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一百二十九章:佛尔思的梦

未知 第一百二十八章:惊马 还好,不是我点的蘑菇,否则只能浪费这道菜了……本来已经对蘑菇没什么心理阴影了,结果刚才那封信里夹带的味道又成功让我“犯病”了……克莱恩的表情迅速恢复了正常,缩回左手,端起旁边的杯子,咕噜两口喝掉了里面的冰水。 “再来一杯。”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侧过脑袋,吩咐立在备餐间门口的侍者。 与此同时,他按住腹部的衣物,缓缓起身,抱歉致意,走向了包厢的独立盥洗室。 这与专属备餐间相对,分别处于大门的两侧。 躲在橱柜内的佛尔思听着脚步声靠近,盥洗室房门合拢,忍不住又凑至休的耳畔,压着嗓音,语含笑意地说道: “第二次了! “他们进入这个包厢才半个小时多一点,道恩•唐泰斯已经第二次去盥洗室了! “第一次明显是小便,这次如果还是,那说明这位先生的肾脏、膀胱或者前列腺不太好啊。 “出来了,出来了,真的只是小便,啧,他平时好像也有大量喝水,经常去盥洗室,哎,富翁也不容易啊,长得不错的富翁尤其不容易!” 休白了好友一眼: “这和你没有关系。 “认真一点,专注一点,我们在做任务! “还有,那位叫做马赫特的议员,保镖似乎挺厉害的,也许是非凡者,我们必须足够小心。” 佛尔思不得不压制住交流的欲望,缩回身体道: “他们都守在门外,根本没防备有人穿墙,一点也不专业……好吧,回去再说。” 此时,克莱恩已走回餐桌,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喝了口冰水,抿了下白葡萄酒,笑着对马赫特议员道: “来贝克兰德快两个月了,始终忙于熟悉这里的环境,一直没能开始新的事业,每天醒来都在看着金镑流出,没有一点回来,呵呵,是时候做点事情了。” 他用开玩笑的方式点了一下愿意掺和军火贸易的态度。 马赫特议员摩挲着杯子,笑容和煦地说道: “我能理解,我当初也有过这样的阶段。 “你大概还能拿出多少资金?我可以帮你介绍些朋友合作。” 克莱恩语气平缓地回应道: “目前最多能抽出两万镑。” “你比我想象的富有。”马赫特议员油然感慨了一句。 正常情况下,能一口气拿出两万镑流动资金的富翁,身家绝对以十万镑计。 不等道恩•唐泰斯谦虚,他随意说道: “你之前不是买了考伊姆公司3%股份吗?用它能质押出至少1万镑,这能帮你缓解资金的紧张。” 克莱恩顿时笑着叹了口气道: “这部分股份我已经捐给教会,准备成立一个针对贫民的助学基金。” “捐给教会了?”马赫特今天还没见过圣赛缪尔教堂的牧师和主教,且人在外面,还未收到请帖,所以并不知晓此事。 正享用美食的莉亚娜夫人和海柔尔也抬起了脑袋,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道恩•唐泰斯。 以他们的层次,熟悉的朋友里能拿出1万镑现金的不在少数,可有能力直接捐这么多钱的,只得那么寥寥几个,而这寥寥几个里,愿意这么捐的,或许一个都没有! 不,现在已经有一个了,道恩•唐泰斯! “对。”克莱恩表情如常地点了下头,“如果没有女神的庇佑,我早就死在混乱的南大陆了,而我年幼的时候,若有机会上学和读书,也许人生会完全不一样,我想给那些渴求改变命运的孩子们一些希望。” “你的品格和你的慷慨一样让人赞叹。”莉亚娜夫人放下刀叉,由衷地赞道,海柔尔也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看道恩•唐泰斯的目光柔和了不少。 见父母与对方闲聊起了慈善方面的事情,她抱歉离桌,走向了盥洗室,右手看似随意地按着肚子。 来到大门处,她正要转去右边,忽然扭过脑袋,望向了备餐间的那个橱柜。 她的眉头轻微皱起,显露出一丝困惑,旋即收回目光,拧开了盥洗室的木门。 洗手出来,海柔尔似乎遗忘了刚才的异常,摸了下胸口的项链,返回至餐桌。 等到菜肴和甜品上完,晚餐结束,四人离开包厢,带着各自的仆人,与外面的两位保镖会合,准备返家。 就在这时,海柔尔突然顿住脚步道: “我的耳钉好像掉在里面了,抱歉,等我一下。” 不等莉亚娜夫人吩咐侍女去寻找,她自顾自转身,几步绕过拐角,回到了刚才那个包厢。 海柔尔放下捂住左耳的手掌,直接进入专属备餐间,走至那个橱柜前,将手放在了上面。 她本想以极快的速度打开橱柜之门,可想了想后,还是谨慎地用另一只手握住项链,并侧过了身体,防备来源于里面的突然袭击。 吸了口气,海柔尔趁着服务生收拾里面餐桌的机会,猛地一拉,让橱柜内部的景象暴露了出来。 这里除了备用的餐具和桌布,什么都没有。 海柔尔再次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我明明感应到这里面有很贵重的物品……”她低声自语了一句,抢在侍女追赶上来前,合拢橱柜之门,走出了专属备餐间。 …… 因蒂斯塞伦佐餐厅外,佛尔思和休同时回头,望了眼里面。 “刚才那个女孩竟然发现了我们?”佛尔思颇感不可思议地低声说道。 如果不是她能“开门”,及时从橱柜后方溜走,她和休已经被发现,不得不承认在暗中保护道恩•唐泰斯。 休也是一脸不解: “她去盥洗室的时候,我记得你没有说话,也没有乱动。” “或许……她也是位非凡者,有某种灵性直觉……”佛尔思不太确定地猜测着,“道恩•唐泰斯先生的生活真是艰难啊,一边时常遇到贵族富豪间的倾轧,一边不仅家里藏着研究黑魔法的管家,而且附近还存在能力神秘的非凡者,对了,她叫什么?” “海柔尔。”休正在寻找道恩•唐泰斯的马车,准备躲藏至下面,目光忽然有所凝固,“佛尔思,你看,那个人,行为有点异常。” 佛尔思循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看见了一位身着黑色正装的中年男士,他正在街道边缘来回踱步,显得很焦虑很急躁。 “哪里异常了?”佛尔思没那个时间仔细观察,直接问道。 休简单回答道: “他穿着像是体面的绅士,可鞋很脏,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擦过了,你知道的,贝克兰德的灰尘很多。 “还有,他时不时摸腋下位置,我敢打赌,那里可能藏着一把手枪…… “除了这些,他的表情和他的姿态都说明着他的异常。 “嗯……他们快出来了,我先去马车那边,你注意这个人,注意保护唐泰斯先生。” “好。”佛尔思一边觉得好麻烦,一边又颇感兴趣,于是退至有遮挡物的地方,密切注意着因蒂斯塞伦佐餐厅的门口。 二三十秒后,道恩•唐泰斯和马赫特一家走了出来,互相道别,准备前往各自的马车。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两轮马车从街头冲了过来,速度极快,随时会倾倒。 拉车的马匹眼神疯狂,似乎受到了惊吓,慌不择路地就撞向了因蒂斯塞伦佐餐厅门口。 马赫特的两位保镖一个迎了上去,试图制服这匹惊马,一个保护着议员、夫人和小姐,向旁边退去。 这时,那个徘徊的中年男士从背后大步靠近,掏出一把左轮,表情扭曲地瞄准了马赫特议员的脑袋。 克莱恩的右手微不可见地抬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什么都没有做。 他轻巧一个跳跃,避开了惊马的正面,与此同时,躲在另外一侧的佛尔思手掌轻轻握住,往旁边拉了一下。 那个袭击者的脚下突然一软,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直接摔倒于地,没来得及开枪。 他心中一急,将手一撑,猛地跃起,就要不做瞄准地疯狂开枪。 可是,他手指扣动,却什么都没碰到。 他的那把左轮在刚才已经摔掉,落于海柔尔脚旁! 紧跟着,他和惊马同时被保镖制服了。 “为什么要袭击我?”马赫特议员克制住内心翻滚的情绪,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那个中年男士顿时哈哈大笑,表情癫狂地喊道: “都是你!都是你们! “说什么大气污染,说什么要用无烟煤!我的工厂破产了,我的孩子病死了,我的妻子自杀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佛尔思的梦 听到那个中年男人的呐喊,看到他扭曲的表情,海柔尔原本充满愤怒和痛恨的眼神,逐渐凝固,融化出少许茫然与迷惑。 不仅是她,马赫特议员、莉亚娜夫人和旁边的道恩•唐泰斯同样沉默了下来,短暂竟无人开口,就连躲在遮挡物后面的佛尔思,也失去了刚才的兴奋,不再有强烈的正义感。 过了十来秒,马赫特不再看那位袭击者,扭过脑袋,对自己的保镖道: “你们留一个在这里,看守现场和犯人,等待警察过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秒,转而对贴身男仆道: “通知几家报社的记者来采访这件事情。” 初步做出处理后,这位下院议员环顾了一圈,发现不少路人试图聚集过来,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遂望向道恩•唐泰斯,抱歉一笑道: “不好意思,让你经历了这样的危险,我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我们其实有考虑类似工厂主和煤矿主的实际处境,给了一些帮助和过渡的方案,谁知道……” 制订方案是一回事,具体执行又是另外一回事,当大气污染的治理变得异常急迫,各方面都给予了极大压力时,“一刀切”的出现毫不让人意外……克莱恩叹了口气,自嘲笑道: “不用太在意我的感受,过去我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情况。” 他表面是在说自己于南大陆西拜朗做生意时的遭遇,实际却回想起了孕育邪神子嗣的梅高欧丝、从天而降的恐怖陨石、想要给艾弥留斯上将生孩子的辛西娅和造成拜亚姆城外山峰坍塌的玫瑰学派天使和灵教团怪物。 比起这些,刚才的事情简直就像半空坠落的一滴细雨,根本不需要在意它本身,克莱恩考虑到休、“魔术师”小姐两位保镖和海柔尔的存在,甚至没有出手,只是做了有经验者的正常闪避。 他关注的重点在于,这是否会接续一场“暴雨”。 马赫特叹息点头道: “看得出来,你非常镇定。 “我曾经有点怀疑你说的那些经历,现在真正相信了。 “好了,道恩,我们分别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警察们,如果有必要录取口供,他们会到你家里来完成。” 克莱恩点了点头,对马赫特一家道: “你们注意后续的安全。” 马赫特议员郑重颔首,又一次叹息道: “贝克兰德社交季刚拉开帷幕,就发生了这件事情……珍惜现在的平静吧。” 贝克兰德社交季的标志是上院贵族议员们回归这里,似乎上周末才开始……而这周已连续发生两起事件了,对辛德拉斯男爵的陷害,对马赫特议员的袭击……念头纷呈间,克莱恩未做停留,带着明显有点害怕的贴身男仆理查德森,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坐了上去,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半闭上了眼睛。 他暂时无从判断这次的袭击是否有非凡力量的参与,因为各个环节都是普通人能够做的能够完成的,而那位中年男士的理由也足够充分——这不需要刻意伪造,克莱恩相信目前的贝克兰德,有类似遭遇的前工厂主或失业的雇员不只有这么一个。 唯一让他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在于,为什么袭击的目标是马赫特? 虽然这位下院议员确实是大气污染治理的支持者、鼓吹者,经常在议会上做相应的演讲,并时不时接受报纸的采访,但绝不是法案出台过程中最引人瞩目的那位,相比较而言,“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的成员更可能被挑选为报复的目标。 克莱恩靠住厢壁,缓缓张开眼睛,只见窗外夜色已深,云层重叠,雨点正急促滴落。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贝克兰德这平静的水面下,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收回思绪,克莱恩微抬左掌,触碰了一下衣兜。 那里面装着疑似来自弗兰克•李的回信和不知什么品种的蘑菇。 克莱恩很想回到家中,就进入灰雾之上,用新获得的蘑菇与“蠕动的饥饿”沟通,从而能再次利用这件封印物——在暴风雨已开始酝酿的情况下,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尽快恢复最顶峰的战斗能力,而这方面,“蠕动的饥饿”必不可少。 可惜,他身边还跟着两位非凡者保镖,最近得尽量不去灰雾之上。 明明不用保护,却花了好几百镑请两个限制我行动的人过来,真是富翁的无奈啊……克莱恩于心中叹息了一句,端起了理查德森刚弄好的红茶。 他轻轻抿了一口,脸部肌肉顿时有点紧缩,旋即又舒展开来。 克莱恩的视线随之往下,发现红茶的柠檬片比正常多了一倍。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旁边的理查德森一眼,看见这位贴身男仆的神情有点恍惚,似乎还沉浸于刚才袭击案带来的惊吓中。 一如既往的胆小……克莱恩于心里评价了一句,将手中的骨瓷茶杯放到了桌上。 …… 深夜,伯克伦德街39号,马赫特议员家。 海柔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蹲在粉饼盒上的灰色老鼠,沉默许久道: “我爸爸做错了吗?他推动的明明是一件好事……” “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对所有人都是有利啊,总会存在利益受损者,这种时候,相应的法案或者计划就要有考量,有弥补,有帮助,如果你的父亲有做这方面的事情,那问题不在他身上,相反则说明他冷酷残忍。”那老鼠随口敷衍道。 海柔尔仔细回想了几秒,表情松弛下来,转而说道: “晚餐的过程中,我有察觉包厢内一个橱柜里藏着非常贵重的物品,可之后找机会打开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老鼠怔了一下,思索着说道: “那或许是,道恩•唐泰斯的保镖。 “他最近刚卷入一起自杀案件,据说涉及了辛德拉斯男爵,请些保镖做暗中的保护很正常。 “嗯……橱柜里的保镖可能也具备超自然的力量,携带有神奇物品,所以被你感应到了。” 海柔尔轻轻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下意识自语道: “不知道那些保镖会有什么样的超自然力量……” 说完,她疑惑地扫了灰色老鼠一眼: “你怎么知道道恩•唐泰斯卷入麻烦案件的?” 老鼠吱了一声道: “我现在的状态非常适合偷听别人的讨论。” 说话间,它望了望伯克伦德街160号方向,目光闪烁了两下。 …… 轮班睡觉的佛尔思只觉自己飘飘荡荡来到了一片古老而雄伟的宫殿内,里面摆满了各种非凡材料和神奇物品,甚至还有两张模糊的塔罗牌。 可是,她却一样都没法取走,这些物品都被无形的力量封印着。 佛尔思四下张望,试图寻找破除封印的办法,终于,她看见穹顶上绘刻着一个复杂的象征符号: 这是“命运”与“隐匿”结合的符号! 找到有绘刻这个符号的物品,就能开启一处宝藏的封印……佛尔思顿时产生了这样的明悟,霍然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蜷缩于房间地毯上,盖着薄薄的丝被——她和休都不敢睡那张安乐椅,害怕被经常坐那里的道恩•唐泰斯察觉到不对。 揉了揉额角,佛尔思翻身坐起,看见休正背靠“通往”主卧室的墙壁,很认真地监听着周围的动静。 “我感觉这里是不是有隐藏什么秘密,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了夸张的宝藏和复杂的符号。”佛尔思一边走向休,一边皱眉说道。 作为一名“占星人”,她直觉地认为刚才的梦有问题! 