就直接交给她。      瘦小女修将此物拿起,神识注入后,一番施展……随后她眉头微皱,又松开:“这一件我并不十分满意,且先放放……不知还有没有哪位道友拿出法宝来?”      魁梧青年叹了口气,先将珠子收了。      他是在一处遗迹里得到此物,虽是上品宝器,但一来属性少见,与自己并不相容,二来消耗实在太大,力量也颇单一。原本他只是先暂且搁在手里,不日就要售卖到多宝楼里去的,现下也只是试上一试,果然是不成的。倒没让他有太大失落。      有了魁梧青年打头,紧接着,又零散有三五位修士,都取出自己所得的法宝来。      但无一例外,或者风火之力不平衡,或者法宝虽为上品攻击力却不及中品、乃是因材质特殊而划作上品,或者耗费真元极巨、难以操纵,或者其他诸多缘由,总之都不得用。      瘦小女修越发失望。      这块天陨石是她刚刚得到,若是更早些年,她早就自己寻灵材请炼器大师为她炼制一件法宝,熔炼此物了。若非此回风云榜战她想要试着闯进八百金榜,也不会这般着急。      但如今只剩一年榜战就要开始,她拿此物炼制法宝已然来不及,只好退而求其次,交换一件上品宝器……否则,这样拳头大的天陨石,可不比那区区一件的上品宝器有价值得多?      可是她说来不仅参加了这风云小会,之前也曾在她所在城池里同人聚会过,也是不曾谋得。莫非这天陨石当真只能压在手中,不能为她的榜战之事增添几分底气么?      好在后来又有两位修士也拿出法宝,瘦小女修按下这失望之情,继续查看起来。      另一头,一直用神识查看那天陨石的徐子青,眉头忽然一皱。      这、这不对啊……      天陨石流光七彩,呈彩虹七色,每一瞬时七色顺次变换,十分流畅好看。但这一块天陨石,虽然也是七彩,但这七彩里,那一抹红色每逢流动时,皆比其他诸多颜色明亮一分,转动时也滞涩半分……若不是持续观察,压根看不出来。      而这样的情况,却让徐子青想到了另一种奇石。      天魔石。      天陨石是聚天地造化而生,天魔石却是天陨石变异而来。若是在天陨石形成之际,常年吸收一种恶气,就会导致变异,在其凝聚成型的刹那,天陨石化作天魔石。      而天魔石,它同样可以熔炼到每一种法宝里,可它的作用却并非提升法宝品质,而是毁灭法宝……不管什么样的宝物,只要沾染上天魔石,就会立刻跌落品质,若是整块天魔石熔炼进去,即便是仙器,也能给变成普通宝器,甚至是彻底毁坏,不能继续使用。      不过世人皆知天陨石,却几乎无人知道天魔石。      就连徐子青,若不是他曾经阅览过那千傀万儡门的传承,也不能知道。      当年千傀万儡门一位长老偶然得到天陨石,欣喜万分,想要提升自己所能炼制的傀儡品质,孰料他精心炼制的傀儡却因天陨石加入而毁坏,让长老激怒不已。      也是因着此事,这长老耗费许多功夫,终于发觉他所得天陨石已然变异,才为着变异之石取名为“天魔石”,详述其不同之处,叫后人警惕,不可误用。      这时候,就被徐子青发觉了。      但是……      徐子青略有迟疑。      知道归知道,他却要如何取信于众人呢?      若仅仅不信也就罢了,倘若反而因此与人结怨,那便不好了。      501      略思忖后,徐子青侧过头,将此事传音于师兄。      不多时,云冽传音回来:“我将此事说与乐正和徵,你且将此事告知白龙笙。”      徐子青顿时恍然。      的确,他说出的话恐怕不能取信于人,但若是告诉给白龙笙,倒是无妨。左右此事发生在他举办的风云小会上,他自然要承担一份责任,应当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他徐子青不过是个过客,提醒此间主人,便也足够了。      至于乐正宫主那方,由他师兄来提醒,就是再好不过。      ……只是难免要让那位二少宫主失望了。      于是也不再犹豫,徐子青就对白龙笙传音过去。      此时白龙笙也在观望之中。      在风云小会上出现天陨石,对他而言也算一种诱惑,先前一些修士拿出法宝交换,他则老神在在,并不急于出手——偌大的白龙府里,并不缺上品宝器,但他好歹得有点主人风度,待其他修士都被拒绝后,他再来动作,就并无不妥了。      只是他想得虽好,却忽然接到一份传音。      而这传音里,带来的竟是那样的消息!      这天陨石不是天陨石……居然是天魔石?      这究竟,是真还是假?      一转念,白龙笙先将那假的可能否去。      虽说认识的时间不长,他却知道不论徐子青还是云冽,皆非诳言之辈,何况徐子青说得清清楚楚,如何分辨也不曾落下,自然更增几分可信之力。      当下他也不多说,先依照徐子青所言也将天陨石观察一番,随后便又发觉,果真如他所言……      这时候他对那天魔石,反而更是势在必得了。      ——倒不是因为旁的,而是如若有人在风云小会上得了天魔石回去,毁了法宝后定然当做是假的,到时两人就要结仇,说不得还要闹出事来。      尽管这并非是他的过错,但到底是因风云小会而起,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而且,不知为何,白龙笙对那天陨石变异为天魔石的缘由,也有些兴趣。      或许一些散修或者如徐子青这般一心修行的修士们看不明白,可他这就要接管白龙府的大公子,则在其中窥见了一丝怪异。      天魔石,常年秉承恶气变异而得……是什么样的地方,竟然会是常年恶气?      这只不过是因着天险、奇异环境,还是有什么其他宝物遗迹的蛛丝马迹?      或许的确有些杞人忧天,但查一查总是不为过的。      一转念间,白龙笙更想了许多。      譬如他要将此物交换过来,将这事压制下去……譬如若是可能,他还要从这女修口中得出天魔石变异之地,探查一番云云。      但他想归想,面上的神情,却仍是一如往常。      随后,白龙笙就传音回给徐子青:“多谢徐兄提醒,此事不好声张,还望徐兄莫要再告知他人。”      