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二章:不对称
未知
第一章:新的身份
窗外天色阴暗,但却没有克莱恩熟悉的雾气,海浪阵阵而来,吹散了所有灰霾,让高空云气卷舒,排成各种形状,反射金红阳光。
这里是普利兹港,鲁恩王国最大最繁忙的港口。
着浅色马甲白色衬衣的克莱恩立在窗边,凝望了外界一阵,直至怀表催促,才返回桃心木制成的桌子旁。
就着温暖的壁炉,他拿起深黑色的圆腹吸水钢笔,展开信纸,缓慢写道:
“尊敬的阿兹克先生:
“请原谅我到今天才给您写信,过去的几日,我徘徊于贝克兰德,沉浸在之前事件对这座大都市造成的疮痍里,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也许已经盖上白布,抬入火葬场,栖身于一个极小的盒子里……
“我等待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取回了属于自己的物品,这里面就包括我承诺的‘亵渎之牌’,另外,还有一件物品,我会让信使一同带给您,它是一枚铜哨,可以召唤信使的铜哨,它来自于一次偶然的遇见和一位从棺材里爬起的老者,看到这里,你肯定很疑惑,因为我所使用的描述同样可以指向你,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
“……具体的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怀疑铜哨原本的主人是尝试复活死神的灵教团成员,而且层次不低,也许您能从这枚铜哨看出些什么……
“离开贝克兰德前,我有写信给‘机械之心’,描述了您和因斯•赞格威尔战斗的那个庞大地下遗迹,希望他们能根据这些信息,查清楚事情背后的真相。
“经过迂回间接的试探,我确认他们暂时对我和您没有敌意,如果您遇到了麻烦,也许可以尝试着找他们帮忙。
“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有什么办法可以清除已经固化的非凡特性内残留的精神污染?
“……我即将远航,祝您寻找记忆的旅程顺利,也祝我自己一路平安。
“您的学生以及朋友,克莱恩•莫雷蒂。”
放下钢笔,从头阅读了一遍后,克莱恩折起信纸,将它和“黑皇帝”牌、疑似灵教团成员遗留的铜哨一起塞入了信封。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阿兹克先生给的那枚铜哨,用吹动的方式召唤出了信使。
信使依旧近四米高,纯粹由白骨构成,眼窝燃烧着漆黑的火焰,但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这已经是另外一名信使。
暗中叹了口气,克莱恩抬高胳膊,将信放入了对方垂下来的手掌里。
信使低头看了一眼,旋即飞快崩解,化为根根白骨,然后暴雨般落下,钻入了地面。
看到这一幕,克莱恩轻叩右边牙齿,关掉了灵视。
他重新将目光投回桌上,那里摆着一份浅黄色的身份证明,这是通过正规渠道购买远洋船票所必须的物品。
为此,他专门去找了莎伦,通过对方的圈子弄到了一个新的身份。
这身份属于赏金猎人,是一个想前往海上冒险以求暴富的疯子,根据克莱恩的意思,他叫做格尔曼•斯帕罗。
“狩猎罪恶……”克莱恩低语一句,收好了新身份的一系列证明文件。
紧接着,他拉拢窗帘,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
此时距离塔罗聚会还有点时间,克莱恩赶紧翻出“蠕动的饥饿”,将它戴到手上。
闭目感应了下一个个扭曲虚幻的灵魂,他尝试着释放了那位“无面人”。
如果在现实世界,“蠕动的饥饿”会很愉快地吃掉这份馈赠,并吐出相应的非凡特性,但置身灰雾之上的它根本不敢有任何冲动,让“无面人”的灵魂顺利离开了手套,呈现于青铜长桌侧面。
那是个面目模糊的中年男子,扭曲和痛苦的感觉已消散不少。
他艰难地对靠着椅背的克莱恩行了一礼,身影逐渐变淡,即将坠入灰雾下方。
身处巍峨宫殿内,克莱恩无需额外准备仪式就能直接“通灵”,于是他蔓延出灵性,稳定住对方,低沉开口道:
“你知道哪里有活着的美人鱼吗?”
那男子恍恍惚惚地回答道:
“除了黑夜女神教会豢养的那些,只有从加尔加斯群岛往苏尼亚海深处航行至少一周,才能找到,这正是我的目的地。”
原来也是一个寻求晋升的“无面人”……为了追逐美人鱼,他才冒险出海,结果不知道怎么死在了“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手里……女神教会养了不少美人鱼?克莱恩有所恍然地问道:
“你属于哪个组织?或者说,你的魔药配方来自哪里?”
那面目模糊的中年男子身体突然颤抖,隔了两秒才发出声音:
“密修会,我属于密修会。”
密修会?密修会没自己养几条美人鱼?克莱恩斟酌了下道:
“你见过你们的首领查拉图吗?”
虚幻透明的“无面人”先是默然,接着嗓音尖锐地喊道:
“见过!
“他,他不正常!他是个不死的怪物!”
说话间,他的身影愈发稀薄,行将溃散。
查拉图果然还活着!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密修会成员这么畏惧他?准确来说,应该用祂……克莱恩连忙追问另一个关键问题:
“除了安提哥努斯家族遗留的宝藏和你们密修会内部,还有哪里可以获得‘占卜家’途径的高序列魔药配方?”
那“无面人”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虚幻,最终只留下一句话:
“黑夜女神教会……宁静教堂……”
圣堂……克莱恩沉默地看着“无面人”的灵体得到彻底的解脱,心里则反复念着一个单词——宁静教堂就是黑夜女神教会的总部,值夜者口中的“圣堂”。
那里真的藏着“占卜家”途径的高序列魔药配方……各大教会不知埋葬和隐匿了多少秘密……克莱恩边唏嘘,边让手套表面凝聚出的黑绿色胶状事物滑落至青铜长桌表面。
“无面人”的非凡特性最终形成一个果冻状的半透明物品,黑绿的背景下,里面时不时有长相各异的脸孔若隐若现地飘荡,就像藏在深色窗帘后的人影。
克莱恩看了几眼,微不可见点头,自言自语道:
“等下借助‘世界’,请‘倒吊人’先生把这份非凡特性卖出去,卖给‘工匠’,卖给有需要的非凡者。”
虽然借助灰雾之上的占卜,他找到了官方非凡者对明斯克街15号的监控漏洞,但为了不挑衅对方,不暴露灵体的秘密,他最终没有重返那里,而是额外花钱买了一套换洗衣物,以及生活必须的零碎物品,总计用了12镑。
加上为新身份那些证明文件付出的8镑,他的钱夹几乎干瘪到没有存在的必要。
至于脚踏车公司的10%股份,克莱恩找机会见到了艾辛格•斯坦顿大侦探,签署法律文件,委托给对方代管,反正双方的关系,在值夜者、机械之心眼里不是秘密。
还剩5镑现金加5枚金币……去罗思德群岛就得4镑,这还是船舱下层的三等票……从罗思德群岛转去加尔加斯群岛,至少还要4镑……必须尽快把那位“无面人”的非凡特性脱手……这样至少能坐二等舱,吃不错的食物……多亏埃姆林那个皮箱一直放在灰雾之上,否则我还得再买一个……克莱恩默默计算着自己的财政情况,仿佛又回到了刚穿越过来那会,依靠值夜者预支的薪水才买得起一套正装的窘境。
“序列6的非凡特性3000到4000镑不等,如果遇到有人急需,还能溢价……但除了维持生活,我还得考虑‘秘偶大师’的辅助材料开销,考虑去除主材料精神污染的仪式花费。”克莱恩叹息一声,掏出怀表,按开看了一眼。
见时间差不多,他先给小“太阳”传递去了准备聚会的信息。
……
佛尔思眼前霍然清晰,看见了坐在斑驳长桌对面的三道身影。
多了位成员?她念头一动,又迅速沉淀。
此时此刻,她并不关心塔罗会是否有新晋成员,脑袋里都是上周大雾霾和瘟疫的事情。
她清晰地记得,上次的聚会中,“世界”提醒自己和“正义”小姐,贝克兰德有大事酝酿,极有可能带来惨剧,“愚者”先生肯定了这个猜测,并进一步指出问题的关键人物是埃德萨克王子。
她并不怀疑“愚者”先生的能力,只是以为惨剧需要酝酿,还有充足的时间去调查,谁知道,它来得如此快,如此地突然!
据报道,埃德萨克王子也在那场大雾霾里染病,不幸身亡……真的发生了,真的发生了……佛尔思回想起之前几天的报纸内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把握不住,一时竟有些惶恐和不安。
才序列9的我,似乎因为加入塔罗会,就提前“介入”了这种涉及一座大都市涉及一位王子涉及数万人生命的可怕事件!直到这一刻,“魔术师”佛尔思才深切体会到成为塔罗会成员的分量。
然后,她听见了“正义”小姐与往常一致,却失去了轻快感的问候声:
“下午好,‘愚者’先生。
“您又一次拯救了贝克兰德!”
啊?什么?我什么时候又被拯救了?“月亮”埃姆林听得一阵茫然。
第二章:不对称
回想最近发生的大事,“月亮”埃姆林迅速锁定了大雾霾和瘟疫的爆发,猜测对面小姐指的是这个。
可我听说是一名“绝望魔女”谋求晋升弄出来的……而且,风暴教会很快就做出应对,制造飓风吹散了一切,这怎么能说是“愚者”先生拯救了贝克兰德?有族群作为后盾的埃姆林消息还算灵通,两相比较,难免又诧异又疑惑。
他虽然一向骄傲,不愿意花心思在社交往来上,但面对能用“祂”来称呼的隐秘存在时,依然有本能的畏惧,不敢贸然开口询问,打算先旁听一阵再说。
“倒吊人”阿尔杰即使飘荡在海上,也收到了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的消息,对其中隐藏的秘密和幕后的真相颇感兴趣,坚信这绝对涉及神灵间的争斗,毕竟它引起了“愚者”先生的注意!
等交流消息时,询问一下“正义”小姐,不过,她也未必太清楚,她所处的位置没法了解那么多的真实细节,呵呵,她的好奇心很重,有了这样的开头,她肯定会尝试着从“愚者”先生那里获得解答,希望有机会旁听……想到这里,阿尔杰侧头望了“太阳”一眼,见他不急不躁,沉稳内敛,就知道他和白银城的探索小队已经摆脱了命运的循环。
同样的,“正义”奥黛丽也从小“太阳”的反应读出了他们行动的顺利,悄然松了口气,准备等下再详细了解事情的经过。
对“愚者”先生庄重行礼后,她又感谢了“世界”,感谢这位看起来不像是好人的塔罗会成员提前做出警告:
“……‘世界’先生,如果不是您预先提醒,或许这次大雾霾里,贝克兰德将死去几十万人。”
“事实上,这也拯救了我自己。”克莱恩操纵“世界”嘶哑笑道。
他说得真心诚意,没有一点演戏的成分,因为要不是预先通知了“正义”小姐,经由对方提醒了黑夜女神教会,那位抹掉A先生的强者不会那么及时赶到,而他自己未必还能支撑太久。
如果被A先生拆散吃掉,也许就无法复活了……克莱恩庆幸地想道。
A先生的吃可是真正的吃!
紧接着,身为“愚者”的他靠住椅背,含笑回应道:
“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不,您的眷者真正拯救了贝克兰德,他的贡献是所有人里面最大的。”“正义”奥黛丽由衷地赞美道,“他的提醒让女神,让黑夜女神的教会做好了准备,及时清除了绝望魔女,阻止了‘原初魔女’的苏醒,让大雾霾被污染的程度处在可控的范围内,而且,他还直接破坏了极光会的仪式,又一次将试图借此降临的‘真实造物主’隔断在现实世界之外。”
因为提供了最重要的消息,奥黛丽得到霍尔伯爵和伯爵夫人的一致称赞,他们并没有对她隐瞒调查的结果和打听到的一些细节。
当然,他们也提出了为人父母的希望,让女儿尽量不要和那个隐秘组织有太深的牵扯,处在外层圈子,收获一些消息,并将实力维持在序列7以下就足够了。
“原初魔女”想要苏醒……“真实造物主”试图降临……贝克兰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同一时间,“倒吊人”阿尔杰和“月亮”埃姆林有了同样的反应,但表情有所区别,前者只是眼皮微抬,瞳孔收缩,不自觉斜坐了一点,后者却给人快要跳起来的错觉。
母神,不,月亮在上,贝克兰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危险?一次大雾霾里竟然有两位邪神现身!那位小姐是骗人的吧?“愚者”先生虽然是疑似神灵的存在,但也不可能同时得罪两位同层次的“祂”啊……难道说,祂其实是哪位正神的化身?或者祂背后有一个神灵间的联盟?这就是始祖让我向祂祈求的原因?埃姆林越想,心跳越快,可又无法获得证实。
——血族有“吸血鬼”的外号并不表示他们没有心跳,只是相对缓慢许多,而心脏本身也是血族的致命弱点之一。
果然!不愧是获得“愚者”先生关注的事件……可是,祂又能从破坏邪神们的图谋里获得什么好处?“倒吊人”阿尔杰暗中吁了口气。
“魔术师”佛尔思则又惊讶又后怕,没想到已带走几万条人命的恐怖大雾霾背后还藏着更加恐怖的真相。
如果它没被及时阻止,整个贝克兰德都将毁灭,而我和休也必然无法幸存……佛尔思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她的感受也是奥黛丽的想法,借助这件事情,这位贵族少女真切地认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自身认为安乐平和,正常稳定的生活,在神灵间的碰撞里,就像肥皂气泡一样,稍有刺激就会立刻破碎。
或者说,整个王国,整个人类社会,只是因神灵之间的平衡才得以存在,而这个平衡异常脆弱……每涌出类似的想法,奥黛丽就一阵黯然。
见有人知道并记得自己做出的贡献,克莱恩顿时有些欣慰,笑笑道:
“可惜的是,他因此不得不远离贝克兰德。”
“愚者”先生的眷者暂时离开贝克兰德了?“正义”奥黛丽再次起身,真诚地行了一礼:
“请向他转达我的感谢。”
克莱恩维持着形象,没出声回应,只是点了下头。
这时,奥黛丽又补充道:
“很抱歉,因为三大教会和军方在对贝克兰德进行清理,我没能拿到后续的罗塞尔日记,还请您再等待一周。”
“可以。”克莱恩平淡没有波澜地说道。
听到两人的对话,“魔术师”佛尔思一下惊醒,忙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有收到三页罗塞尔日记。”
不错,成员越多,渠道越多,很多东西就会像滚雪球一样飞快壮大……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很好。”
罗塞尔日记?“月亮”埃姆林觉得自己好像又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在他疑惑的目光里,佛尔思具现出三页日记,将它们传递给了“愚者”先生。
直到这个时候,克莱恩才想起自己遗漏了某只吸血鬼,轻笑介绍道:
“这位是新的成员,‘月亮’先生。
“这个聚会叫塔罗会,他们分别是……”
“月亮”先生,我以为选“月亮”牌的会是女士……“正义”奥黛丽一边礼貌性致意,一边心情有所纾解地发散着思索。
同样的,埃姆林也在猜想“倒吊人”和“正义”等成员究竟是人,还是超凡生物,处在什么途径,等于序列几,属于哪个组织,对血族是否友好。
克莱恩没在意他们的互相打量,将目光投向了手里的日记:
“二月十一日,今天知道了索伦家族的一个秘密,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原来,他们掌握的‘猎人’途径会在序列4变性,男人不变,女的变男!难怪我了解的索伦家族高序列强者没一个女的,‘铁血骑士’果然是铁血真汉子!
“哈哈哈,要不是这个秘密来得隐蔽,下次都想以此嘲笑弗洛朗,他像的那位索伦家族先祖也许原本是个女的!
“这魔药也太坑了吧?希望‘通识者’高序列之后不会有奇特的变化,我可不想哪一天突然发现,要么不能晋升,要么必须变成女的。”
看到这则日记,克莱恩瞬间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
大帝,你不会变女性,但你上过一个魔女,也许不止一个……
“果然有女变男的途径,而且在我预测的那几个里面……‘猎人’代表着战争,会在序列4导致女士变性……这有点不对啊,魔女途径是在序列7‘女巫’这个阶段啊,竟然没有严格对应……”克莱恩越想越体会到一种扭曲和疯狂感,这是由极致的不对称带来的。
难道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混乱,扭曲,疯狂和不对称?他竭力控制着自己没去皱眉。
“二月十二日,不行,我一看到弗洛朗就想笑。
“哈哈哈哈!”
“二月十五日,我设计并督造的改进型火炮完工了,效果比我预想得差一点,但问题不大,有了它,有了量产,我将让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见识真正的先进的战术!
“为了庆祝,我决定举行一场宴会,邀请那些看不起我的家伙,你们等着被啪啪打脸吧!”
大帝真是仇不过夜啊……克莱恩一边感叹,一边翻到了第二页日记:
“五月五日,那个不可说的组织又一次召集成员聚会。
“我每次都为他们召集成员的方式感到震撼,这简直是奇迹,不,神迹。
“经过前面的观察,我在这次聚会上提出了一些问题,比如‘亵渎石板’上所有序列0的名称都位格足够,只有‘红祭司’显得独特,不够高大上,坐在我旁边的老先生告诉我,‘红’指的是战争之红,祭司可以理解为力量本质的祭祀者。
“有人反对他,相信‘红祭司’的祭司是指最初那位造物主的祭司。
“我倾向于前者,于是小声询问起那位老先生的名字,我并不清楚这里每一位成员的身份,极端地说,甚至只知道其中一部分。
“那位老先生笑眯眯回答我,他说他叫赫密斯。
“赫密斯?创造古赫密斯语的那个赫密斯?人类神秘学的奠基者赫密斯?”
第三章:丰富的信息
赫密斯?这可是远古强者啊……克莱恩看得眉头微动。
拥有扎实神秘学功底的他,很清楚创造古赫密斯语的那位老先生究竟活跃于哪个年代。
“那可是巨人统治大地,巨龙翱翔天空的第二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战神、大地母神还早出现于人类历史中,换一句话说就是,没加入塔罗会前的小“太阳”,不认识七神,但多半听过赫密斯这个名字,嗯,等下找机会让‘世界’确认一下……
“那位老先生亲身经历了人类先民以自身试药,一步步寻求非凡力量的荆棘之路,他以巨人语巨龙语为蓝本,站在一位位先驱者的肩膀上,开创性地发明了一整套属于人类的超凡语言,他大概率看过第一块‘亵渎石板’!
“他竟然活到了罗塞尔大帝时期,甚至有可能活到现在!这可是人类神秘学的活化石啊!”克莱恩一阵感慨,从另一个方面体会到了“黄昏隐士会”的可怕。
就连赫密斯都是它的成员!
而其他隐秘组织,甚至七神教会内部,在做祭祀和仪式时,使用的却往往是古赫密斯语!
“黄昏隐士会”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喟叹了一句。
他最羡慕的不是“黄昏隐士会”竟有赫密斯这种与人类历史同在的传奇人物,而是对方掌握着第二块“亵渎石板”。
这简直是作弊!克莱恩想到塔罗会只有二十二分之一的“亵渎之牌”,就有些唏嘘。
他将目光焦点重新放回纸张上,继续阅读起之前那则日记剩余的部分:
“我的天啊!坐我旁边看起来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老头子竟然是赫密斯,他从黑暗的第二纪元一直活到了超凡衰退的第五纪!
“这个组织加对了!
“我看到了我的光明未来,不用三个感叹号不足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
“这帮大人物,这些老不死,聚在一起,就单纯是信奉流传至今的黄昏将近的观点?不,绝不是这样,至少我就不是!
“他们之中肯定有人狂热地相信那些理念,纯粹地想等待最初那位造物主苏醒,想让历史的进展按照预计地推进到那个节点,呵呵,按照我的理解,多半不是苏醒,而是复活。
“但这样的人不会超过一半,剩下的都是各有目的的家伙,要么属于我这种野心家,要么是潜伏的二五仔,等一下,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我答应那隐秘的邀请后,很快就参加了聚会,根本就没有经过审查,虽然聚会的召集者说为了我的加入,各位成员出现分歧,不得不投票表决,靠着超过三分之二的同意数,我才勉强得到允许,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完全不在乎我是否信奉黄昏将近的理念,也不介意我抱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他们是靠什么来确认我不会危害到这个组织?难道这里有‘观众’途径的高序列强者,达到了天使阶的高序列强者,祂在不知不觉间,就借助我口头的承诺种下了隐秘的心理暗示,并有足够的信心发现成员隐藏的恶意?