休见佛尔思的表情很认真,将怀疑的话语压下,想了想道: “或许真存在什么秘密,我曾经听过一个属于神秘世界的谚语,它是这样的,‘当某个地方发现了一个非凡元素,那必然存在第二个’。” “不算还无法判断有没有掌握非凡力量的管家,那位海柔尔小姐是第一个非凡元素,她的附近,或者说,这片街区,应该还存在第二个。”佛尔思轻轻点了下头,旋即笑道,“不过,这和我们都没有关系,明天傍晚,我们就能领取报酬,结束保镖任务,离开这里了,最可怜的始终是道恩•唐泰斯,无辜,普通,却又不得不和麻烦事件和非凡元素相处。” 说到这里,佛尔思看着休,开起了玩笑: “快,快说愿女神庇佑他。 “我是蒸汽与机械的信徒,没法这么做。” 休认真考虑了两秒,在胸口画了绯红之月,虔诚低语道: “愿女神庇佑道恩•唐泰斯先生。” 佛尔思已从睡意中彻底摆脱,伸手掩嘴,打了个哈欠道: “我在房屋内走一走,巡查一下,你等一刻钟再睡觉。” “好。”休的精力明显比佛尔思充沛。 佛尔思当即转向门边,伸手在墙上一按,就已来到了走廊。 她正要走向楼梯,忽然察觉到道恩•唐泰斯贴身男仆睡觉的那个房间,有轻微动静发出。 佛尔思眼眸微微转动,谨慎地靠拢过去,于墙上开了个“小门”,将眼睛凑了过去。 她随即看见理查德森在跳略有点癫狂,带着些神秘味道的舞蹈。 “灵舞?这个男仆不是信仰黑夜女神吗?他暗中在崇拜死神?”佛尔思皱眉看着理查德森跳完了灵舞,看着对方低声祈求死神保护,让他避开各种危险。 等到一切结束,佛尔思啧啧摇头,无声自语道: “可怜的唐泰斯先生。” 第一百三十章:好心提醒 回到有大阳台的房间,佛尔思望向背靠墙壁的休,压低嗓音道: “你猜猜我看见了什么? “那个男仆,唐泰斯的贴身男仆,竟然是死神的信徒,刚才在跳灵舞祈祷!” 休霍然睁大眼睛,旋即放松了表情: “对唐泰斯先生而言,这只是一个排在很后面的问题。 “额,那个叫做理查德森的男仆明显有南大陆血统,或许就出生于那里,所以,他暗中崇拜死神并不太让人意外。” 佛尔思笑着回应了一句: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很有趣,道恩•唐泰斯这位富翁身边藏着秘密的人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如果有一天发现,这栋房屋内,除了他,包括女管家、女佣、园丁、车夫、蚯蚓、虫子、老鼠在内的所有生物,都与神秘和非凡有关,我感觉我不会太惊讶,轻松就能接受这个事实。” 休又白了好友一眼: “真要是这种情况,那道恩•唐泰斯先生也不会简单,周围都是非凡者和超凡生物只能说明他也许是邪神的子嗣或者地上的天使。” 不等佛尔思将话题发散出去,休转而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做了一个涉及宝藏的很奇怪的梦吗?为什么一点也不好奇,没有考虑它究竟象征着什么,有没有可能真的存在?” 佛尔思呵呵笑道: “这样的梦往往意味着很大的麻烦很多的危险,以后有机会遇到那个象征符号再考虑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真实的想法却是: 这梦有不小的问题,谁知道会不会有阴谋,还是下周到塔罗会上,向“倒吊人”先生、“隐者”女士,呃,还有“世界”先生请教一下,再决定怎么做,他们都是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非凡者,说不定有类似的经验。 “你成熟了不少。”休微微点头,背部用力,弹离了墙壁,走向刚才佛尔思睡觉的地方。 “成熟?”佛尔思嗤笑了一声,靠拢好友,挺直了腰背,“俯视”起对方的发旋。 不等休恼怒,她又叹了口气道: “你才真的成熟了。 “我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做事靠直觉,仲裁靠拳头,时不时还会迷糊地犯点错误,迷失道路,现在好了很多。” 休怔了怔,侧躺下去,将薄薄的丝被裹于身上,背对佛尔思,嘟囔了一句: “我迷路的主要原因都是你在旁边拖累。” 佛尔思干笑两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这是‘学徒’途径的固有特点,和我本人无关,嗯!” 她见休已躺下,遂走至靠主卧的墙壁,认真地做起保镖。 夜色一点点退去,天空逐渐亮起,克莱恩起床用过早餐,连续接受了两波警察和一批记者的拜访,他们有的为卡隆自杀案的更进一步调查而来,有的想掌握马赫特议员遇袭事件的更多细节。 在管家瓦尔特的安排下,道恩•唐泰斯依次与他们会面,很快就处理好了这些事情。 等到午后,马赫特议员突然上门,略显急促地对克莱恩道: “陪我去俱乐部打场网球。” 他加入的俱乐部有好几个,但与道恩•唐泰斯存在交集的只有一个: 东拜朗退伍军官俱乐部! 这是要敲定那笔军火生意了?克莱恩明悟了对方话语里潜藏的意思,当即让贴身男仆理查德森取来外套、礼帽和手杖,乘坐自己的马车,跟着议员先生一路来到希尔斯顿区那栋沙黄色的独特建筑前。 进了俱乐部,还是之前那个房间,克莱恩又一次见到了长着张驴脸的国防部陆军上校加尔文。 习惯性做了几分钟寒暄后,加尔文终于步入了正题,看着道恩•唐泰斯,呵呵笑道: “我听马赫特讲,你可以一次性拿出两万金镑?” “虽然这比较勉强,但确实可以。”克莱恩嘴角上翘地回应道。 加尔文满意点头,沉吟着说道: “暂时用不了两万镑,预备给你的那批枪支、弹药和少量火炮会在东拜朗某个仓库内,数量相对不多,也就能武装三四千人的样子,按报废价计算,顶多一万镑,当然,你得给我一万五千镑。” 他说的一点也不遮掩,似乎这已经是鲁恩军队内部的常态。 “没有问题。”克莱恩表情平静地颔首道。 加尔文顿时笑了一声: “很好,马赫特的眼光很不错,要想做成这方面的生意,就绝对不能吝啬。 “那批军火,在西拜朗至少值两万镑,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买家,能发挥自己在那里的经验,完全可以卖到三万镑甚至更多,对了,途中的运输和保管费用由你自己承担,我们只会派两三位人员辅助你。” 果然会有监督者……克莱恩沉稳听着,觉得自己有必要催一催“星之上将”和达尼兹,让他们尽快给自己西拜朗的情报。 他沉吟了下道: “大概什么时候开始?” “那批军火放入相应的仓库还有两周,之后什么时候开始,由你决定,嗯,你不用直接付全款,先给8000到1万镑,等到事情结束,再出尾款。”加尔文摆出了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两周以后,接近月底了,那肯定要参加完“命运之蛇”的出生宴再走……还等着祂的脐带血呢……克莱恩思绪一转道: “我前期得做些准备工作,大概七月初去南大陆。” 加尔文和马赫特议员对视了一眼后,轻抚手掌道: “没有问题。” …… 东拜朗退伍军官俱乐部外面,休和佛尔思藏身于附近建筑的屋顶,监控着周围人来人往。 ——休很清楚这个俱乐部内有不少非凡者,所以没敢让佛尔思带着她潜入进入,为道恩•唐泰斯提供近距离的保护,只能等在外面。 “还好这里是贝克兰德,哪怕这个季节没什么雾气,也不会缺少云层,太阳不算猛烈,要不然,我的皮肤肯定又得被晒红了。”佛尔思缩在阴影里,随口咕哝道。 休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一辆马车行驶到了俱乐部后门,它整体呈棕色,有一个标志性的纹章,纹章的主体是花和指环。 斯特福德子爵的马车……休无声自语了一句,忙睁大眼睛,聚集了注意力,她旋即看见那熟悉又陌生的人影走下马车,在几位保镖的簇拥中,进入了东拜朗退伍军官俱乐部。 “怎么了?”佛尔思察觉到了好友的异常。 休没有隐瞒,坦然说道: “我看见了斯特福德子爵,他也来了这个俱乐部。” “那位宫廷侍卫长?”佛尔思略感愕然地反问道。 “嗯。”休重重点头道。 佛尔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环顾四周,假装在监控异常。 过了一阵,她们看见道恩•唐泰斯走了出来。 …… 下午时分,伯克伦德街160号又有访客上门。 这次是考伊姆公司的大股东,玛丽夫人。 “很抱歉,我的请求让你卷入了这个麻烦,我没想到辛德拉斯男爵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怜的卡隆,他正计划带家人去凛冬郡度过夏天。”玛丽•肖特充满歉意又带着愤恨地说道。 克莱恩很是平静地回应道: “我赞同你对卡隆的看法,他真是不幸。 “不过,这件事情也许不是辛德拉斯男爵做的,这很可能是针对他的陷阱。” 玛丽夫人郑重点头道: “我有听闻这个猜测,据说警察部门正计划请一位厉害的法医帮忙解剖尸体,寻找被遗漏的线索。” 她后面半句话听在克莱恩耳中,自动替换为了“警察部门计划从黑夜教会请一位厉害的‘通灵者’检验尸体,寻找被遗漏的线索”。 不知道会发现点什么……克莱恩抬起右手,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道: “愿女神庇佑卡隆安息,杀害他的真正凶手必将得到惩处。” 玛丽夫人以同样的礼仪回应,然后说道: “为了不让你再被这件事情影响,我打算提前收购你手里的股份,并在当前最高价的基础上,额外溢价1000镑。 “你不用担心我的资金,我最近一直忙碌的事情就是从银行借钱。” 克莱恩叹息笑道: “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你要谈股份的提前转让,得去找教会,我已经捐赠给了他们,打算用换取来的收入建立一个针对贫民的助学基金。” 玛丽夫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颇为震惊,说不出话来。 过了足足十来秒,她才悄然吐了口气道: “你的品格,你的慷慨,你的智慧,都让我非常佩服。” 说话间,她望着道恩•唐泰斯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赞赏。 克莱恩谦虚地将功劳都推给了女神,接着顿了顿,表情严肃地问道: “玛丽夫人,我有一个问题希望能得到你的解答。 “你决定和辛德拉斯男爵对抗,保住对考伊姆公司的控制权时,是纯粹出于内心的感情,还是有被人劝说的原因?” 玛丽夫人微皱眉头,坦然回答道: “对我的劝说,都是让我放弃。” 克莱恩顿时沉默了下来,未再多讨论这方面的话题,闲聊了一阵马赫特议员遇袭事件后,就送对面的夫人离开了伯克伦德街160号。 晚餐之后,他的管家瓦尔特来到那有着大阳台的半开放房间,对坐在安乐椅上的雇主道: “先生,已经送走了那两位赏金猎人,三天共计花费300镑,不含提供的食物。” 总算走了……克莱恩霍然放松下来,点头认可了管家先生的回复。 接着,他迫不及待地进入主卧,准备翻出弗兰克•李寄来的那些蘑菇,带到灰雾之上,与“蠕动的饥饿”沟通。 当他来到藏蘑菇的书桌前方时,却看见上面有一封被墨水瓶压着的信。 克莱恩略感疑惑地拿起,拆了开来,快速浏览了一遍,表情随即变得颇为古怪: “唐泰斯先生,我们是您请来的保镖,我们在这几天发现了一些事情,认为有必要告诉您,所以,趁着您用晚餐,进入您的卧室,留下了这封信。” 第一百三十一章:慈善晚会 “你的管家可能在研究黑魔法; “你的贴身男仆暗中信仰死神; “你的邻居里藏着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 “你居住的这片街区,可能存在一些秘密,会让人做奇怪的梦…… “你应该能明白某些单词的意思,我们就不过多解释了,愿女神庇佑你。” ……克莱恩看着手中的信,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过了几秒,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了两句: 仅从这封信的内容看,我还真是惨啊…… 而它描述的事情似乎也没什么错误…… 笑着摇了摇头,克莱恩单手拿信,猛地往侧方抖了一下。 赤红的火焰随之腾起,吞没了纸张。 不管怎么说,休小姐和“魔术师”小姐还是挺善良啊,唯一的问题在于,她们提醒的事情,我都知道,并且比她们更清楚原委……克莱恩边咕哝边翻找出了之前藏好的蘑菇们。 这共有四种,一是能和水、鱼发生反应的晒干品,有三朵,二是菌盖金黄,散发着面粉香味的新品种,三白色为底,点缀黑斑,整体蓬松鼓胀,似乎有液体在里面流淌,奶味十足,四的两侧长有类似鳃的奇特器官,表面布满细密但柔软的鳞片。 克莱恩扫了这些蘑菇一眼,拿出枚金币,往上方弹起,又稳稳接住。 确认好结果,他摘掉之前戴上的普通手套,赤裸着肌肤,直接抓摄起新的三种蘑菇,试图验证弗兰克•李没有提及的一些情况。 触感正常,蘑菇没有任何变化,克莱恩顿时松了口气,不再担忧它们的危险程度超过禁忌线。 他之前相当害怕这些蘑菇一接触到有血肉的事物,就会立刻蔓延根须,吞噬生长,散播孢子。 “也许是当前煤气壁灯光芒较亮的缘故,也可能是采摘下来后,这些蘑菇失去了绝大部分活性,必须有特殊的条件,才会复苏,比如,生物的胃袋环境……”克莱恩秉着实证的精神,将主卧室的厚重窗帘全部拉上,并熄灭了所有煤气壁灯。 然后,他再一次赤手拿起新品种的蘑菇,确认它们并无异常,并未吸食自身的血肉。 做完这件事情,克莱恩重新点亮壁灯,布置起仪式,将蘑菇们献祭到了灰雾之上。 坐至“愚者”的位置,他没急着招来“蠕动的饥饿”,先行让装有自身血液的金属小瓶飞到了青铜长桌上。 紧接着,他倒出一滴鲜血于桌面,并将新的三种蘑菇推向那里。 也就是一秒钟的工夫,这些蘑菇靠近鲜血的部位,突然软化,蠕动着包裹了过去,接触面随之长出密密麻麻的针状须发。 “……”克莱恩看得嘴角有所抽动,直接调用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少许力量,镇压住了所有蘑菇,然后让那滴鲜血飞回金属小瓶内,合上了盖子。 他已大致明白了这些蘑菇的特性,不再浪费时间,招手让“蠕动的饥饿”从杂物堆里飞了过来。 拿住这薄薄的人皮手套,克莱恩将它放至桌面,并解除了对蘑菇的禁锢。 然后,他看见“蠕动的饥饿”以五根手指为支撑,强行立了起来,像弹钢琴一样快速往后退开。 知道害怕了吧?克莱恩露出和善的笑容,一把就按住了那人皮手套,附带“赠送”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少许力量。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抓起一朵蘑菇,凑向了“蠕动的饥饿”。 那人皮手套竭力挣扎,始终无法摆脱,竟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克莱恩顿住拿蘑菇的手,低声笑道: “还随时赞颂‘真实造物主’吗?” “蠕动的饥饿”继续挣扎,不做回应。 克莱恩想了想,退让道: “我允许你每天赞颂一次,清晨或者傍晚。” “蠕动的饥饿”挣扎减弱,但并未停止。 啧……克莱恩表面不动声色地继续交流道: “那每天三次,按早中晚餐的时间赞颂,不过,得预先提醒我。” “蠕动的饥饿”挣扎了两下后,突然摊开在了桌面上,不再有任何动作。 又经过一番沟通,克莱恩顺利就这个问题与“蠕动的饥饿”达成了一致,但每天都要吃人这点,属于物品本能,仅靠交流,无法减弱太多,依旧得等待阿兹克提供有效的封印办法,克莱恩目前能做到的仅是让“蠕动的饥饿”在未吃人的情况下可以被携带,不过,24小时内得补上食物。 真是麻烦啊……还好“蠕动的饥饿”融合了A先生和蘑菇后,活着的特性有增强,否则还真没办法做这么具体的沟通……克莱恩一阵感慨,转而对最近发生的事情做了相应的占卜,得出自身不怎么有危险的结论,并初步确认,卡隆自杀案存在非凡因素的影响。 忙碌之后,他离开灰雾之上,返回现实世界,继续等待阿兹克先生回信。 …… 周六晚上,一身正装的克莱恩带着贴身男仆理查德森乘坐马车抵达了圣赛缪尔教堂,参与黑夜教会举行的慈善晚会。 通过正门后,他在牧师引领下,来到了侧面一处大厅。 这里有一个神龛,里面放着代表黑夜女神的圣徽,上方垂落好几盏小型水晶吊灯,前方摆放着一根根细长的蜡烛,和一个个倒放的,装着油蜡的金属圆盖。 