徐子青点了点头,说道:“大公子放心,在下并非嘴碎之人,师兄与乐正兄亦是寡言。”      白龙笙也知道此事避不过那两位,而且那两位一个性情冰冷,万物不挂于心,一个性子冷僻,极少搭理旁人,的确是不必担心的。      之后,他就朝身旁服侍自己的下属传音而去,吩咐他尽快回去白龙府里,再寻一件更好些的风火属性的上品宝器,以图万无一失。      另一方,乐正和徵也得了云冽传音,他的神色微变,将原本的打算放下。      这回出来参加风云榜战,他堂堂少宫主,自也带了不少宝物,来作交换等用,此时正好手里便有那一件风火属性的上品宝器,威力亦很不凡。      只是如今既然听说那物并非天陨石,他自然再没什么兴致,只当没有就是。      三人就动也不动,反而萩霞仙子与曾炜丙,他们早已是同其他修士聚在一起,彼此沟通,似乎要用什么其他的物事来作交换,看能不能谋得一件上品宝器,去同瘦小女修交涉。      但这也与他们无关了。      那边瘦小女修依次又看过几件上品宝器,皆不算满意,其中更有一位面相阴刻的男修眼露不悦,像是为她太过挑剔而十分不满。不过他看一眼白龙笙,将这不悦暂且压制,意图日后回报了。      这时候,白龙笙派遣出去之人回来,将一个储物戒交到了白龙笙的手里。      而白龙笙,就露出了笑容来,他朝那瘦小女修招招手:“仙子,且看我这一件如何?”      瘦小女修本已失望透顶,如今听得,身姿微晃,就到了白龙笙的面前,口中也是恭维道:“大公子指缝里漏出的东西,自然非同小可……”      很快,交易极是顺利。      白龙笙拿出的是一种炎虎锥,所谓“云从龙,风从虎”,这炎虎锥乃是一长一短双手法锥,左右互补,短者为风,长者为火,短者更促长者,威力无穷。      而且这炎虎锥的品质,就算在上品宝器里,也算不错,让那瘦小女修一见就爱不释手,当即交换了来,迫不及待地滴血认主。      那一块被认作了天陨石的天魔石,自然也落到了白龙笙的手里。      ——若说被旁人取得,说不定还有人要偷偷跟踪,想办法谋取过来,可既然是这事主得到,在白龙城里,还真没谁敢打他的主意。      如此尘埃落定,这热闹,也就告一段落了。      紧接着,这风云小会便继续进行。      有了先前瘦小女修取出奇宝与人交换之事,另外也有些修士将自己得到、却又并不得用的珍贵之物拿来,干脆摆在面前悬浮的石板上,要与人交换。那交换的要求,更是直接用术法凝聚成文字,飘浮在石板前方,叫人一目了然。      短短几个呼吸工夫,这风云小会也成了交易小会,一些平常难以见到的宝贝,竟这般生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徐子青见到,也是有些诧异。      随即他也生出些兴趣来,就用神识一一扫过,也瞧一瞧是否有自己所需之物了。      万年芝人芝马、十万年份黑煞烟、玉莹晶、金雷之气、清燕灵露……又有突破境界的灵丹灵药,虽不及天陨石却也十分罕见的各种灵矿,神通偏僻却品质颇高的各种法宝……总之诸多种类,难以计数,也不知是积攒了多久、又不肯以寻常价位售卖于各类奇宝商行的,就摆在这里,碰一碰运气。      中间不少东西,当真是曾经只有耳闻或是在书册上得知,从未见过真实之物,如今也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徐子青看过一遍,心里有数,他就转头,对云冽说道:“师兄,我去换些过来,师兄可也有想要之物?”      云冽略摇头:“并无,你去罢。”      徐子青就站起身来,踩踏虚空,径直走到一些修士身前。      说来也是运道,修士们修炼所需,大抵都是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往往缺不得的,就是各种灵草灵药。而灵草灵药,徐子青这里便是最多了。      多年下来,徐子青有许多奇遇,弄来不下数千种子,全都移入小乾坤里,成了他的次木、从木,其中灵药数目不在少数,上古流传下来的珍贵品种,他也压根不少。      故而刚才匆匆几眼,他就见到一些修士列出的奇药里,几乎他尽皆有之——然而那些奇药在外头,却极难得到,即便能有见到,年份也是不足,才会在这里试图交换了。      徐子青心里一定,默运功法,他的小乾坤里,登时就出现了许多变化。      一条灵脉被他直接祭入其中,在半空里盘旋不定,而木之青龙不断汲取灵脉里的庞大灵气,又化作无数纯净木气,自龙口里喷洒出来,飞扑到地面上无数的草木之中。      霎时间,就有数种极珍奇的灵草灵药,在转瞬间拔地而起,以原本的种子为根基,生出了一株分|身来,而这分|身,也在短短数息里飞快成熟,生机焕然。      徐子青也不多言,他只从最偏处的修士前走过,往往略看几眼,就从袖中取出一株至几株足够年份的灵草灵药,放在石板上,再将石板上的另一件物事取走。      如此再三,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左右,他已然是满载而归了。      不过,即便他做得小心,还是有些修士留意到他的举动,心里都是啧啧称奇。      更有人议论道:      “他手里那般多的灵草灵药,不知是从何而来?”      “我观他木气纯净,想必是个单木灵根的修士……”      “若是如此也不甚奇怪,如他们这等与草木亲和之人,确是能寻到更多天材地宝。”      “不知他是什么名号?若是记下,来日说不得也有用处……”      这般的言语,也是传入徐子青耳中,他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早年他实力低微,纵使有奇异之处也不敢显露,但如今他已是元婴中期的修士,本身也有周天仙宗为靠,这样的本领,也并不如何显眼。      木属修士原本在此处擅长,想必也无人能够窥知他身怀传奇功法之事……至多,也只会被人以为这些奇草为他曾经寻得,而不会知道,它们乃是自他小乾坤里培育而出。      回归座位后,徐子青将所得展露给师兄来看。      