“这真有可能,但想想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另外,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一旦对外界提及那个组织的名称,就立刻会被察觉,他们甚至给我举了几位被清除的前成员做例子……哪怕写在纸上,哪怕用新发明的语言,也不行!
“我想想,我想想,‘观众’途径的序列2是‘洞察者’,序列1是‘作家’,这里有谁符合相应的特征?(注1)
“嗯,我初步有了个怀疑对象,那就是聚会的召集者。
“对了,还有‘观众’途径的序列0,它的名称是:‘空想家’!
“但我不认为这里有谁达到了真神的位阶,否则根本没必要躲在幕后,当然,他们可能有序列0层级的神物,比如某条途径的‘唯一性’,也许就是它制造了这个连通大陆东西两岸的真实梦境,并拥有名称一被提及就做出反应的能力。
“当时我没有想那么多,震惊之余又问了别的事情,比如对神灵的描述里,为什么会有‘权柄’这个词语,赫密斯老先生做出了精彩的解答。”
看到这里,克莱恩发现这页日记已然到了末尾。
他忙翻到下一页,但很快又倒退了回来,因为之后的那则日记和前面根本连不上。
解答呢?是在原本日记的下一页,还是因为太长懒得写,或者没有记录于日记的必要?克莱恩躁狂得想穿越到过去,掐住罗塞尔的脖子,让他把赫密斯的回答告诉自己!
当然,他表面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也没有多余的肢体语言。
“原来‘观众’途径的序列0叫‘空想家’,这和‘空想之龙’很对应嘛,我还以为会是‘巨龙’……‘空想家’更贴近人类的认知,也就是说,服食了对应的序列0魔药,不会必然地变成巨龙……
“序列1‘作家’,仅听魔药名称,我就觉得和‘0-08’那支羽毛笔的特点有些相似……
“‘黄昏隐士会’召集成员的方式是依靠一个连通大陆东西两岸的真实梦境?日记开头的‘神迹’描述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他们也有灰雾和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克莱恩平复好情绪,发现这页日记提供的有效信息很多很重要。
首先,他知道了赫密斯这位远古贤者至少活到了一两百年前的罗塞尔时期,且是那个神秘组织的成员。
其次,从罗塞尔对组织名称不可言说的描述出发,他基本确认那个神秘组织等于“黄昏隐士会”。
最后,他知道了“观众”途径的序列0、序列1和序列2名称,虽然一时半会用不到,但真切丰富了自身的神秘学积累。
说不定什么时候“正义”小姐就会提相关的问题……她的好奇心一直都很重……克莱恩强迫自己忘记缺失的解答,翻到了最后那页日记。
他阅读的同时,“正义”奥黛丽则习惯性地观察着种种细节,敏锐发现“愚者”先生盖在斑驳长桌上的“黑皇帝”牌不见了!
赐予了眷者,提供相应的帮助,或者,与哪位存在交换了物品?奥黛丽眼波微闪,尝试着猜测原因。
她更倾向于第一个想法,因为如果没有“愚者”先生提供帮助,祂的眷者未必能破坏“真实造物主”的降临仪式。
可惜,爸爸没法看到记载详细经过的卷宗,否则我就能知道“愚者”先生的眷者是谁了,唔……他个子中等,是位男性,穿着鲁恩最流行的双排扣长礼服,当时在红蔷薇庄园附近,通过这些信息调查,也许能锁定目标……但这有可能惹怒“愚者”先生,祂可没让我揭穿祂眷者的身份……奥黛丽,不要多想,不要好奇,也许将来你们会遇到,会认识……“正义”奥黛丽收回了视线。
这个时候,克莱恩则因最后那页日记的内容有些想笑:
“三月十六日,第一次参加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贵族舞会。
“那些小姐和夫人们比我想象得好很多,在我看过的小说里,对类中世纪的世界都有不洗澡,靠香水掩盖恶心体味,出门经常踩到屎,用容易重金属中毒的东西涂抹脸庞等描述。
“但这里不同,她们很爱洗澡,香水迷人,皮肤白嫩,腰部紧勒,身材大部分都还不错。
“我克服了紧张,和德里洛塞子爵的小女儿相谈甚欢,聊到了我祖上建立的功勋,聊到了我家的庄园和现在的爵位,然后,她很礼貌地提出要去吃点东西。
“我当时并没有在意,想着泡妞这件事情需要循序渐进,可是,我到楼下花园散步的时候,发现她正和富莱斯伯爵的长子在没人的书房内啪啪啪……日!他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啊,是我黄涛•罗塞尔长得不够帅,还是我说话不幽默不风趣?
“真现实啊!还好,那些夫人们对我都不错,我感觉得出来她们隐藏的热情,嘿嘿。”
罗塞尔最早还真不适应因蒂斯的风格……根据历史记载,古斯塔夫家族衰败了好几代,只剩男爵的爵位,田地资产也不多,直到罗塞尔发迹……想不到大帝也有被抢走女人的时候,等等,我记得罗塞尔有篇日记里提到,他上了富莱斯伯爵的夫人……厉害,厉害……克莱恩目光下移,看起剩余的两则日记。
它们都没什么价值,属于罗塞尔对庄园生活的记载,通篇内容都是想要打猎,怀念美食,希望获得超凡力量和好看的女仆。
克莱恩略微后靠,边让日记从手里消失,边微笑说道:
“你们可以开始了。”
“正义”奥黛丽当即望向斜对面的“太阳”:
“你摆脱那种循环了吗?”
“太阳”戴里克先是诚实点头,接着向青铜长桌最上首行礼道:
“伟大的‘愚者’先生,万分感谢您的指导,这让我从有‘救赎蔷薇’文字的壁画上找到了‘命运天使’这个关键点,帮助首席破坏了命运的循环。”
什么“命运天使”……我什么都不知道……很懵的“愚者”克莱恩含笑回应:
“不错。”
注1:先别急着说“空想之龙”和“噩梦之龙”,那里藏着个重要设定。
第四章:克莱恩的猜测
同样很懵的还有“月亮”埃姆林,什么“救赎蔷薇”,什么“命运天使”,什么“破坏循环”,都在他的知识范围之外,只觉每一个单词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难道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太阳”刚逃脱了一位天使的追杀?埃姆林根据能理解的那小部分内容做着猜测。
而在“太阳”戴里克感谢过“愚者”先生后,“倒吊人”略微改变坐姿,斜向对方,从“正义”小姐的问题出发,语气平常地说道:
“具体经过是什么样子的?”
戴里克没有隐瞒,坦诚回答道:
“‘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魔术师’小姐,‘世界’先生,谢谢你们的关心,也谢谢你们之前给出的意见,在第六次探索里,我尝试着……”
他原原本本描述了自己做出的那些举动和相应的结果,重点强调了小男孩杰克来自恩马特港这件事情和“救赎蔷薇”所在壁画的细节性内容。
恩马特港……那个奇怪的小男孩杰克真的是鲁恩王国的人,也就是说,白银城所在的“神弃之地”以某种方式与南北大陆连接着,只要找准办法找准地点,就有可能进入……克莱恩状似悠然地听着,于心里做出了一定的判断。
恩马特港位于廷根市东面,是鲁恩王国中部最出名的海港之一,它和普利兹港一北一南,共同支撑起了贝克兰德超过一半的物资补充。
“通灵者”戴莉女士曾经“定居”那里,极光会的Z先生似乎也在那里……克莱恩回忆起了过往的一些事情。
同样的判断也出现于“倒吊人”阿尔杰、“正义”奥黛丽、“魔术师”佛尔思心里,对此,他们有的纯粹激动,有的则好奇里掺杂担忧,害怕白银城周围那吞噬一切般的黑暗会不断扩散,最终笼罩南北大陆和五大海洋。
“首席告诉我,他通过之前的事情和我给出的提醒,想到了一些古老典籍里记载的不知道真假的内容,传闻‘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注视着这片大地的时候,身边环绕着诸多天使,而天使们的首领,最接近神座的王者共有八位,其中包括了神的子嗣。”“太阳”戴里克边回忆“猎魔者”科林的话语,边缓慢说道,“他怀疑,阿蒙就是‘天使之王’里的‘时天使’,壁画上那位则是‘命运天使’,‘吞尾者’乌洛琉斯。”
八位“天使之王”?最接近造物主神座的八位“天使之王”?“正义”奥黛丽听得莫名兴奋。
她难忍好奇地问道:
“‘太阳’先生,另外六位‘天使之王’的称号和名字是什么?”
“首席没有说,我没敢问……”“太阳”戴里克有些惭愧地回应。
好想知道答案啊……奥黛丽下意识就望向了青铜长桌最上首,用渴求的目光看着笼罩灰雾的“愚者”先生,希望获得相应的解答。
她已经想好了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克莱恩控制住了嘴角的抽动。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他勉强猜得到其中两位“天使之王”是谁。
“地下遗迹里的恶灵将梅迪奇家族描述为‘救赎蔷薇’的创建者之一,而从那副壁画看,‘命运天使’乌洛琉斯大概率是‘救赎蔷薇’的首领之一,两者地位基本等同,也就是说,梅迪奇家族拥有一位‘天使之王’,但无法确定祂是否已经陨落……
“梅迪奇家族疑似掌握‘猎人’途径,也就是‘红祭司’途径,那位‘天使之王’的称号应该为‘红天使’或者‘战争天使’……
“既然神子是‘天使之王’,阿蒙是其中之一的‘时天使’,那亚当没可能不是,但无法确定称号……另外四位‘天使之王’,我就猜不出来是谁了……也许他们其中之一或之几在‘黄昏隐士会’里面……
“有可能!‘黄昏隐士会’敌视‘堕落造物主’,与崇拜这位邪神的‘救赎蔷薇’对应,或许真的来源于当初的几位‘天使之王’……
“对了,有一个侧面的不够有力的证明,根据白银城的神话传说,‘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这位古神的权柄被那位造物主收回,从逻辑上来讲,那位创造一切的主将这个权柄分一部分给神座旁的‘天使之王’不是没有可能,而罗塞尔日记里的描述和猜测表明,‘黄昏隐士会’也许拥有‘观众’,也就是‘空想家’途径的天使级力量,甚至更高,两者可以形成对应……赫密斯是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念头闪动间,克莱恩微微一笑道:
“以后你们会接触到的。”
等我弄清楚了,就会把相应的情报卖给你们……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见“愚者”先生没有作答的想法,“正义”奥黛丽略感失落地收回目光,示意小“太阳”继续讲述。
“倒吊人”阿尔杰则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大灾变前的历史已不可考证,第三季末尾,第四纪初期,只有六位正神,加上阿蒙和‘吞尾者’,不就刚好八位吗?祂们从造物主的逝去里获得好处,成功晋升了序列0?”
一时之间,阿尔杰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可以判处火刑的亵渎举动,又心怀难以遏制的激动,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专心听小“太阳”讲故事。
对于这一切,“月亮”埃姆林只能以茫然的表情应对。
虽然血族历史悠久,生命漫长,知道不少大灾变前的历史,但那都集中在始祖沉睡前,并不涉及所谓的“天使之王”。
“太阳”戴里克讲述白银城首席科林破坏命运循环的细节时,克莱恩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大致可以确定,‘吞尾者’乌洛琉斯是‘怪物’途径的序列1‘水银之蛇’,所有的‘天使之王’都对应序列1位格?
“那位‘命运天使’会是追杀威尔•昂赛汀的那条‘水银之蛇’吗?如果是,那说明‘真实造物主’在贝克兰德的势力绝不止于A先生和他的手下,只不过两条‘水银之蛇’为了序列0位置的争斗牵扯去了‘吞尾者’的所有精力,无暇他顾……
“当然,不排除威尔•昂赛汀就等于乌洛琉斯的可能,但概率不大,‘救赎蔷薇’有不少半神,甚至天使,不至于让‘吞尾者’没有保护地依托一位普通人重启。
“还有一个可能,贝克兰德的两条‘水银之蛇’都不是‘命运天使’,后者依然活跃于神弃之地,这样一来,三条‘水银之蛇’就凑齐了。”
讲完脱困的事情,“太阳”戴里克又一次表达了谢意,而那反复循环的经历即使是第二次听闻,依然让“正义”奥黛丽等人骨头发冷,寒毛耸立,又好奇又害怕。
这已经超越了我对非凡力量的认知,多亏有“愚者”先生提供帮助!奥黛丽在心里由衷地赞美着塔罗会的主人,只觉自己充满了底气。
“倒吊人”阿尔杰等人的想法和她类似,都认为那反复循环的经历接近神迹,唯有神灵才能打破,而幸运的是,塔罗会的主人就是神灵,“愚者”先生就是神灵!
这时,“太阳”戴里克望向对面,诚恳说道:
“‘魔术师’小姐,因为返回白银城的路上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虽然都已经解决,但延缓了我们的速度,让我们未能及时回到白银城,您的食灵者胃袋还需要等待一到两天,嗯,我感觉,对我的监控已经没有了。”
“没问题,我能等待,我准备好了足够的金镑。”“魔术师”佛尔思松了口气道。
她已经把镜龙的眼睛卖给“正义”小姐,收获了1000镑现金。
在把具体的结果告知老师多里安后,她的诚实得到了赞扬和褒奖,多里安告诉她,之所以开价800镑,考虑的就是要给她100镑左右的“辛苦费”,如此一来,多余的200镑将属于她额外的收获,也就是说,这一笔她赚了300镑,加上原本的存款,共有650镑,足以购买食灵者的胃袋。
有了这件事情,多里安对她信任了不少,透露了不少材料的消息。
我至少得两周才能消化完多余的魔药,不用着急……佛尔思看着斜对面道:
“‘倒吊人’先生,你需要的龙眼海雕眼珠有消息了,2200镑。”
多里安给的指导价格是2000镑,佛尔思一方面是预留还价的空间,另一方面是想多挣一点。
2200镑……“倒吊人”阿尔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在买下“风眷者”魔药配方后,他的财政状况已不容乐观,虽然还有些私藏,但要么自身有用,要么长久都找不到出手对象。
呼,他暗自吐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说道:
“很好,但我需要一定的时间凑集资金,另外,你这太昂贵了,我有不少渠道能得到更加便宜的,1900镑,这是我能接受的最高价格。”
“不行,2000镑,这是底线!”“魔术师”佛尔思毫不犹豫回应道。
她害怕喊得太高,对方会放弃交易。
阿尔杰当即点头:
“成交!”
这……佛尔思一时有些愣。
旁听着的“月亮”埃姆林见证了一桩交易的达成,想了想,跃跃欲试地问道:
“诸位,谁知道血族该怎么提升实力,在不依靠长辈赠予的情况下?”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道目光望了过来。
血族?这就是传说里的吸血鬼?“正义”奥黛丽眼眸发亮地审视起“月亮”先生。
而作为小说家,“魔术师”佛尔思毫无疑问对血族有着各种或美好或奇葩的想象,眸光同样晶亮有神。
血族?“倒吊人”阿尔杰先是一愣,旋即舒展了眉头。
藏在黑暗深处,浑身流脓,行动像风的吸血鬼?“太阳”戴里克也忍不住侧身打量埃姆林。
血族?“世界”迟了一秒才给出正常的,必须的反应。
第五章:成长的塔罗会
被一道道目光注视的“月亮”埃姆林顿时有些不知所措,隐约明白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看我做什么,就不允许我有一位血族朋友吗?要不要解释两句……不,血族怎么了?我就是血族,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们血族历史悠久,生命漫长,积累丰厚,是一个高贵的种族!你们也不是特别厉害嘛,刚才交易的顶多是序列6层次的物品!想法闪烁间,几经变化,埃姆林•怀特扬起下巴,骄傲补充道:
“是的,我是一名纯正的血族。”
没人问他是不是啊……“月亮”先生这是有些心虚,于是做出了过激的反应……“正义”奥黛丽品读着埃姆林的表现。
真是血族……“魔术师”佛尔思好奇问道:
“‘月亮’先生,你们血族是否仿照人类,划分出了公侯伯子男这些爵位,以此标识不同层次不同地位的强者?”
“不,是你们人类仿照我们血族!”埃姆林一下坐直,“早在大灾变之前,早在第二纪,我们血族就有了公侯伯子男爵位的划分,还没有完全掌握自身力量的是未成年的血族,我这种则是成年者,再进一阶,就能获得男爵的爵位,之后依次往上,直到公爵,公爵之上则是女王和亲王的位置,那个时候,你们人类还处在巨人王庭的统治下,根本没可能发明爵位!”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太阳”戴里克就脱口而出道:
“我们白银城的历史里面没有这样的记载。
“血族的划分是以‘亵渎石板’的出世为分界点,之前非常地笼统模糊,只有不同家族族长,不同地域首领等称谓,最顶端是始祖莉莉丝,之后则严格对应魔药体系,根据不同的序列命名。”
“月亮”埃姆林不屑一顾地回应道:
“我们血族的历史是用漫长生命书写的,不是一个小小的,普通的白银城的胡乱记载就能推翻的。”
等等,他们总是提到白银城,白银城究竟在哪里?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反驳完毕后,埃姆林才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问题。
“我们白银城不会编造历史,我们的记载都来源于可以考证的古籍或者其他城邦的废墟。”“太阳”戴里克有些委屈地强调道。
如果没人阻止,我觉得他们能就这个问题争执到聚会结束……小“太阳”虽然老实,诚恳,内敛,但却是很执拗,很有坚持的人,“月亮”先生对血族的历史则似乎特别在意……“正义”奥黛丽饶有兴趣地做着“读心者”的日常样本观察。
就在这个时候,“倒吊人”阿尔杰出声打断了“太阳”和“月亮”的讨论:
“我知道血族该怎么提升实力。”
埃姆林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额,‘倒吊人’先生,你需要什么报酬?我可以用血族掌握的一些失落的历史做交换。”
“倒吊人”阿尔杰露出了笑容:
“不,我们都是塔罗会的成员,这样的信息交流免费。”
“倒吊人”先生真是个慷慨的,高尚的人……埃姆林在心里做出了初步判断:
“感谢您的好意。”
阿尔杰思考了两秒道:
“血族同样可以服食魔药晋升,但必须是对应的,正确的那种,在各大教会内部,有做一定的实验,结果证明了这种方式可行,但具体的资料,我没法看到。”
“但那些魔药的主材料是我的同族!”“月亮”埃姆林否定了这种方式。
“倒吊人”笑了笑道:
“永远别说绝对,比如,我掌握了一位血族男爵遗留特性的线索,他死于一场突然爆发的冲突,没时间找继承者,而你可以用魔药的方式,接收这份遗产,不让血族的力量流失。”
这是阿尔杰认识的一位大海盗拥有的物品,因为不知道对应什么序列什么魔药,始终未能脱手,而刚建立的“工匠”渠道对此也不是很感兴趣。
“以魔药的方式继承遗产,不让血族的力量流失……”埃姆林忽然感觉“倒吊人”先生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改口问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倒吊人”阿尔杰呵呵一笑道:
“4000到5000镑之间,具体得等我找到主人才能知晓。”
他还没有和那位大海盗沟通过,但相信对方只要价格不算离谱,都会接受,因为对海盗来说,卖出就算赚到,没有太大的本钱。
“5000镑?”“月亮”埃姆林愕然出声。
有这么大一笔钱,我都可以把看中很久的几个人偶搬回家了,而且还能为所有人偶都配几套新衣服!埃姆林第一反应就是放弃这样的交易,但是,他又想到了始祖的青睐,想到了血族的荣光,想到了自己族群救者的身份,一时非常为难。
阿尔杰没有催促,轻描淡写地笑道:
“我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着急。”
“好。”埃姆林松了口气。
“倒吊人”先生真是……“正义”奥黛丽在心里咕哝了一句,转而望向“月亮”埃姆林,对所有成员道:
“女士,先生们,有长者之树的果实和镜龙血液的消息吗?”
“有。”埃姆林毫不犹豫就做出回答。
之前为某位大侦探求购非凡材料让他赚了一笔,所以每次血族聚会时,他都对类似的情报颇为关注。
不等“正义”小姐欣喜追问,他自顾自说道:
“长者之树的果实价格在600到700镑之间,镜龙的血液不超过100镑,具体多少,我不记得了。”
他如实给出了售卖者标注的原价,然后坦然补充道:
“但你额外得支付我50镑,不,100镑的报酬,你知道的,我必须承担风险,浪费时间。”
这是埃姆林从夏洛克•莫里亚蒂那里学来的方式,他觉得这很好很合理,因为中介也是需要报酬的!