此时,它们已全被点燃,将大厅照得明亮光洁,自有一种神圣的味道。 克莱恩一眼望去,看见了一张张排列整齐的座椅,看见了一位位衣着不凡的宾客。 其中,女性的打扮主要分为两类,一类衣裙或艳丽或暗沉,能看见两侧的胳膊,另一类服装色彩清新,相当保守,就连锁骨都只是隐约可见,甚至有被遮挡。 据克莱恩所知,在鲁恩王国,这意味着已婚和未婚的区别,寡妇和离异的妇女则两种打扮都可以选择,只是前者的色调会尽量偏暗。 除了这些,克莱恩还看见了一根根闪亮的项链,一个个精致的耳环,以及各种各样的珍贵饰品,比起马赫特议员和他自己举行的舞会、宴会,这里的宾客明显更加气派。 迈步进入大厅,克莱恩与认识的主教和马赫特议员等人打起了招呼,寒暄闲聊。 就在这时,门口有声音传来,不少宾客将视线投向那里后,皆展露笑容,迎了过去。 克莱恩随之望向那里,目光先是一亮,旋即有所凝固。 大厅入口处,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位金发亮泽,柔顺披下的少女,她眼眸碧绿,如宝石一样美丽,又仿佛藏着漩涡的海面,让注视者几乎移不开视线。 她五官明丽,气质出众,外貌似乎毫无缺点,让在场的男男女女都难以去注意她穿的是什么款式的衣裙,戴的是谁设计的饰品,不过克莱恩有扫到她的锁骨链,一颗圆润无暇的珍珠刚好“镶嵌”于两根锁骨交汇的凹陷处,柔和了颈部的线条,凸显出一种既纯洁又魅惑的感觉。 克莱恩见过她,认识她! 她是塔罗会的“正义”小姐! 当初借助“魔镜占卜”,克莱恩有看到她的样子! 霍然间,克莱恩移开了视线,不敢多瞧。 这是他本能的反应,主要原因在于,他知道“正义”小姐是“观众”途径的非凡者,若引起了她的注意,很容易被她从表情变化肢体语言气场情况解读出真实的想法和隐藏的秘密。 念头电转,克莱恩又强行扭回了脑袋,继续将目光投向“正义”小姐的脸庞。 他这是发现刚才的避让问题更大,更加明显: 一个爱好不同风格女性的绅士,在遇上这么一位异常美貌的少女时,怎么可能不多瞧上几眼? 与此同时,奥黛丽察觉到了某位先生的异常: “鬓角已经有点发白,长相和气质还算不错,显得很有深度……这应该就是那位捐出上万金镑,试图建立贫民助学基金的道恩•唐泰斯先生…… “他刚才的反应有点奇怪啊,似乎在掩饰什么……” 对奥黛丽而言,道恩•唐泰斯移开目光的举止其实很正常,她有遇到过太多类似的情况——某些男士在看见她后,确实会出现下意识扭过脑袋,望向旁边的反应,似乎害怕被她发现,害怕与她目光接触,害怕暴露那一瞬间浮现的迷醉。 所以,道恩•唐泰斯奇怪的不是移开视线,而是后续又将目光转了回来,另外,奥黛丽觉得最有问题的一点是,这位先生更多不是惊艳,而是惊讶。 “他在惊讶什么?又在掩饰什么?”奥黛丽带着这样的疑问和浅浅的笑意,跟着父母兄长,与簇拥过来的人们打起了招呼。 克莱恩见“正义”小姐没再注意自己,暗中松了口气,心中油然想道: “等下得注意一点,扮演好道恩•唐泰斯这个角色,不能被‘观众’看出问题。 “嗯……不管‘正义’小姐有没有发现,我都得为刚才的不正常反应想好理由…… “‘正义’小姐确实是大贵族家的小姐啊,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姓什么,等等问下马赫特或者埃莱克特拉主教……”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微微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自己还被谁注视着,忙依循灵性直觉,扫了眼门口。 门外阴影中,一只金毛大狗正无声无息蹲在那里。 第一百三十二章:演员与观众 当金毛大狗从阴影里透出的幽宁目光映入眼帘时,克莱恩额角微不可见地跳了一下,没有掩饰受了点惊吓的事实。 他的视线随即自然转开,望向了“正义”小姐那群人。 真是吓人啊……这条狗没事蹲什么角落,藏什么阴影……它刚才就好像在幽幽地看着大厅内所有人……呃,“正义”小姐好像有拿一份“观众”魔药喂动物,曾经为此向“倒吊人”先生求教……不会就是这条金毛吧?两个“观众”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哪个“演员”顶得住啊!上流社会里,“观众”应该不止“正义”小姐她们,她加入心理炼金会,也是受到其他贵族引领的,好像是尼根公爵夫人的妹妹?克莱恩边腹诽和分析,边走向马赫特一家,状似随意地问道: “刚才进来的几位似乎很高贵?” 马赫特瞄了道恩•唐泰斯一眼,呵呵笑道: “东切斯特伯爵一家,你可以直接称呼他霍尔伯爵,你应该听过他。 “那是他的妻子,凯特琳夫人,那是他的长子,希伯特勋爵,你已经见过……” 听马赫特议员介绍到这里,克莱恩突然一阵汗颜,因为他确实在对方举行的舞会上见过希伯特•霍尔,可刚才竟完全没注意这位勋爵,否则不会有这是哪家贵族的疑问。 被“正义”小姐的突然出现惊到了……克莱恩保持着微笑倾听的姿态。 马赫特议员继续说道: “那是他的女儿,奥黛丽•霍尔小姐,最近两年在社交场有贝克兰德最耀眼宝石的称号,这很符合实际,不是吗?” 不等道恩•唐泰斯回应,他委婉地点了一句: “她的追求者有王子,有公爵继承者,有许许多多身份高贵的阁下和先生。” 马赫特议员潜藏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你这个在女性方面爱好广泛的家伙,就不要打这位小姐的主意了,她是你无法也不能触碰的目标。 克莱恩脑海内转过的却是另外的想法: “原来‘正义’小姐是霍尔伯爵的女儿,难怪那么有钱,难怪从不还价…… “霍尔伯爵是王国最顶尖的大银行家之一,是最有影响力的上院议员、世袭贵族之一,身家财产比辛德拉斯男爵只多不少…… “‘正义’小姐就算无法继承爵位和家业,分到的财产再怎么样也得以十万镑计…… “再加上她的容貌、出身和性格,确实是王室和大贵族们联姻的最好对象…… “不过,她连续购买神奇物品的表现,不像财产只有几十万镑的样子……这是能报销?我也想拼爹啊……” 思绪电闪间,克莱恩笑着回应了马赫特议员的提醒: “我之前有听说过奥黛丽小姐的种种传闻,今天才发现它们并没有太夸张。 “很可惜,我不是王子,也不是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爵位的继承者,否则,我也能成为她的追求者。” 他这是含蓄地表示,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马赫特议员没再继续这方面的话题,转而为道恩•唐泰斯介绍起他认识的部分宾客,真正地带着他进入上流社会,当然,这件事情最大的助力是黑夜教会,没有他们为助学基金举行的这个慈善晚会,马赫特也无法将道恩•唐泰斯直接带到那些身份高贵者的面前。 洛森特侯爵、格罗斯伯爵、拉夫兰子爵……一位位女神的贵族信徒分别与道恩•唐泰斯寒暄了几句,态度都相当和煦。 马赫特还没有介绍完,门口进来了一位老者。 他穿着黑色带红的神职人员长袍,胸前佩戴着五枚黑暗圣徽,脸庞干净,没有胡须,眼睛幽邃,深暗宁静。 包括霍尔伯爵在内,所有人都转而面向这位老者,态度尊敬地行礼道: “晚上好,圣安东尼阁下。” 这位老者正是黑夜教会十三位大主教之一的圣者安东尼•史蒂文森! 他是贝克兰德教区的负责人,真正意义上的教会高层。 克莱恩一看到这位大主教,身心就不由自主颤栗了起来,难以遏制,难以掩饰,仿佛回到了年幼时,正行走于没有路灯偶现坟墓的乡村小径。 他目光一扫,见别的宾客都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顿时明白了圣者安东尼带来的“恐惧”是灵性越强,感受越清晰,忙做出冥想,尝试收敛。 当他初步控制住颤栗时,圣安东尼已露出微笑,环顾了一圈,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道: “赞美女神。” “赞美女神。”参加这次慈善晚会的宾客们纷纷回应道。 随着这位大主教的来临,马赫特议员不再为克莱恩介绍剩余的宾客,因为晚会已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所有人先坐在位置上,虔诚地向女神祈祷了三分钟,接着,教堂唱诗班走至神龛前方,用空灵整齐似乎能洗涤心灵的歌声赞颂起女神。 宗教仪式结束后,埃莱克特拉主教受圣安东尼指派,来到了唱诗班刚才站立位置的侧面,那里有一个高脚的木台,上面可以摊放各种典籍。 “感谢各位的到来,你们的品格是宁静黑夜里的璀璨星辰……”埃莱克特拉主教先客气了几句,继而说道,“我们这次建立针对贫民的助学基金,源于道恩•唐泰斯先生的提议,他是一位真正高贵的绅士,他的虔诚和品格都无可挑剔,足以成为典范,下面请道恩•唐泰斯先生为我们做一个简短的演讲。” 克莱恩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最后半句话时,还是悄然嘶了一声。 这可不比平时,这里有两位甚至更多的“观众”,不是他想怎么吹牛就能怎么吹牛,演讲的内容必须足够真实,不被看出在撒谎或使用了虚假例子! 按住腹部的衣物,他快速站了起来,一边走向那高脚木台,一边将正装的纽扣系上。 来到那高脚木台的后方,站稳住脚跟,他环顾了那些贵族、议员、神职者和政府高级雇员们一圈,微笑着开口了: “我有点紧张,我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身份高贵的人如此注视。 “我曾经活跃于贫民聚集的区域,活跃于混乱的南大陆,因此见识到了不少事情,有一位小姑娘,从6岁开始,就在帮助母亲糊制火柴盒,如果不这么做,他们一家交完房租后,连购买黑面包的钱都没有,他们吃的那种黑面包,有很多麦麸,偶尔还能咬到沙砾和石子,坚硬地可以拿来当成棍棒,袭击别人……” “当这小女孩逐渐长大,虽然每天都很劳累,虽然家里并没有额外的钱财,但她依旧向往着教会举办的夜间学校,希望能学习文字,掌握知识,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不继续现在的生活,才能不饿肚子,才能穿上真正能抵御寒冷的衣物,才能不去条件恶劣的工厂,在二十多岁就死去…… 克莱恩将自己见过的那些贫民小孩的经历挑选出部分,融合于一起,带着真情实感讲了出来。 他明显能看到女士们或多或少都流露出同情怜悯的神色,部分少女的眼睛里甚至有波光在闪烁,比如奥黛丽•霍尔。 真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孩子……我的表演出于内心,连自己都能打动,更何况“观众”……不过,大部分绅士,被触动得不算多,有的应该是对贫民的处境早有了解,有的属于不在意地位低下者的类型……克莱恩目光一扫,继续说道: “我们的工业在发展,未来肯定需要更多的识字工人……我们的选举条件在放宽,未来有资格投票的必然包含绝大部分受过教育的人……秉持着对这些贫民孩子的怜悯,秉持着对王国未来的期待,我决定向教会捐出手上的所有考伊姆公司股份,建立一个针对贫民的助学资金,让他们在免费的夜间学校之后,有机会进入真正的知识殿堂……” 留着两撇漂亮小胡子的霍尔伯爵听得点了点头,第一个抬起双手,轻轻鼓掌。 热烈的掌声中,克莱恩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埃莱克特拉主教则上前宣布道: “道恩•唐泰斯先生捐献的股份价值1万5000镑,我们将用它建立一个‘鲁恩慈善助学基金’,女士们,先生们,如果你们对他的想法认可,同情那些渴求知识的孩子们,可以参与这个基金。” 说话间,他指了指旁边的奉献箱。 奥黛丽随之收回目光,按了按眼角,侧头对自家父亲道: “爸爸,我打算捐1000镑,你呢?” 说话的同时,她在脑海内快速总结起刚才观察到的情况: “道恩•唐泰斯应该有过位于底层的生活,他的同情他的怜悯他的演讲都很真实……那些贫民孩子真的很可怜…… “刚才主教提到那股份价值1万5000镑时,他嘴角不自然地翘了翘,看得出来,他应该很心疼这些钱,不过,他捐款的真诚不像伪造出来的……这只能说明他是一个爱钱但更‘爱’善良的绅士…… “他之前看到我时的惊讶和掩饰又是因为什么? “他在哪里见过我,却不知道我的身份?可这没必要掩饰啊…… “他认出了我的项链是神奇物品,所以感觉惊讶,后来又试图掩盖这方面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说明他肯定是非凡者,而且序列不会太低…… “唔,等回去再问问苏茜,也许它有观察到别的细节,它躲在暗处,不会被防备,能发现更多。” 思绪纷呈间,奥黛丽看见父亲霍尔伯爵笑着取出了支票簿和钢笔。 他写下的金额是: 10000镑! 第一百三十三章:霍尔伯爵的提议 10000镑……奥黛丽眨了下眼睛,用细微的表情变化展现出了自己的诧异。 无需她开口询问,霍尔伯爵就察觉到了她的疑惑,呵呵笑道: “这是一个很有见识的人,他的有些想法给了我启示,让我产生了点共鸣,而且,不能因为苦难客观存在,很长时间内难以真正解决,就漠视它。” 奥黛丽隐约听懂了父亲的话语,又感觉理解得不够清晰,微微点头,从搭配衣裙的手提包内取出自己的支票簿,写下了1000镑这个数目。 ——这是慈善晚会,而且是在教堂侧厅举行,所以不会有跳舞,不会有太过奢靡的安排,不会有男仆和侍女跟随于身旁,只存在简单的自助和或多或少捐献一点的情况,女士们毫无疑问会带上自己的包。 宾客们陆续将支票投入奉献箱后,分别去两侧长条桌拿了酒水或简单的食物,于大厅内来回走动,和别人交流,不再坐下。 这更接近冷餐会的形式了。 克莱恩则跟着埃莱克特拉主教,来到圣者安东尼的旁边,被介绍给了这位黑夜教会的高层。 圣安东尼微笑回应了道恩•唐泰斯的问候,打量了他一眼道: “很好,我们为有你这样的信徒而骄傲。 “女神教导我们,品格比地位更加重要,所以,你是一位足够高贵的绅士。” 坦白地讲,面对这位圣者时,克莱恩心里是有点打鼓的,因为与“命运”领域存在关联的神灵或非凡者,都有可能看得出他身上的灰雾气息,比如,“怪物”途径的全体,比如,执掌着厄运的“黑夜女神”,而圣安东尼如果是“不眠者”途径的高序列,且已掌握厄运方面的非凡能力,那不得不说,他确实存在一定的概率能看出道恩•唐泰斯有问题。 为此,克莱恩来参加这次慈善晚会前,有去灰雾之上占卜,得到了毫无风险的答案。 既然女神都没说什么,那祂的大主教就算真能发现点问题,估计也会装作没有看见……克莱恩笑容和煦地回应道: “这段时间,我经常来教堂祈祷,听埃莱克特拉主教讲经,感觉心灵受到了洗礼,就连灵魂都仿佛得到了一定的净化,所以才能遵从女神的教导,将美好和希望传递给他人。” 圣安东尼点了点头道: “在女神面前,所有的信徒只因品格而区分,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不管是男性,还是女士,都一样。 “愿那些生活在不好地方的人们,远离恐惧,获得安宁。 “赞美女神。” 克莱恩和埃莱克特拉主教随之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 “赞美女神!” 见圣安东尼大主教转向了别的信徒,克莱恩准备去长条桌那里,拿一杯香槟,缓解口渴。 就在这时,他看见位绅士靠拢过来。 这位先生的皮肤已有点松弛,肚子明显鼓起,但可以看得出,他年轻时相当英俊,就算现在,他蕴含笑意的蔚蓝眼眸和漂亮的两撇胡须也让他不至于难看。 克莱恩刚才已听马赫特议员介绍过,知道这是霍尔伯爵,上院议员,大银行家。 当然,对他来说,这位贵族最重要的身份是“正义”小姐的父亲,而奥黛丽刚好跟在旁边,眸光明亮眼神专注地打量着道恩•唐泰斯,等待着接下来的绅士间的交流。 这让克莱恩顿时又有点不自在了。 我必须表现得符合道恩•唐泰斯的人设……一个出身普通,努力挤入上流社会的人,这一刻必然是有点紧张和局促的,一个喜好美色的绅士,面对贝克兰德最耀眼宝石的注视,紧张和局促也是不可避免的,但又会不自觉地展现自身的见识,展现自己有魅力的一面,有表达的欲望,嗯,一个经历丰富,从混乱中走出的富翁,肯定有着潜藏的骄傲、自信和底气,不管内心的感触怎么样,表面都会竭力平淡,敬而不卑……克莱恩思绪电转,脸上浮现出笑容,对靠近的霍尔伯爵致敬道: “尊贵的伯爵,我刚才恰好有看见您的支票,您的善良您的仁慈都让我极为佩服,可你却从不炫耀这些,不告诉别人自己捐了多少。” 