中间不说旁的,如芝人芝马这等他原本没有的物事,以及一些罕见的奇物,都被他收拢起来。      说不得在哪一日,就能有些用处。      之后众多修士热闹一番,交换完后又有人互相切磋、沟通消息、结交朋友。      足足就过了有三日三夜。      这风云小会,也就终了。      502      这小会虽说终了,众多修士也有与新友人不舍分离者,还在留恋,或者另辟一处再来畅谈论道等事。白龙笙作为少府主,自也有一些修士乐意同他攀交,迎到他的身侧,和他殷勤相处。      徐子青、云冽与乐正和徵三人,却是与几个认识的修士告辞后,就先行离开了。      刚刚走到门口,一行人踏出大阵,忽然间,就听到后面有人呼唤。      “道友请留步!道友,且等一等!”      徐子青等人一顿,回过头去。      只见一人急急跑来,虽不是满头大汗,却也是神色慌张,像是唯恐将人走脱了一般。      那人看到他们停下,似是松了口气,赶紧来到近前,先整了整衣襟,行礼道:“在下凌安门张子奇,见过诸位道友。”      说是说的诸位道友,他的目光,却是落在徐子青一人身上。      徐子青心中一动,隐隐有些猜到他的来意。      果然,这张子奇便斟酌道:“方才在下于小会里,见到这位道友手头里有不少灵草灵药,而在下也在寻觅一种奇草,故而前来打扰……还望道友莫要怪罪。”      他生得颇为英挺,如今说出这番话时,也很是诚恳。      徐子青微微一笑:“在下徐子青……张道友的意思是?”      张子奇连忙道:“我,不,在下想要寻一株百引草,不知徐道友是否有这种奇草?”他顿了顿,又赶紧说,“若是没有,见过此物的踪迹,也是极好。”      他说完,观察面前这青衣修士的神情,心里就有些紧张。      之前小会时,因是白龙少府主主持,他不好在会中就要同人商议,只好忍耐到小会终了,才紧紧赶来,只怕慢了一步,就要错失了。      但赶来是赶来,究竟能不能有那份运道,他却是不知道的。      徐子青略沉吟,说道:“我依稀记得,这种百引草应当是炼制丹药所用,不过因着效用奇异,寻常炼丹师都用它不上……”      说用不上还太轻巧些,这种奇草为上古传下的极罕见的灵草,药效随年份不同而有无穷变化,一般二般的炼丹师,根本无法拿来炼制。若是能炼制的,那必定是一位极厉害的人物,炼丹术不说是独一无二,也绝对是登峰造极,位于顶层了。      而且这种奇草能炼制的丹药品种,也不过一掌之数,每一种或者鸡肋,或者效用诡异,偏偏成丹的品级又在地阶以上。照理说,这只是那些个炼丹宗师们用作研究的,其他的用处,还真是不大。      这样冷僻之物,怎么会在这时候,被一位元婴期的年轻修士提起来?      张子奇一听,目光反而一亮。      这青衣修士一出口就让人知道,他起码是个懂得的,对百引草也极有了解。      如此一来,希望似乎又大了几分。      随即徐子青面上又有些迟疑:“说起来,张道友所需的,是百引草……还是千引草?”      一般的百引草,年份只是百年,能炼出个什么来?药效并不足够。他所知的实情是,那些炼丹宗师拿来研究炼丹的,都至少要在五百年以上才勉强可用,那时虽还是叫做百引草,其实并非只有那般短的年份。而若是能达到千年的千引草,才是真正得用的。      故而普通人只说是百引草,实则在炼丹宗师口中,要算千引草才是。      张子奇越听越是欣喜,他急急道:“千引草,徐道友是否当真有千引草?”他一时有些语无伦次,“且不拘如何,万乞徐道友匀我一株……”      徐子青叹了口气:“此物当真没什么用处……”      张子奇不待他说完,已是如连珠炮般,快声解释:“不瞒徐道友,这千引草非是在下所用,而是多宝楼一位炼丹宗师所需。在下有事相求那位炼丹宗师,他提出若能得上一株千引草,便肯出手为在下炼制一枚地阶高级丹药,在下没有法子,才会四处寻求。”说着,他更是焦急,“在下要拿一枚丹药,是为救在下师妹的性命,如今师妹缠绵病榻,若是没有炼丹宗师相助,就无法活命了!”      他匆匆这些话语,听得人是目瞪口呆。      徐子青满心惊讶,往左右看看,幸而四周并无多少行人,才回过神来。      这位张道友在如此广阔之地便急切出声,可见应当说的是实言,若非心慌意乱到了极致,也不至于这般有些失态了。      只是这其中怎么还牵扯了一条人命?还有那位就要殒命的师妹,又是怎么回事……      张子奇许是急了,他也知晓自个说得并不十分详尽,可详尽之语,他如何能在这里说出来。而若是不说出来,他又该如何取信此人?      他已然寻过许多时候,都不曾找到,眼前这位越是这般迟疑,手中有此物的可能越大,他自然是绝不能放过的,就叫他心里也越发焦躁起来。只是、只是他师妹的情况,他当真不能轻易对他人说之……一时间,他左右为难,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徐子青手里自然有千引草,那乃是他所得上古种子之一。不过有虽有,他先前在风云小会里拿出那些灵草灵药,已是颇出了风头,若是随随便便再把更珍贵的奇草拿出来,似乎就有些也太猖狂了……总是要做出一副慎重的样子来才行。      他想了想,就说:“这千引草,我……”      还未说完,他却忽然发现,对面这张子奇神色大变。      徐子青一怔,刚要询问。      张子奇面色已很是难看,他低呼道:“什么人动了禁制?师妹,师妹她!”惶急之下,他伸出手,就要去拉徐子青的手臂,“徐道友,烦请随我来,我当真是不能错失此草,师妹又有危难……”      然而还不待真正抓上,他只觉手上刺痛,胸口也是如闷锤击上,整个就被震开。他猛然抬头,就见到一位白衣剑修目光冰冷,显然刚刚是他出手,略施小惩。      张子奇瞬时知道自己太过唐突,但既是不能放下师妹,又是不能放过这千引草,他张口呐呐:“烦请,烦请徐道友随我同去……”说到此时,眼里竟有些哀求之色了。      徐子青心有不忍,这位张道友如今的情形正是方寸大乱,心境动摇,若任由他这般下去,怕是要境界跌落了,着实可怜。      