“成交!”对方话音刚落,奥黛丽就愉快地选择了接受。
她知道这种事情可以还价,但觉得没有必要,害怕因此惹恼对方,让交易告吹。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晋升序列7……罗塞尔大帝说过,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奥黛丽最近沉凝的心情有所好转。
新年舞会后,她拿到了属于自己的40万镑财产的支配权,只是必须雇佣父亲派来的几位会计和管理人员。
同时,她收到的珠宝、马匹、猎犬、名画等馈赠总计超过2万镑,绝大部分来自母亲、两位哥哥和霍尔家族的其他成员。
至于现金,并不多,也就5000镑而已。
她在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里做出的贡献,因为自己要求隐瞒,没有得到任何奖赏,这全部转化成了霍尔伯爵的政治资源,为此,这位大贵族大银行家表示,自家小天使之后在神秘学领域有什么开销,都可以报账。
当然,奥黛丽是不敢透露自己要冲击序列7的,依然只能动用零花钱和私房钱。
嗯,这个月可以把格莱林特的尾款还掉,下个月就能支付“愚者”先生眷者的2000镑……很轻松……奥黛丽心情不错地想道。
……很有钱嘛……“月亮”埃姆林险些没能反应过来,接着疑惑问道:
“该怎么完成交易?”
奥黛丽浅笑讲解道:
“通过向‘愚者’先生献祭的方式。”
她很有主动性地征得了“愚者”的同意,具现出了相应的仪式要求。
埃姆林拿到那两张羊皮纸后,看得一愣一愣,这种交易方式超乎了他的想象。
直至这个时候,他才深切体会到塔罗会不同于一般的隐秘组织。
旁观着成员们的交易,克莱恩颇为欣慰,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塔罗会连通的渠道和资源是越来越多,各自的目的想要完成比以往简单了不少,不再总是提出需求,却无人回应。
代表着心理炼金会、鲁恩贵族圈子和金钱力量的“正义”小姐,代表着风暴教会、海上资源的“倒吊人”先生,代表着神弃之地、白银城的小“太阳”,代表着亚伯拉罕家族和贝克兰德部分中下层非凡者的“魔术师”小姐,以及代表着血族的“月亮”,让塔罗会交易资源和情报的功能越来越完善……他们也都快晋升了……克莱恩一边想着,一边操纵“世界”沙哑开口道:
“我有一位‘心理医生’遗留特性的线索,‘正义’小姐你是否还需要?”
克莱恩刚才之所以不和埃姆林抢生意,是因为他知道“正义”小姐养了只同途径的宠物,不怕物品没人要。
“当然。”奥黛丽几乎没有犹豫。
她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遇到敌人袭击,仅靠自己一个人提供意外未必足够,再加上让人想不到的苏茜更加妥当。
“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可能得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世界”低哑补充道。
“没有问题。”奥黛丽毫无心理压力。
她知道苏茜还未消化掉“读心者”魔药。
呼,敲定了交易就好,希望能尽快让那位“心理医生”解脱……“正义”小姐好像没问价格是多少,在她心里,有“愚者”监督,价格不会太离谱,而只要不离谱,她都能接受?她最近财政状况好转了不少啊……克莱恩让“世界”望向“倒吊人”,低声笑道:
“有兴趣再帮我卖一件物品吗?
“价格不低于3500镑,给你15%的抽成。”
“合作愉快。”“倒吊人”阿尔杰先答应了下来,才颇感兴趣地问道,“什么物品?”
他对“世界”相当好奇,总感觉对方知道很多,有不少好东西。
“一位非凡者遗留的特性,等于序列6,主要作用是让人改变外貌和身材,并附带格斗、控火等能力,当然,具体出来什么效果,得看‘工匠’的想法和水准。”“世界”轻笑了一声。
改变外貌和身材……好想要……“正义”奥黛丽和“魔术师”佛尔思同时产生了一样的想法。
不同的是,后者只是想一想,奥黛丽却眼眸晶亮地开口了:
“‘倒吊人’先生,我可以预定‘工匠’用这种特性制作出来的神奇物品吗?只要改变外貌的效果还在!”
购买一件负面效果不严重的神奇物品,爸爸肯定会同意!奥黛丽异常轻松地在心里补充道。
第六章:生活费
预定神奇物品?“倒吊人”阿尔杰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正义”小姐在说什么。
他思维的局限顿时被打开,感觉这件事情有了被利用的空间: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世界’委托的非凡特性已经算卖出去了,物品有确定的终点……我完全可以简化流程,让事情变得更轻松更有利于我,也就是说,我没必要再卖给‘工匠’,应该选择委托制作的方式,这样一来,我不用担心特性是否卖得出去,既能拿到‘世界’给的抽成,还可以从‘正义’小姐那里收获更多的利润,需要付出的前期成本只有委托加工费,当然,必须考虑‘工匠’不遵守承诺的风险……”
一个个想法浮现,“倒吊人”阿尔杰迅速权衡了利弊,做出了决定。
“没有问题,我会处理这件事情的。”他望向“正义”小姐,只觉对方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
即使加入风暴教会,飘荡于海上多年,他也没在别的地方见过这样的人。
大海商们挥霍者不少,豪富者更多,但没有一个是真正不在乎钱的。
“正义”小姐的财政状况好转到这种程度了?“愚者”克莱恩也吓了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出声催促对方,让她尽快支付欠自己眷者的2000镑,但考虑到早就答应“正义”小姐推迟到二三月份偿还,又只能不发一言,保持不动,免得破坏“愚者”的形象。
至少“无面人”非凡特性的钱很快能拿到,速度只取决于“倒吊人”先生联络某位“工匠”的方式和“工匠”制作神奇物品的快慢……可惜,暂时只能靠“倒吊人”先生联络“工匠”,否则可以直接把特性卖给“正义”小姐,不用支付抽成……想到这里,克莱恩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敲定了一笔大生意后,“倒吊人”阿尔杰无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财政状况在缓慢好转。
他想了几秒,询问道: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谁有让分布在一条船上的所有人同时沉睡的办法或物品?”
阿尔杰之所以到今天还没有去那个原始岛屿猎杀蓝影隼,是因为他还没想到怎么不引人怀疑地离开“幽蓝复仇者”号,离开那十来名属于教会的水手和船员。
让一条船的人全部陷入沉睡?克莱恩最先想到的是“生物毒素瓶”,但这东西的效果根本无法控制,场面恐怕不会好看。
紧接着,他又记起了“蠕动的饥饿”里那个“梦魇”的灵魂,让人沉睡,拖人入梦,属于这个非凡职业的专长。
“但问题在于,‘梦魇’根本没办法让那么多人同时进入梦境,能影响的极限不超过十人,要满足‘倒吊人’先生的要求,至少得相应途径的序列5,甚至可能得半神半人层次的强者……”克莱恩打消了想法,没让“世界”开口。
与此同时,“正义”奥黛丽,“魔术师”佛尔思和“太阳”戴里克或摇头回应,或以“没有”作为答案。
“月亮”埃姆林回想了下道:
“我可以帮你问一问,也许我们血族内部有类似效果的神奇物品。”
总是说“我们血族”……以后可以更多地从这方面入手说服……“倒吊人”阿尔杰把握到了一些事情,微笑点头道:
“麻烦你了。”
见交易部分接近尾声,克莱恩忙让“世界”提了下最新的需求:
“各位,帮我留意古老怨灵的残余灵性和六翼石像鬼的眼睛。”
除此之外的辅助材料不是太难购买,他认为没必要通过塔罗会。
“好的。”“太阳”戴里克第一个回应,然后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世界’先生,您想要的去除非凡特性内精神污染的办法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我应该很快就能晋升序列7。”
说着,他又看向旁边:
“‘倒吊人’先生,我一回到白银城,就整理周围区域常见怪物的清单。”
欠别人的每一样东西,答应而未完成的每一个承诺,他都牢牢地记在心上,觉得睡觉都不够安稳。
“没问题。”阴沉的“世界”不甚在意地说道。
克莱恩确实也不是太急,他的“无面人守则”都还没有总结完善,魔药的消化更是才开了个头,后续还得好几个月。
所以,他的规划是不直奔加尔加斯群岛,以“冒险者”“旅行者”的姿态活跃于沿途的各个殖民岛屿,时不时变化身份,体验生活,以提炼“无面人守则”。
这个过程里,他将更加详细地打听美人鱼的事情——知道女神教会豢养有这种灵性生物,掌握着“占卜家”途径的高序列魔药配方后,克莱恩总担心加尔加斯群岛那里有针对每一位寻求晋升的“无面人”的陷阱。
也就是说,克莱恩得花费两三个月甚至更多的时间在苏尼亚海上旅行和冒险,这间隔长得足以让“太阳”拿到魔药配方,搜集齐相应材料,晋升为序列7的“太阳神官”。
随着交易部分的完结,塔罗会成员们进入自由交流的时间。
“正义”奥黛丽没有辜负“倒吊人”的期待,当先站起,虚提裙摆,对青铜长桌最上首行了一礼: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想知道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背后隐藏的真相,这纯粹是那些邪教徒为了让‘原初魔女’苏醒和‘真实造物主’降临导致的吗?埃德萨克王子为什么要选择与他们合作?
“根据您订立的等价交换原则,我需要付出什么才能获得相应的情报?”
我要是知道,现在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经验丰富的克莱恩维持着悠闲的坐姿,轻笑一声道:
“不需要。
“问题的根源还未被发现,但已有足够的线索,希望三大教会的人不要太愚蠢。”
问题的根源还未被发现?事情还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愚者”先生让眷者给教会和军方留了一定的线索?奥黛丽听得颇为震惊,但又觉得这在自己之前的忧虑和担心里,并没有太过意外。
“谢谢您的解答。”她真心诚意地再次行了一礼。
贝克兰德还有危险?“魔术师”佛尔思顿时有点不安。
等到“正义”小姐坐下,克莱恩操纵着“世界”,呵呵笑道:
“‘倒吊人’先生,我发现你说的那个巴伦了。”
“涉及殖民岛屿多起奴隶逃脱案的巴伦?”“倒吊人”不太相信地反问了一句。
“是的,棕红色皮肤,南大陆人种,贝克兰德口音,左边第三颗牙齿是假牙。”“世界”嘶哑着回答道。
“……应该是他。”“倒吊人”阿尔杰回忆了两秒道,“他在哪里?目前是什么身份?还有,‘世界’先生,你想直接拿100镑现金,还是等价的物品?”
这是风暴教会的任务,购买线索是可以报销的行为,所以“倒吊人”毫无压力。
当然是钱!正为生活费发愁的“愚者”克莱恩操纵“世界”道:
“100镑现金。
“巴伦在贝克兰德,有人看见他和一位效忠于王室的军情九处人员碰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因为对方戴着面具。”
“效忠于王室的军情九处人员……”“倒吊人”咀嚼着这段话语,忽然想到了“正义”小姐刚才的问题:埃德萨克王子为什么要与极光会、魔女教派合作?
这同样指向王室……两件案子是否可以合并?事情背后的真相涉及奴隶们的失踪?阿尔杰觉得自己隐约看到了些关键点。
“你真是一位渠道众多,消息灵通的人,那100镑现金将在明天支付。”“倒吊人”阿尔杰表面沉静地感谢了一句。
“嘿。”“世界”笑了一声,转而望向“太阳”:
“小家伙,知道古赫密斯语吗?”
戴里克没做隐瞒,老实回答道:
“我听说过赫密斯语,但白银城没有掌握这方面的知识。”
在第二纪的时候,没有赫密斯语和古赫密斯语的区分,直到第四纪不知什么年代,才对古赫密斯语有了相应的简化,使它更便于日常应用、教导和传播,但不再具备那么强烈那么直接的仪式效果,也就是说,小“太阳”口中的赫密斯语等于古赫密斯语……白银城的历史里果然有赫密斯这个人……克莱恩暗自点头道:
“很可惜,本来想请你帮个忙。”
这个时候,“正义”奥黛丽从他们的对话里想起了一件事情,来源于心理炼金会的事情。
她本打算直接交流,可看了看新晋成员“月亮”先生,又觉得不是太了解对方,只好小幅度举了下手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有事情向您汇报。”
克莱恩轻轻颔首,隔绝了其他人的感知能力。
“什么事情?”他语气平淡地问道。
奥黛丽如实说道:
“我从心理炼金会得到了一些消息,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建立源于挖掘出赫密斯的遗迹,也就是创造古赫密斯语的那位赫密斯大师。”
赫密斯的遗迹?这位老先生一两百年前还活着啊……是他故意引导心理炼金会发现遗物,还是已经在罗塞尔事件里陨落?克莱恩一阵心惊,斟酌了下,微笑提醒道:
“赫密斯是‘黄昏隐士会’的成员。”
他没提赫密斯可能还活着的事情,因为这无法确定。
赫密斯是“黄昏隐士会”的成员?心理炼金会很可能与这个神秘组织有牵扯?奥黛丽悚然一惊,旋即舒了口气。
幸亏我背后有塔罗会,有“愚者”先生,否则根本无从知晓,无法防备……她又一次感激地赞美了“愚者”。
这个时候,克莱恩本想宽慰“正义”小姐两句,让她不要太痛苦太忧虑于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成熟不表示得放弃一定的好心情和脸上的笑容,这不会影响对事情的重视程度,反倒能帮助自己坚持更久,但考虑之后,为了维持“愚者”的形象,他只好放弃了这来自前“小丑”的忠告。
旋即,他取消了对其他成员的屏蔽,等待着接近尾声的交流结束,等待着这次塔罗聚会结束。
第七章:搁浅的提议
又交流了一阵,“太阳”戴里克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们平时感谢您的时候,该用什么手势?”
手势?克莱恩一时竟被小“太阳”考住了。
他从未想过仿造女神教会顺时针点四下画圆,风暴教会以右拳击左胸等动作为自己设计一个祈祷手势。
这大概是一名伪神最后的底线吧……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见“愚者”先生目光含笑却不言语,仿佛在等待自己等人发挥,“正义”奥黛丽顿时有了诸多灵感,并联想到了新的问题。
她目光熠熠地环顾一圈道:
“诸位,我们是否也同时设计一个表明自己身份的隐蔽动作?我们塔罗会现在成员还不多,还不需要担心彼此出现于同一个场合,因种种理由变成敌对的双方,但将来却很难避免,我们需要一套特别的‘暗号’,以分辨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这个我有想法……克莱恩一下记起了上辈子知道的那些秘密手势,比如,揣手礼。
他刚要操纵“世界”提出建议,“倒吊人”却开口了:
“不,‘正义’小姐,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和其他隐秘组织相比,我们塔罗会最显著的特点之一是成员互相之间不认识,即使,额,我举个最极端的例子,即使我们有一位成员被逮捕,被拷问,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除非有谁能对抗‘愚者’先生,直接进入这里,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一旦有了整套的‘暗号’和‘密码’,叛徒的出卖就能让敌对势力借助这些方式将我们一个一个地钓出来。
“你们迫切地想向别人炫耀自己塔罗会成员的身份?”
“……”奥黛丽短暂无法反驳,只能嗫嚅着说道,“可是……”
“你担忧的情况也有道理,但这可以靠每周固定的交流、提前设计的临时手势、向‘愚者’先生祈求等办法来规避。”“倒吊人”阿尔杰考虑到对方即将提供自己大量的金镑,语气逐渐和煦。
“正义”奥黛丽有所明悟地反问道: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在周一的塔罗聚会上,提前了解到与某位成员碰面甚至发生冲突的可能,于是设计一套临时的手势以表明彼此的身份,等事情过去,立刻将那套手势废除,唔,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来不及沟通,又有些怀疑,可以找机会向‘愚者’先生祈求,确认是否有别的成员参与?”
“大致是这样。”阿尔杰无声吐了口气。
这个时候,“太阳”戴里克也恍然道:
“抱歉,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愚者’先生从来没提过在感谢祂时用什么手势,就是担心我们暴露。”
他当即又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
“您的意愿就是我们的道路。”
我刚想好一个特别的手势……克莱恩轻笑一声道:
“不错。”
他的视线移向别的成员,平和没有波澜地说道: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遵从您的意愿!”“月亮”之外的所有成员同时起身。
埃姆林愣了一秒才慌忙站起,学着其他成员行礼。
他眼前当即浮现出深红色的光芒,身体有轻微的下坠感。
紧接着,他的视线恢复正常,看见了房间内大大小小的人偶。
呼……直到这个时候,埃姆林•怀特才冷静下来,回味起自己参加的第一次塔罗聚会:
“除了‘愚者’先生,其他成员的实力不会太强,难道都是像我一样,基于种种理由被挑中?我背后有始祖,他们背后又有谁?
“真可笑,我最开始竟然以为‘太阳’是半神级的强者,刚摆脱一位天使的追杀,谁知道,他才序列8,正谋求晋升序列7!
“一个不懂礼貌的小孩,肯定还没有成年!不过,他提到的白银城和一直循环的经历都很古怪,我得找机会询问尼拜斯大人,不,先询问卡西米,以及我的父亲母亲,看他们是否知道白银城,哼,白银城的历史文献竟然敢篡改我们血族的事迹!
“‘正义’小姐是贝克兰德人,很有钱很有钱,是哪位大银行家的女儿,或者大贵族的子嗣?也许她本身就是银行家、爵位贵族……
“‘魔术师’小姐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一定是仰慕高贵的血族,她说的话不多,没怎么透露自身的信息,嗯,是个安静的女孩。
“‘倒吊人’先生是位成熟的绅士,懂得很多,品格很高尚,愿意为新成员解答问题,并提供相应的帮助和信息,看得出来,他很受欢迎,‘太阳’和‘世界’都愿意请教他或找他帮忙。
“‘世界’是个不太让人喜欢的家伙,说话的时候就像嗓子里有口痰始终吐不出来,这样的人,我都不屑于喝他的血液,有股肮脏的味道……他很孤僻,很擅于隐藏自身的情绪,并且轻松就能拿出序列6的非凡者特性,并承诺两个月内提供一位‘心理医生’的非凡特性……很厉害!”
种种细节闪过,埃姆林发现塔罗会简单又不简单,而“愚者”先生并没有过多地插手聚会的进展。
“祂似乎只对所谓的罗塞尔日记感兴趣……但祂愿意为成员们提供神迹般的便利。”想到这里,埃姆林不自觉有些骄傲于“月亮”这个身份。
环视房间内的人偶一圈,他回忆起了自己的问题:
“4000到5000镑的‘遗物’,短时间内成为男爵的希望,真是让我为难啊……”
这个瞬间,埃姆林虽然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但却感觉房间变得更加阴沉,感觉自己已背负起沉重的债务。
……
灰雾之上,古老宫殿内。
克莱恩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分别按住一侧太阳穴,轻轻揉了两下。
寂静无声的环境里,他很快就坐直身体,让一枚小型徽章从杂物堆中飞出,落到面前的青铜长桌上。
那枚徽章只得眼珠大小,表面是象征“命运”与“隐匿”的符号,正是克莱恩当初从兰尔乌斯身上搜出的遗物。
它的背后绘刻着“持有此物,即可加入”的古赫密斯铭文,并提供了相应的聚会信息:
“1350年1月4日,傍晚8点,巴布尔河谷。”
克莱恩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明晚是否要拿着这枚徽章去巴布尔河谷碰运气。
坦白地讲,他的内心是倾向于不去的,哪怕已经晋升“无面人”,能做相当完美的伪装,他也不太想冒险,因为他对那个聚会没有任何了解。
魔术师不做无准备的表演……克莱恩低语一句,掏出枚金币,夹于两指之间。
他用另外一只手拿起那枚徽章,低声自语道:
“参加巴布尔河谷内的聚会有风险。”
连续几遍后,他铮的一声弹出了金币。
金币翻滚下落,竖直地立在了他的掌心。
这表明占卜失败。
“果然……”克莱恩对此并不意外。
这不是前置信息不足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有。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只有金币在指缝间翻来滚去。
最终,克莱恩战胜了好奇心和冒险精神,决定不去。
“但这不表明我不能掺和这件事情,明晚8点,嗯……”他勾勒嘴角,微微一笑,返回了现实世界。
……
1月4日,上午10点35分。
克莱恩站在桃花心木制成的桌子前,拿起了一叠钞票。
这叠钞票有5张10镑面额的,有10张5镑面额的,总计100镑,正是“倒吊人”刚刚通过献祭方式支付的报酬。
这15张金镑让克莱恩的钱夹丰满了不少,他终于能安心地去购买船票了。
放好钱夹,他又拿起桌上那个薄薄的人皮手套,将它戴到了左手。
“蠕动的饥饿”一大特点是未使用时,本身有伪装效果,不会被大部分非凡手段检测出来,所以,克莱恩能让它在原本的样子、各种颜色的手套、伪装的皮肤间切换,这一次,他选择的是黑色手套。
为此,克莱恩还专门准备了单独的右侧黑手套。
紧接着,他将棕色的“生物毒素瓶”放入铁盒,以灵性之墙封锁,塞进了衣物内侧口袋里。
至于“太阳胸针”,只要佩戴,只要随身携带,都会制造出炎热夏季般的感受,克莱恩不得不将它放入铁制卷烟盒,藏到了皮箱的底层。
“9枚净化子弹,15枚猎魔子弹,3枚驱邪子弹……”克莱恩拿出左轮手枪和放子弹的盒子,边默数边装填。
啪!