霍尔伯爵呵呵笑道: “不,这不如你,因为我承受的代价远远不如你。” 他潜藏的意思是,15000镑可能是道恩•唐泰斯总资产的十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10000镑对他来说,则只有千分之一,或者更少,很显然,前者承受的代价更高,愿意付出的心情更为纯粹。 “在我看来,只要能帮助到那些渴望用知识改变命运的贫民,所有的捐款都是足够善良足够仁慈的,从这个角度来讲,10000镑和15000镑的差距只有5000镑。”克莱恩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诚恳,并故意不着痕迹地瞄了旁听的金发少女一眼。 他知道,正常的“不着痕迹”在“观众”那里的意思是“非常明显”。 奥黛丽噙着浅淡的笑容,安静地听着父亲和道恩•唐泰斯对话,似乎并未察觉到那位绅士的偷看,这让无从收获反馈的克莱恩“表演”得不是太有底气。 霍尔伯爵则笑了笑道: “那就各自保留看法,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我们都在赞美对方。 “看得出来,你曾经有过艰难的时刻,也经历过那种贫民的生活。” 克莱恩点头说道: “我并不回避这些过去,它们是我宝贵的财富。” “而这也是我和我的朋友们欠缺的。”霍尔伯爵笑着点了一句,“正因为这样,你具备独特的智慧和观点,希望将来有与你合作的机会。” “这也是我所期待的。”克莱恩恰当且真诚地回应道。 霍尔伯爵指了指旁边: “一些朋友正等着我过去,愿你的善行,愿你的财富越来越多。” 克莱恩没再啰嗦,于胸口画出绯红之月: “赞美女神。” “赞美女神。”霍尔伯爵和奥黛丽同时在胸前顺时针点了四下。 目送着他们越过自己,走向别的地方,克莱恩不由暗中松了口气。 突然,他又紧绷了起来,自然地环顾起大厅,将门口的阴影纳入了眼中。 那条金毛大狗依旧蹲在那里,安静,无声。 …… 返回皇后区的马车上,看似闭目养神的霍尔伯爵忽然侧头,望向自己的女儿: “奥黛丽,你之前不是说想进入教会的某个慈善组织做事吗? “有没有兴趣加入这个慈善助学基金?” “啊?”奥黛丽在教堂中就已察觉父亲可能存在这方面的想法,此时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诧异与茫然。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慈善基金。”奥黛丽的兄长,希伯特•霍尔为妹妹抗争了一句。 霍尔伯爵笑着摇了摇头: “我问过几位主教,今晚的总计捐款已达到10万金镑。 “你们认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希伯特•霍尔微微皱起眉头,边思考边说道: “收买?” 与此同时,奥黛丽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知识与选举资格的下沉?” 霍尔伯爵点了点头,叹息一声道: “没有什么事物是必然存在的,包括人类本身,包括贵族。” 他又看了看奥黛丽,笑着说道: “你不用强迫自己,我可以找别的人加入这个助学基金,我只是希望你能因此见识到更多,不将某些事情视作必然,永远不会改变,呵呵,错过了这个,还有其他慈善组织嘛。” “爸爸,我考虑一下。”奥黛丽认真地回应道。 听完道恩•唐泰斯讲述的那些贫民故事,她内心其实已经想加入助学基金,为募集捐款、联络政府、组织活动贡献一份力量,她犹豫的地方在于,她觉得那位中年绅士有点问题。 回到家中,奥黛丽立刻找来苏茜,关上了房门。 “你对那位道恩•唐泰斯先生有什么看法?”奥黛丽直接询问道。 金毛大狗蹲坐于对面,想了想道: “他似乎认识你或者你身上的某件物品,还有,他很多时候都是在表演,有一定的痕迹……他好像有点防备我,非常敏锐……” “嗯,我也有发现,他可能是非凡者,他表演得很好,但依旧是在表演,不过,这也很正常,我们在社交场,在面对不同人时,都会扮演不同的角色,进行着相应的表演。”奥黛丽思索着说道,“最大的问题依旧是,他为什么看见我会惊讶,甚至有点吓到,还有,他竟然连续卷入了两起案子,尤其辛德拉斯男爵那件,似乎有非凡因素存在,有引导的痕迹……” 苏茜张了张嘴巴,找不出足够确定的解释,只好“汪”了一声。 奥黛丽则转开了思路: 唔……得找人调查一下道恩•唐泰斯,等确认没有大问题,再加入那个助学基金……啊对,快周一了,可以在塔罗会上委托佛尔思和“月亮”先生,他们都在贝克兰德…… …… 周一下午,三点整。 一道道深红的光芒于宏伟宫殿内蹿起,定格为模糊的人影。 “正义”奥黛丽快速环顾了一圈,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微笑行礼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 第一百三十四章:故乡 听到“正义”小姐的问候,“愚者”克莱恩忽然就有了强烈的感慨。 知道对方的身份、地位、样貌和处境后,他对“正义”奥黛丽语气里自带的那种轻松欢快与朝气阳光一下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明白了它们的本质源于哪里,但克莱恩并没有因此羡慕嫉妒,认为对方缺乏苦难的打磨,而是觉得,在这样一个底层规则充满混乱、扭曲与疯狂意味的世界里,能有这么一位小姐存在,真的挺好。 他脸上浮现出少许笑容,轻轻颔首,回应了“正义”小姐的问候。 等到塔罗会成员彼此完成了致意,“隐者”嘉德丽雅推了下眼镜,侧过身体,对青铜长桌最上首那笼罩着灰雾的模糊身影行了一礼: “尊敬的‘愚者’先生,这次有三页日记。” “神秘女王”终于又上线了……克莱恩腹诽了一句,微笑说道: “很好。” 几秒后,得到允许的“隐者”嘉德丽雅具现出了日记,看着它们“跳跃”至“愚者”先生的掌心。 克莱恩随意瞄了一眼,心里陡然“咦”了一声。 他发现“神秘女王”这次提供的日记,似乎属于罗塞尔大帝早期,不像有重要信息的样子。 正常来说,无法分辨重要性的情况下,肯定优先挑选后期的日记,这样才能最大程度还原罗塞尔大帝“遇刺”之谜……我相信“神秘女王”有足够的智商……克莱恩一边在心里疑惑自语,一边认真看起了第一页日记: “九月二十一日,抵达圣密隆,正式开始了我的第一次随团出访。 “弗萨克的天气真的有点冷啊,这还不到十月,看起来就要下雪了,难怪这里的特产是各种大衣和防寒服装,还有,烈酒! “妈的,这里的人身高真的夸张,不愧是巨人后裔的国度,不过,我还是想说,我讨厌别人俯视我! “今晚,我要去酒馆,找一位弗萨克美女共谋一醉!” 看到这里,克莱恩突然有点怀疑“神秘女王”贝尔纳黛提供这几页日记是想询问,她是否还有个弗萨克血统的哥哥或者弟弟。 忍住内心的啧啧声,克莱恩的目光扫向了第二则日记: “九月二十二日,我好像断片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我的弗萨克美女呢?我竟然没有喝过她! “使馆的人告诉我,这里的女孩很多时候比男性更能喝…… “以后去酒馆得节制,要是被哪个大妈捡尸就不好了…… “这里的酒真的烈,我头痛了整整一天,还好,不是屁股痛,早点睡早点睡,明天去参观黄昏巨殿。” “九月二十三日,黄昏巨殿确实恢宏壮丽,就像神话降临了现实,那片建筑似乎完全为巨人准备。 “作为异教徒,我只能在外面绕圈,黄昏巨殿脚下的广场竟然也酒香浓郁! “这里有不少人,有的跪着,有的坐着,有的在那里吹奏骨笛,很有种悠扬开阔的感觉。 “我认识了位吹骨笛的弗萨克人,即使和他的同胞相比,他也高得夸张,目测有接近三米。 “他叫奥涅格,自称出身于弗萨克巨人血统最纯正的几个族群之一,他吹骨笛的样子很忧郁,仿佛并不属于这里,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比因蒂斯那群只知道围着女人裙摆转的家伙更像诗人,说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想吐槽,那帮家伙竟然以得那方面的疾病为荣,简直扰乱了社交市场! “我和奥涅格闲聊了一会,提到了刚才的那个疑问,他说,他只是在思念故乡。 “可问题在于,他是标准的圣密隆人,从未离开过这里。 “奥涅格没立刻回答我,又吹了几分钟的骨笛,然后才说,他思念的是巨人血脉的源头,神话传说里的那个巨人王庭。 “他告诉我,他和他那个族群的弗萨克人,经常会梦见高高的山峰、以此为基座的巨大城墙、永远沐浴在黄昏光芒里的宫殿、高塔和各种建筑,这和黄昏巨殿很像,却又更加不可思议,更有史诗感和奇迹感。 “无需别人告知,奥涅格和他的族人确信这是巨人王庭。 “聊到最后,奥涅格缓慢站了起来,说感谢我的倾听,他要离开弗萨克,去寻找巨人王庭,寻找他精神与心灵的故乡了。 “他认为苏尼亚海最东面的区域,也许就藏着通往巨人王庭的道路。 “他说,几千年过去,巨人们从未忘记故乡,现在,轮到他追寻祖辈们的脚步了,这条路,除非抵达终点,否则永不停止。 “他又吹起了骨笛,在那悠扬却悲伤的旋律里逐渐远去。 “故乡啊……” 故乡啊……读到这里,克莱恩第一次觉得自己与大帝的情感有了百分之百的共鸣。 虽然罗塞尔最后只写下了看似重复的三个字,没有阐述自己的内心,但克莱恩却完全读懂了大帝那一刻的心绪起伏,因为,他和罗塞尔都像奥涅格一样,有一个精神与心灵的故乡。 于心里叹息了一声,克莱恩翻到了第二页日记: “一月十日,造访苏尼亚岛。 “这里又被称为古精灵岛,有着大量的精灵遗迹和习俗残留。 “我第一天就惊到了,精灵们竟然会做‘血旺’,竟然喜欢吃动物内脏,擅于使用辛香料? “他们还发明了筷子? “再想想壁画上的精灵形象,除了部分蓝发者,剩余的轮廓线条、发色眼眸,都接近地球上的亚洲人,这不会是老乡们吧?” 对,当初我恍惚间也有这样的怀疑,不过,想想不可能一口气穿这么多人过来,都快成一个种族了,又觉得会不会自己想太多……没道理地球能出现的生活习惯和食物餐具,这里绝无可能产生……克莱恩饶有兴趣地快速往下阅读,想知道罗塞尔是否有去探求原因: “一月十三日,这几天忙着搜集这里的文物古籍、民间传说,好几天都忘记写日记了。 “虽然很多事物早就被各大教会拿走,但我依旧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各种传说里都有精灵王苏尼亚索列姆发明筷子,用动物内脏和血液烹饪美食的记载,都有这位古神擅于分辨辛香料的故事,都认为祂是始祖,是第一个精灵,因某些缘由,带着族群,从只存在于神话里的西大陆离开,来到北大陆。 “难道,这位才是老乡,第一个穿越者? “然后祂繁衍出了一个种族?古神无所不能,包括生孩子? “祂好像有妻子,也是精灵,嗯……我陷入了沉思。” “一月十六日,更进一步的调查表明,精灵们或许真的与穿越者无关,至少他们没有留下任何与中文、英语有关的符号。 “他们从始至终使用的应该都是精灵语,这没让我有一点熟悉感。 “而且,那些常见的发明在我到来前并没有出现,许多名人名言也是,存在的只是一些意思相近举例截然不同的谚语、寓言。 “目前所有的物品和传说,都不支持我的猜测,这让我有点失望,又松了口气,如果遇到另一位或另一些穿越者,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一月十七日,我梦到了快要遗忘的故乡。” 果然,大帝初步放弃了那个猜测……克莱恩又一次翻页,看向最后那张日记: “四月二日,我女儿就是聪明,还不到1岁就会说话了!虽然暂时只是学会几个单词,但我相信,之后的进度不会慢! “这一点,她遗传了我! “我左看右看,都觉得她和地球时的我,有那么一点点像,难道灵魂也会带来某种程度上的遗传?哈哈,就当是这样。 “贝尔纳黛,这个名字是挺不错,一听就很美丽,但我的心里,总蠢蠢欲动着想给她取一个中式小名。 “哎,她见不到她真正的爷爷和奶奶……” “四月三日,昨天忽然产生的感慨差点让我失眠,还好我会冥想。 “不过,这也让我考虑起一个问题,那就是要不要私下教贝尔纳黛中文。 “不行不行,我前面写的日记要是被她看懂,我这个当爹的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在我女儿心里,父亲必须充满光辉。 “可是,用中文写日记已经是我和地球和过去最后的羁绊了,我的女儿,应该在某种程度上继承这个羁绊。” “四月六日,经过几天的考虑,我决定将两个汉字当成特殊的符号教导贝尔纳黛,告诉她,这是她父亲给她的护身咒文,让她永远铭记。 “她不需要懂相应的意思,只用记住。 “这两个汉字是: “故乡。” 故乡……克莱恩又一次重复起这个词语,眼眶甚至有点发热。 他终于明白“神秘女王”贝尔纳黛为什么会挑选这三页日记了,因为上面有她父亲留给她的护身符号: “故乡。” 这一刻,克莱恩仿佛看见了一条情感之河,它表面沉静地流淌着,水下激流无数,翻滚不休。 克莱恩随即收回视线,让日记消失,抬头望向“隐者”嘉德丽雅道: “你的问题是什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调查任务 看向“隐者”嘉德丽雅的时候,克莱恩其实已经预料到对方会提出什么要求,心中既唏嘘又笃定。 “愚者”先生怎么知道我要提问,而不是做请求……不愧是“愚者”先生……嘉德丽雅念头一转,态度恭敬地开口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想知道这两个符号的意思?” 得到允许后,她具现出了两个汉字,分别是“故”与“乡”。 果然……克莱恩无声叹息道: “它们合在一起的意思是,家乡,心灵与精神的归宿。” 合在一起……心灵与精神的归宿……“隐者”嘉德丽雅将重点放在了后面半句话,因为她非常清楚“神秘女王”的家乡在哪里,也不认为这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正义”奥黛丽、“倒吊人”阿尔杰等塔罗会成员则趁此机会学习起新的“罗塞尔文”,强行记忆着两个符号的外形和意思,“太阳”戴里克除外。 “愚者”克莱恩没再多说,往后靠住椅背道: “你们开始吧。” “倒吊人”阿尔杰当即侧头,望向青铜长桌最下首的“世界”格尔曼•斯帕罗: “你的神奇物品快要制作好了,这周就能给你。” 他指的是“海洋歌者”非凡特性对应的神奇物品。 那位“工匠”之前抢先完成的是“正义”小姐的手套,“世界”的委托被顺延到了这周。 在阿兹克先生还没回信,“蠕动的饥饿”封印无法复原的情况下,这件神奇物品来的正是时候……克莱恩操纵假人“世界”,让他微微点头道: “不算太慢。” 不算太慢……如果再拖两三周或者一个月,你是不是就要“传送”过来拜访我了?“倒吊人”阿尔杰莫名有点警惕地想道。 因为初步的计划是从风暴教会拿到“灾难主祭”魔药,且本身刚开始“海洋歌者”的消化,他没有求购相应的非凡材料,恢复了沉默,旁观起其他成员的交易。 对阿尔杰来说,当前最重要的是再获得一到两件神奇物品,与“精神之鞭”搭配,要知道,虽然神奇物品宜精不宜多,得尽量避免负面影响的叠加,但一位序列5的准强者只得那么一件,也是相当窘迫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序列5非凡者有两三件负面效果不会彼此促进的神奇物品,是最好的搭配。 当然,阿尔杰目前已预订了一件,等“工匠”完成“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物品,就轮到他的六翼石像鬼核心结晶了。 为此他需要花费1000镑,再加上帮“世界”支付的费用,他本就不多的现金足足少了2000镑,只剩下1800镑,其中还有500镑是从“正义”小姐那只手套赚取的抽成。 见短暂没人开口,“月亮”埃姆林将视线投向了“太阳”,斟酌着问道: “我需要一份序列5的人造吸血鬼非凡特性,你想得到什么?”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在血族内部打听过,知道有去除非凡特性精神污染的办法,但必须做出足够的贡献才能申请。 所以,埃姆林想着先把晋升所需的魔药主材料弄到手,再考虑别的问题。 