他摇摇头:“你快去,我随你来就是。”      张子奇大喜,再不犹豫,身形急晃,就化作一道遁光,匆匆离去。      徐子青看了一眼云冽与乐正和徵,说道:“师兄,二少宫主,这……”      云冽道:“同去。”      乐正和徵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无妨,就去瞧一瞧。”      于是三人同样化作了遁光,紧跟着那张子奇,一直来到了白龙城里,一座颇为素雅的客栈之内。      但凡是这样的客栈,好些的客房都有大阵、禁制守护,不过有了这防护,其他人若要来攻击此地,店主人却是不会理睬的。若是嫌弃不好,大可将阵法布得更严密些,除非那攻击者是当着客栈主人滥杀客人,才会被供奉驱逐,普通寻仇,便不在他们出手之列。      张子奇比三人提前一个呼吸间到达,自然首先看到,正是一名玫红襦裙的美貌少女,在不断用法宝攻击禁制。虽说这少女的修为只在金丹后期,可手里的灵器却是极好,几乎接近下品宝器了,而她只对着阵法、禁制的薄弱处一径猛攻,渐渐地也将那些防护削弱了些许。      长久下去,恐怕的确可以破除……      然而张子奇见到那少女,却是疾呼道:“心敏,住手!”      美貌少女听到,转过头来,眼里有些忿恨:“三师兄,你还在维护这个贱人!她私通魔道,暗怀孽胎,就该引颈就戮!你大好前途,正要在榜战里大放光彩,却把她藏了起来,为她忙碌……你将我置于何地,将师门置于何地?”      张子奇面色难看,他一抬手,一道光芒卷去,就把少女手里的灵器缠住,让它灵光暗淡下来,不能继续攻击。他此时也不及先前那般失态,倒有了几分年轻俊杰的气度:“这般污言秽语,是你能肆意出口的么?红素之事,原本私密,你却在这里大声嚷嚷,唯恐天下不乱,心敏,你太让我失望了。”他说时,语气有些严厉,“堂堂亲传弟子,你怎会变得这般、这般……”      他想说“面目可憎”,但到底说不出口。      朱心敏冷笑:“她做得,我怎么就说不得?三师兄,你也太偏心了!还当她是当年的飞鸿仙子吗?如今的她,不过就是残花败柳,遭人唾骂的……”      张子奇厉声道:“住口!她也是你六师姐!”      短短几句争论,就将事情变成了一场闹剧。      朱心敏还要骂人,张子奇却不能再让她如此败坏另一位师妹的名声,他并指点过,直接使出术法,就把她擒拿。虽并不曾使用什么太过狠辣的手段,但朱心敏却是被一道光圈缚住,再不能动弹,口中也再不能冒出什么胡言乱语了。      随后,张子奇转过身来,朝徐子青一行露出个苦笑:“对不住,徐道友,两位道友,让尔等见笑了……”如今身子不好的正是我六师妹,心敏是七师妹。”      他神情越发苦涩:“事已至此,几位随我进来吧,我……有些事情,还要对诸位详说。”      503      徐子青此时真是不知如何言语,此时的情景,分明是因情生孽,痴男怨女数人纠缠,尤其是那名为朱心敏的少女,满腔怨恨嫉妒,岂非心魔早生?那凌安门的长辈们,竟不为此而调解么?反而放任门下弟子如此动摇心境……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若是寻常时候,他是不愿掺和到这等事中的,只是先前应允了千引草之事,就少不得要走一遭了。      一时无奈,徐子青只好随张子奇走进院中,云冽与乐正和徵两人倒是稳如泰山,抬步跟上。      张子奇手里牵了一道光索,将朱心敏一直送到院子里的侧屋中,不论她如何怒目,也不肯将她放开,更不把她带进主屋里,只用符箓将侧屋封上,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回转身,再度向几人致歉。      这时候,主屋里,就传来个脆弱的女声:“是三师兄么……”      张子奇一听,眼里先露出一抹怜惜,他快步走过去,将众人引进了屋中,口中则道:“红素,是我回来了,这次我带来一位道友,或者能得知百引草的踪迹。”      他这般说着,也没忘了用余光瞥了瞥徐子青,见他并未反驳,心中登时大定,对待三人也更热络、更亲近了。若不是当真有千引草,缘何能这般态度?      徐子青等人,也见到了屋中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尚算美貌,但比起先前那位朱心敏,却是不及她那般精致可人,只是此人眉眼间自有一段英气,即便此时看来身子羸弱,也内蕴一种坚强,很能引人注目。      说起来,她的确比朱心敏更加动人,气度也更胜于她。      李红素见到有客,并不失礼,她稍稍撑起身子,欠身道:“妾身李红素,见过诸位道友。”      徐子青三人,一眼就已看穿。此女确是病入膏肓,更甚者,乃是阴元大失之状,且她腹部微微凸起,显然怀有身孕,而女修孕子极为困难,原本就要消耗母体修为、元气,如今此女本就不好,恐怕耗费更大,就连她的境界,似乎也倒退不少。      更莫说她眼下青黑,仿佛体内有毒,说话时声气无力,呼吸似有还无,生机减退……若是没个妥善的法子,大约只有不足百年的寿元,若是她还想生下孩儿,只怕就只有不足十年的性命了。      如此也是难怪那张子奇满心惶恐,今日对着他便如同捉住救命稻草一般。      这实在,已然是绝境了。      徐子青等三人也给了这李红素颜面,都冲她微微点头。      张子奇走到床边,动作踌躇,看来很不敢动她一根手指,之后他低声开口:“心敏来了,她方才……说了些不好的言语。”      李红素面上现出一抹晦涩,随即闭了闭眼:“想必这几位道友,也都听到了。”      张子奇叹口气,说道:“徐道友的手里,应当有百引草的。”      李红素声音更轻:“我明白……如此之物,自不能轻易拿出,徐道友肯来这一趟,已是极善的人物。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到了如今这个境地,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张子奇眼里闪过一丝痛色。      