他合拢转轮,将手枪放入了腋下枪袋,然后穿上黑色呢制大衣,戴好半高丝绸帽子,提起手杖和皮箱,走出了旅馆房间门。
除了“全黑之眼”等无法使用的物品还在灰雾之上,他做到了全副武装。
乘坐马车,克莱恩抵达了位于白玫瑰区的“普利兹港票务公司”。
这个公司位于一座颇为陈旧的三层小楼内,门口挂着贴有通告的木牌。
克莱恩走了过去,驻足于那里,随意瞄了一眼:
“注意事项:
“1.遵守秩序,严格排队;
“2.不得随地大小便,不得随地吐痰;
“3.有争执请找大厅的守卫;
“4.不能在任何一个房间内开狼鱼罐头!”
狼鱼罐头?这是什么?克莱恩挑了下眉头。
第八章:前水手的忠告
“普利兹港票务公司”的大厅相当宽敞,有足足七个售票窗口,但每一个窗口前,都已排了十几二十个人。
克莱恩瞄了一眼,未直接去人数相对较少的那列,而是往右跨了两步,来到笔直竖立的一块棕色木板前。
木板之上贴着连续的白纸,将最近一周的客船信息全部公布了出来,包括目的地、所经港口、不同舱位的价格等。
克莱恩还未来得及细看,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在其中一行的二等舱位置画了个红圈,标记了一个单词:
“已售尽。”
“很抢手啊……”克莱恩小声感慨了一句。
“当然,普利兹港是王国最大的港口,数不清的人通过这里去南大陆和那些殖民岛屿寻找机会。”一位站在木板旁边的中年男子略显浮夸地回应道。
他戴着黑色软帽,穿黑白格类警察制服,但没有肩章,只在胸口挂了块海鸥徽章——这与“普利兹港票务公司”的标识一模一样。
这位中年男子的脸庞,双手,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呈古铜色,颇为粗糙,像是长年经受着海风的吹拂和太阳的暴晒,以至于给人盐粒渗入了皱纹的感觉。
有争执找大厅的守卫……这应该就是守卫了……克莱恩想起了门口的注意事项,并未介意对方主动搭话,微笑说道:
“你对这个港口似乎很了解?”
听到这个问题,那中年男子相当得意地回答道:
“我曾经是王国海军的水手,他们的主基地就在普利兹港的橡树岛,我服役了15年,在这里在海上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如果不是东拜朗的战争摧毁了我的健康,我还能再做10年水手!我对这个港口的了解就像我对我妻子的身体一样!”
有点文化,又有些粗俗……克莱恩本着打探海上消息的心思,随意闲聊道:
“退役之后,你就到这里做守卫了?”
“不,我被塞进一个夜间学校足足两年,又做学生,又当看门人,风暴在上,你能想象我这个年纪的人和一帮几岁十几岁的小孩一起朗读的场景吗?而且他们认识和记住单词的速度都比我快!”守卫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
说着,他拍了拍大腿外侧,叹息道:
“可惜,每到湿冷的天气,我的膝盖就受不了,否则我还会兼职做夜间学校的老师,那些小孩会让你感觉自己变得年轻,不过我不否认我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当你有一个妻子和四个小孩的时候,就必须认识到你得支撑起家庭。”
先生,你话有点多……这也许就是票务公司雇佣你当守卫的原因……克莱恩没去接对方的话题,笑笑道:
“我刚才看了门口的注意事项,发现这里不准开狼鱼罐头,坦白地讲,我从未听过这种东西。”
守卫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
他捏了捏鼻子道:
“那是流行于弗萨克东岸、加尔加斯群岛等地方的食品,是用盐腌制的狼鱼,但保留着血水,气味,气味非常非常非常刺激,又臭又恶心!”
原来是一种黑暗料理……克莱恩哈哈笑道:
“但我想没谁会在排队买票的时候特意吃罐头吧?”
“不,你不明白那种感受,也许有一天你能体会到。”守卫一脸后怕的表情,“曾经有个北方的野蛮人来这里买票,但前面已经排了很多人,将大厅塞得就像装满鱼的木桶,他很着急,于是他打开了狼鱼罐头,不到十秒,整个大厅就只剩下他和少数几个家伙。”
这,这是生化武器啊……“生物毒素瓶”的普通版……克莱恩好笑道:
“最终他顺利买到了票,而外面多了新的注意事项?”
“结果并不像他预料的那样,负责售票的女士和先生也逃出去了,呵呵,你知道的,野蛮人的脑子比卷毛狒狒还差!”守卫啧啧笑道,“我还是水手那会,海上曾经有这么一个传闻,一群海盗控制了一艘来自劳斯的商船,啊,那是弗萨克东岸的一座城市,总之,那些海盗迫切地打开了自己的战利品,谁知那是一个个装满腌狼鱼的木桶,结果,你能想象结果吗?他们晕了,呕吐了,失去了战斗力,成为了船员们的赏金。”
“不错的故事。”克莱恩忍着没发出笑声。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木板上的纸张,寻找起1月5日的船只信息。
作为一名专业人士,他事前占卜过这周内适宜出航的日期,一个5号,一个8号,而在5号前往罗思德群岛的客船里,最契合他的是圣弗尔安号和白玛瑙号。
都还有票,价格也差不多,三等舱4镑,二等舱10镑,一等舱35镑……靠大海为生的人,或多或少会信仰“风暴之主”,即使在因蒂斯、弗萨克等国,也有渔民和船员悄悄信仰这不被允许的神灵,以求出海顺利……圣弗尔安号这个名字一听就来源于风暴教会的圣者,有一定的背景……克莱恩仔细想了想,倾向于选择白玛瑙号。
他没急着决定,转而望向守卫:
“你知道白玛瑙号的情况吗?”
守卫顿时露出了笑容:
“先生,你的眼光不错,白玛瑙号是蒸汽船,但又保留着风帆,最高航速能达到16节。
“而且船长经验丰富,曾经是王家海军威廉五世号的水手长,不,应该是皇家海军,国王一直宣称他拿到了拜朗的皇帝称号,呵,在皇家海军里,普通人再怎么出色,再怎么优秀,也顶多能成为水手长,无法担任军官,除非,除非你能让你的长官满意,不管用什么方式,任何方式!只有这样,你才能被推荐去普利兹海军学院,成为预备役的军官!
“艾尔兰就是这样被逼着离开海军,加入了白玛瑙号,一步步成为船长。
“我建议你选一等舱,那样你将有可以睡三到四名仆人的房间,有接受过礼仪课程的侍者,有指定的手艺出色的厨师,有能欣赏风景的安静餐厅,有抽雪茄的专门房间,有聚在一起打牌的场所……”
见守卫说得如此详细,克莱恩不由有些狐疑。
注意到他的表情,守卫讪讪笑道:
“艾尔兰以前是我的上司,他经常会请我喝酒,让我帮他推销一等舱,但你可以放心,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这不是真不真的问题,这是钱的问题……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
他已然有了决定,斟酌着又问道:
“先生,你对一名海上冒险家有什么忠告?”
为了契合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身份,克莱恩之前微调了形象,让自己显得更为冷峻和锐利。
“冒险家?”守卫不自觉拔高了声音。
排队等票的队伍里,不少人闻声转头,将目光投向了克莱恩。
根据灵性直觉,克莱恩本能地循着一道视线望了过去。
他看见了位戴黑色礼帽的三十来岁男子,对方有着粗犷的面容,沾染风霜的线条,健壮但不够挺拔的身材,以及经历过很多事情般的淡蓝眼睛。
也是冒险家?克莱恩和那位男子的目光略有接触,就各自移开。
这时,守卫挤出笑容道:
“抱歉,我对冒险家这个名词有些过激,在我的印象里,这就等于亡命徒、海上恶棍和背弃誓约者,不,我不是在说你。
“诚恳的劝告?我,额,你要记住三点。
“一,不要招惹海盗,二,不要招惹海盗,三,还是不要招惹海盗!
“除非你是海军和教会的人,否则不要和海盗作对!”
“额……不要被岛屿上那些女孩的热情迷惑,她们要么是海盗的人,要么想让你带她们到普利兹,到贝克兰德,这并不完全是她们的问题,许多水手、船员和乘客,为了欺骗她们的身体,给她们描绘了非常诱人的大都市和异常美好的生活,然后又将她们踢下自己的床,丢弃在原本的地方。”
真是一群恶劣的人……这个时代,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也不会太善良就是了……海上的秩序这么差?海盗竟然这么猖狂?克莱恩点了点头道:
“谢谢,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说完这句话,他走向了人数最少的那列队伍。
守卫则在他的后面喊道:
“还有,海上的宝藏传说基本都是假的!”
……
买了张白玛瑙号的二等票后,克莱恩返回旅馆,耐心等待起夜晚的来临。
这个过程里,他享用了普利兹港最出名的炸鱼,觉得味道还算不错,但要是一直这么吃,肯定接受不了。
当时间接近8点,他进入灰雾之上,一手拿着来自兰尔乌斯的徽章,一手书写起相应的句子:
“这次聚会的情况。”
滴答,滴答,等怀表指针走到预定的8点位置,他闭上眼睛,靠住椅背,开始反复念诵占卜语句。
他有理由相信,当聚会之门“开启”时,有定位徽章的自己,能在灰雾之上,借助这个媒介,占卜出一定的东西!
之前失败是因为什么都还没有出现,这次则不同,事情正在发生,而克莱恩有足够准确的媒介!
很快,克莱恩进入了那片灰蒙蒙的梦境世界。
他看到了静静奔涌的塔索克河,看到了夹于两侧的宽阔河谷,看到十几个人在不同的位置,被稀薄的光芒笼罩,或模糊或虚幻地消失在原地。
其中一位黑发绿瞳,长相不错,俨然便是克莱恩的熟人。
伦纳德•米切尔!
第九章:调查报告里的夏洛克•莫里亚蒂
伦纳德?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光芒造成的模糊并不严重,熟悉对方的他迅速就肯定了之前的判断。
也就是呼吸一次的时间,伦纳德消失,光芒散开,河谷恢复了隆冬季节的安静,克莱恩梦中所见的画面随之破碎。
他睁开眼睛,将得自兰尔乌斯的那枚徽章放到了青铜长桌表面。
“真的伦纳德,还是‘无面人’伪装的伦纳德?”克莱恩略作思索,抛了枚金币。
他的灵性借助这媒介告诉他,那就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友伦纳德•米切尔!
“他是女神教会为那个聚会派出的‘调查员’,还是背着值夜者,冒险寻找机会的复仇者?”克莱恩疑惑自语,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
而在根本没有前置信息的情况下,他的占卜无法给予启示。
沉默几秒,克莱恩自嘲一笑,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
“祝他好运,愿女神庇佑他。”
克莱恩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准备更了解那个聚会的详情后,再决定将来要不要参与,要不要匿名提醒伦纳德•米切尔。
……
贝克兰德,蒸汽教堂地下区域的一间密室里。
伊康瑟摘下帽子,按了按蓬松却不柔软的头发,坐到了左侧第一个位置。
随即,他从衣物内侧特制的口袋里拿出了阿罗德斯这面古老银镜,将它摆放于面前。
他的右侧,他的对面,他的斜向,有一位位“机械之心”执事和队长,他们都是被神前会议成员,贝克兰德大主教霍拉米克•海顿召集来开会的。
这位穿着白色牧师袍的大主教此时则仿佛一位普通的老者,正安详地坐在最上首。
见人员到齐,他环顾一圈,温和说道:
“从伊康瑟开始,按照顺序讲一讲这几天的调查情况。”
伊康瑟•伯纳德扒拉了下头发,边翻动厚厚的文件,边语言简洁地汇报道:
“大主教阁下,我们负责的是夏洛克•莫里亚蒂部分,经过详细的调查和对应非凡手段的辅助,我们确认他是被动卷入这件事情的,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已经知晓埃德萨克王子的问题。
“他和死去的塔利姆•杜蒙特是朋友,间接地完成过王子给予的一些委托,但那并没有什么问题,最多就是虚报了一些费用。”
讲到这里,伊康瑟突然有些心虚,因为夏洛克•莫里亚蒂同时也是“机械之心”的线人,他在这边报销的开支很可能也存在一定程度的夸大。
不管怎么样,他的线人工作都是卓有成效,非常出色的,足以抵消很多问题,而且,他成为我们的线人并不久,涉及金钱最多的那次还属于“分成”……伊康瑟缓慢吐了口气,继续汇报道:
“我们的结论是,他属于无辜者,背后没有任何隐藏的图谋,他曾经敏锐地察觉红蔷薇庄园的危险,但那属于推理错误结果正确的典型,他害怕的是王室的倾轧,为此,他一直消极怠工,没做实质性深入性的调查,这一点,他是对我们报备过的。
“可惜的是,他依然没能避开这次事件,但他也足够幸运,他提到的那位死神后裔就在红蔷薇庄园附近监控,及时将他从陨石砸落的绝境里解救了出来,现场痕迹表明,这是一次非常恐怖的袭击,大概率与‘0-08’有关。”
克莱恩在信里有提及因斯•赞格威尔和“0-08”的存在,至于他是否认识那位前大主教和“0”级封印物的问题,无人关心,因为他当时和阿兹克•艾格斯在一起,完全可能是从对方口中得知的,这也是所有人下意识间的判断。
而在“0”级和“1”级封印物上,七大正统教会一直在互相通报粗略的情况,编号共享,不存在重复。
“……不过,我们并没有掌握全部的情况,还有三件事情无法确认,第一,‘2-111’显示,夏洛克•莫里亚蒂逃入那片树林后,没急于远离,反倒留在原地,不知在向谁祈祷,第二,他和阿兹克•艾格斯什么时候认识的问题,第三,他怎么从那个地下遗迹逃出来的问题,以他的实力,应该办不到,而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破坏了极光会的降临仪式。”伊康瑟最后总结道。
“2-111”指的是阿罗德斯这面魔镜。
霍拉米克静静听完,自言自语般笑道:
“虚报费用……”
他旋即清了清喉咙:
“不管怎么样,夏洛克•莫里亚蒂都是贝克兰德的英雄。
“如果没有他的及时阻止,如果他在那一刻感到害怕,选择逃走,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活不到现在。
“而且,他也表现出了对神的信仰,对我们的友善,只要他没有太大的问题,一些小的缺点小的秘密,我们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主教阁下,这正是我们的想法。”伊康瑟松了口气道,“我猜测,他在树林内的祈祷,包括吹铜哨的仪式,都是联络阿兹克•艾格斯的方法,但效果不一样,速度不一样,那样危急的处境下,他能做的唯一事情只有自救,这一点,我们是从事情后续的进程推断出来的。”
“除了自救,也可以写遗书。”另一位“机械之心”执事调侃了一句,旋即汇报起自己负责的环节,“……我们还是没能找到夏洛克•莫里亚蒂描述的那个地下遗迹,即使借助‘2-111’,也不行,而王室高序列强者当天的行踪,我们暂时无法掌握。”
“……可以确认,黑夜教会最早收到情报,这来源于霍尔伯爵的一个特殊渠道,具体情况不详。”
“……极光会在贝克兰德的势力被我们和值夜者、代罚者联手,清除了绝大部分,但我怀疑,他们还有隐藏的力量……”
“……事件发生时,夏洛克•莫里亚蒂提到的特莉丝正前往贝克兰德,可在此之后,就没人见过她了,根据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说法,她是关键人物,并被改名为特莉丝奇克。”
“……无法弄清楚黑夜教会是用什么方式抓获‘绝望魔女’和管家芬克尔的,占卜的结果告诉我,他们还活着,但已不自由。”
……
一位位执事和队长相继汇报了自身的调查结果,霍拉米克半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房间内安静了十几秒后,他睁开眼睛,语速不快不慢地说道:
“全力寻找特莉丝奇克,如果她还活着。
“将占卜无法得到有效启示的问题汇总起来交给我,教会有圣者擅长这方面的事情,虽然不一定比‘2-111’有效。
“对王室高序列强者的监控和调查可以放到‘牌桌’之上,不需要太担心,他们一直知道我们在做这些事情,这同样也是一个警告。
“对地下遗迹的排查继续,并通报给黑夜和风暴教会。
“伊康瑟,你向‘2-111’提问,询问夏洛克•莫里亚蒂是怎么逃出遗迹,以及什么时候认识阿兹克•艾格斯的。”
看了看大主教,又望了望同僚们,伊康瑟一咬牙齿道:
“是,大主教阁下。”
他悲哀地认为自己的传说即将从负责的几支“机械之心”小队扩散至整个贝克兰德的蒸汽教会非凡者。
熟练的流程后,他开口说道: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夏洛克•莫里亚蒂什么时候认识阿兹克•艾格斯的?”
两侧仿佛长了眼睛的银镜之上忽有水光浮动,迅速形成了一幅画面:
夏洛克•莫里亚蒂站在一个房间内,看着一只腹部腐烂的老鼠爬墙钻洞,身后则是老科勒和廉价旅馆的老板。
“他是在完成阿兹克•艾格斯悬赏任务时,与对方认识的,那个任务由军情九处颁布,来源于巧合般的冲突。”伊康瑟解读着画面的内容。
说完,他选择了对等回答,然后屏住呼吸,等待阿罗德斯给出刺穿灵魂的问题。
没有意外,他看见了鲜红的单词:
“你知道全力讨好一个人,却被他丢弃在原地的心情吗?”
这,这个问题不够犀利啊,不像阿罗德斯平时的风格……伊康瑟突然觉得镜面上的鲜血单词缺乏往常的惊悚感,不够血淋,显得有气无力。
他顾不得去想为什么,当即开口回答:
“知道!”
“祝贺你,答对了。”银镜表面出现了新的单词,颜色泛白。
……
1月5日,上午9点。
脖子上缠了条灰色围巾的克莱恩提着皮箱和手杖,抵达了玫瑰码头。
白玛瑙号停泊在那里,相对人类而言,异常庞大,据说能搭乘数百位船客。
它有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浓郁特色,烟囱与风帆并立,两侧船舷各有12门火炮及相应的炮位——这是防备海盗和同行的必须。
在船长艾尔兰•卡格的安排下,被挑选出的精壮水手和船员在舷梯口一字排开,有的甚至还故意露出合法的左轮、步枪和佩刀。
这让陆续登船的客人们多了不少安全感,对接下来长达九天的旅程不再畏惧。
克莱恩立在下方,抬头望了一眼,于起伏的蔚蓝海水里,走上了悬梯。
旅行开始了……迈步间,他默默感叹了一句。
第十章:冒险家
刚踏上甲板,还未来得及进入船舱,克莱恩就用眼角余光看见一道身影从人群里穿过,走向自己。
他表面漫不经心,内在却暗藏警惕地侧头望了过去,发现是位戴半高黑礼帽,着同色长风衣的三十来岁男子。
对方拥有风霜打磨出的脸孔,粗犷但极有男人味,淡蓝的眼眸不含笑意,仿佛沉淀着诸多往事。
有点眼熟……对了,昨天在票务公司遇到的那个家伙,似乎同样也是冒险家……身在1月份的海上,竟然穿的是风衣,很强壮嘛……克莱恩边一派轻松地提起手杖,往斜下虚点,边微笑开口道:
“上午好,我们又见面了。”
他就像在招呼一位老朋友。
那个粗犷的男人却没感觉意外,停了下来,略显内敛地点头道:
“克里维斯,前冒险家。
“伙计,你是同行?”