根据他的观察,这样一份序列5的人造吸血鬼非凡特性大概价值8000镑,反正“世界”先生是这么定价的,而他本身只有5400多镑现金,差距还有点遥远。 按照埃姆林原本的想法和习惯,肯定得攒够了8000镑才向“太阳”提出交易的请求,他不是一个喜欢提前消费贷款消费的血族,哪怕最新最好的人偶,也无法让他厚着脸皮去向别人借钱,只会更加节省更为卖力地储蓄,不过,他很快认知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太阳”根本不收现金,对白银城居民来说,鲁恩的金镑和废纸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埃姆林相信“太阳”会提出物品方面的要求,早点知道可以早做准备。 而且“太阳”不那么清楚外面的市场情况,也许他想要的东西只值5000镑……“月亮”埃姆林抱着等待惊喜的心态,微抬下巴,注视起旁边的“太阳”。 “太阳”戴里克认真想了想道: “呃……‘太阳’途径序列5的魔药配方。” 他最开始想说的是,帮我偿还在“世界”先生那里的欠账,可又发现“世界”先生一直没提出过要求,于是认为这不适合转移给别人。 另外,参加了这么多次塔罗聚会,戴里克早不是当初什么都不太懂的新人,加上白银城内部也有物资兑换标准,他很清楚序列6“公证人”魔药配方和序列5非凡特性差距极大,用前者产生的债务抵消后者是非常吃亏的事情,所以,他将要求改为了序列5的魔药配方。 序列5的魔药配方,这很难买到,价格4500到7000镑不等,主要看买卖双方各自的急迫程度,还有,鉴定真伪需要付出的代价……“月亮”埃姆林刚要答应,就听见“世界”先生低哑的嗓音响起: “我有。” 一时之间,巨人居所般的宫殿一片静默,塔罗会诸位成员都略显麻木。 序列5就这么常见吗……“月亮”埃姆林想到自己还没有序列5层次就莫名心累,平复了几秒才问道: “多少钱?” 克莱恩算了算埃姆林•怀特这家伙的财政状况,让“世界”格尔曼•斯帕罗低沉笑道: “5000镑,‘光之祭司’魔药配方。” 5000镑?埃姆林先是一愣,旋即毫不犹豫开口道: “成交!” 他这就像面对了打折促销的心仪人偶。 “好。”假人“世界”点了下头,一副这不是什么大交易的模样。 然后,他看见“正义”小姐环顾了半圈,听见这位少女道: “我有一个调查任务要委托。” 调查任务……“愚者”克莱恩内心突然咯噔了一下,“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表情随之有点呆滞。 “什么调查任务?”“魔术师”佛尔思主动开口询问。 在她的印象里,“正义”小姐的委托都是报酬丰厚相对简单的那种,能接一定要接! “正义”奥黛丽组织了下语言道: “贝克兰德最近发生了两件事情,一起是辛德拉斯男爵疑似被栽赃案,一起是下院议员马赫特因大气污染治理遇袭案……” 对于“正义”小姐的描述,“魔术师”佛尔思越听越是耳熟,因为这两件事情,她都在现场,从头见证,有所参与! 她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而在这两件事情里,都有一位叫做道恩•唐泰斯的富商存在,他到贝克兰德只有两个月左右,刚向黑夜教会捐献了价值一万几千镑的股份,试图建立一个针对贫民的助学基金。”奥黛丽以一种没直接接触过,根据资料和传闻怀疑这个人有问题的口吻说道,“我想请人调查下这位先生的真实情况。” 我知道,我知道,我很了解!他相当有钱,长得很不错,处理事情经验丰富手段成熟,肾脏或者前列腺有问题……“魔术师”佛尔思差点就直接举手抢答。 如果“正义”小姐对此不够满意,她还有更多的情报,比如道恩•唐泰斯的处境相当凄惨,管家在研究黑魔法,仆人崇拜着死神,邻居里藏着非凡者,街区隐匿有深层次的秘密,为了摆脱困境才捐出那价值一万多镑的公司股份! 总之,他完美符合被欺负的外乡人形象,我都差点给他推销治疗肾脏或者前列腺的药剂了,反正“月亮”先生有这方面的擅长,我还能赚个中转费……额,不急,先听听“正义”小姐的报价……佛尔思收敛住突如其来的激动,耐心看着身旁的少女。 不过她刚才的肢体动作和情绪起伏,已经在“观众”面前出卖了她,“正义”奥黛丽既诧异又疑惑,没想到佛尔思竟然认识道恩•唐泰斯,并且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这让她对道恩•唐泰斯看见自己更多是惊讶的问题,有了新的猜测,怀疑是不是佛尔思在那位先生面前说过什么,展示过什么。 另外一边,“月亮”埃姆林听得一脸茫然,“正义”小姐描述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只能确信这些发生在贝克兰德,而靠着椅背,悠然注视众位成员的“愚者”克莱恩嘴角险些抽动。 ——“正义”小姐会找人调查道恩•唐泰斯有点出乎他意料,因为双方也就是在慈善晚会上见过一面,未来看起来也不会有更多交集,根本没必要深入掌握情况! 难道我有暴露别的问题,引起了“正义”小姐的兴趣?或者,霍尔伯爵一下捐了10000镑,展现出了他的重视,因此让关心父亲的“正义”小姐决定暗中调查?克莱恩念头电转,抓紧空隙思考起应对的办法。 这时,“正义”奥黛丽斟酌了一下,看了看“魔术师”小姐,开口说道: “初步调查费用500镑,如果有遇到危险,导致难度提升,我会追加报酬。” 没问题!“魔术师”佛尔思连忙于心里组织起语言。 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她看见“世界”格尔曼•斯帕罗抬了下手。 抬了下手。 第一百三十六章:公共马甲 额……佛尔思愣了一秒,差点怀疑自己看错。 紧接着,她脑海内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又一个想法: “世界”先生想接这个任务?也对,他就在贝克兰德。 可这是调查啊,不是杀人,道恩•唐泰斯已经够惨了,就放过他吧! 把调查目标清除掉,就意味着调查成功?因为不需要再调查了…… 怎么办?我还要不要接这个任务,整整500镑啊,我只用复述之前发现的事情,就至少能拿到200镑,但竞争对手是“世界”先生……也许是合作,不是竞争? 咦,“世界”先生怎么会对这个任务感兴趣,他关注的其实是辛德拉斯男爵被诬陷案或者马赫特议员遇袭案? 佛尔思终于抓住问题实质的时候,“倒吊人”阿尔杰、“隐者”嘉德丽雅早已将目光投向了“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对他们来说,无论辛德拉斯男爵被诬陷案、马赫特议员遇袭案,还是富商道恩•唐泰斯捐出了一万几千镑,原本都不是需要特别在意的事情,但“愚者”先生眷者主动接手调查任务这个事实,则让问题一下显得极为复杂,让人觉得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重要秘密。 “月亮”埃姆林没想那么多,可也借此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调查任务不是那么容易,他本打算挣点零花钱,弥补下即将失去5000镑现金的“钱包”,现在忽然不想开口了。 道恩•唐泰斯真的不简单,有很大问题,以至于“世界”先生主动接手对他的调查?或者,那两起案子比我想象得更加重要更为关键?“正义”奥黛丽心中一动,眼眸微转,借着位置的优势,将所有塔罗会成员的反应尽数记在了脑海里。 这里面,只有“太阳”戴里克处在状况之外。 于他而言,塔罗会的大家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别人给出了任务,自己有能力有条件完成,就选择接下,不是很正常吗? “正义”奥黛丽的目光随即转回了青铜长桌最下方,隐含期待地问道: “‘世界’先生,您想接这个任务吗?” 返回贝克兰德后,她有搜集之前几个月的海上新闻,初步确认了“世界”先生是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对这位看似礼貌实则危险,做出了许多大事的先生深表佩服,只觉自己的海上冒险情结都淡化了不少。 克莱恩已是想好应对,操纵假人“世界”抬了下手后,就等着“正义”小姐提问,此时,他让“格尔曼•斯帕罗”表情严肃,嗓音低沉地开口道: “道恩•唐泰斯是一个身份。” 经过短暂却反复的考量,克莱恩决定透露一部分信息,将道恩•唐泰斯定位为自己眷者的公用马甲! 他认为,这次如果选择了隐瞒,之后还是会有暴露的风险,因为道恩•唐泰斯即将深入贝克兰德上流社会,随时可能找到大雾霾事件和其他案子的线索,这样一来,很可能就会出现需要“正义”小姐提供侧面帮助的情况,到时候,这位“观众”大概率能察觉到点什么,发现之前“世界”是在故意隐瞒,而“愚者”先生也未提醒。 这会降低她的归属感,甚至怀疑起更多的事情,引发“愚者”信任危机。 两位成员互不相识,不清楚对方存在,却又默契配合,通过做指定环节的任务,拼凑起整体目标的完成是一件看起来很美好,实际非常难成功的事情,尤其同伴还是一位“观众”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时,更是如此,没太大可能瞒得过对方! 所以,在大部分时候,坦白是比说谎更好更有效更省事的处理方法。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说道恩•唐泰斯就是格尔曼•斯帕罗,是因为克莱恩不想给塔罗会成员们留下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愚者”先生的眷者只有他出现的印象。 道恩•唐泰斯只是一个身份?“正义”奥黛丽敏锐地读出了这句话里潜藏的意思,隐约有了点猜测。 然后,她就听见“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简单说道: “我和我的同伴共用的身份。 “我偶尔会伪装成他。” 说到这里,他目光不含感情地扫了“魔术师”一眼。 共用的身份……偶尔会伪装成他……那个很惨的道恩•唐泰斯是“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先生?那个肾脏或前列腺有问题的富商是“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先生?“魔术师”佛尔思仿佛被闪电劈中,整个人一下僵硬。 大脑麻痹间,她莫名有了点后怕的情绪,下意识就觉得休之前无心的话语很有道理: 当一个人的管家、男仆、邻居和周围环境都存在问题时,他本人一切正常的可能并不算高! 不,不是道恩•唐泰斯居住的街区、聘请的管家恰好藏着秘密,而是因为他们藏着秘密,才被道恩•唐泰斯,被格尔曼•斯帕罗选中!可怜的凄惨的不是道恩•唐泰斯,反倒是他周围的那些与非凡有关的事物!我错了,我不该让休说愿女神庇佑他,这对“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先生来说,更像是诅咒……佛尔思忽然打了个寒颤,分外庆幸自己没在留言里建议道恩•唐泰斯去看肾脏或前列腺的疾病。 否则,她怀疑自己已经无法参加这次塔罗聚会,或者是以非凡特性的形式出席,被“世界”卖给其他成员。 正常来说,“世界”先生应该不知道我就是“魔术师”,可是,我当时有携带“莱曼诺的旅行笔记”……他有用过这本魔法书,还添加了半神级的非凡能力!他肯定已经偷偷观察过我,记住了我的样子,评估好了我的价值……佛尔思心里的后怕已是汹涌如同大海,表情里充满了苦涩。 这个时候,她看见“世界”先生冰冷地扫了自己一眼,后悔的情绪瞬间加码为特别后悔。 还好,还好我刚才没有抢答,没有将心中的道恩•唐泰斯印象说出来……当佛尔思逐渐从惊恐的状态缓解下来后,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之前的保镖任务,究竟是我们在保护道恩•唐泰斯,还是道恩•唐泰斯在保护我们……我要不要把钱退给格尔曼•斯帕罗先生? 这……某些时候,道恩•唐泰斯等于“世界”先生……“正义”奥黛丽先是一惊,旋即觉得心里的疑问全部被解开了: 佛尔思确实认识道恩•唐泰斯,但不知道对方是“世界”先生,她刚才那明显受到惊吓的反应证明了这一点。 道恩•唐泰斯之所以看见我更多是惊讶,是因为认出了“谎言”项链,虽然这件神奇物品已经变化了样子,但它本身源于“世界”先生提供的非凡特性,或许与这位疯狂冒险家存在着某种感应,毕竟格尔曼•斯帕罗也可以伪装成任何人,拥有调整面容的能力! 虽然我只向“倒吊人”先生问过,动物服食了魔药该怎么办,但之后搜集材料往往都是双份,“世界”先生很可能据此猜测出我身边还有别的“观众”,于是才提防起躲在暗处打量大厅的苏茜……别人或许不会怀疑动物,但“世界”先生经历丰富,肯定接触过超凡生物,警惕这方面的事情非常正常。 也就是说,道恩•唐泰斯,不,“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先生当时已经知道我是“正义”,但没有选择接触与沟通,唔,他的处理没有问题,那种情况下,除非直接说,否则很难有别的办法让我猜到让我相信,而在圣赛缪尔教堂里说塔罗会相关的事情……这,这实在太过疯狂! 短暂的错愕和震惊后,奥黛丽大部分情绪迅速回落,只留下了兴奋。 除了她介绍入会的“魔术师”佛尔思,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与塔罗会其他成员见面! “有一种历史在这一刻被书写的感觉!唔,‘世界’先生,以及‘愚者’先生的其他眷者,额,他们应该也算是‘世界’,为什么要弄出道恩•唐泰斯这个身份,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辛德拉斯男爵被诬陷的事情、马赫特议员被袭击的事情、他们捐款建立助学基金的事情,真的比我预想得更加复杂更加重要啊……怎么忽然觉得王国上层开始不平静了,这种感觉在埃德萨克王子死亡大雾霾事件发生时,我曾经有过,今天更加强烈了…… “现在知道了道恩•唐泰斯这个身份,我或许能侧面参与和配合,降低爸爸妈妈他们被波及的风险,降低那些无辜者死亡的风险……”思绪纷呈间,“正义”奥黛丽很快有了决断,那就是答应父亲,加入“鲁恩慈善助学基金”,然后,她在心中嘟囔了一句: 塔罗会“世界”先生建立的慈善资金有塔罗会的“正义”加入,不是很合理吗? “倒吊人”阿尔杰和“隐者”嘉德丽雅这一刻并不是太惊讶于道恩•唐泰斯就是“世界”,就是“愚者”先生眷者的集合,他们脑海里闪过的最多的一个念头是: 贝克兰德将有大事发生! 第一百三十七章:检举他! 贝克兰德又有什么事情在酝酿?上次大雾霾事件的延续?“倒吊人”阿尔杰和“隐者”嘉德丽雅一边揣测一边重视起辛德拉斯男爵被诬陷案和马赫特议员遇袭案,各自准备通过相应的渠道获取更详细的信息,看能否发现点异常。 他们并不着急,没打算现在就直接询问“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究竟有什么意图或者说具体谋划着什么,感觉对方并不会详细回答,顶多点上一句,所以,计划先搜集情报,做个外围调查,接着再视具体状况决定后续。 与此同时,他们忽然发现,“道恩•唐泰斯”这个身份公布于塔罗会似乎是相当好的一手牌,以后只要关注这位富商的消息,就能初步把握到“愚者”先生眷者的一些行动,从而默契地给予配合,或提供帮助,而这又是个假身份,一旦暴露问题,立刻就可以扔掉。 同样的,他们也能为这个身份间接“作证”,让道恩•唐泰斯更加真实,最简单的例子是,如果这位富商有海上背景,那“隐者”嘉德丽雅就可以给自己的船员、朋友、合作伙伴等灌输相应的情报,让他们发自内心地觉得真有这么一个家伙存在,等到官方组织试图调查道恩•唐泰斯来历的时候,就会发现,确有此人,确有其事! 短暂的静默中,“正义”奥黛丽正要开口回应“世界”先生刚才的话语,就看见“月亮”先生坐直了身体,望向青铜长桌最下方,主动问道: “这个公共的身份是用来做什么的? “‘正义’小姐刚才提到的什么男爵被诬陷案、议员遇袭案,有更深层次的问题?” 作为贝克兰德的居民,“月亮”埃姆林还是相当关心生存环境的。 你问那么多,怎么不自己去调查?