李红素也是轻轻一叹:“三师兄,你助我良多,但此事……还是叫我自己来说罢。”她顿了一顿,“若是这几位道友也觉得我……也是我命该如此,你切不可为我而为难他们。”      张子奇苦笑:“你,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哪里会这样为难他人?何况凭我这微末能力,也远不及那几位道友。他们肯理我一理,也正如你所说,是极心善的。”      要是不然,他哪里敢那样苦留?更莫说,还让他们到此处见师妹、从而得知师妹之事了。      李红素强撑着笑了笑,心情也好了些。      事实上,她与其说是劝说三师兄不去为难他人,实则是劝他放下。她如今这幅模样,就连师门都弃她不顾,唯独三师兄助她若此,恩德难以为报。若是她去了,三师兄性子太过执拗,倘使怨怪上这几位道友,到时候反而会伤了自身,她便拖累了三师兄一辈子了。      到此时,她心里叹息更甚。      若不是她如今的模样,此回榜战原也该有她的位子,她本身的境界比三师兄更高,在看到那三人的刹那,就知道三师兄带回来的几人,都是极强的高手——便是那位元婴,体内也蕴含着可怖的力量。另外两个化神期的,尤其了得。她的三师兄只是元婴修士,能感知对方超越自身,却不如她这原本也是化神期的修士,窥得那几人厉害更多……      师兄妹两人温声说了几句话,徐子青三人在一旁静立,也不去打扰。就连乐正和徵这素来不耐烦的,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不过那两人也知道不可晾着客人,极快地交换了言语后,李红素就开口了,她的语气里有些黯然,却也有些平静:“……不瞒几位,妾身的病状,是长期被人用毒坏了身子,又被人将阴元吸了大半,且怀上……才沦落到这等地步。若是想要痊愈,非得有一位炼丹宗师在侧,仔细验过妾身内世界情形,对症用药方可。三师兄知晓此事,就往多宝楼寻一位宗师供奉相助,那位宗师也算好说话的,只是要求有至少五百年以上的百引草,才肯屈尊出手,故而三师兄便多方奔走,为求此物。”      她的身子弱,但说话间条理清晰,其实比张子奇更为冷静,心境也在其上,真可说是淡看生死了。然后她不慌不忙,把更详尽地也一一说来。      李红素之前与朱心敏一同拜师,但两人的境遇则又不同。      因李红素单灵根的资质,再加上本身悟性惊人,入门后不多时,就一路上升,从内门弟子到亲传弟子,再到核心弟子,可说是十分顺畅。而朱心敏虽也同她拜了同一位长老为师尊,但是在修行上,却还是有所不及。张子奇原本就是那长老弟子,从最初就对李红素很是欣赏,照顾有加,不过后来李红素进境更快,就反过来对他有所照顾了。张子奇对李红素十分倾心,而朱心敏却恋慕张子奇,三人之间,就有了些难言的复杂纠葛。      只是,李红素虽说对张子奇无意,可朱心敏却因嫉妒而对李红素生出敌意,甚至是痛恨起来。      李红素秉性正直,对同门情谊也很深厚,为免师尊为难,她便干脆时常在外历练,一面是提升自身修为,一面也是躲避张子奇与朱心敏,让他们能够培养情谊。如此反而叫她进境更快了。      然而许是劫数到来,她这历练之事,就遇上了自个的情孽。      一回入那险地,李红素以化神初期修为,在其中也算有惊无险,孰料即将脱身时,忽然被一种恶兽困住,身受重伤。这时却有一位英俊男子相助,才让他脱身出来,而那位男子,则是一位魔修。      乾元大世界里,仙魔只是道有不同,大多数时,正魔道与仙道都能相安无事,只除了邪魔道,同仙道乃是仇敌。这男子自称是浮生宗的门人,那浮生宗,却是那极少数的、聚集了正魔道的宗门。      李红素与魔修一同脱险,路上并肩而战,渐渐就有些情谊,后又一起历练数回,互有相助,怦然心动,情愫渐生,最终互许心意,决心要此生相守。      不过凌安门对正魔道虽无恶念,本身却颇古板,并不容仙魔通婚,李红素向师尊禀报后,却被阻拦了,将她困在洞内……后来,还是张子奇受不住李红素的哀求,忍住心痛将她放出,任她去找了魔修。      若仅仅是如此,这不过也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恋慕罢了,若是李红素过得好,以她的资质,宗门亦舍不得处罚于她。但她哪里想到,这根本就是阴谋?      她心爱之人,那位据说浮生宗的魔修,其实根本不是浮生宗之人,而是合欢宗的邪魔。      合欢宗最擅长欺骗女子,李红素遇险时恶兽是那魔修引来,日后几度生死,都与魔修有关。后来李红素暂离宗门,与魔修私定终身,两人洞房花烛,一夕合欢……当晚,李红素的阴元,就被魔修吸取了大半。他并非对李红素有情,他这般耗费工夫,想要的只是女子纯阴罢了。      如李红素这等与他同阶修士的元阴,于他而言,正是大补之物。      李红素被夺了阴元之后,立时得知受骗,被蒙蔽的神智尽复,就奋力一击,堪堪逃走。还未等她恢复,却又发觉自己怀上了那魔修之子,若不堕下,却不能重回宗门。      后来无奈,她再三犹豫之后,终于决定将其生下……      此后之事便极简单,李红素被骗之事,被那魔修当作一个乐子,拿来与同道做个谈资。那时张子奇与朱心敏正被同门大师姐带着出行,魔修见了他,自是拿出刺激于他。愤怒之下,张子奇不顾生死而出手,却斗那魔修不过,大师姐转而救之,魔修逃走。      后来三人寻到李红素,李红素自觉无颜面对师尊,便自逐出门,但张子奇并不能眼见恋慕的女子日日衰竭而死,虽是同大师姐、朱心敏回去了宗门,却在之后再度寻到李红素,要为她延续生机。劳碌数年后,榜战在即,张子奇更是将李红素带来,谋求千引草——甚至哪怕是百引草也好。      再后头的事,便一如徐子青等人所见了。      504      李红素又轻声笑了一笑:“怀了这孩儿后,妾身原也想过要将此子堕去,只是那邪魔死不足惜,稚子却是无辜。妾身到底是,狠不下心来。”      加之她的修为原本便略逊于魔修,那人夺了她阴元之后,修为怕是还要大涨,她即便调养好了,也是斗他不过。