“我以为你昨天就知道了,格尔曼•斯帕罗。”克莱恩含笑回应道。
他并未将手杖交给左掌,因为不打算与对方握手。
“看得出来。”克里维斯沉默了两秒道,“冒险家并不是一个美好的职业,我已经转行,成为保镖,这次是跟随我雇主一家去罗思德群岛的首府。”
他半转身体,指了指甲板另一个位置。
克莱恩循迹望去,看见了聚在一起的近十个人,为首者是位中年发福的绅士,脸颊红润,眼睛有神,双排扣长礼服上能看见怀表的金链和镶嵌宝石的领针。
他的身旁有位戴宽边圆帽的女士,她的脸孔被垂下的深蓝色细纱完全遮住,身材保持得还算不错。
两人的前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小的是男孩,不到10岁,穿着儿童版的燕尾正装,大的十五六岁,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女,她长相不算特别出众,但一双褐眸颇为灵动,淡淡的雀斑和蓬松褶起的裙摆则为她添加了几分俏皮。
他们旁边围绕着提行李箱,拿各种物品的三个人,一男两女,皆做仆人打扮,其中一位女佣肤色棕红,是明显的南大陆人种。
保护以上七人的是一男一女,穿得简便而干练,都做白衬衣、浅毛衣、黑大衣、深色长裤和结实皮靴的打扮。
这两位保镖没专门遮掩腰间枪袋制造出的痕迹,毫不松懈地审视着来往靠近的行人,目光锐利,气质沉稳。
“三个仆人,三位保镖?”克莱恩随口问了一句。
这配置还是挺奢侈的,说明雇主是个有钱人……他本能地做着判断。
“对。”克里维斯点了下头。
他不再多说,迅速转身,走向雇主一家。
……克莱恩愣在了那里,不知道对方专门过来打声招呼代表什么。
回忆了下上辈子看过的小说、电影和电视剧,他渐渐明白了克里维斯潜藏的意思。
他对我,或者说自称冒险家且看起来不太好惹的人有点警惕,于是提前介绍自己,表明身份和要做的事情,让我不要打他雇主一家的主意,简单来说就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互不侵犯……这算是老练冒险家或资深赏金猎人间的默契?有点意思……克莱恩低笑一声,提着行李箱,拿着黑手杖,进入船舱,根据票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吱呀一声,他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这房间并不宽敞,刚好能摆下一床一桌一柜,连椅子都没有。
它最大的优点是具备窗户,海港的阳光照入,在桌子和床边洒下了纯净的金斑。
“刚才的船员说,盥洗室、洗澡间是公用的,大概八个房间一个,如果太着急,可以提供木制的马桶,但必须支付清洗费用,1次3便士……不得不感谢的是,白玛瑙号经过改造,铺设了许多金属管道,且有锅炉在燃烧,有热水供应,提供了相对便捷的生活方式,否则旅行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克莱恩无声感慨了几句。
他迅速拿出必须的物品,摆在桌子上,便于日常取用。
收拾完毕,他坐到不高的床沿,听着悠长的汽笛声呜呜作响,感受着里面蕴藏的那种来自蒸汽与机械的力量。
船只开始航行,克莱恩看了会窗外的海景,就逐渐收回思绪,开始考虑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该怎么扮演“无面人”的问题。
在面对“真实造物主”降临仪式和强大的A先生时,放弃逃跑尝试破坏的决定让他的魔药有消化一点,基于这样的反馈,他对“无面人”的扮演有了些新认识。
“‘可以假扮成任何人,但只能是自己’,这是‘秘偶大师’罗萨戈被要求记住的守则……我最初以为‘自己’就是指原本的身份,可现在看来,这不够完善,什么是自己,必须真切地弄明白……”克莱恩身体前倾,沐浴着阳光,仿佛一尊在思考的雕像。
过了一阵,他逐渐有了思路:
“这是否和本身的灵对应,指内心最真实的自我?
“哪怕在地球时,周明瑞也是有很多伪装的,以此形成了社交意义上的人格面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有很大的虚假成分。
“嗯……当我变成其他人的样子,顶替掉他们的身份,为了不被发现,也得做人际关系上的伪装,等于戴了不同的人格面具。
“等所有的人格面具被取下,不再有任何残余,‘无面人’最终看见的会是什么样的‘自己’?
“这就是那条守则里‘自己’的深层次意思?
“当我直面内心的想法,战胜恐惧,不因社交意义上的理由挑战不可能时,就真正做回了自己?
“有待探索和验证……”
想到这里,克莱恩换了个姿势,以求坐得更加舒服。
回味之前种种,他又发现了一个扮演的问题:
“在地下遗迹时,我曾经伪装成因斯•赞格威尔,顺利逃出了困境,可为什么完全没有魔药出现消化迹象的感觉?
“这是否说明,要想消化‘无面人’魔药,这种浅层次的伪装是不够的?
“嗯,这更接近于非凡能力的应用,而不是扮演!”
“能推动魔药消化的扮演是深层次的伪装,是真真正正地代替一个人,成为社交意义上的他?等他的亲属朋友长时间都无法发现时,才表明伪装成功?
“这么说来,我感觉自己与‘无面人’魔药契合,是因为之前成功地伪装了克莱恩•莫雷蒂?
“‘无面人’守则第一条,可以假扮任何人,但只能是自己……第二条,进行瞒过所有人的深层次伪装?
“可是,顶替一个人,成为社交意义上的他,仅是想象,就很邪恶……
“难道要找那种死在异国他乡,但有心愿未完成的?”
克莱恩沉淀下莫名恐惧的情绪,初步拟定了一个尝试方向。
“序列越高,越不好扮演了……”他叹了口气,掏出怀表,按开看了下时间。
见午餐还早,房间又太过窄小,颇为拘束,他决定去甲板上走一走,吹吹海风,欣赏景色。
经过刚起航那一小时的热烈,甲板上的人已不算多,克莱恩沿着船舷,走着走着,就到了有大块阴影的僻静地带。
今天阳光很好,很温暖……除了风比较大,得小心帽子,没什么缺点……他按了按头顶的半高礼帽,悠闲地审视船舱,聆听里面隐约传出的音乐声。
忽然,他看见前冒险家克里维斯在角落里忙碌,面前似乎摆着一根三棱刺,一把匕首和一把短刀。
克里维斯有所察觉,抬头望向他,很有风霜感,不苟言笑地说道:
“都是老伙计,得经常保养它们。”
说到这里,他补了一句:
“船舱里有小孩。”
“理解。”克莱恩笑笑回应道。
克里维斯埋下脑袋,继续忙碌,状似随口地问道:
“你似乎没带这些东西?”
“我习惯用紧跟时代潮流的武器。”克莱恩隐晦地说道,“而且我也经常做保养。”
克里维斯沉默地举起匕首,迎着阳光看了一眼,自言自语般说道:
“在海上,仅靠枪是不够的。
“海盗会登船,会有很多人,你打完了子弹,就不会再有装填的机会,这些伙计虽然已不是时代的潮流,但却足够有用。”
很专业嘛……不愧是前冒险家……克莱恩靠住船舷,半开玩笑地说道:
“如果真有海盗登船,我大概率会选择不反抗。”
克里维斯侧头,凝望了他足足三秒才收回视线,然后边收拾物品,边低沉说道:
“看来你并不需要提醒,你已经明白了海上的规则。
“行走大地的赏金猎人往往做不了海上的冒险家。”
他动作熟练地把匕首、短刀、三棱刺等武器藏入了衣物下,看得克莱恩眼花缭乱。
“谢谢。”克莱恩笑着点了下头。
克里维斯没再啰嗦,转身返回了船舱,只留下一个宽阔深沉的背影。
克莱恩勾勒嘴角,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船舷之外。
蓝色的波浪轻轻起伏,一条条银白的飞鱼时而跃出水面,翱翔于半空。
这种鱼能“飞”能游,被渔民和水手认为是“风暴之主”的眷属,即使打捞上来,也会放回海里……克莱恩悠闲地欣赏着阳光下的海平面,以及海平面上的一条条飞鱼,脑海内难以遏制地闪过了一个想法:
嗯,不知道它们的肉质怎么样……
第十一章:狩猎
“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夏洛克•莫里亚蒂是怎么逃出遗迹的?”伊康瑟的心情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银镜的表面微光闪烁,迅速勾勒出夏洛克•莫里亚蒂背靠墙壁,拳头时而松开,时而紧握的画面。
然后,伊康瑟•伯纳德和附近的“机械之心”执事、队长们看到那位私家侦探露出浮夸的笑容,一个转身,拔枪冲了出去。
这个瞬间,受构图影响,他们都莫名有了种悲壮又激昂的感觉。
镜内的画面一下跳跃,呈现出夏洛克•莫里亚蒂持握左轮,射击祭坛,却没有效果的场景,那一枚枚被分离的非凡子弹看得在场众人竟有点揪心。
接着,夏洛克•莫里亚蒂扔出了一把黄铜制成的钥匙,祭坛出现被污染不稳定的迹象。
气浪爆发,A先生倒地,夏洛克•莫里亚蒂连翻带滚地跑出了神庙式建筑。
到这里,画面一转,略显浑浊的塔索克河成为了主要背景,夏洛克•莫里亚蒂和A先生浮于水中,同时望向了半空,那里有一片连云朵和雾气都没有的空白。
几乎是瞬间,A先生变得透明,消失不见,只留下夏洛克•莫里亚蒂一人惊愕张望。
“……黑夜教会的救援?”伊康瑟微皱眉头道,“可惜,他没在信中提到当时出现了什么,我们完全无从猜测。他想将这个秘密卖个好价钱,还是单纯受到影响,失去了相关的记忆?还有,他在那个地下遗迹内的逃脱经历没有任何显示,似乎随着相应线索的隐藏也同时被隐藏了……”
他用流程化的语句飞快分析了一遍,接着心理负担不是太大地将对等待遇定位为回答,而非冒险。
阿罗德斯今天好像没什么恶作剧的精神,可以充分利用这点……伊康瑟自我宽慰中,看见镜面浮现出一个个血淋淋的单词。
咯噔一下,他有了不好的预感,怀疑阿罗德斯已经调整过来,恢复了“状态”。
鲜血描绘般的单词蠕动,飞快组成了一个问句:
“你付出一切,全力讨好,却只收获丢弃结局的对象是谁?”
嗡的一声,伊康瑟的脸庞先是失去血色,接着涨得通红。
这个问题既刺穿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伤口,又让他不知所措。
如果说出他是谁,今晚之前,他的名声就完蛋了……我已经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传说”……伊康瑟艰难吞咽了口唾沫,语气惨烈地说道:
“我选择惩罚。”
一道闪电当即落下,但与以往不同,它不再银白,沾染了些许绿色。
这正中伊康瑟的头顶,刺激得他发丝根根竖起,且映出闪电的颜色。
他摇骰子般剧烈晃动着,仿佛被灌了致幻性的药物。
大主教霍拉米克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自顾自低语道:
“‘0’级封印物?”
等到伊康瑟缓了过来,他环顾一圈道:
“还有一个问题,夏洛克•莫里亚蒂破坏降临仪式的那把钥匙来自哪里。
“你们谁来使用‘2-111’?”
在座的“机械之心”执事和队长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无人回应。
……
水声哗啦,拍击着船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声音,夜里的海上既喧嚣又寂静。
克莱恩忽然醒来,睁开双眼,看见了披着绯红月纱的木制天花板。
他的灵性直觉告诉他,外面有些事情。
谁在幽会?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隐约把握到了些许非自然的声音。
克莱恩略一沉吟,翻身坐起,戴好手套,披上了大衣。
他眼眸转深地掏出金币,往上弹起,快速做了个占卜。
得到没什么危险的启示后,他将枕头下压着的左轮拿出,揣入了衣兜里。
做完相应的准备,克莱恩开门走出房间,循声来到上甲板。
此时,脱离工业污染的海上,绯红之月静静悬挂,又神秘又梦幻。
小心绕过几位巡逻的船员,克莱恩抵达了有动静的那片区域,闻到了不太明显的血腥味。
他借助月华,望了过去,发现前冒险家克里维斯正蹲在船舷旁布置什么。
与这位先生隔了有十几米的船舱阴影里,躲着三个人,一位是克里维斯的伙伴,穿黑色大衣的那个女性保镖,剩下的则是他们雇主的孩子,十四五岁的少女和不到十岁的小绅士。
这两个未成年的小家伙穿的是厚棉睡袍,外披呢制的大衣,一看就出来得相当匆忙。
夜晚的寒风里,他们有些发抖,但却依然精神奕奕地蹲在那里,目光炯炯地望着克里维斯。
捉迷藏活动?克莱恩在心里打趣了一句。
他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让克里维斯等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朋友,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莱恩回忆着在东区认识的部分赏金猎人的神态道。
但他依然保持着格尔曼•斯帕罗这个身份特有的冷峻和锐利感。
克里维斯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道:
“一个私活,一场意外到来又值得期待的狩猎。”
狩猎?克莱恩突然有些兴趣了。
他之所以用格尔曼作自己这个身份的名字,是因为这代表上辈子玩过的某个游戏里的第一猎人,与他在海上狩猎邪恶的想法较为契合。
克莱恩没急着询问缘由,好笑地用戴“蠕动饥饿”的左手指了指旁边的阴影:
“私活?当着雇主的面做私活?”
蹲在那里的克里维斯看了少女和男孩一眼,语气不变地说道:
“塞西尔不够小心,吵醒了堂娜和丹顿,只能让他们跟着。”
叫做堂娜的少女听见自己被提及,皱了皱鼻子,颇为好奇地仰脸问克莱恩:
“叔叔,你也是冒险家?”
叔叔?就算地球的我,也顶多比你大10岁!克莱恩好笑道:
“不,不能用‘也’这个单词,严格来讲,这里只有我一个冒险家,他们现在只是保镖。”
他转而对克里维斯道:
“嗨,伙计,发现了什么猎物?”
克里维斯望了望染着淡淡绯红的海水道:
“一只鱼人。”
鱼人?这可是非凡生物啊!虽然是最低级的那种,但普通人想对付还是颇为麻烦,怎么也得有五六个人,四五杆枪,才有把握……对了,鱼人的鳞片很坚固,手枪只能半破防,得有连发步枪才行……克莱恩挑眉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而且你怎么确定是鱼人?”
克里维斯指着船舷边缘道:
“这里有它体表黏液腐蚀出的一点痕迹,它在一到两个小时前,有尝试过爬上船,袭击乘客,但那时候甲板上还很热闹,水手和船员众多。”
克莱恩上前几步,看到那处船舷的边缘果真有些许显青绿色的腐蚀痕迹。
他回忆起在廷根市接触过的资料,印证了书面的内容,颇感兴趣地反问道:
“为什么肯定是一只,而不是一群?”
他记得鱼人有聚居生活的趋向。
“如果是一群,那它们会直接破坏船底,让所有人都沉下去,而且,这条航道及周围海域内,成群的鱼人早就被清理干净了,风暴教会的人非常喜欢狩猎它们。”克里维斯沉然解释道。
那是因为鱼人大概率对应着序列9“水手”魔药的主材料之一……克莱恩摩挲着衣兜内的左轮手枪,含笑问道:
“你有把握吗?”
克里维斯没直接回答,打开了旁边的纸包,里面有还带着血水的猪牛内脏,这就是克莱恩闻到的那股血腥味的来源。
“所有的鱼人都喜欢这类食物,抗拒不了它们的诱惑,当然,这些怪物最爱的是人的内脏,所以,在许多海上传说里,都强调要于船只厨房内准备些猪牛内脏或内脏罐头。”克里维斯边说边往上面洒了些颗粒,“而胡椒粒能让鱼人产生抽大麻般的兴奋,失去一定的平衡能力,这会维持一分钟左右,在此之后,高度兴奋状态退去的鱼人会非常疲惫。”
他旋即从衣物内拿出一个木盒,将碧绿色的膏状物抹在了三棱刺、匕首和短刀的尖端:
“普利兹港流行的薄荷膏对人类来说,是一种独特的甜食,可在鱼人眼里,却是致命的血液性毒素。
“另外,我还向水手借了两杆步枪,取得了二十分钟内不打扰这里的承诺,花费了不菲的金钱,但只要能成功猎杀一只鱼人,就将有十倍,二十倍,甚至三十倍的收获。”
不愧是资深的冒险家,对猎物的弱点和问题掌握得异常清楚……听他这么一说,我感觉他们真有成功狩猎鱼人的可能,即使他们不是非凡者……低序列的非凡者在面对陷阱和热武器时,确实不会比普通人强太多……死在黑帮械斗里的低序列非凡者也不是没有……不过,鱼人就像穿了套全身盔甲,不那么好杀,它会受伤,但未必逃不掉……克莱恩好奇问道:
“你似乎杀过不少鱼人?”
“了解常见的海怪有什么特点,是一位冒险家活下去的前提。”克里维斯没有被赞扬的喜悦,依旧沉静。
两人对话的时候,少女堂娜和男孩丹顿蹲在阴影里,听得津津有味,只觉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嗯,我也得补一补这方面的功课……克莱恩笑笑道:
“原来是这样,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克里维斯边将部分内脏穿到吊杆上,边低沉说道:
“如果你想参与,就负责照看堂娜和丹顿,让塞西尔不用分心。”
“好啊。”想要旁观的克莱恩笑着答应了下来。
第十二章:舌尖上的鱼人
红月高高悬挂,克莱恩走到堂娜和丹顿姐弟俩旁边,蹲了下来。
克里维斯的女性同伴塞西尔明显舒了口气,拿起甲板上的步枪,半俯身体,快步走至另一个方向,与洒了胡椒粒的猪牛内脏依然隔了十来米。
“叔叔,要开始了吗……”长着俏皮雀斑的少女堂娜忽然有些紧张,但脸上却写满好奇和期待。
克莱恩竖起左手食指,抵在嘴前,示意两个未成年的小家伙禁声。
这种时候,他总忍不住感谢罗塞尔,正是因为这穿越者前辈的努力,他习惯性的一些手势才能成为北大陆通行的肢体语言,不至于产生误解。
听说在第五纪初期,“不要说话”这个手势在鲁恩表示辱骂,在南大陆某些地方,则是“吻我”的意思……克莱恩的思绪一时有点发散。
堂娜和丹顿不敢再开口,安静地蹲在那里,专注地看着克里维斯做战前的准备。
那位前冒险家拿起一根吊杆,将挂着份猪牛内脏的丝线抛出了船舷。
噗的一声,诱饵入水。
克里维斯不慌不忙将剩余的内脏散开,自己拿着武器,一步一步后退,躲到了和塞西尔相对的阴影里,两人与架着吊杆的船舷连线形成了大约60度的夹角。
靠好三棱刺等兵器,他抬起步枪,试了试瞄准的感觉。
甲板上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蒸汽机运转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船只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堂娜和丹顿忍不住改蹲为坐,背靠船舱木板,舒缓双腿的麻痹。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看见船舷上的吊杆沉了一下。
发闷的摩擦声飞快往上,越来越近,忽然,一道身影跳上了甲板。
那是个沐浴着绯红月光的怪物,通体覆盖墨绿色的鳞片,流淌着泛青的黏液。
它和人类没有太多相似之处,就像一只巨大的鱼长出了健壮的四肢,手脚的缝隙里则有明显的蹼。
这鱼人身高超过一米九,眼睛圆鼓,脸颊长鳃,容貌如同传说里的魔怪,看得堂娜伸手捂住了嘴巴,防止自己本能尖叫。
与此同时,她也捂住了自己弟弟丹顿的嘴。
意识不错……克莱恩暗笑一声,认真审视起那只鱼人。
与他之前见识的“水手”失控者不同,真正的鱼人没有人类一样的脑袋,就是纯粹的怪物。
那鱼人略显警惕地环顾了一圈,然后才蹲了下去,拾起地上散落的猪牛内脏,飞快塞入口中,发出明显的咀嚼声。
它以白为主的眼眸内,神采逐渐涣散,仿佛陷入了一场迷梦。
智商不高……克莱恩摇了下头,给出判断。
砰!
克里维斯扣动了扳机,一枚子弹从步枪里飞出,瞬间打在鱼人的胸腹间,打得鳞片破碎,血肉飞溅。
“哇!”鱼人发出小儿厉哭般的叫声,双手一撑,扑向了阴影里的克里维斯,快得就像一列蒸汽火车。
这个时候,另外位置的塞西尔也开火了。
砰!
步枪子弹击中鱼人的侧肋,带来诸多碎片的散落和高大身影的踉跄。
吃了胡椒粒的鱼人出现肉眼可见的迟钝,它停在了那里,不知该先解决哪个方向上的敌人。
而这给了克里维斯和塞西尔从容上膛的机会。
他们再次瞄准,有前有后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朵血花相继绽放,疼痛让鱼人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它连翻带扑,躲过后续的射击,就像没受伤一样欺近了克里维斯。
克里维斯有条不紊地放下手里的步枪,拿起了靠在旁边的三棱刺。
他不躲反进,一个前跃,滚到了鱼人的侧方,手中的三棱刺又狠又准地扎入了猎物侧肋鳞片破碎的地方。
鱼人猛然旋身,带起一阵劲风,硬生生将三棱刺连同克里维斯一块甩了出去,让那位前冒险家咚的一声摔在甲板上。
鱼人摇晃了下脑袋,似乎感觉到了身体的强烈不适,它没再攻击克里维斯和塞西尔,迈开大步,奔向船舷,试图跃入大海。
砰!