我为了不卷入漩涡,已经主动跳出来了……克莱恩腹诽了埃姆林•怀特两句,让假人“世界”低沉笑道: “当然。 “有待调查。” 他的简洁回答翻译成详细的话语就是,那两起案子肯定有深层次的问题,但这是秘密,我不打算告诉你,同样的,“道恩•唐泰斯”这个公共身份的作用,你也别问! “月亮”埃姆林虽然有的时候情商比较低,但还是听得出来“世界”的潜藏意思,遂干笑一声,向后靠住,假装自己很满意对方的回答。 “正义”奥黛丽见状,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控制住差点上扬的嘴角,接着才对“世界”格尔曼•斯帕罗道: “好的,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告知。” 这个时候,她越想越觉得加入“鲁恩慈善助学基金”是件好事,以后真遇到什么风险,或是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完全可以提前通知“世界”先生一句,然后正常地前往基金会,在道恩•唐泰斯隔壁忙碌。 唔,如果心理炼金会对我有了怀疑,或是拿任务试探我,我就约他们在基金会见面……道恩•唐泰斯的形象和“世界”先生在灰雾之上表现出来的样子真是完全不同啊,嗯,“世界”先生是个经验丰富的伪装者……还有,道恩•唐泰斯是公共身份,不是任何时候都等于格尔曼•斯帕罗,难怪会有他在女性方面喜好广泛的传闻……格尔曼•斯帕罗这种疯狂的杀手、冒险家,肯定是配纯洁天真的少女才恰当……作为一名“观众”,奥黛丽难以遏制地产生了点联想。 而听到她回答的克莱恩则忍不住吐槽起来: 什么叫感谢我的告知? 不是应该支付500镑的调查费用吗? 敢情你是把这当做内部成员间的分享了? 他让“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点了下头,未再多说道恩•唐泰斯的事情,转而望向小“太阳”道: “你们那里有诡术邪怪吗?” “世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或许你们用的是其他名字称呼它,总之,它擅长伪装,能力诡异,近乎半神层次,有一只特性聚集的主眼……” 他故意点出近乎半神层次,不是为炫耀,而是提醒小“太阳”,这是很危险的怪物。 不过,“隐者”嘉德丽雅、“倒吊人”阿尔杰都没有太在意这一点,因为“世界”代表着“愚者”先生的眷者们,为同伴求购半神层次的材料很正常,而且,他就算是为自己准备,也不会太让人惊讶,格尔曼•斯帕罗已经是序列5,提前搜集材料属于常规操作。 隐约间,在他们心里,“世界”先生尽快脱离序列5这个层次似乎是一件好事。 “太阳”戴里克想了想道: “常见的怪物里没有,但或许有谁遭遇过,我会翻找资料或帮您询问的。” 假人“世界”“嗯”了一声,恢复了沉默。 等到“魔术师”佛尔思又一次求购古老怨灵的诅咒物和残余灵性未果,交易环节就此结束。 抢在“倒吊人”先生询问“太阳”前,佛尔思偷瞄了“世界”格尔曼•斯帕罗一眼道: “我最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出现了近乎真实的宝藏,包括……” 她详细描述了梦中出现的景象,末了道: “那是‘命运’和‘隐匿’结合的复杂符号……” 佛尔思正要转向青铜长桌最上首,向“愚者”先生提出具现请求,突然就听见“世界”格尔曼•斯帕罗说道: “你说的是这样的符号?” 假人“世界”先是做了个请求,接着展示出一枚徽章。 这徽章只得眼珠大小,表面是“命运”与“隐匿”两个象征符号的结合。 它来自兰尔乌斯,是“命运隐士”聚会的加入凭证,不过克莱恩一次也没尝试过。 “啊?”“魔术师”佛尔思望了一眼,略显结巴地回答道,“是,是的,就是这样。” 等到回答完毕,她才发现“世界”先生不仅还原了符号,而且还给出了物品! 霍然间,她有了一个明悟: 道恩•唐泰斯选择伯克伦德街居住是有针对性的行为! 她刚转过这么一个念头,又听见了“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嘶哑的嗓音: “那个宝藏是陷阱。” 他果然知道……还好我明白要请教经验丰富者……“魔术师”佛尔思舒了口气,堆起笑容道: “感谢您的提醒。” “正义”奥黛丽则略显好奇地问道: “‘世界’先生,这个符号究竟代表着什么?为什么说是陷阱?” 克莱恩操纵“世界”,简单回答道: “它代表着一群自称命运隐士的小偷。” 命运隐士……小偷……“倒吊人”阿尔杰和“隐者”嘉德丽雅若有所思地记住了这两个名词,根据自身的见识,分别做出了一定的猜测。 前者怀疑是一群偷盗者建立的组织,后者认为有第四纪的古老家族参与,“月亮”埃姆林•怀特经过仔细回想,确认自己并未听说过类似的组织,打算回去请教下血族高层。 而克莱恩此时,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那个曾被封印在下水道深处的“偷盗者”途径半神果然还没有离开伯克伦德街,很可能就藏在海柔尔家里,而且,这位半神一点也不安分,竟然用梦境的方式影响“魔术师”小姐! 不行,不能任由他这么下去…… 得尽快排除隐患! 嗯……回头找一找诗人同学,提醒那么一句,他体内的老爷爷对同序列的半神不会没有兴趣…… 考虑到这里,悠然望着众位成员的“愚者”先生嘴角带上了笑意。 “正义”奥黛丽隐约察觉到了“愚者”先生的情绪变化,于心里咕哝起来: 那群自称命运隐士的小偷,与“愚者”先生的某位老朋友有关? 梦境宝藏的话题很快告一段落,“隐者”嘉德丽雅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世界”格尔曼•斯帕罗道: “你要的情报,这周给你。” 此时此刻,她有点好奇对方为什么要索取西拜朗有关的资料了,不过,她不是“太阳”,也非“月亮”,有不懂立刻就会问,更习惯于自己先做一定的线索搜集。 “好。”假人“世界”点了一下头,克莱恩则于心里感慨,有这么一个隐秘组织,很多事情确实简单了不少。 见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倒吊人”阿尔杰侧过脑袋,对“太阳”戴里克道: “弄清楚前任首席陵寝的事情了吗?” “太阳”戴里克有些羞愧地说道: “我才交到两个朋友。” 作为一个走“太阳”途径的非凡者,他在训练场与人做纯粹的格斗,十次赢不了一次,依靠被揍总算和以前的熟人建立起了联系,但称得上朋友的只有两个。 不等“倒吊人”回应,他连忙补充道: “不过,我有听说‘六人议事团’是想打开那座陵寝,不管怎么样,至少得回收特性。” 在白银城,没人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对,因为对他们来说,浪费就是犯罪。 “倒吊人”阿尔杰轻轻颔首,将嘴边的教育话语改了一下道: “做得不错。 “不一定是朋友才能提供帮助,当你建立起联系的人足够多,自然会收获一定的情报。” 第一百三十八章:直击内心的问题 得到认可的“太阳”戴里克怔了两秒,内心的羞愧感一下淡化,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我会进一步弄清楚这件事情的。” 我会努力在下次塔罗聚会前再交两个,不,一个朋友的……戴里克迅速在内心又定了个目标。 克莱恩见状,让“世界”格尔曼•斯帕罗低哑开口道: “如果涉及死神领域,可以请教我。” 而我可以请教阿兹克先生……他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至于弗兰克•李的新蘑菇,他暂时不打算转交给小“太阳”,因为那还只是半成品,最终的“果实”充满毒性和疯狂。 “谢谢您,‘世界’先生。”“太阳”戴里克感激回应道。 又交流了下别的事情后,塔罗会步入“学习”环节,直至尾声。 回到现实世界,克莱恩立刻就着手解决那位“偷盗者”半神的事情,可他发现预想的计划刚开始就遇到了难题: 他根本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找伦纳德•米切尔和他体内寄生的老爷爷! 圣赛缪尔教堂?伦纳德确实大概率在那里的地底,可我没办法进去啊……他一周也就到教堂祷告一两次,而且时间并不固定,我不可能一天去三次,一周去七天,就为了与他碰一次面?这什么鬼剧情,难道是所谓的守株待伦?就算我真这么做,也未必有效,身为“红手套”的他很可能已经离开贝克兰德……克莱恩边吐槽边深深地后悔,后悔之前太注重话术的引导,太专心于忽悠伦纳德•米切尔,忘了询问该怎么联络对方。 我当时就应该对伦纳德说,“我会把身份被揭穿的事情告诉给克莱恩•莫雷蒂,如果他有什么想说的,也会代为转达”,借此约定一个私下的联络方式……克莱恩缓慢吐了口气,只能上最后的办法: 那就是,问“魔镜”! 于纸上画出“窥视”与“隐秘”糅合的符号后,克莱恩将目光转向了全身镜,看见那里水光浮动,冒出了一个又一个惨白的鲁恩文: “伟大的至高的尊贵的主人,您渺小的谦卑的惶恐的仆人阿罗德斯应您的召唤而来。 “在回答问题前,我要说: “我错了!我错了!” 克莱恩挑了下眉毛道: “为什么突然认错?” 镜面之上,惨白的鲁恩文扭曲蠕动,变化为新: “总之,我就是错了……” 一连串的省略号后,惨白的单词颤颤巍巍地成形: “最近,最近有好些人在打听您的情况,知道了您现在这个身份的风评……” 所以,道恩•唐泰斯生性风流只要漂亮就能接受的形象已经流传出去,就连“正义”小姐都知道了?还好,我用的解释是公共马甲,不止一个眷者在扮演道恩•唐泰斯,爱好广泛完全可以解释……嘿,瞧瞧,把这镜子吓得脸都白了……克莱恩有所恍然,暗笑一声,转而说道: “该你提问了。” 全身镜上,那些单词依旧惨白,组成新的话语: “您原谅我了吗? “不,我的意思,您愿意看我后续的表现吗?” 这态度……克莱恩心中啧啧有声,表面沉然说道: “那你努力。” “是,伟大的主人!”镜子表面,惨白的单词纷纷焕发出银光,“您召唤我过来,是有问题要考校我吗?” 克莱恩点了点头: “是的。 “伦纳德•米切尔接下来几天住在哪里?” 银白的痕迹飞快扭动,凑成了新的文字: “平斯特街7号。” 文字之下,镜面水光荡开,凝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门牌号为7的联排房屋,那是正在掏钥匙的黑发绿瞳青年。 还是老地方,没有变啊……如果我直接上门去拜访伦纳德,会有失他心目中道恩•唐泰斯的形象,降低了层次……让埃姆林•怀特去?反正诗人同学应该已经查到,这个吸血鬼和夏洛克•莫里亚蒂,也就是克莱恩•莫雷蒂,有交情……目前的问题在于,那位老爷爷的立场难以判断……无法确定祂真实目的的情况下,给如今状态的祂送一份大礼,未必合适,也许会给伦纳德带来极大的危险……因为不涉及我本身,去灰雾之上占卜很可能得不到有效的启示……克莱恩心念浮动,有了改变计划的想法: 比起将那位“偷盗者”半神的存在直接告知伦纳德体内的老爷爷,借用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或者阿蒙的名头警告目标,让他远离这片街区,是更加柔和更小隐患的处理思路! 当然,前提是不暴露我自己……克莱恩沉吟几秒,再次问道: “海柔尔•马赫特身边的半神藏在哪里?” 镜子表面,水波般的光芒一层层荡开,场景发生了改变: 绣着华丽花纹的厚厚地毯上,是一组皮制的小沙发,其中那张单人沙发的表面,铺着张毛发洁白密密麻麻的垫子,垫子中央躺着一只灰色的老鼠,与同类相比,它的眼睛更接近暗红。 老鼠……那位“偷盗者”半神寄生到老鼠体内了?而且还大摇大摆地睡在海柔尔的房间内,弄了那么一张看起来就很贵的垫子……这是因为我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不得不变成这个样子?克莱恩先是一阵愕然,旋即有点想笑。 场景固定了下来,一行银白的单词凸显浮现: “伟大的主人,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很敏锐嘛……克莱恩“嗯”了一声道: “利用房间里的镜子,警告那位半神,告诉他,这条街道所在的区域,有一位缺乏善意的‘偷盗者’途径天使徘徊,而且,‘渎神者’阿蒙随时可能过来。” “好的,主人,我马上去做!”镜子之上,那一个个单词光芒焕发。 …… 海柔尔的卧房内,灰色老鼠灵感忽有触动,猛地站了起来,将目光投向了房间里那面全身镜。 全身镜的表面,一个个仿佛由还未凝固的鲜血书写成的单词凸显了出来: “远离这片街区!” 灰色老鼠的目光凝固了一秒,沉默片刻道: “为什么?” 血液似乎还在流淌的单词缓慢化开,形成新的文字: “周围区域有一个急需补充的‘偷盗者’途径天使徘徊,这条途径所有高序列的天敌,‘渎神者’阿蒙在赶来的途中。 “我提醒你,是因为我不想祂们得到好处。” 灰色老鼠低低吱了两声,沉哑问道: “你究竟是谁?” 他此刻非常懊恼,懊恼之前积攒的力量总是被逼浪费,否则,他现在可以用“占星术”来确认下情况。 不知什么时候幽暗下去的全身镜上,鲜血淋淋般的单词霍然消失,又猛地浮现,换上了新的内容: “我已经回答了你一个问题,根据对等原则,轮到我发问了。” 紧接着,新的一行血红文字凸显于下方: “你匆忙寄生于老鼠体内后,应该有受到这具身体结构和激素的影响,现在会让你产生交配欲望的对象是: “人类女性,人类男性,母老鼠,公老鼠,或者,所有? “请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海柔尔将门打开了一道缝隙,而内里的灰色老鼠不知被什么影响,竟没有察觉。 房门又敞开了少许,海柔尔发现那位自称活在传说里的半神半人正呆呆看着镜子,似乎迷醉于现在的外貌:一只灰色的老鼠。 呃……海柔尔眉毛微微皱起,下意识顿住了开门的动作。 然后,她看到那灰色老鼠浑身颤抖了起来,红色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凶光。 “不要和我开玩笑!”这灰色老鼠低哑吼道。 他扭头就要离开这个房间,可无形的枷锁突然禁锢住了他的老鼠身体! 这样的力量,他状态完好时并不畏惧,可现在,他的积累已一次次被耗光,最近一次是给道恩•唐泰斯请的非凡者保镖托梦。 啪! 一道银白而粗大的闪电凭空而落,劈在了那灰色老鼠头顶。 海柔尔眼中先是炽白大亮,看不见别的事物,旋即恢复视觉,发现灰色老鼠皮毛焦黑地躺在地上,四脚一抽一抽。 第一百三十九章:理事 发生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欠缺经历的海柔尔短暂竟不知该怎么应对,愣在那里好几秒钟,才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当她来到焦黑老鼠旁边时,这自称半神半人的存在已翻身立起,口吻平静地说道: “你忘记关门了。” “啊……”海柔尔先是一脸茫然,接着才发现自己急于弄清楚状况,没像往常一样随手关门,防止女仆窥视内里。 见老鼠似乎没什么大事,海柔尔抿着嘴唇,转过身体,走回了门边。 这个过程中,她没忘记往全身镜方向望上一眼,只见那里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清晰地映照着房间内的景象,不多一人,不少一物。 喀嚓的声音里,海柔尔主动问道: “老师,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皮毛焦黑的老鼠侧对着她,目光投向窗外道: “在神秘学的世界里,在任何涉及超自然力量的地方,都充满危险,不能大意。 “我刚才试图借助镜子,做一次占卜,结果引来了未知存在的注视,经过激烈的对抗,终于解决了问题,没让危险蔓延至整个街区。” 这老鼠话语流畅,没有一点结巴和断续,似乎刚才的雷劈只是一件小事。 这样啊……为什么你之前没提醒过我这方面的事情……海柔尔难以遏制地皱起了眉头,隐约闻到空气里弥漫着毛发烧焦和油脂分解的混杂气味。 不等她开口回应,那老鼠转而朝向阳台,近乎背对着她道: “我的身体状态因此出了点问题,不再适合留在这里,否则很容易被黑夜教会发现。 “嗯,你找机会将我送去你家位于郊区的那个庄园。” 