她如今这不堪的模样,更不敢求师门做主,给师门惹来麻烦,而受了这三师兄的照顾已是极为惭愧,万不能再叫他来出头……那无异于白白送死。      “思前想后,妾身便决意将此子生下,若是他不具灵根,就只管送到凡人富户里养大,让他平平顺顺一生安泰就是。若是身具灵根,则随这孩儿心意,若愿修行,直放在外门里便可,若是不愿,就仍旧让他做个凡人……如此,也是妥当了。”      她轻声细语,安排得很是周到,但这孩儿不论造化如何,她却丝毫不肯让他得知父母旧事。日后,她就只盼着他平平常常,莫要知晓他有个豺狼一般无耻的父亲,也莫要知道他有个不知廉耻的母亲!      张子奇听她的话语,神色数变,终究没说什么。      且不说这女子是他恋慕之人,哪怕仅仅只是同门师妹,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如今若是师妹活下来便罢,若是……不成了,师妹孩儿后续之事,他也会出手承当。      李红素说了这许多,徐子青听完,也在心里有些叹息。      他如今也有心爱之人,一看李红素这般表现,自然就很明白,她分明对那魔修爱恨交加,心绪复杂,难以分辨。即便受了骗,可情之一事,原本就是身不由己,若是能轻易忘却,如何能够称之为“情”?再如何忿恨,却也褪不去爱意。      朱心敏恋慕张子奇,爱到极处妒心深重,可以对昔日怀有身孕的同门师姐痛下杀手;张子奇恋慕李红素,哪怕她另有所爱也不能忘情,及至对方受骗怀了孽胎,亦是不离不弃,更不曾嫌弃对方失了阴元,反而为其奔走不休;李红素情愿大损寿元而生子,也未尝不是深藏那一抹爱意,用种种缘由说服自身,宁死而不去复仇,更未必不是单单担忧对方实力,只怕也有下不了手的缘故……      如若两人深爱彼此,一心一意,那便是情缘,可以永生长伴,仙途携手;而如若情意错付,纠缠之余,怨气自生,是为情孽。      情孽缠身,心魔挡路,就让人难以自己。      徐子青微微摇头,他侧头看向师兄,又看一眼乐正和徵。      他与师兄之情为情缘,乐正和徵与庄惟之情虽有波折,亦为情缘,他们几人的运道着实不错。哪里如同眼前这两人,命运捉弄,自身逃脱不得,就变得满身狼狈,前途尽毁!      罢了。      徐子青暗叹,他手里要真没有千引草也是无法,可既然有这物事,也不必藏掖起来。他同师兄之间情谊深厚,从来心无旁骛,再思及当年自己暗中恋慕师兄时诸多酸涩心意,对着两人越发有些悲悯……既然如此,便顺心而为。      于是他就开口:“我这里确有千引草,两位要拿什么交换?”      终于尘埃落定,张子奇大喜,李红素却先是惊异,随即悲喜交集。      早前连百引草都不可得,如今却有了千引草……      她看了眼张子奇,挣扎着用手轻轻一抹。      霎时间,她面前就出现了一块闪烁着七彩流光的褐色矿石,虽看似平凡,细看则十分美丽。      李红素眼里有一丝不舍,随即说道:“妾身愿以天陨石交换千引草,若是不足,诸位但有所需,妾身能力之内,无不遵从。”      而徐子青见到那块矿石,心里也是一个“咯噔”。      居然又是天魔石!      他就想道:难怪张子奇半路拦人而不怕得罪道友,若真是有天陨石在手,底气自然很足。只是,他们也同样不曾认出这其实是天魔石。      随后他又想着,为何突然出现了这许多天魔石?好生怪异……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欲要捉住什么灵机,却是想不真切了,便只好暂且放下。      不过,认是认出来了,徐子青却不好直言相告。      他略思忖,开口:“李姑娘身怀有孕,两位不曾想过以此物寻白龙府为庇护么?”      张子奇与李红素对视一眼,李红素笑意苦涩:“如妾身这般怀了邪魔之子的孽女,若是贸然上门,只怕白龙府不肯收留。”      徐子青稍稍一顿,才说道:“千引草我可以交予尔等,至于交换之物……给我两条一阶灵脉,也就是了。”他说完,从袖子里就掏出了一株生着无数叶片的奇异灵草,颜色古怪如同铁锈,灵气倒是丝毫不少,“你二人意下如何?”      那两人都是一窒。      两条一阶灵脉?      并非是太贵,而是太轻易了些。      千引草这般上千年的上古奇草,正是有价无市,若是在拍卖会上,不知要卖出什么高价来。反而一阶灵脉虽然饱含上品灵石,但乾元大世界里灵气极其旺盛,孕养了无数不同等级的灵脉,就算是一阶灵脉,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凡是元婴期以上的亲传弟子,稍微受点重视的,都能有个一条半条的。若是自己有奇遇,还说不定能挖出几条来,并不如何难得。      张子奇与李红素,他两个都是亲传弟子,李红素更是核心弟子,即便凌安门只是个四品宗门,对他们也是大力培养,一阶灵脉……李红素手里,还真就有这么两条,张子奇那处,也有一条。      却听徐子青又道:“李姑娘有了千引草,固然可以调理身子,只是若是长期在外漂泊,到底也并非长久之计。不若拿了天陨石去白龙府投靠,也算有落脚之处。”他言语很是温和,“李姑娘虽有担忧,但白龙府内除却仙修之外,也招揽不少魔修,大公子想必不会介意。”      尤其这李红素已是自行离宗,算是孤身一人,她本身境界又在化神期以上,等到丹药炼制成功,自然就可以恢复。如此一位下属,白龙少府主必然不会拒绝。      而且……徐子青总觉得天魔石很是古怪,说不定放到白龙笙手里,还能给他瞧出什么来。      李红素与张子奇听到此处,心里都越发感激起来。      他们原本想着,若是能以天陨石换取千引草,哪怕对方再狮子大开口多要些东西,他们也是肯的。没料到对方不仅只要了两条一阶灵脉,甚至连去路都为他们想过……竟把天陨石就这般留给了他们。      一时心绪有些激动,张子奇正色行礼:“多谢徐道友,在下感激不尽。”      说完后,李红素急喘了口气,从储物镯里抓出了两个光团,细细看时,那其中正是两条如同小龙一般挣扎的灵脉,灵气盎然,很是洁净。      徐子青直接将千引草递过去,自己又把两条一阶灵脉收下:“如此就两清了。”      