塞西尔的子弹又一次命中了它,制造出血色的花朵,可依然未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蹬蹬两步,鱼人跑到了合适的地方,膝盖弯曲,即将跳起。
可是,它身体一软,竟没能成功发力,跳出的距离明显不够,只能跌在船舷内侧。
砰!
鱼人硬扛着步枪的伤害,想要翻越船舷。
眼见它逃脱在望,克莱恩拿出了自己的左轮。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砰的巨响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鱼人左侧的眼睛随即变成了血色窟窿,让人隐约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苍白胶状物。
它还没有死,趴在船舱位置,竭力爬动,试图重新站起。
过了几秒,毒性爆发,它抽搐着彻底死去。
克莱恩循声望去,看见另一侧通向船舱的阴影里走出个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穿着暗红色的厚外套,白色的宽松长裤,头上戴着这个时代标准的船形帽。
他手里提着一杆落后于时代的铁色手铳,粗大黑深的枪口正冒着白烟。
克莱恩之前听侍者介绍过,认识这位男子,知道他是白玛瑙号的船长,艾尔兰•卡格。
眼角、额头、嘴边有着明显皱纹的艾尔兰走向克里维斯,微微笑道:
“作为一名船长,我必须保证没有意外发生。
“请原谅我一直在旁边观看。”
克里维斯早已站起,没有什么情绪外露:
“这是你的船。
“按照惯例,你有权分享战利品。”
艾尔兰侧头瞄了眼克莱恩等人,含笑道:
“下次补充清水和食物是在两天后,你们还得自己想办法保存鱼人的尸体。
“不如这样,便宜点卖给我,差价就算我应该得到的报酬。”
“这是最好的办法。”克里维斯和塞西尔交换过眼神,答应了艾尔兰的请求,“只要130镑,它整只都是你的。”
鱼人身上的非凡材料,市价在150到200镑之间,考虑到其他有灵性的部位,130镑确实很便宜了……不过,克里维斯他们也只能这样,这是艾尔兰的船,有一大帮持械水手和船员帮他,真要谈崩,分分钟钟可以把在场所有人沉进海里……当然,前提是我不掺和……嗯,看得出来,克里维斯和塞西尔不是非凡者,至少不是格斗和射击领域的非凡者,倒是艾尔兰有点可疑……克莱恩站了起来,旁听着交易。
“不,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不是在威胁你们,150镑,这是个公道的价格。”艾尔兰•卡格喊来一名水手,给了他保险柜的钥匙。
“你就是‘公正的艾尔兰’?”塞西尔似乎这才想起对方在海上的绰号。
艾尔兰笑了一声道:
“是的。”
这时,被之前激烈战斗和活生生怪物惊呆的堂娜和丹顿姐弟跳了起来,又兴奋又害怕地奔跑了过去,靠拢鱼人的身体。
“它,它真的死了?”堂娜用脚尖踢了踢鱼人的身体,接着就像害怕对方复活般跳了开来,躲到了自己弟弟身后。
“真的是怪物!”丹顿吸了口气,睁大眼睛道。
“在海上,有很多怪物,其实,这不该叫鱼人,它除了有四肢,能站立,和人类没有相同的地方,我更喜欢称呼它鱼怪。”艾尔兰温和笑道。
他随即蹲了下来,掏出把小刀,剖开了鱼人眼部下方的脸颊,露出里面沾染着些许红色的白皙嫩肉。
“鱼人身上最美味的部位,适合生吃。”艾尔兰小心翼翼割了片下来,递给堂娜,“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女儿,可惜,她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家庭。”
“我,我不敢吃……”堂娜看着匕首尖端戳着的薄薄肉片道。
“哈哈,你们谁想试试?”艾尔兰笑着环顾了一圈。
确认灵性直觉没有任何提醒后,克莱恩点了点头:
“我很好奇。”
艾尔兰当即将匕首递给了他:
“试试,在陆地上,即使贵族,也不一定能有机会吃到。
“这不是鱼人,这是鱼怪,可以理解为变异的鱼。”
他在打消那对姐弟的恐惧。
克莱恩本想问有没有芥末、酱油之类的调味品,但见对方没提,也就不好开口,怕显得没见识。
他接过匕首,咬住那片染血的嫩肉,将它吞入了口中。
那是一种入口即化般的感受,血液的腥味很淡,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完美衬托出了肉质的鲜美甘甜。
克莱恩嚼动了两下,只觉这鱼肉之嫩之美味,生平仅见。
“非常棒。”他毫不吝啬地竖起了拇指。
堂娜好奇旁观了整个过程,突然对鱼人眼下脸颊肉有了强烈的兴趣。
这压倒了她的恐惧感和恶心感,于是她提出了尝试的想法。
艾尔兰满足了她的要求,微笑看着她眼睛紧闭,脸部皱成一团地咬住肉片。
堂娜的神情逐渐舒展,很快睁开眼睛,激动赞美道:
“无法描述的美味!”
有了她的带动,丹顿、塞西尔等人分食了本就不多的眼下脸颊肉,吃得又满足又不满足,满足的是味道,不满足的是分量。
克里维斯见艾尔兰吃掉最后一块,指了指鱼人的身体道:
“两肋的肉适合油炸,肚子肉火烤,其他部位很难吃。”
“和我的想法一致。”艾尔兰呵呵笑道,“我让厨师立刻做,这样的夜晚,一起享受美食,一起品尝美酒,交流海上的传说,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很期待……可是,好好的狩猎活动为什么变成了美食交流会……克莱恩吞了口唾沫。
第十三章:宝藏的传说
甲板之上,烤架下面额外垫了层石棉,防止煤炭火星被风刮出,灼烧船面。
肥胖的厨师系着围裙,戴着罗塞尔发明的白色高帽,不停用细密的毛刷将混杂了罗勒、小茴香、海盐、胡椒粉和柠檬汁等事物的秘制调料涂抹于白嫩的长条鱼肉上,并时常翻转,保证两侧均匀受热。
鱼人肚子的肉多有油脂,一滴滴落下,让铁网下面盛放的煤炭发出嗞嗞的声音,往上蹿出火苗。
诱人的奇香逐渐弥漫,克莱恩吸了一口又一口。
他的面前已摆好圆桌和椅子,上面放着瓶造型别致的酒,酒的颜色金红,晃动间似有些微粘稠感。
“苏尼亚血酒,由金色泉周围区域特产的甜木汁酿造,就像混杂了血液的稀薄蜂蜜,它口感甜润,但非常容易喝醉,如果你看上哪位女士,想请她喝酒,可以考虑这种,它会让对方不知不觉喝多,哈哈,前提是,你得有足以承受它的酒量。”察觉到克莱恩的审视,艾尔兰•卡格船长半开玩笑地介绍道。
不愧是曾经的水手长,自带荤笑话素养……克莱恩坐了下来,保持着冷峻的态度:
“一名合格的冒险家不会沉迷于酒精。”
他旁边的克里维斯点了点头:
“只有回到家里,冒险家才允许自己喝酒。”
“那真是遗憾啊。”艾尔兰转而望向正好奇打量苏尼亚血酒的堂娜和丹顿姐弟,笑了一声道,“这不是未成年的孩子该体验的东西。”
“我喝过,真的很好喝!”堂娜当即反驳道,“只是,只是后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记得你那次喝了两杯!”小绅士丹顿艳羡地说道。
艾尔兰没满足他们的渴求,吩咐船员给了姐弟俩各一杯甜冰茶,并随口解释道:
“这条船上有不少南方人。”
丹顿收回失望的目光,看向已被取走有价值材料的鱼人,略显天真地说道:
“其实,其实,它并不是那么可怕,它就是一条比较大的,特别丑的,有四肢的鱼!”
堂娜瞥了弟弟一眼:
“祝贺你,你终于认识到了它的本质。”
她随即眼巴巴地望着克里维斯和艾尔兰:
“叔叔,叔叔,海上有很多这样的怪物吗?”
鱼人并没有超越想象的非凡能力,在普通人看来,它就略等于海上的猛兽,略等于传说魔怪的生物原型。
艾尔兰呵呵笑道:
“不,在主航道及周围海域,类似的怪物很少出现,早就被清剿得差不多了,能遇到一只鱼人,见识到这种生物,是你们足够走运。
“你想想,如果经常能猎杀到价值200镑甚至更高的怪物,那我肯定不会做客船的船长,我会组织属于自己的捕猎船,追逐这些金镑!”
说得非常有道理!克莱恩暗暗喝了声彩。
根据他刚才的观察,鱼人身上的非凡材料应该是它的鱼鳔,那蔚蓝如水的光芒让人就像看见了宝石。
克里维斯端起水手刚送来的红茶,先闻了闻味道,然后才抿了一口:
“只有偏离主航道,深入经常笼罩迷雾或风暴的大洋,才有不低的机会遇到这样的怪物,但那非常危险。
“除了会攀爬,有鳞片的鱼人,那些海域里传说还有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巨蟒的娜迦,它们长着六条手臂,动作非常敏捷。”
艾尔兰接过了这个话题:
“还有吐出的汁液能腐蚀干净许多人的巨大章鱼,有轻轻一顶就掀翻掉一条船的恐怖海怪,有歌声让人沉醉,再也不愿意离开的美人鱼,有能制造闪电的蓝色巨龙,有扇翅可以掀起飓风的大鸟,呵呵,这些我都没有见过,都是海上的传说,没人知道真假。”
美人鱼……克莱恩的表情未有变化。
“很有趣。”堂娜一脸神往地赞叹道。
丹顿左看右看,见克莱恩没有发言,遂好奇问道:
“叔叔,你也是冒险家,你之前见过这样的怪物吗?”
克莱恩愣了一下,微翘嘴角道:
“见过一次,当时我们有五个人,意外遇上了一只,一只鱼人,经过激烈的搏斗,终于解决了它。”
这是他在廷根市的真实经历,也是他第一次直面失控的官方非凡者。
当时他和老尼尔应“恶龙酒吧”老板斯维因的请求,帮忙清除了一位异变的“水手”。
想到这件事情,克莱恩有些缅怀,有些唏嘘,脸上硬装出来的冷峻和锐利不由柔和了许多。
“五个人?”反问的同时,堂娜动作很隐蔽地数了数刚才参与战斗的人员。
1,2,3……她发现之前击杀鱼人只有三位动手。
不等克莱恩回答,艾尔兰略显诧异地开口了:
“意外遇上?”
“是的。”克莱恩坦然回答。
“有人伤亡吗?”艾尔兰追问了一句。
克莱恩摇头道:
“一些轻伤。”
“意外遇上,只用五个人就解决了一只鱼人……你们很厉害。”克里维斯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他的伙伴塞西尔也用点头表明了自己的惊叹。
刚才的战斗简短迅捷,鱼人似乎不堪一击,但她和克里维斯都很清楚,如果没有预先准备的诱饵,没有胡椒粒带来的致幻效果和后续疲惫,没有薄荷膏对鱼人的致命威胁,没有借来的两杆步枪,在场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能杀得掉一只鱼人。
“确实,很厉害。”艾尔兰若有所思地看了克莱恩一眼。
那可是四位序列9,一位序列8组成的队伍……克莱恩半笑半叹道:
“当时我还非常年轻,甚至没经历过什么战斗,只是纯粹的辅助。”
“叔叔,你现在也很年轻!”堂娜用力点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句话我爱听……克莱恩敏锐发现艾尔兰船长因自己刚才的话语,放松了不少。
这个时候,几位船员端来了一个陶瓷大盘,上面放着炸至金黄的鱼肉,洒着点缀颜色的罗勒叶,勾人的香味扑鼻而来。
艾尔兰端起倒了苏尼亚血酒的杯子,发表了祝酒词:
“一个美好的夜晚,风暴与我们同在!”
“美好的夜晚!”堂娜和丹顿欢呼一声,各自喝了口甜冰茶。
克莱恩选择用红茶杯子与对方碰了一下。
他叉起一块来自鱼人肋部的肉,只觉它紧致结实,没什么脂肪,但吸收了植物油后,太干的缺点被弥补,于咀嚼中散发出回味无穷的弹性和肉香。
果然比眼下脸颊肉差一点,但也足够好了,胜过我在贝克兰德和普利兹港吃过的所有鱼……克莱恩满足地赞叹道。
艾尔兰放下手里的刀叉,喝了口苏尼亚血酒,就着刚才的话题叹息道:
“在海上,最危险的不是怪物,而是那些海盗。
“他们驾驭着船只,想到哪里就到哪里,谁也无法提前做出防备。”
“船长叔叔,我们会遇见海盗吗?”丹顿吞下油炸的鱼肉,有些担忧地问道。
艾尔兰笑道:
“去罗思德群岛的航道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每隔两三天就有殖民岛屿可以停靠,沿途还经常有皇家海军和风暴教会的船只巡逻。
“即使有哪伙海盗流窜到这里,也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在见识过我们的火炮后,他们最多勒索一些赔偿。”
见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安心下来,艾尔兰又补充道:
“但从罗思德群岛南下,或者继续往东,我们就得依靠主的庇佑了。
“许多海盗活跃在这些区域,与海军和教会的船只捉着迷藏,如果运气不错,我们会非常顺利地抵达南大陆,抵达每一个地方,但要是不够走运,就会遭遇相当强大的海盗,这包括那七位海盗将军,甚至四王的舰队。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自从纳斯特成为‘五海之王’,制定了一些通行于海上的规则后,大部分海盗也就洗劫你们的钱财,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这里面,我们最害怕遇到的是‘黑色郁金香号’的船长,‘地狱上将’路德维尔,他会让手下杀掉船上所有的人,将这些无辜者丢入地狱,其次是‘血之上将’塞尼奥尔,他喜爱鲜血,纵容属下做一切恶行,许多少女遭他们蹂躏后,还被卖到了不同岛屿……”
堂娜听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我听说海上有很多宝藏!”
“是有宝藏的传说,但绝大部分是假的。”艾尔兰看了克里维斯一眼道,“故事最多,名气最大的有六个,排在第一位的是‘死神的钥匙’,传闻第四纪末尾,掀起苍白灾难的死神被七神击杀,却没有当场陨落,试图返回南大陆,祂掀起狂暴的风浪,制造无法逾越的障碍,彻底隔断了南北大陆的航道,这就是狂暴海的来源传说,但是,祂最终没有回到南大陆,消失在了那片海洋里。”
说到这里,艾尔兰有些向往地叹息道:
“据说在狂暴海的某个隐秘地方,死神遗留的宝藏正等待着持有特定钥匙的人找到并打开,可那把钥匙长什么样子,会出现在哪里,没人知道。
“排在第二位的是‘不老泉’,就在苏尼亚海深处,传闻四王之一的‘不死之王’阿加里图就喝过不老泉的泉水。”
第十四章:让人向往的大海
“不老泉?喝了真的能永远年轻吗?”堂娜睁大眼睛,好奇问道。
她并没有什么期待的情绪,因为她还足够青春。
艾尔兰未立刻回答,叉了片油炸的鱼人侧肋肉,两口撕咬吞下,然后抿了少许苏尼亚血酒。
“甜润的口感完全冲淡了油炸的腻味……”他半闭眼睛,一副美食家的做派。
回味了几秒,他才慢悠悠解答起堂娜的疑问:
“我不清楚是否有‘不老泉’,也无法确认‘不死之王’阿加里图是否喝过它的泉水,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有听到这位海盗王者的传说,就像‘五海之王’纳斯特似乎永远活着一样。”
“他们的胡须肯定很长很长,超过了胸口!”丹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事实上,‘五海之王’纳斯特的胡须只到脖子下方,他坐在甲板上,披着黑底银边的华丽长袍,戴着比他脑袋高两倍的尖塔皇冠,就像神灵一样俯视着周围的一切……”艾尔兰的语气逐渐低沉,仿佛陷入了回忆的泥潭,难以挣脱。
“船长叔叔,你见过‘五海之王’?”堂娜兴奋问道。
这是最传奇的海盗,他的名字通行于海上,就连港口城市的小孩们都熟知。
整整几代人是听着有关他的故事长大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许多人的认知里,纳斯特就等于真正的海盗王……我记得“黑皇帝”的晋升条件之一是将本身的名字与‘皇帝’称号挂钩,深入民众的心里……这算是初级版简陋版的尝试?也不知道“五海之王”达到序列几了……克莱恩虽然专注于品尝炸鱼人肉,但还是被众人的话题勾动了思绪。
面对堂娜的提问,艾尔兰叹了口气道: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还在威廉五世号上服役,有一次,我们的舰队试图穿过狂暴海的天灾海峡,在那里遇到了黑皇帝号。
“那几分钟里,包括舰队长官在内,所有人都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幸运的是纳斯特并未下令攻击我们。”
“很酷!”男孩丹顿眼睛发亮地赞美道。
艾尔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笑笑道:
“至于‘不死之王’阿加图里,我并没有实际见过,只知道悬赏令上的他是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苍白到什么程度呢?我举个便于理解的例子,像死了一段时间刚开始腐烂的尸体。”
堂娜和丹顿听到这个比喻,下意识望了已千疮百孔的鱼人尸体一眼,不自觉蠕动了下喉咙。
“当然,悬赏令的重点不是长相,是金额,仅在鲁恩,阿加图里就价值10万镑,而他是四王里悬赏金额最低的。”艾尔兰岔开了话题,“我们继续宝藏的故事,排在第三的是‘所罗门帝国的遗产’,在第四纪,那个庞大的帝国被肢解和覆灭时,它的王族带着神灵都嫉妒的宝藏,登上船只,驶入迷雾海深处,等待着重建王朝的机会,可是,五百年过去,一千年过去,一千五百年过去,他们却再没有出现。”
“据说‘五海之王’纳斯特就继承了所罗门帝国的部分遗产,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黑皇帝后裔。”塞西尔饶有兴致地补充道。
“迷雾海?北大陆西岸?”堂娜回想着自己的地理学知识。
“对。”克里维斯简洁回应。
北大陆西边是迷雾海,东边是苏尼亚海,南方是狂暴海,北面是北海,南大陆东西两侧与北大陆类同,南面则是极地海,它们合在一起,就是所谓的“五海”。
鲁恩王国背靠霍纳奇斯山脉和内陆的间海,东临苏尼亚海,南抵迪西海湾,占据了前往“狂暴之海”的数个优良出海口,但并不涉及迷雾海。
“这样啊……”堂娜对太远的宝藏没什么兴趣,转而问道,“第四个宝藏呢?”
“那属于第四纪最后一个帝国特伦索斯特,传闻他们建造了一艘相当于一座城市的巨大船只,将所有的珍藏所有的财富都转移到了上面,可笑的是,他们的逃避没能产生作用,预定的乘客和船员们都没能及时抵达港口,没一个存活下来。
“不过,那艘船却自己消失了,直到今天,依然时常有人宣称自己在某个充满迷雾的夜晚,看到那巨大的船只无声驶过,它被称为‘幽灵帝国’,出没的地点遍布苏尼亚海,呵,这是从那些故事里总结出来的。”艾尔兰抬头望向高空的红月,语气里带着点嘲笑,又藏着难以掩饰的向往。
“也许明晚,不,今晚,我们就能看到它从旁边驶过!”堂娜又期待又兴奋地畅想着。
克莱恩收拾好剩余的食物,喝了口红茶,颇感兴趣地听着艾尔兰讲述剩余的宝藏:
“第五个是‘失落的纽因斯’,传闻在迷雾海底,有一个属于智慧生物的文明。那片海域的航海家、冒险家,经常会找到些奇特的物品,它们都指向着古老年代里的纽因斯,但这个文明的成员从未出现过,像是早就消失于这个世界。”艾尔兰喝了口剩余的苏尼亚血酒道,“那是一个文明留下的遗产,丰厚程度绝对难以想象。”
艾尔兰顿了两秒,放下酒杯,笑了一声:
“其实,我最向往的,也是实际多过传说的宝藏是,‘沉没的月桂号’,一百多年前,它装载着王国从东拜朗获得的黄金珠宝和各种贵重物品,因为偏离航道,沉没在了狂暴海和苏尼亚海不知哪个地方,直到今天也没被发现。
“据说,上面的物品总计价值几百万镑!”