望着老鼠一片焦黑的皮毛,闻着烤肉般的香味,海柔尔沉默几秒,压住疑惑,点了下头道: “好的。” …… 伯克伦德街160号。 坐在安乐椅上的克莱恩看见全身镜表面又洋溢出水波般的涟漪,蹿升起一道道银芒。 银色的单词相继成形,组成了一个句子: “伟大的主人,您渺小的仆役阿罗德斯已遵照您的吩咐,警告了那个‘偷盗者’途径的半神,并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惩戒。” 她?克莱恩正咀嚼阿罗德斯使用的人称代词时,镜面波光粼粼,映照出了一幕场景: 银白的闪电凶猛劈落,灰色的老鼠抽搐着倒下。 这也……太弱了吧?克莱恩突然明悟这位半神的状态或许比自己想象得更差。 “您满意我的处理吗?”银色的线条快速蠕动,变成了一个问句。 “不错。”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考虑到那位半神的状态,他顿了一秒,试探着询问: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掉她?” 阿罗德斯在镜子表面勾勒出了一个又一个银色的单词: “如果不能确保真的可以杀掉半神目标,那最好不让将他们逼到绝境。 “一旦他们不再压制,彻底放弃自我,那就会异变为不完整的失去理智的神话生物。 “很多时候,他们状态不对,难以发挥力量,就是因为在对抗失控的倾向。 “我,我本体不在这里,只能做个小小的惩罚。” 最后一行话语凸显的同时,全身镜上的水光闪烁了两下,克莱恩霍然有了某种生物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感觉。 他未做这方面的回应,点了点头道: “今天就到这里,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再召唤你。” “好的,主人~”镜面顿时映出了一个挥手的简笔画表情。 收拾了下房间,克莱恩结束午睡,开门走出了主卧室。 没过多久,戴着白手套的管家瓦尔特来到三楼,进入有大阳台的半开放房间,对雇主道恩•唐泰斯道: “先生,教会那边送来了一封信,邀请您担任‘鲁恩慈善助学基金’的理事会理事,您可以选择直接在里面任职,有一份不算微薄的薪水,或者只是将这当做名誉头衔,只在有重大事务时才参与讨论和投票。” 教会效率很高嘛,已经把架子搭起来了……克莱恩想了想,觉得既然已经捐了一万多镑,那就没必要再去领薪水,做事做得彻底一点比较好,遂斟酌着开口道: “当做名誉头衔,但我希望能偶尔参与基金的实际运作,为它的推广为帮助到更多的人贡献额外的力量。” “我会将您的想法转达给教会的。”瓦尔特认真回应道,“如果您没有别的问题没有别的事情,那周三上午最好去见证一下这个基金的正式成立。” 克莱恩端起骨瓷杯,喝了口红茶道: “好。” …… “黄金梦想号”上,达尼兹站在甲板前方,忧郁地望着前方波涛起伏的蔚蓝大海。 被格尔曼•斯帕罗又一次催促后,他觉得不能再拖延了,要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成赏金。 我可不想睡着睡着就成为一堆钞票……被怀疑就被怀疑吧!达尼兹龇牙咧嘴了一阵,鼓起勇气,通过舱门,直奔船长室而去。 在短时间内找不到安德森•胡德的情况下,他只能去面对“冰山中将”艾德雯娜•爱德华兹。 抵达目的地后,达尼兹连做了三次深呼吸才举起右手,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冰山中将”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请进。” “……”达尼兹顿住右手,挤出笑容,开门而入。 他随即看见自家船长坐于书桌后,拿着深红色的吸水钢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船长,我有事情想请教你。”达尼兹靠拢过去,微微弯腰,笑着说道。 艾德雯娜放下钢笔,拉了拉有蕾丝结成花朵般领结的衬衣的袖口,望了达尼兹一眼道: “你想问西拜朗的情况?” “啊?”达尼兹的表情一下变得呆滞。 船长已经知道了? 肯定是“铁皮”“水桶”这些混蛋这些狗屎,将事情告诉了船长! 我就知道,在这艘船,没什么秘密能够保守,对船长而言,更是如此! 心中一番怒骂后,达尼兹重新堆出笑容: “是的,你知道的,我对历史和地理都非常感兴趣。” 艾德雯娜清澈如同泉水的眼眸略有转动,看向窗外道: “这是国际政治。” 不等霍然僵硬的达尼兹寻找别的借口,她自顾自说道: “在西拜朗,有鲁恩人管理的城市,有属于因蒂斯的谷地,有被鲁恩支持的土著将军,有遵从因蒂斯吩咐的部落,也有借助两个大国平衡需要,相对独立的邦一级势力,他们暗中与灵教团不同派系联络,争夺或自称死神后裔,另外,玫瑰学派和弗萨克帝国在西拜朗也有着很强的影响力,表面上没有哪个势力属于他们,但实际上,很多将军很多酋长都臣服于他们。 “其中……” 达尼兹怔怔听着,忽然干笑着抬了下手: “船长,我,我需要做个笔记。” 要不然根本记不住! 被打断的艾德雯娜没有生气,指了指桌上的钢笔和纸张: “这是个好习惯。 “我想格尔曼•斯帕罗也不希望得到错误的情报。” “啊?”达尼兹又一次呆在了那里。 …… “西拜朗真是混乱啊,即使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军阀,表面上有时也很难看出他究竟属于哪个势力,被谁支持着……玫瑰学派在这里有很强的影响力?那对我来说,危险性是陡然上升……”克莱恩从信使小姐蕾妮特•缇尼科尔那里拿过了达尼兹的来信,当场拆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让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亲自前往西拜朗,除非跟随阿兹克先生过去。 第一百四十章:通灵结果 目送信使小姐离开后,克莱恩看了眼手上抓着的信纸,再次考虑起西拜朗的问题。 他认为自己必须做好阿兹克先生之后一个月都没回信的准备,也就是说,当七月初来临,他有可能只是和几位军方人员一起去西拜朗,没有前“死亡执政官”保护,这样一来,玫瑰学派的阴影将始终笼罩于他的头顶。 “两个方案,如果确定危险极大,那直接放弃道恩•唐泰斯这个身份,反之认真考虑‘客户名单’,不将任何疑似与玫瑰学派有牵扯的势力放入联络范围……嗯,不如先预设好目标,让意外可控……达尼兹提供的情报应该来自‘冰山中将’,这里面有两位土著将军显得较为独特啊……其他任何势力,不管怎么样,总会标注是更亲近鲁恩、因蒂斯、弗萨克,还是费内波特,或者内部多个派系各有倾向,达成平衡,只有他们,注解里不包含外国,仅得灵教团支持一项……”克莱恩从头又阅读起信中的内容,隐约把握到了点什么。 他初步怀疑这两位土著将军与知识教会搭上了线,“冰山中将”艾德雯娜不做标记,就是故意凸显出他们的特殊,告诉格尔曼•斯帕罗,这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这样一来,她不需要担心达尼兹那里走漏消息的可能,因为没有消息可供走漏,存在的只有暗示。 “梅桑耶斯、卡塔米……前者得到了灵教团内部皇室系的支持,后者暗中自称死神后裔……呵,就算是真的,也是不知多少代的后裔了,如果遇到阿兹克先生,该怎么称呼?”克莱恩笑了一声,随手一抖,烧掉了信纸。 他随即在有大阳台的半开放房间享受起精致的下午茶,直至管家瓦尔特进来,低声说道: “先生,又有警官上门,为了卡隆自杀案。” 这件事情明面上的线索始终指向着道恩•唐泰斯,所以哪怕有辛德拉斯男爵处理后续,警察们还是得时不时过来拜访,要不然,那些报纸记者肯定会说他们渎职。 至于马赫特议员遇袭案,因为道恩•唐泰斯只是一个较为重要的目击证人,所以录完口供后,就不再被打扰。 “请他们到二楼靠花园的那个起居室。”克莱恩将吃了一半的淡奶油海绵蛋糕放回托盘,喝了口红茶道。 作为主人,他不用担心下午茶的茶点浪费,因为剩余的部分归属男仆和女佣,如果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或者要求准备得刚好,那吝啬的名声将在这片街区的仆人间流传,从而进入女士们先生们的耳朵里。 瓦尔特表情没太大变化地回应道: “他们是想请您去警局,因为今天是卡隆家人指认嫌疑者的日子。 “他们说,这很抱歉,但这属于必要的流程,不能有缺失。” 克莱恩缓缓起身道: “我能理解,理查德森,去拿我的外套、帽子和手杖。” 既然已经跳了出来,他倒是挺乐意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一看卡隆和他的家人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将如何转向辛德拉斯男爵。 …… 北区警察分局,一个宽敞的房间内。 克莱恩隔着一面作为墙壁的玻璃,见到了卡隆的家人,一位老先生,一位老太太,一个接近四十的女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 他们的目光扫过了玻璃墙后面的一个个嫌疑者,同时落在了道恩•唐泰斯的脸上。 “是他!就是他!”那个少年大声喊道,眼睛一下变红,双手紧握成拳,试图冲向玻璃墙。 “是他,警官,是他。”年近四十的女士霍然就流下了眼泪,望着道恩•唐泰斯的目光充满痛恨和仇视的情绪。 她牵着的小女孩大声哭了出来: “爸爸!还我爸爸!” 两位老人各自抹泪,一个强行镇定,一个抽噎得快要晕厥过去,悲伤的气氛一下就弥漫开来。 然而,克莱恩在此之前,甚至没见过他们。 被植入了记忆?他微皱眉头,边叹息边揣测着卡隆家人究竟遭遇了什么。 与此同时,这个警察局的地下停尸房内。 戴莉•西蒙妮拿起一枝铅笔,身体略显颤抖地画起素描。 因为是来警察局帮忙,进出有可能遇上报社记者,她未穿惯常的通灵者长袍,换上了一套黑白格的女警制服,上身衣,下身裙,配及膝皮靴。 此时,她手掌不受控制地来回移动着,纸张表面很快就出现了书桌、凸肚窗、墨水瓶、左轮手枪等物品。 而在凸肚窗上,有映照出一道人影。 这人影头发整齐后梳,银白与乌黑交杂,脑门宽阔,颧骨颇高,多有皱纹,正是辛德拉斯男爵! 啪!戴莉手中的铅笔掉在了纸上。 她随之抬起头,对主动来帮忙的伦纳德•米切尔和负责协调沟通的两位督察道: “卡隆自杀的那一秒钟,内心有存在相当强烈的抗拒,也就是说,他的自杀存在暗示和引导,这不是简单的心理学问题,必然涉及较高层次的非凡力量。 “而这种矛盾这种对抗,导致他情绪崩溃,灵性爆炸,在死前一定程度上还原了真实的样子,这就是他‘眼睛’里定格的画面。” 旁边的高级督察眉头紧锁道: “西蒙妮女士,你的意思是,卡隆最后看见的是真正的凶手?辛德拉斯男爵确实是真正的凶手?” 伦纳德•米切尔顿时嗤笑了一声: “眼睛看见的,未必就等于真实。 “我说幻术,你们可能不懂,但如果我是凶手,完全可以找一个很像辛德拉斯男爵的人,在卡隆自杀前,出现于房间内。” 两位督察对这个解释很满意,同时松了口气道: “我们立刻安排卡隆的家人过来,麻烦两位以不伤害他们的方式获取更多更真实的线索。” “好。”戴莉揉了揉眼角道,“我先去一趟盥洗室。” 她这次未涂奇怪的眼影和腮红,除了皮肤显得较为苍白,完全没有了妖异的感觉,而且,年纪似乎也一下小了不少,从三十出头退回了二十几岁,眉眼开朗,五官清丽。 伦纳德•米切尔想到接下来还要忙碌好长一段时间,也跟着离开停尸房,走向了位于上层的盥洗室。 两人刚走完阶梯,绕过拐角,忽然看见一位鬓角斑白的绅士出现于走廊另外一端,带着男仆往警察局大门而去。 这位绅士成熟儒雅,有一双幽邃如同月下湖泊的眼眸,正是道恩•唐泰斯。 戴莉•西蒙妮恍惚了一下,若有所思地侧过脑袋,望向伦纳德•米切尔,发现这位墨发绿瞳的“诗人”也在注视道恩•唐泰斯。 “你之前为什么突然申请来帮我?那个灵教团的成员应该快要锁定了,你们不缺少事情做……”戴莉没给伦纳德找理由的机会,顿了一秒,直接问道,“你觉得刚才那位先生有问题?” 伦纳德收回视线,沉默了两秒道: “道恩•唐泰斯见过大主教阁下。” 他故意没做肯定,也未否定,只看似答非所问地提了圣安东尼一句。 言外之意就是,大主教阁下没说道恩•唐泰斯有问题,至于是没发现,还是单纯没说,那就不知道了。 戴莉轻轻点了下头,眸光内敛地转向了盥洗室。 …… 周三上午,拿着邀请函的奥黛丽•霍尔乘坐马车,抵达了圣赛缪尔教堂所在的佩斯菲尔街。 即将成立的“鲁恩慈善助学基金”就位于这条街的22号,房屋属于黑夜教会,不需要缴纳租金。 临下马车前,奥黛丽手拿邀请函,望了眼窗外的风景,对未来充满期待。 她将成为理事会理事,并进入募资和对外联络部门工作。 第一百四十一章:不着痕迹的沟通 进了佩斯菲尔街22号的大门,奥黛丽一眼就看见了从侧面走廊出来的道恩•唐泰斯。 这位外表不错很有风度的绅士穿着黑色的正装,拿着一根镶金手杖,正与身旁的基金会工作人员交流着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奥黛丽投去的目光,道恩•唐泰斯自然侧头,望向了门口,然后眼睛似惊艳似看见财宝一样,明亮了少许,接着,露出微笑,轻轻颔首,算作致意。 奥黛丽回以礼仪方面挑不出任何问题的浅笑,点了下头,跟着迎接自己的“鲁恩慈善助学基金”工作人员,沿阶梯走向二楼。 这个过程中,她虽然没再注视那个方向,但无论女性的天赋,还是“观众”的本能,都告诉她,道恩•唐泰斯的目光一直隐蔽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直至被楼梯侧方的墙壁挡住。 “难以挑剔的扮演!他充分表现出了一位对美丽女性缺乏抗拒力又足够有内涵有修养的绅士第二次遇到我时该有的反应,似乎我们真的仅在上次慈善晚会见过一面……这和我预想的没有一点区别,他甚至连眼睛陡然地发亮都能做出…… “这是他非凡途径带来的技巧,还是本身就拥有的能力?不得不说,格尔曼•斯帕罗,唔,应该还是格尔曼•斯帕罗先生,真是一位专业,不,出色的演员,而且不像那些戏剧表演者一样过于浮夸……”奥黛丽赞许地想道,随即看见几位报社记者在二楼等着采访“鲁恩慈善助学基金”的成立。 她不是一个喜欢让自己照片出现于报纸上的贵族小姐,一边让跟随过来的男仆过去交流,以霍尔伯爵的名义告知对方不能拍照,一边带着贴身女仆安妮,进入了贵宾休息室。 ——霍尔伯爵与好几家报社的所有者是朋友,并有做相应的投资,掌握了不少股份,如果奥黛丽愿意,她完全可以把分到的某些财产置换为一家不小的报社。 贵宾休息室内,觉得这种场合不适合带狗的奥黛丽与认识的贵族子弟、富豪子女、教会神职人员亲属打过招呼,习惯性找了个能看到全场的位置坐下,等待成立仪式正式开始,等待第一次理事会召开。 她环顾一圈,对负责接待自己的那位女性工作者道: “洛维莎,我第一次参与慈善组织的实际运作,很想知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被称为洛维莎的女士不到三十,同样有一头金发,皮肤看起来颇为粗糙,多有晒斑,不过,笑容很是阳光,亲和力相当不错。 听见奥黛丽的问题,洛维莎毫无保留地介绍道: “目前初步的方案是,先不急着扩大规模,以贝克兰德为主,深入公立初等学校、周日学校、夜间学校,向所有学生宣传基金会的事情,让有需要者能够向我们提出申请。 “有了申请后,我们会立刻组织人员做具体的审核,这不仅要通过政府确认基本情况,还得实地去弄清楚申请者们的处境。 “一旦审核通过,我们就会发放助学基金,帮助渴望以知识改变命运的那些穷人……” 洛维莎刚说至这里,一道很有磁性的男声插言道: “我有两个建议: “一是今天就组织人员去各个周日学校、夜间学校和公立初等学校宣传,因为六月是考试季,是进入更高层次学校的关键时期,如果我们的效率不够高,肯定会有不少家庭困难的学生基于金钱方面的原因放弃考试,之后就算知道了助学基金的存在,他们也承担不起荒废一年的损失,从而失去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我们做的事情看似简单,却实实在在影响着一个又一个孩子的人生,所以,我们得尽快开始,不能浪费时间。” 