千引草在他诸多灵草之中算不得极好之物,他原本可以赠送两人,只是所谓“升米恩斗米仇”,既然不准备继续结交,也不必有太多牵扯了。      之后,徐子青等人就向两人告辞,又在他们连声称谢之下,离开此地。      过了这些时候,云冽与乐正和徵也并无不耐,待出去后,徐子青就对他们说道:“师兄,乐正道友,现下接连两块天魔石都在白龙城出现,我是否应当告知白龙少府主一声?”      云冽略沉吟:“今日之事不必详说,稍提及便可。”      乐正和徵也道:“我亦同云兄一般想法。”      徐子青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只说有人寻我要交换一株灵草,那人手里正有此物。”      云冽与乐正和徵都道:“如此便好。”      说定了,徐子青也安下心。      回去以后,第二日,徐子青就与云冽一起见过白龙笙,如先前所言告知。白龙笙很是敏锐,他并不追问,却叫人越发留心最近来往之人。      果然,没过多久,白龙府外有人投靠,白龙笙亲自见过,将人收下。      据说他所收之人,正是一位曾受了重伤,而今在慢慢调养的女修……      徐子青等三人听了之后,再不挂心,就将此事按下不提了。      至于白龙笙对那天魔石有什么想法,什么揣测,则皆与他二人无关。      他们如今,仍是以修炼为重。      转眼,又是约莫一年过去。      距离榜战之日,恰恰只剩下三个月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众多地域的天才俊杰们更加躁动,纷纷汇聚起来,在等候榜战之地的消息。      那众多的宗门、势力,也全都蠢蠢欲动起来。      忽然有一天,贯通南北的斌川河中央,发出了巨大的浪涛声响。      浪涛过后,众人只见到一座极巨大的石碑自河底“轰隆轰隆地”缓缓升起,又一点一点地,遮蔽了半边的天幕。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石碑,不知长有多少丈,如同山体一般厚重,高耸入云,既是巍峨,又显古拙。      有人很快见到,那石碑之上,是密密麻麻的无数人名,每一个人名,都是纯净的银色,与石碑互相映衬,竟是显得格外分明。      而在那石碑的最上方,两个大字逼入眼中,气势磅礴,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那正是——      黑榜!      505      黑榜出,风云定。      待石碑冲天而起,字字焕发银光时,天机门中长老千机子运转天机,算出那榜战之地所在,正是鹤鼎郡,绝雁山脉。      千机子以长吟报之,那巨大黑榜则以震动声应和。      此时,天下修士,尽皆知晓。      原本就聚集起来的修士们,如今如同百流相汇,从四面八方,都涌入那斌川河河畔。      那处为南北两地枢纽,却因过于繁华,而并无任何大型势力能够全面染指,反而是被分割成无数地盘,让各方巨擘都掺了一脚。      于是,那处也成为一处寻常散修都能随意进入的自由之地。      黑榜要等三个月才会再度沉入河底,故而若要知晓如今有多少对手、心里有些把握,就要在这些时间里前往斌川河,去看黑榜上的名字。      也是因为这个,让斌川河临近的城池,短短时日里就汇聚了无数修士。      黑榜屹立于河中央,上方每一个名字都十分清晰。      许多足踏法宝、乘坐飞兽的年轻修士们,都纷纷悬浮在那黑榜左右之处,无数道神识往黑榜之上扫去,将上方所有修士的名字、称号都收入识海之内,记忆下来。      但修士大多自傲,因为诸多称号之事,也引起许多躁动,被他们在榜战之前,就发泄出来。      还没过几日,城中就发生了数起厮杀对战之事,其中有因彼此称号相同或是相近,就觉得被冒犯之人,就要对另一方进行挑衅,战一回后,败者自然只能放弃称号,而胜者则仍旧保留,同时黑榜之上,那败者的称号也会自发抹去。      甚至有数十人因此事丧命,但旁人听来,也不觉如何。      称号伴己一生,这原本便该慎之又慎,珍而重之。      这一日,黑榜之前也依旧有数以万计的修士停留,他们的神识,仍旧在黑榜之上盘桓不休。      忽然间,在不同的方位上,有数人的神识,都落在了同一行银色字迹上,随后,就有数道威压,从那几处所在传来,久久不散。      然而最终,那些威压都化作了一句不满的话语:      “哼,万木之主?好大的口气!”      ?      白龙府,核心第二座院落前。      这时候,此处正有不少人,分作两边,相对而立。      其中一位相貌俊雅的温和青年微微拱手,朝对面的华服公子开口:“大公子,我等就先去了。”      华服公子本来神色有些懒散,如今却是露出些惋惜:“既然尔等已然有所决意,也只好如此了。不过日后再见,可莫要当作不认得才好。”      温和青年笑道:“大公子言重了。”      双方说罢,温和青年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白衣人,目光霎时越发柔和:“师兄,我们走罢。”他又看向另一位紫袍青年,“乐正宫主?”      白衣人略颔首。      紫袍青年也说道:“自是同去。”      而后,这三人再向那华服公子告辞过后,就化作了三道遁光,破空而去。      大约过了七八日,他们就来到了斌川河岸,城池之内。      ?      正午,天外遁光落下,就地化作三个青年。      一个气息柔和,一个神情冰冷,一个气势压抑,不论是形貌或是气质,俱是人中龙凤,叫人丝毫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三个青年,便是告别白龙笙而先行赶来的徐子青、云冽和乐正和徵了。      数日前,听闻黑榜在斌川河中现身,随后又听得榜战之地已然确定,徐子青等人就不再闭关修炼,而是决定要先到斌川河一行,也来看一看这百年一出的巨大黑榜。      