“几百万镑?”这个数字让堂娜惊愕脱口。
作为一个商人的女儿,而且已经接受过好些年的教育,她对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隐约有点了解。
在鲁恩,百万富翁是绝对的有钱人,仅次于最顶尖的大贵族大富豪!
几百万镑?让我免费加入克拉格俱乐部的玛丽太太身为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委员,考伊姆公司的大股东,身家也才几万镑,而就算这样,她在贵族和商人圈子里,也足够富裕,是相当受欢迎的离异女士,甚至有贵族子弟求娶……克莱恩迅速找到了比较对象。
艾尔兰嘴角含笑地感叹着:
“如果能找到‘沉没的月桂号’,那我就不再做船长,我要前往贝克兰德,我要成为慈善家,我要购买土地,捐助政党,拿到一个世袭的爵位!”
我听塔利姆提过,勋爵,也就是从男爵的爵位大概要30万镑,男爵是80万镑左右……如果你打捞出宝藏,子爵,甚至伯爵,都是可以想象的……几百万镑啊!克莱恩在心里帮对方完善了计划。
“如果是我,我不会这样,我要购买一个很大的庄园。”塞西尔也开始畅想收获宝藏后的生活,“我要请很多仆人和帮佣,种大片的小麦,建立葡萄园,专门给自己酿酒……还有,可以晒到阳光的大房间,悠闲活动的牛、羊和马,自家磨坊出来的面包,就像画一样美好的景色……”
艾尔兰听得笑了出声:
“女士,你知道这样的一个庄园价值多少吗?”
“不,不知道。”塞西尔摇了摇头。
“也就几千镑,只要打捞出‘沉没的月桂号’,你可以买下一千个类似的庄园!”艾尔兰用具体数字阐明了那个宝藏的价值。
一千个庄园?塞西尔忍不住端起杯子,喝了口红茶。
在此之前,她知道几百万镑是非常多的钱,但没想到能多至这种程度!
为了缓解内心的震动,她看向了克里维斯:
“头儿,如果你找到了‘沉没的月桂号’,你打算买什么,不,过什么样的生活?”
克里维斯沉默了一下道:
“回家,拥抱我的妻子和孩子,告诉他们,我不用再出海冒险了。”
不错的家伙……克莱恩微微点头。
堂娜则好奇地望向他:
“冒险家叔叔,你呢?”
克莱恩没什么表情地回答道:
“告诉自己,不要再睡,快点醒来。”
噗……堂娜把刚喝的甜冰茶喷了出来,幸运的是,桌上的炸鱼已经被吃光。
此时,克莱恩在心里却感叹了一句:
虽然知道基本没可能找到宝藏,否则各大教会那么多强者早就完成了,但刚才讨论相应的话题时,我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热,这就是宝藏的魅力啊!哪怕只是一个传说,也能吸引到许多冒险家!
堂娜擦了擦嘴,淑女样坐好,似乎刚才失态的不是她。
小男孩丹顿意犹未尽地问道:
“还有别的宝藏传说吗?”
艾尔兰望向克里维斯,示意由他来解答。
克里维斯不慌不忙喝了口红茶,语气低沉地说道:
“海上的宝藏传说永远都数不清,精灵的隐秘聚居地,失踪在迷雾深处的海盗船,封印着强大魔怪的海底城,罗塞尔大帝最后的秘藏,等等,等等。”
啊?大帝已经到了给别人留宝藏传说的层次了……如果是真的,里面会有亵渎之牌吗?会有几张?对了,之前“死神钥匙”的传说也许能帮阿兹克先生恢复更多的记忆,等下写信告诉他……克莱恩好奇又期待地想着。
第十五章:悬赏墙
激励着一代代冒险家出海的宝藏传说讲完,厨师也烤好了鱼人肚子上的肉。
它们透出熟白的颜色,染有些许焦黑,布满褐色的细小颗粒,闪烁着滋润的油光。
反复涂抹的调料已经渗透入了肉的纹理中,呈现出诱人的视觉效果。
“迪西烤鱼,和你们经常吃的不太一样。”艾尔兰指着厨师放下的白色瓷盘道。
堂娜手按刀叉,跃跃欲试地说道:
“我最爱吃蜂蜜烤鱼!
“但这个也很诱人。”
蜂蜜烤鱼……那得用多少蜂蜜啊……有机会试试,味道应该不错……克莱恩一下就浮想联翩。
有了厨师,他们无需再亲自动手,满怀期待地看着一片片鱼肉被切割下来,放入不同的盘子里,推到自己面前。
克莱恩在享用美食的态度上是非常严肃的,他没急着对付鱼肉,反倒先端起杯子,喝了口红茶,用微酸的液体清除口腔内的残余味道。
做完这一切,他叉了片鱼肉,塞入口中。
瞬息之间,他感受到了小茴香、罗勒等香料略显刺激的味道,它们充分地打开了一个个味蕾。
紧接着,肉的鲜美汁水、海盐的咸香微涩、柠檬的清爽酸甜同时爆发,交织在一起,回荡于口腔,引诱出唾沫。
牙齿嚼动,被烤出的油脂下,鱼肉最后的倔强一条条断开,呈现出肉质本身的美好和隐约的甘甜。
克莱恩吞下嘴里的鱼肉,回忆着上辈子看的美食节目,挑选了一个最契合刚才感觉的评价语:
“层次感分明,非常棒!”
“哈哈,你的语气和用词像一位美食家。”艾尔兰开了句玩笑。
堂娜晃了下手里的叉子,附和着说道:“叔叔,也许你应该在报纸上开个专栏,点评不同的餐厅不同的美食。”
咦,我为什么一直没想到这个创意……这是又能赚稿费又能品尝美食的好工作啊!唯一的问题是,肥胖的人无法做灵活的小丑……用催吐大法?那多浪费食物啊!克莱恩认真考虑了下堂娜的提议。
“为了这个美好的夜晚!”
食物所剩无几时,艾尔兰又倒了点苏尼亚血酒,脸色红润地举杯道。
克莱恩等人心情同样不错地附和道:
“为了这个美好的夜晚。”
他们相继喝掉了杯子内剩余的液体,看着侍者收拾餐桌,打扫甲板。
冷冽的寒风里,他们又聊了一阵,聊到了堂娜最感兴趣的美人鱼。
克里维斯告诉这个小姑娘,在某些传说里,美人鱼又叫海妖,她们用歌声迷惑人类不是为了好玩,而是狩猎,除了加尔加斯群岛通往苏尼亚海深处的航路上可能遇到这种生物,人类尚未探索的,充满各种危险的海域里,也有一定的机会发现,但是,这都源于某些海盗喝醉后吹嘘的话语,他们全部回避了自己是怎么逃脱美人鱼歌声的问题,不是太值得相信。
不管怎么样,这至少指出了一个可能的方向……克莱恩记下了他们讨论的话语。
“堂娜,丹顿,该回去了,你们明天还要早起,陪你们父母共享早餐。”塞西尔看了眼月亮的位置。
“好吧。”堂娜恋恋不舍地站起。
丹顿则慌忙问了一句:
“我,我有机会做冒险家吗?”
他的心灵已经被之前的狩猎活动和刚才的那些传说俘获。
克里维斯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问这个问题前,你需要至少五年的格斗训练和知识的获取,我想你的父亲会给你请不错家庭教师的。”
“嗯!”丹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五年之后,长大起来的你大概率不会再想做随时葬身海底的冒险家……克里维斯的处理很老辣啊,没直接拒绝,反倒给出希望,让时间来冲刷,这就避免了小孩子突如其来的叛逆……不管怎么样,掌握一门格斗术,对谁来说都不会吃亏……克莱恩双手插入衣兜,赞赏地想着。
返回船舱内部的路上,克里维斯将两张5镑的钞票递给了克莱恩:
“你的酬劳。”
他刚才已经收到了艾尔兰购买整只鱼人的150镑。
“我并没有做什么。”克莱恩本能拒绝道。
克里维斯用淡蓝的眼眸扫了他一下,低沉说道:
“你解放了塞西尔,看好了孩子们。”
看好了孩子们?克莱恩有些想笑,但最终接过了那两张钞票,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形:
“你比我想象得慷慨,谢谢。”
他不再推辞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如果自己不收那10镑,在克里维斯这种资深冒险家眼里,就是对价钱不满意,试图获得更多,随时可能袭击他们——自称冒险家的人里,贪财的疯子绝不在少数!
见格尔曼•斯帕罗揣好了钞票,克里维斯收回目光,表情平淡地说了一句:
“这是海上的规矩。”
他不再多说,跟在塞西尔和堂娜等人身后,进入了船舱。
如果我每一单委托,每一个任务,都是这种难度,都能有这种收获,我早就靠私家侦探这个职业发财了……克莱恩自嘲一笑,侧头望了眼高空的红月。
它依旧安静而温柔地照耀着黑夜。
“海上的传说,不同的怪物……我终于找到了点冒险家的感觉。”克莱恩转身走至船舷边缘,沐浴着绯红的轻纱,欣赏起越远越黑的波浪,心情逐渐沉淀,从贝克兰德大雾霾后的阴郁里一点点走了出来。
凛冽又潮湿的风拍在他的脸上,广袤而无垠的大洋映入他的眼帘,让他的心胸慢慢地开阔。
这个瞬间,克莱恩有了吟唱诗歌的冲动,可他张开嘴巴后,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起相应的现代诗句。
总不能来一句,大海啊,你全是水……大帝的“通识者”序列真的非常适合做类似的事情,有空得翻翻他的诗集,免得像个文盲……克莱恩边腹诽边望着红月和海洋,叹息了一句: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
经过一场意外的迷路,探索小队回到了白银城。
看着缝隙里长满荒草的城墙,戴里克竟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已经离开了很多年。
他的斜后方,“猎魔者”科林眼神突然迷茫,抬手按了下右侧太阳穴。
其余的队员们则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放松。
艰难的探索后,能有一个终点一个家园在等待他们,是他们心里最美好的事情。
科林的目光恢复了正常,微侧脑袋,看向斜前方。
……
贝克兰德,怀特家。
经过反复思考,充满自信的埃姆林来到父母面前,开口问道:
“如果,如果我想深入研究我们血族的历史,我该找谁?”
直接问白银城的事情,很可能会暴露我的问题,我虽然不害怕,很坦然,但为了始祖,为了拯救整个血族,我只能选择隐瞒……我一直对血族的历史感兴趣,搜集了不少资料,爸爸和妈妈很清楚这点,不会有任何怀疑……这个借口非常完美!埃姆林在心里自我夸赞了一句。
他的父亲和他有五六分相似,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很专业。
这位真切拿到了医学博士学位的绅士放下手里厚厚的《解剖学》,推了下眼镜道:
“在贝克兰德,没有谁比尼拜斯大人知道更多。”
……我要是敢去找尼拜斯大人,早就去了……埃姆林想到“愚者”先生描述的背负秘密背负误解的救主姿态,表情严肃地追问道:
“除了尼拜斯大人呢?
“他沉睡在地底,不方便频繁被打扰。”
埃姆林的父亲拉了下厚棉睡衣的领子,想了想道:
“威曼迪,他总认为自己是一个历史学家。”
埃姆林暗中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道:
“我希望去拜访他。”
……
呜!
汽笛鸣响,白玛瑙号驶入了达米尔港。
它将在这个殖民岛屿补充淡水和食物,于第二天早上再次起航。
狩猎鱼人后,克莱恩度过了两天可以说悠闲,也可以说无聊的生活,对海上的景色彻底乏味,决定今晚去港口酒吧探一探,希望能获得更多的美人鱼情报,找到扮演的灵感。
如果遇到哪个满手血腥的海盗上岸,我也不会吝啬教训,“蠕动的饥饿”内还有一个个灵等待被释放……克莱恩将所有神奇物品戴在身上,额头出汗地离开船舱,下至港口。
这个过程里,他遇到了堂娜和克里维斯等人,他们似乎要去港口餐厅品尝达米尔最出名的腌肉。
堂娜和丹顿趁父母不注意,向刚认识不久的冒险家叔叔打了个招呼,似乎很好奇他打算去哪里。
克莱恩回以微笑,扯拢领口,按照路牌的提示,找到了最近的一家酒吧。
“飞鱼与酒……”克莱恩看了眼招牌,发现酒吧的门外贴满了各种各样的悬赏令。
这里面有属于“五海之王”的80万镑,也有普通海贼头目的上百镑,从高到低,层层叠叠,形成了独特的风景。
“都是钱啊……”克莱恩驻足于原地,看了好一阵子。
收回视线,他推门进入酒吧,发现里面反常的安静,没有这种场合必备的喧闹。
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莱恩环视一圈,看到穿暗红外套的艾尔兰船长坐在吧台,看到两个壮汉对峙于中央。
第十六章:人设
对峙的壮汉一个穿着海军特有的蓝白条纹衫,在接近零度的寒冷天气里依然裸着膀子。
他手拿匕首,抵住了对面男子的喉咙,但自身却被一把能进入博物馆的陈旧手铳正正指着眉心。
手铳的主人同样是个超过一米八,肌肉结实,脸现油光的壮汉,他剃掉了头发,纹着海雕,嘴里骂骂咧咧道:
“狗屎海军!
“在达米尔港还没有人敢诬蔑我是海盗的线人!”
那海军毫不示弱地与他对骂,双方尽情展示着海上丰富的脏话用词。
克莱恩旁观了几秒,沿着边缘绕过,来到腰佩直剑,暗藏手铳的艾尔兰船长身边,冷静而随意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个醉鬼的争吵,在达米尔港,在周围海域,一直有这样的传闻,‘海雕’洛根服务于‘黑色郁金香号’的主人。刚才那位海军提到了这点,却正巧被‘海雕’遇上。”
“黑色郁金香号”的主人?不就是“地狱上将”路德维尔吗?克莱恩转身坐至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轻敲了下木制台面:
“一杯南威尔啤酒。”
“6便士。”肤色古铜,牙齿洁白的酒保擦着杯子,一点也不热情地说道。
在陆地特产上,物价比贝克兰德和廷根高不少……克莱恩掏出一把铜币,数了6便士给对方。
这个时候,洛根和海军的冲突被酒吧的守卫阻止,各自说着狠话,向不同角落退去。
也许是丢了面子的关系,那海军隔了十几秒就匆匆离去,酒吧内的氛围重新变得热烈。
“要玩牌吗?”艾尔兰船长指着酒吧侧面的楼梯道。
“不。”克莱恩主要目的是来搜集情报。
艾尔兰下意识想拍他的肩膀,但却被他冷峻锐利的气质阻止,只能顺势整理暗红色的外套,提醒了一句:
“不要在这里找女人。”
克莱恩点了下头,拿起装有南威尔啤酒的杯子,咕噜喝了一口。
“还有,不要相信这里任何人,他们只有很少一部分话语是真的。”艾尔兰端着属于自己的烈朗齐,踏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克莱恩侧头望了他一眼,表情不变地反问道:
“包括你吗?”
“……也许。”艾尔兰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至少我刚才的提醒是真的,嗯,我是个男人也是真的!”
那可不一定……这个“世界”上有种魔药叫“女巫”……克莱恩收回视线,边慢悠悠喝酒,边听着周围的酒客们吹牛。
过了两三分钟,一个矮小瘦削的男子端着自己的酒,坐到了克莱恩身边。
“伙计,你像是个冒险家。”他微微侧头,露出笑容道。
这打招呼的男子黑发蓝眸,五官显老,气质颇为猥琐。
“可以这么说。”克莱恩冷淡地回应道。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猎人,追逐赏金和财富的猎人。”矮小男子左右看了一眼,低下脑袋,压着嗓音道,“听说过‘幽灵帝国’吗?”
我听说过安利,也听说过被封印在海底的天父与救主……克莱恩利用“无面人”的能力,散发出不要靠近我的信号:
“知道,一艘巨大的,古老的,装满宝藏的幽灵船。”
“我们有它的线索!”那矮小男子用富有感染力的口吻道,“我们找到了一些资料,知道了它下次会出现在哪里!我们不想便宜海盗和海军,不想被别人抢夺财富,所以,决定自己租用武装商船去那个海域等待,这大概需要1000镑,我已经找到15位同伴,筹集了720镑,你有兴趣参与吗?”
不等克莱恩开口,他摸索着拿出了一叠黄褐色的书信: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事实上,没人会相信,但前面那15位朋友,在看完这些资料后,都决定加入我们的计划。”
……我长了张容易被骗的脸?还是说,只要外乡人,都逃不掉这种事情?克莱恩正考虑着要不要鉴定下那些书信,眼角余光却看到刚才和人争执的“海雕”洛根走了过来。
“伍迪,你又在骗人了!你这个该死在污水里的老鼠!”洛根一把提起矮小男子,将他扔到了酒吧中央的空地上,摔得四脚朝天。
这个头部有青色纹身的壮汉顺势坐到了伍迪刚才的位置,豪爽笑道: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达米尔港的老鼠,总是做一些破坏我们声誉的事情。
“事实上,我们都很友善,你有什么事情想打听,尽管找我。
“呵呵,不要相信那些家伙的诬蔑,我是一个正直的人,和‘地狱上将’没有一点关系!”
你越是这么强调,越是让人怀疑……克莱恩略一思索,表情不变,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想知道最近的传闻。”
“没有问题。”“海雕”洛根拍了下吧台桌面,对酒保道,“来一盘特制腌肉,我请这位伙计品尝下我们达米尔最著名的美食。”
酒保还是那副冷淡的脸,推门进入后面的厨房,很快端出来一盘红白分明,纹理细腻的切片腌肉。
“5镑。”他没有看“海雕”洛根,直接望向了克莱恩。
“5镑。”“海雕”洛根侧过头,边和煦微笑,边抬了下胳膊,显示自己的肌肉,“刚才所有人都听到了,你为了感谢我,要请我享用特制腌肉。”
克莱恩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遭遇了什么,等酒保第二次催促,才明白自己被人讹诈了,而且对方的套路相当深。
先用一个很容易识破的骗局让“海雕”洛根出场,顺利获得目标的好感,接着以请客为由,点一份标价昂贵的特制腌肉,最后翻脸不认人,颠倒黑白,强买强卖……难怪“老鼠”伍迪被扔出去的时候,那些醉鬼没一个起哄……他们都很害怕据说服务于“地狱上将”的洛根……该怎么应对呢?我现在的人设是格尔曼•斯帕罗,一个略显疯狂的冒险家和赏金猎人……克莱恩端起杯子,喝了口麦香浓郁的啤酒,语气如常地问道:
“为什么不直接抢?”
“为什么不直接抢?”洛根被问的有点愣住。
紧跟着,他看到一个拳头越来越大。
咚!
克莱恩左手挥拳,砸中了“海雕”洛根的下巴,打得他往吧台位置翻倒。
右掌一撑,克莱恩敏捷离椅,靠近了洛根正要倒下的身体。
他大腿绷紧,膝盖猛地往上一提,直直撞在了洛根的下腹部。
噗!洛根向后扬起,眼睛凸出,嘴巴半张。
克莱恩顺势拔枪,将左轮塞进了对方的嘴里,往后拉起击发锤。
“我……我是……”洛根含含糊糊地喊道。
克莱恩注视着他的眼睛,忽然抽出左轮,一个猛挥,连枪把带拳头打在了洛根的侧脸上。
洛根的牙齿当即一颗颗脱落,满嘴都是血污。
面对这样的重击和超过极限的疼痛,他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克莱恩撑住他的身体,从衣兜内找出了一把零碎的钞票和硬币。
因为目测没有超过5镑,克莱恩直接将它们丢到了吧台上,冷静说道:
“不用找。”
酒保古铜色的脸庞有些泛白,慌张喊道:
“我老板是‘白鲨’!”
克莱恩看都没看他一眼,松开手,任由“海雕”洛根倒地,然后,他重新坐下,叉起一片腌肉,塞入口中品尝,只觉风味还算独特,香料的味道丝丝缕缕外扩,抓挠着胃部和喉咙。
连吃了两片,他才抬头问道:
“你老板知道你和‘海雕’勾结吗?”
“不,他,不……”酒保嗫嚅着回答。
见克莱恩没有继续攻击的倾向,且爽快付了钱,靠拢过来的几名守卫又默默退开了。
克莱恩喝了口酒,瞄了眼地上的“海雕”洛根,平静地对酒保道:
“他是路德维尔的线人,可以领取多少悬赏?”
“不,他不是。”酒保摇头道,“这都是他自己散布出去的消息,刚才那个海军就是他花钱请来的!只有这样,才能让这里的人害怕他……”
听到这个答案,吧台喝酒的人们都愕然放下了杯子,甚至有醉鬼踉跄着走到洛根身旁,往他的脸上吐了口唾沫。
呸!呸!呸!许多酒客相继仿效。
克莱恩重新低头,边吃特制腌肉边说道:
“讲一下最近的传闻。”
酒保松了口气,边擦杯子边断断续续地介绍着这两个月内的传闻,里面有克莱恩听说过的,也有他刚才知道的。
皇家海军的“普利兹号”铁甲舰在常规训练里,摧毁了一只路过的海盗团……对巨舰大炮的恐慌开始传播于一些中小海盗势力里……他们有的想趁铁甲舰队还未成形的机会,疯狂作案,拿一笔钱退出这个行当……未来半年到一年,海上不平静啊……“血之上将”塞尼奥尔和“黄昏中将”布拉托夫•伊万在苏尼亚岛南部海域发生冲突,大战了一场,各自沉了两条船……克莱恩只听不问,逐渐填饱了肚子。
他见装特制腌肉的盘子被清空,于是喝掉剩余的啤酒,缓缓站了起来。
“记住今天的教训。”克莱恩将盘子递给了酒保。
酒保刚要伸手,突然被他探掌抓住了脑后的头发。
砰!
克莱恩用力一按,将酒保的脑袋砸在了吧台上,砸得木屑纷飞,鲜血外流,砸得酒客纷纷躲避,守卫高速赶来。
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拍了下手,拿起自己的酒杯,试图将里面剩余的残酒倒在酒保的头上。
一滴,两滴,三滴……
克莱恩默默放弃,转身弯腰,抓起“海雕”洛根,将他丢向了赶来的守卫们。
趁着守卫躲避,酒吧混乱的机会,克莱恩快速奔跑,敏捷绕行,轻松离开了“飞鱼与酒”。
他按了下帽子,快步前行,转入了旁边的街道。
连续变向后,他突然放缓脚步,手中多了枚金币。
那金币不断在指间跳跃,似乎在侦察着什么。
第十七章:招揽
叮!
金币轻声跃起,翻滚下落,稳稳躺到了克莱恩的掌心。
低头瞄了眼结果是正面还是背面,克莱恩脚跟一旋,动作流畅地转入了一条僻静阴暗的小巷子。
海边的风又冷又猛,于这样的地形内产生对流,让他的呢制大衣不自觉往后扬起,让他的半高丝绸礼帽险些脱落。
突然,克莱恩顿住脚步,转过身体,低沉开口道:
“出来吧。”
他目光锐利,死死盯着拐角处的阴影。
四五秒的安静后,一道身影从幽暗里“长”出,轻笑一声道:
“很敏锐嘛。”
这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外表年纪三十上下,眉毛呈焦黄色,眼睛深蓝却明亮,轮廓不算太深刻,仿佛因蒂斯南部和伦堡、塞加尔一带的人种。
刚看到他,克莱恩脑海里就有画面回闪。
进入“飞鱼与酒”酒吧时,他职业性地环视了一圈,寻找是否有需要注意的对象。
当时的答案是没有,对方大口喝酒,好奇旁观,与别的客人没什么区别,长相也算不上有特色,但那黑斗篷给克莱恩留下了一定的印象,让他据此于瞬间认出了跟踪者。
“你想做什么?”维护着自己人设的克莱恩略微俯低腰背,仿佛蓄势待发的巨型猫科生物。
黑斗篷男子再次发出笑声:
“你刚才表现出的格斗技巧和处理办法,很符合我的审美,我追上来就想问一句,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虽然刚才那个叫做洛根的家伙,确实是在假冒路德维尔的线人,但‘白鲨’汉密尔顿却真的与多股海盗有联系,充当着不光彩的角色,你在他的酒吧打了他的人,肯定会被他记住,后续有一定的麻烦,而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你是位冒险家,必然梦想着宝藏,我们则是一群为了寻找宝藏聚在一起的伙伴,追逐着‘幽灵帝国’、‘所罗门的遗产’、‘不老泉的秘密’、‘死神的钥匙’、‘沉没的月桂号’和‘罗塞尔的秘藏’等传说,穿行于五海,到今天,虽然还没有完成主要目的之一,但也找到了许多失踪的海盗船,呵呵,这听起来和刚才那只老鼠的说法差不多,对吧?”
他清了清喉咙道:
“坦白地讲,我们是一伙海盗,由冒险家组成的海盗团,但我们只有特别贫困的时候,才劫掠商船和客船,并且不会伤害无辜者,我们的主要精力在寻找宝藏上,时常会有收获,真的,我曾经躺在金币堆成的床上睡觉。如果遇到别的海盗船,我们也会顺手打击一下,以获得补给。
“对了,我们船长规定,招募新人前,要说明我们的纲领和待遇。”
纲领?你们船长有点意思……克莱恩故意让自己的紧绷柔和了一点,以试探对方是否会趁机进攻。
黑斗篷男子一派轻松地笑道:
“之前是纲领,接下来我讲讲待遇。”
这家伙底气很足啊……虽然不是“观众”,克莱恩也能判断出对方非常自信,完全没拿眼前的场景当回事。
“我们没有周薪,没有年金,但只要找到宝藏,劫掠到财富,都会按照地位的不同进行分配,正常情况下,运气还算不错时,最底层的水手一年也能分个两三百镑,我听说这在陆地上,相当于中产了?呵呵,如果能找到‘沉没的月桂号’,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富翁!”黑斗篷男子随意介绍道,“根据地位的不同,每个月还有不同天数的假期,但只能累积到一起,错开休息。”
说着说着,他忽然低声咒骂了一句:
“狗屎,前年就是因为船长休假,我们错过了找到‘幽灵帝国’的最好机会!”
海盗还有年假?克莱恩一时有些诧异。
他只觉对方描述的海盗团透露出强烈的搞笑气息,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恶搞的索马里海盗招新广告。
见对方似乎被自己的话语吓到,黑斗篷男子笑着补充道:
“身为一名冒险家,你是否还在追逐着传说里那些超越自然的力量?
“只要加入我们,你就有机会拥有!”
说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道:
“忘记自我介绍了。”
他的表情转为严肃,不再像刚才那样诙谐:
“‘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的下属,‘黄金梦想号’的第四水手长,烈焰达尼兹。”
报出绰号、真名和身份来历后,达尼兹耐心等待起对方出现惊慌和畏惧的表情。
过了一秒,他听见那位外表斯文有礼,行动却略显疯狂的冒险家低沉开口道:
“赏金3000镑的‘烈焰’达尼兹?”
达尼兹刚要回答,忽然有了种错觉,那就是站在阴暗巷子里的对方化身成了难以描述的,充满饥饿感的怪物,正垂涎着自己灵魂和血肉。
达尼兹猛然握紧了拳头,身体失去刚才的轻松,紧绷到竟有轻微颤栗。
他的灵感告诉他,他正面对着一个满是疯狂与嗜血感的深渊!
这样的状态下,达尼兹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直到对方再次开口: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在度假……”“烈焰”达尼兹的尊严让他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但本能却使他吐出了理由。
话音刚落,他感觉对方的视线收了回去,那要啃咬自己血肉和灵魂的饥饿感随之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位穿黑色呢制大衣,戴半高丝绸礼帽的年轻冒险家转过身体,往巷子另一侧走去,于即将拐弯时停顿下来,半侧脑袋道:
“‘白鲨’在哪里?”
“他,他住在海堤大道1号,但大部分时候会待在‘飞鱼与酒’的二楼,今天也是这样。”“烈焰”达尼兹如实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等到那身影消失在远处,达尼兹才挺直腰背,扯了下斗篷。
“一个可怕的家伙……”他无声叹息道。
接着,他找回了思绪,在心里自语道:
“我必须通知船长,海上多了一个可怕的家伙。
“这是一个外表像绅士,内心如疯子的家伙,如果没有一定要杀死他的决心和把握,最好不要对付他。”
达尼兹拉起黑斗篷的帽子,决定回旅馆睡觉,等待明早电报局开门,将信息传递给住在罗思德群岛的中间联络人。
至于“白鲨”会怎么样,他完全不关心。
……
另一条僻静街道的拐角处,克莱恩立在阴影里,低头审视着左掌的黑色手套。
他发现“蠕动的饥饿”虽然被阿兹克先生做了一定的封印,但对血肉和灵魂的渴望依然存在于本质里,并试图展现出来。
正常情况下,克莱恩不担心被封印的物品会出什么问题,但当他自己也有杀人的冲动时,就会受到相应的影响,以至于让那种可以反噬自身的饥饿感弥漫了出来。
刚才,他听闻对方是悬赏单上有名的大海盗时,早就有所渴求的心灵瞬间泛起杀意,让“蠕动的饥饿”像鱼得到水一样活跃了起来。
幸运的是,克莱恩在这方面一直拥有良好的自制力,从对方之前的话语里判断出他不是那种满身罪恶的海盗,轻松收敛住了内心的冲动。
“有了‘蠕动的饥饿’,格尔曼•斯帕罗的人设就没有漏洞了……”克莱恩缓了几秒,掏出枚金币,连做了两次占卜,一是“烈焰”达尼兹是否在撒谎的问题,二是“白鲨”汉密尔顿是否能对自身造成危害的问题。
第一次获得的启示表明,“烈焰”达尼兹没必要撒谎,第二次则说明“白鲨”汉密尔顿无法造成危害。
克莱恩收起金币,于按帽子的同时下滑手掌,抚过脸部。
他瞬间变了个样子,金发蓝眼,五官普通!
紧接着,克莱恩解开呢制大衣的纽扣,拉起内里的衬衫,让它不再扎在裤子里。
简单变化了穿着后,未带手杖的克莱恩额头冒汗,嘴唇发干地辨识方向,往“飞鱼与酒”酒吧返回!
路上,他再次遇见了“烈焰”达尼兹,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往酒吧另一侧的旅馆走去。
审视了下悬赏墙,克莱恩平静伸手,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此时,距离他逃出这里还不到十分钟。
酒吧里面,客人们散去了不少,但还有许多醉鬼围在这里看热闹。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新的客人,但又相继收回,克莱恩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吧台位置。
他看见酒保眼神惶恐地站在一个胖子的身旁,额头包着厚厚的白绷带,鼻孔塞着软纸,脸上多是淤青。
那胖子又高又大,皮肤显白,就仿佛真的大白鲨游到了陆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发亮的光头,对另一侧穿暗红外套,配船长直剑的艾尔兰道:
“有人告诉我,你认识刚才那个家伙?
“今天到港的客船只有三艘,陌生的外乡人不会太多,你不要试图撒谎!”
艾尔兰拍了下剑柄,轻松笑道:
“是的,他是我的乘客。
“但今天的问题很显然在你的人身上。”
“所以,我只想让他回到这里,向我道歉并赔偿损坏的吧台。”高大的白胖子皱眉说道。
艾尔兰哈哈一笑道:
“白鲨,我家乡有这样一句谚语,不要因为仓库里的老鼠,憎恨路过的野狗。”
“……公正的艾尔兰,这就是你的态度?”“白鲨”汉密尔顿眯起了眼睛。
艾尔兰握住手铳的木柄,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是,这就是我的态度!”
船长很强势啊……克莱恩对艾尔兰的表现略感诧异。
默默对视了几秒,“白鲨”汉密尔顿吸了口气道:
“你曾经帮助过我,我可以不要道歉,但他必须赔偿一半的损失,由你转交。”
“不错的提议。”艾尔兰露出了笑容。
“白鲨”汉密尔顿阴着脸孔,左右看了看。
他猛地挥手,一巴掌抽在了酒保的脸上。
酒保飞了出去,掉了一地的牙齿。
就在五米外的克莱恩安静看着,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第十八章:审问“白鲨”
扑通!
酒保摔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打滚。
“白鲨”汉密尔顿重重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扭头走向二楼,踩得木制的阶梯吱嘎作响。
热闹看完,酒鬼们纷纷散去,艾尔兰船长等人不受影响地返回上层,继续打牌。
克莱恩趁这个机会,跟着踏上了楼梯。
他回到“飞鱼与酒”,不是为不存在的危害对付“白鲨”,纯粹是想从这位与多股海盗势力有联系的酒吧老板处了解更多的情报,毕竟他为新身份取名格尔曼,隐藏的意思就是要狩猎满手血腥的海盗,用他们的灵、肉和非凡特性替代“蠕动的饥饿”内的待释放者。
达米尔港没有煤气资源,二楼的过道相当昏暗,两侧墙壁镶嵌的黄铜烛台上,灯火摇曳,黯淡如豆。
克莱恩边观察环境,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悄无声息变成了一楼的某位守卫。
至于衣着装饰的不同,他用制造幻觉的能力进行了弥补。
做好准备,他向着灵性直觉里的“白鲨”汉密尔顿房间走去。
他最先路过了打牌的地方,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来到扼守通道的几名守卫前,自觉停住脚步,压低嗓音道:
“楼下又有点事情。”
“风暴在上,今晚究竟怎么了?”一名守卫感叹出声。
“希望那些可人儿不要受到伤害。”另一名守卫略有点担忧地说道。
他指的是依附酒吧的妓女们。
“她们没事。”克莱恩越过守卫,来到“白鲨”门前,拘谨地抬手敲动。
“谁?”汉密尔顿警惕问道。
“老板,是我,楼下又出现情况了!”克莱恩回忆着刚才看热闹时获得的称呼信息,刻意沙哑着嗓音道。
“该死!”汉密尔顿怒吼了一声,“进来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克莱恩扭动把手,走了进去。
顺手关门时,他解除幻术,脸部肌肉急速蠕动,变回了上一个身份——金发蓝眼,五官普通的新酒客。
“你……”汉密尔顿先是一愣,旋即张大嘴巴,试图高呼。
与此同时,他手背浮现出片片虚幻鱼鳞,本就高大肥胖的身体又膨胀了一圈。
突然,他心跳砰砰加快,源于本能的强烈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一刻,他觉得站在门边的陌生人就是一只饥饿了许多天的恶魔,正用冰凉渴求的目光来回审视自己的血肉和灵魂。
刹那之间,“白鲨”汉密尔顿陷入极度的恐慌中,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
克莱恩慢悠悠走到沙发位置,坐了下来,礼貌笑道:
“现在可以平静交流了吧?”
被恐怖怪物盯上的感觉霍然消失,汉密尔顿一下变得轻松,他的身体则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干瘪了许多。
他不再鲁莽呼救,额头见汗地问道: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一个猎人。”克莱恩随口回答道,“听说你和多股海盗势力有联系,我想知道相应的情况。”
“不,我没有……”“白鲨”汉密尔顿下意识否定道。
他立刻又感受到了那种疯狂到极致的饥饿,只觉对面男子的眼睛都似乎染上了一层暗红。
克莱恩在心里斟酌了下人设,斯文笑道:
“你有两个选择。
“一是坦白地回答,二是被我杀死,然后,坦白地回答。”
杀人通灵?“白鲨”汉密尔顿听说过类似的传闻,艰难吞咽了口唾液道: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情况?”
克莱恩露出笑容道:
“我是个猎人,我追逐的是赏金。”
汉密尔顿忽然觉得对方彬彬有礼的笑容里透着说不出的疯狂意味,忍不住脱口道:
“你,你疯了吗?
“类似的冒险家我见过不少,但全都葬身在了海底!
“单独猎杀一名海盗并不困难,但你能防备后续的报复吗?酒吧内的妓女,看起来很普通的顾客,也许就是海盗的线人!与你友善的同伙随时会被收买,背后给你一枪!海盗们还会提前搜集情报,围堵你乘坐的船只,你能保护所有的乘客吗?你能在一门门火炮的轰击中,在无法逃跑的大海上,活下来吗?”
一口气宣泄完内心的恐惧,他看见对面自称猎人的男子又一次绽放斯文温和的笑容:
“都杀掉,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真正的疯子……“白鲨”汉密尔顿吸了口气道:
“我和许多海盗是有联系,但都是被动的,他们抢到的现金、珠宝、货物需要售出,需要换成烈酒,食物,淡水,武器,和女人的安慰,这都得通过我,但我只能在这里等待他们,不清楚他们的船只究竟行驶在哪里,最近的目标是什么。”
“还有呢?”克莱恩不动声色地问道。
刚才他的回答,主要是吓唬“白鲨”,至于海盗的报复,他一点也不担心,身为“无面人”,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找到,那还不如找个地方自沉海底算了。
还有……“白鲨”汉密尔顿喉头蠕动了下,没立即做肯定或是否定的描述。
他紧闭嘴巴,望着那戴半高丝绸礼帽的绅士,与对方平静内敛仿佛在酝酿疯狂的眼睛对视起来。
让人不安的沉默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轻轻回荡着,碰撞着,发酵着。
终于,汉密尔顿移开了视线,烦躁地将手撑在面前的桌子上道:
“是的,我还在替他们搜集消息,如果有紧急的情报,我会利用他们给予的电台,提醒他们注意。”
“白鲨”不敢冒险,害怕对方拥有独特的非凡能力,可以判断自己是否说的是真话,是否说出了全部事实。
“电台?”博弈成功的克莱恩敏锐捕捉到了一个名词。
“这是他们告诉我的称呼,和电报类似,但不需要线。”汉密尔顿转身走到灰白色保险柜前,蹲了下来。
无线电报?海盗这么高科技了?克莱恩隐约猜到了对方所说的电台是什么。
他曾经想过发明类似的东西,结果翻相应杂志才知道,无线电报早就已经出现,只不过在商用领域暂时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分隔南北大陆的狂暴海常年电闪雷鸣,磁场紊乱,风暴肆掠,只有少数几条航道可以通行,即使装备了无线电报,也近乎没有作用,同样的,迷雾海、苏尼亚海天气变化剧烈,存在诸多影响电磁传播的因素,无线电报的应用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难道出了可以解决部分问题的改进型?克莱恩看着“白鲨”将保险柜前面的地板撬开,通过拧动装置,让墙上出现了一道秘门。
秘门后是分为三格的隐蔽柜子,最上层放着些文件和票据,中间有左轮、新式半臂枪等武器,下方则塞着复杂的黑色机械。
克莱恩只是瞄了一眼,就通过上辈子的印象和之前搜集的资料,判断出那机械造物属于无线电台。
“就是这东西,他们称呼这是电台,拍出的消息最远可以被罗思德群岛的类似东西收到,更远一点必须看天气,靠运气,平时,平时也很麻烦,很多限制。”汉密尔顿不是太懂,根据接受的教导和使用的经验,模糊描述着相应的情况。
比目前正商业化的新型无线电台要厉害……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克莱恩安静听完,直接问道:
“他们是谁?”
他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个不懂科技的赏金猎人。
“白鲨”汉密尔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自称为‘黎明号’主人服务的‘银币毒蛇’奥德尔,以及‘血之上将’的情报官老奎因,他们是一起出现的,我无法确认他们是否在合作,当然,奥德尔一直都只是宣称。”
“黎明号”的主人,那位“神秘女王”?克莱恩收回视线,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枚金币。
金币不断在指间滚动,最后跃入半空,落了下去,看得“白鲨”不明所以,战战兢兢。
低头瞄了一眼,克莱恩缓缓站起。
就在这时,他突然问了一句:
“谁给你的魔药?”
“老,老奎因……”汉密尔顿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坦白回答。
克莱恩轻轻点头,不再询问,转身走向了门口。
哐当!木门打开又合拢,穿黑色呢制大衣的身影消失在了“白鲨”的房间内。
汉密尔顿屏住呼吸,等待了十几秒,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快速擦掉脸上的汗水,将电台搬到桌上,翻出个密码本,忙碌着向远方拍了封电报:
“我被人盯上了!
“陌生的家伙!”
专心致志的汉密尔顿身旁,克莱恩双手插兜,静静看着,将波段频谱和密码本的内容全部收入眼底。
他刚才的离去只是一场大型幻术表演,对付白鲨这“水手”途径的低序列者绰绰有余。
至于之后是否能记住具体内容的问题,“占卜家”并不需要考虑,一次“梦境占卜”就能全部回想起来。
“血之上将”和他的手下酷爱杀人,喜欢鲜血,热衷对女性施暴,每次劫掠客船,总会制造出惨案……这是公认的事情,而他们自身也很为此自豪,总是不吝啬宣扬……狩猎的目标,冒险的对象,优先考虑他们……克莱恩略作思考,趁汉密尔顿收拾电台的机会,准备真正离开这个房间。
他暂时不打算对付“白鲨”,怕惊扰到真正的猎物,反正这种身在陆地上,有固定地盘,且被自己拿住了把柄的家伙,事后一封举报信就能轻松解决。
克莱恩无声的脚步里,房门缓缓裂开,又静静合拢,带入了轻微的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