不过白龙笙身为少府主,手里还有许多下属,他本身也无需参加帮战,在这最后三个月的期限里,他也有不少事务要做,不少人手调配,便不能提前过来。但徐子青等人虽说与他相熟,却也不会为他而不顾自己行程,才有了告别一说。      日夜兼程后,三人就来到了城池之外了。      这一座城池,随斌川河之名,被唤作“斌川城”,可它与以往他们所见到的诸多城池都有不同,在城门口,并没有收取过路费的修士。      那城门大开,人来人往,都能够随意进出。      徐子青等三个青年修士来到此处,并没有引起他人注意——哪怕是他们刚刚落脚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又有不少同他们一样结伴而来的修士,也同样在遁光下现出身形。      不管是城池里的城民,亦或是比他们先到达此地的修士,近些日子以来,也早已习惯了这络绎不绝的人流车马。      也不多犹豫,一行人就立刻走进了城中。      而这座城池也是极大,徐子青往四周看看,就发觉在这城池里,凡人是极少的,就算一些商铺里跑堂的伙计,都各有修为在身,而且隐隐约约的,似乎不同的商铺里,都有些竞争的意味,一些言行之间,也能看出许多大势力的影子。      南北交汇之地,果然是龙蛇混杂……也卧虎藏龙。      既然来了,三人并未急着前去斌川河探查黑榜,而是先寻找一座客栈下榻。      稍作打探后,徐子青就选了一处唤作“虎踞楼”的,这里据说住了许多外来的修士,而且后方有散仙镇压,几乎并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很快来到客栈里,迎客的是数位金丹修士,他们看起来年岁都不甚大,而且仿佛并非时常作者活计的人物——或者说,他们看来更像是养在门派里的内门弟子,神色间不卑不亢,有些甚至还带着倨傲之色。只是在面对来往大半都是元婴以上修士的情形下,才能勉强压下自负,尽力招待众人。      徐子青不消如何打探,就能从周围声音里,得到一些消息。      原来这虎踞楼乃是水月门在此地的产业,而这些接待的金丹修士,则果真是水月门的内门弟子。这回在风云榜战之际,那门派里发布了到此地诸多产业里招待客人的任务,且强制了许多本来门中前途远大、平日里捧在手心极力教导的天赋颇高的弟子们必须接受这一项任务。      也是因此,才有了这些似乎不太甘愿,但又不得不努力完成任务的“跑堂”。      徐子青知道后,却为水月门的心思赞叹。      不消多想,他便知道水月门此举,纯属是要磨练门下弟子。      寻常时候,这些弟子在门内地位高高在上,就算偶尔历练,也未必吃过什么大苦头,难免心境上有所欠缺。但是如今榜战在即,众多天才纷纷来到斌川城,就有所不同。      水月门来此的内门弟子们不过金丹期修为,要做跑堂必须面对诸多不同性情的客人,而这些客人不仅实力远胜他们,天赋上也绝不逊色,甚至还要比他们更加强大。无数的天才,无数的俊杰,可以将他们的骄傲之心尽皆打碎,让他们不得不低下头来,忍耐实力不足的屈辱,也刺激他们更进一步的雄心。      尤其天才汇聚之地必然不会清静,越是一方人杰,越不愿意屈居人下,很容易就彼此相斗。但这些相斗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就可以让他们大开眼界,让他们不再局限于自己的狭窄之中!      可谓用心良苦。      而且,恐怕不止水月门如此,凡是在此地有产业的大门大派、各方势力,都会同样让自己的弟子来受到一定磨练。      百年方有一次,百年时间里,可以造就多少天才人杰!      这样的机会,哪里有门派势力肯将其错过?      事实也并未出乎水月门之意料,亦不出徐子青的意料。      再怎样高傲的金丹弟子,来到此处后都要饱受打击,以他们的心性,稍微出色点的都不会一蹶不振,而是转而自省其身,将心境打磨得更加坚定。      就譬如,这个正迎上来的英俊少年。      他神色坚毅,分明已有了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而更进一步的界限也仿佛有些摇摇欲坠,只待一个契机,就有望破丹成婴了。      这时候,他微微躬身,语气里不说如何恭敬,却也十分尊重:“几位前辈请进。”稍稍侧身,让开路来,“不知几位前辈,有什么吩咐?”      徐子青和气地笑了笑:“我等要在此处住下,你只管拿出最好的居处。”      英俊少年想了想,认真说道:“最近入住的前辈甚多,还请几位稍作等待。”      徐子青并不与他为难:“无妨,你先备一桌好菜罢!”      英俊少年又极冷静地说道:“是,几位前辈请。”      不多时,三人被他带到第二个楼层。      这里被分作无数小间,外有门帘垂下遮掩,内中则是凭栏置有大桌,栏杆之外很是空旷,正能瞧见左右四周诸多小间内的情形。      徐子青几人坐下,将外头看得一清二楚。      自然,他们也能发现,在四邻之地,有许多强大的气息,也与他们一样,在各处蛰伏。      与此同时,英俊少年先行退下,小心放下了帘子,抬步往下走去。      正走在下楼的长阶上,突然就见到迎面走来的三五位青年,为首的那个神情有些跋扈,眯着眼,一挪身,就把他的前路拦住。      “哟,这不是秦珞吗?”跋扈青年嗤笑道,“自打秦长老去世后,咱们这位大师兄名次就一路下跌,后来干脆掉出了核心弟子的位子,你们说……”他得意地看了看身旁几人,“你们说,秦师兄当年的修为得有多少水分?没多久就打回了原形,可见真是个没什么用处的。我看啊,他也就配在这里做伺候人的活计了!”      他的面上满是恶意,凑近了讽刺道:“不知刚才接待的前辈好不好相处啊……秦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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