说话的正是刚上楼进入休息室的道恩•唐泰斯,他表情温和但认真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啊对,六月是考试季,不管是想进入文法学校,为读大学做准备,还是去各个技术学校,做专业性的积累,现在都是关键时期,一旦放弃相应的入学考试,就得等到明年六月了……我刚才竟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洛维莎女士等基金会人员似乎也忽略了这个问题……道恩•唐泰斯先生居然注意到了这种细节,考虑到了现在正接近放弃梦想的那些孩子……他其实是一个内心很温柔的人吧?奥黛丽霍然对道恩•唐泰斯,对格尔曼•斯帕罗有了新的认知。 这是一位“观众”于刚才的收获。 外表冷酷的杀手、冒险家其实有一颗温柔的心?可惜,我目前能接触到的格尔曼•斯帕罗情报只有他疯狂方面的描述,无法找到印证……奥黛丽眨了下眼睛,专心地听着道恩•唐泰斯往下讲述: “第二个建议,发放的助学基金最好放在对应的银行账户上,缴纳学费时,拿证明文件来我们这里办手续提取,小额的食物或住宿开支,可以不用这么麻烦,每个月或者每周取一次,固定一个数目,这是防止申请者的父母、兄弟、姐妹花掉这笔钱,对一个贫民家庭来说,这是无法抵抗的诱惑,同样的,一个账户对应一个人,不管哪种提取方式,都必须有本人在场,这可以有效避免大家时常接受贪婪恶魔的考验。” 克莱恩说到这里,以手按胸,对奥黛丽和洛维莎道: “抱歉,原谅我鲁莽加入了你们的交谈。” 奥黛丽微微一笑道: “唐泰斯先生,你的建议很好,让我发现了自己有太多考虑不全面的地方。 “唯一的问题是,你对我们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在听洛维莎女士介绍情况。” 洛维莎跟着笑道: “是的,您应该在等会的第一次理事会上讲这些事情。” 我这不是故意过来,提前说服奥黛丽小姐的吗?有了“正义”的加入,我就可以确保在理事会上没有反对意见了,要不然,很可能被人找借口拖延下去或更改方案,比如,人力不足……克莱恩做出恍然和后悔的表情,轻抚手掌道: “是我太紧张这些事情了,一有机会就恨不得立刻将它们变成现实,以至于忘记了场合。” 道恩•唐泰斯先生这表演有点浮夸了……他应该知道这瞒不过我的眼睛,唔,他是刻意过来,不露痕迹地提前与我沟通这两个建议,让我支持他?奥黛丽一下读出了对方的想法,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愈发没有杂质。 虽然“世界”不这么打声“招呼”,她等下也会支持塔罗会的同伴,但预先沟通一下,还是让她相当开心,因为她借此感觉到了对方将自己放在平等地位的态度。 “原谅”了道恩•唐泰斯的鲁莽,目送这位先生走向休息室内摆有酒水饮料和甜点面包的长条桌后,奥黛丽收回目光,对洛维莎道: “我负责的事情是在不同场合募集善款,与政府、议会沟通?” “对您来说,这应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洛维莎坦然回应道。 这也就是教会慈善部门不反对甚至很渴望奥黛丽•霍尔小姐加入的原因。 奥黛丽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道: “如果有空余的时间,我能参与你们到各个学校的宣传,参与对申请者的审核吗?” 洛维莎原本不愿意应承这件事情,担心那些环境不适合奥黛丽小姐,可看到对方清澈碧绿的眼眸,感受到那让人无法抗拒的求恳意味后,忽地心软,觉得这样的善良不应该阻止,不应该被隔离在底层现实之外。 如果奥黛丽小姐在见识过真正的苦难和丑陋后,还愿意帮助那些可怜人,那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让上层不总是制定不切实际的法案……洛维莎迅速找到了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叹息笑道: “没有问题。 “不过,您不能再穿这样的衣裙,戴任何珠宝首饰。” “谎言”怎么办?变成臂环,藏在袖子下?奥黛丽略作思索就浅笑回应道: “好的。” …… 在奥黛丽•霍尔小姐支持下,“鲁恩慈善助学基金”成立仪式后的第一次理事会圆满结束,克莱恩心情非常不错地返回了伯克伦德街160号。 按照惯例,他在接近2点时进入主卧室,准备午睡。 迷迷蒙蒙的梦境里,克莱恩忽然清醒,有所警觉。 有人正尝试侵入他的梦境! 又是谁?现在连午睡都会被打扰了吗?克莱恩边咕哝边让梦境变化为有大阳台的那个半开放房间。 然后,他就看见墨发碧瞳衬衣随意垂落的伦纳德从窗外翻了进来。 这家伙就不会走正门吗?他突然过来,会有什么事情?这次记得留个联络方式……克莱恩好气又好笑地坐至安乐椅上,表面悠然地看着诗人同学道: “这不是有礼貌的拜访。” 伦纳德闻言,不是太标准地行了一礼道: “唐泰斯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请教您。” 请教?态度还不错嘛,而且似乎不是什么大事……克莱恩暗自“啧”了一声道: “什么事情?” 伦纳德找了张椅子坐下,斟酌着问道: “您被卷入了卡隆自杀案,觉得真正的凶手会是谁?” 我要知道,我早把弗兰克的蘑菇丢过去了!不过,也不能说一点也不清楚,有损形象……克莱恩对类似的处境非常习惯,熟练地笑了一声,不答反问道: “你们有调查出来什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什么都没说 伦纳德•米切尔双手交握,身体略微前倾地说道: “我们还原了卡隆临死前看到的画面。 “这并没有直接呈现出凶手的样子,但凸肚窗的玻璃恰好照出了辛德拉斯男爵的身影。” 顿了一秒,伦纳德补充道: “这太过简单,不令人信服,辛德拉斯男爵这种层次的贵族、大银行家,就算想杀人,也不可能亲自动手或者到现场旁观,除非,他有特别的嗜好。 “而您知道的,有太多的办法可以制造类似的现场,无论幻术,还是伪装,都能办到。” 说到伪装时,他略微抬头,看了道恩•唐泰斯一眼,仿佛在说,你现在的样子大概率也不是你真实的形象,就如同格尔曼•斯帕罗和夏洛克•莫里亚蒂那样。 真是简单粗暴的栽赃啊,让人怀疑幕后凶手是不是真的想诬陷辛德拉斯男爵……嗯,从头再梳理一遍,先假设我,也就是道恩•唐泰斯的应对和正常人一样……反正,我不说结论,只通过提问引导思路,如果最后的答案不对,那肯定是诗人同学领会错了意思,没能正确理解我的暗示……克莱恩含笑端起骨瓷杯,抿了口红茶道: “我们先不考虑这个问题,如果被卷入的不是我,事情会怎么发展?” 伦纳德交握的双手微有抬高,食指轻轻敲动着道: “道恩•唐泰斯作为嫌疑人,被关进了警察局,但他的管家、仆人、邻居和朋友都可以证实他没接触过卡隆的家人,于是两边的描述出现了巨大矛盾,警察们无法处理,不得不申请‘值夜者’介入。 “经过通灵,我们得到了卡隆自杀前看见的画面,从中提取出辛德拉斯男爵的身影……” 说着说着,伦纳德忽然沉默,过了好几秒钟,才在道恩•唐泰斯带着微笑的注视里继续说道: “不管辛德拉斯男爵这条线索的出现是不是太奇怪,太简单,无法让人信服,我们都会按照流程,与他做一定的接触,展开相应的调查……而这会导致他的某些问题被我们察觉? “辛德拉斯男爵原本就存在涉及非凡领域的问题,根本经不起‘值夜者’的深入调查?” 伦纳德越说越是笃定,似乎已经把握到了策划者的思路。 他,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陷阱是否会被识破,只要能让“值夜者”对辛德拉斯做一次例行性的调查,目的就达到了,因为辛德拉斯男爵本身潜藏着相当严重且容易被发现的问题! 对,这也是我的想法,这其实更接近举报,只不过更柔和,看起来像陷阱,让“值夜者”不得不查,并隐藏了自身的存在……当然,我是不会正面肯定你猜测的,要是最后错了,岂不是很尴尬?克莱恩将右脚跷起,搁于左腿上,笑笑道: “有了警觉的辛德拉斯男爵,现在肯定没有问题了。” 伦纳德缓慢点了下头,自我解释般说道: “这位男爵的经历相当传奇,好几次濒临破产,又挽救了回来,攀登上新的台阶。 “也许,其中某一次,他已经绝望,再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将灵魂出卖给了邪神、恶魔或者别的隐秘存在?” 这故事编的挺合理的嘛……克莱恩没说伦纳德的揣测是对还是错,转而提问道: “另外一方面,你们又会怎么看待导致卡隆自杀的真正凶手?” 伦纳德暂时摒除掉刚才的判断,根据“正常发展”这个前提思索着说道: “设置的陷阱太粗糙,暗示、引导和记忆的植入不够隐蔽不够柔和,容易被人发现问题,所以,应该不是‘观众’途径的中高序列做的,更像是其他途径的非凡者利用对应的神奇物品伪装成他们在行动……” 话未说完,伦纳德又一次陷入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 克莱恩保持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平静看着对方,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但我就是不说,全看你自己领悟到什么程度。 这和老头之前的一些话语吻合……真的是某位中高序列的“观众”做的吗?他看似鲁莽粗暴充满漏洞的布置其实精确考量到了每个人会有的反应,考量到了依循流程的人性,只是预料错了道恩•唐泰斯的阅历和智慧?伦纳德只觉自己已想清楚了事情的经过,直起身体,轻咳了一声道: “感谢您的指点。” 克莱恩顿时呵呵笑道: “我什么都没说。” 不等伦纳德回应,他主动开口道: “你的前同事让我询问你,如果他有发现因斯•赞格威尔的踪迹,该怎么告知你?” 本待起身告辞的伦纳德刚抬起半个屁股,又坐了回去,表情略显复杂地沉默了十几秒道: “将消息以信的形式投递到平斯特街7号。” 这意思是你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离开贝克兰德?还是说,哪怕你去别的地方执行任务,也有办法监控到平斯特街7号的动静,远程查看信的内容?更可能的应该是后面那种猜测,一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肯定掌握有不少奇特的秘术,其中不乏伦纳德能够使用的……不能问,一问就会降低道恩•唐泰斯的层次,破坏掉人设……克莱恩摆出一副没有波澜的样子,噙着笑容道: “我会转告他的。” 伦纳德没立刻离开,张了张嘴,顿了一下,开口说道: “如果,我想联络他,该怎么做?”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绿色的眼眸深沉而内敛。 克莱恩早有准备,笑着说道: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独属于格尔曼•斯帕罗的信使。 “具体的仪式,如果你不清楚,可以请教帕列斯。” 伦纳德知道格尔曼•斯帕罗就是夏洛克•莫里亚蒂,就是克莱恩•莫雷蒂,遂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站起身道: “感谢您的告知,请原谅我冒昧来访。” 说完,他退至门口,开门而出,离开了梦境。 喂,这就走了?作为一名“梦魇”,或者说前“梦魇”,你都不考虑一下自己记忆方面的缺陷吗?只听一遍就能记住?这也太不重视了吧!克莱恩看着伦纳德的背影消失,忍不住腹诽了两句。 他无奈地摇了下头,结束午睡,忙碌起西拜朗的事情。 …… “黄金梦想号”上,总算完成了任务的达尼兹因最近天气炎热,喝上了加冰的淡啤酒。 如果不是制冰需要非凡能力,数量不多,他觉得自己能一口气喝掉半桶。 “这就是享受啊!”达尼兹咕噜喝掉了杯子里残余的液体。 就在这时,他眼前灰白雾气弥漫而出,耳畔格尔曼•斯帕罗的声音开始回荡: “……请转告达尼兹,让他立刻赶去西拜朗,摸清楚梅桑耶斯和卡塔米两个土著将军各自势力范围内的情况,尤其注意是否有玫瑰学派活动的痕迹……” 去,去西拜朗?达尼兹拿着酒杯,有些结巴地在心里重复起格尔曼•斯帕罗的要求。 他曾经为寻觅宝藏,和“黄金梦想号”的船员们一起去过那里,又从船长“冰山中将”艾德雯娜处获知了较为详细的情报,所以知道西拜朗究竟有多么混乱多么危险。 而且,这次还是我一个人去!达尼兹呲了下嘴巴,只觉自己的未来一片黯淡。 他的脑海内已浮现出藏着各种可怕生物的原始丛林、同样信仰死神却各有诡异之处的土著部落、布满强盗与反抗军的道路、怨魂幽影常有出没的村庄和时不时就爆发枪战乃至非凡者战斗的大城市。 不行,我要拒绝格尔曼•斯帕罗,拒绝……至少,得给我派个助手啊!嗯……普通人都能在西拜朗活下去,发财变富,拥有自己的庄园,这说明那里并不如我想象得那么恐怖,我只是在自己吓自己……而且,格尔曼•斯帕罗只是让我摸清楚情况,没让我联络谁对付谁……达尼兹很快就挤出笑容,请“愚者”先生转告格尔曼•斯帕罗,说自己立刻动身。 然后,他根据格尔曼•斯帕罗的提示,在自己房间内布置起请求“愚者”先生赐予的仪式。 仪式的尾声,他看见虚幻的大门打开,一根暗金色的,太阳鸟形状的胸针飞了出来,落至祭坛。 这是“太阳胸针”! 在南大陆,在死神曾统治的国度,“太阳”是最有用的非凡途径之一! “直接给了这么贵重的物品……给格尔曼•斯帕罗做事,还是很不错嘛……不过,他好像说的是借?”达尼兹拿起那根胸针,只觉周围的湿润炎热又加重了一点。 …… 给达尼兹分派好任务后,克莱恩正要开门吩咐贴身男仆理查德森给自己准备一杯冰水,灵感忽有触动。 旋即,悄然开启了灵视的他,看见信使小姐蕾妮特•缇尼科尔从虚空中走出,手里提着的其中一个金发红眼脑袋正咬着一封薄薄的信。 谁寄的?伦纳德的?克莱恩略感疑惑地伸出了右手。 第一百四十三章:木乃伊 平斯特街7号,伦纳德•米切尔走到书桌前,摊开了信纸。 他随即拿起圆腹的吸水钢笔,沉下手腕,准备书写。 可是,他刚弄出一个深蓝色小点,钢笔就停顿了下来,腕部几次试图移动,又都恢复了平静。 抬起手腕,降下钢笔,伦纳德一次又一次重复起同样的动作,终于,他的腕部凝固在了半空。 啪!伦纳德丢下钢笔,将信纸揉成一团,准确地丢进了桌脚的垃圾桶内。 …… 伯克伦德街160号,克莱恩从信使小姐蕾妮特•缇尼科尔其中一个脑袋的口中拿过了那封薄薄的信。 他掂了下重量,直至灵性直觉没有做出预警,才拆开封口,取出了里面的纸张。 那纸张只有一页,上面用娟秀的笔记书写着两行单词: “我有事情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详细情况面谈。” “莎伦” 原来是莎伦小姐的信……克莱恩解开了疑惑,随手拿出一枚金币,当着蕾妮特•缇尼科尔的面做了个简单的占卜,然后,才另抽一张信纸,写上一个单词: “今晚。” 他折好纸张,边递给信使小姐边问道: “还能定位寄信者吗?” 如果不行,他会给出莎伦的收信地址: 希尔斯顿区加尔德街126号,玛瑞亚太太。 “可以……”蕾妮特•缇尼科尔其中一个金发红眼的脑袋给出了回应。 她随即张开嘴巴,咬住了折好的信纸。 等到信使小姐的身影消失于房间内,克莱恩立刻布置仪式,准备将“蠕动的饥饿”从灰雾之上带回现实世界,然后“旅行”去各大群岛,寻找幸运海盗。 ——“蠕动的饥饿”目前还未被封印,依旧得每天吃一个人,克莱恩只能勉强用着,每次有需要再带出再喂食,等到时间差不多就丢回灰雾,反正不会补上中间的差额。 “如果‘蠕动的饥饿’敢闹,就喂它吃蘑菇!”结束掉仪式收拾好现场的克莱恩戴上那薄薄的人皮手套,身影迅速淡化透明,消失于原地。 …… 用过晚餐,等到“蠕动的饥饿”在灰雾之上“干嚎”完毕,克莱恩借口肚子不舒服,进入盥洗室,将它重新取出,借此“传送”到了贝克兰德桥区域的“勇敢者酒吧”外面。 这个过程中,他已自然变化外形,成为了黑发褐瞳留着胡须戴有眼镜的大侦探夏洛克•莫里亚蒂。 弯下腰背,挽起裤脚,克莱恩自嘲一笑,拉低帽檐,推开沉重的木门,进入了酒吧。 询问过酒保,他拿上一杯南威尔啤酒,来到三号桌球室外面,屈指轻敲起反锁住的房门。 咚,咚,咚……有节律的声音里,房门吱呀一声裂开了道缝隙。 鲜红眼睛的伊恩探头一瞧,顿时露出了笑容: “先生,请进。” 因为天气越来越热,他未再穿那件老旧的大衣,简单地套了件亚麻衬衫。 克莱恩含笑点头,一个闪身就进入了桌球室,并快速将里面的场景尽数纳于眼中: 头发有点乱糟糟的马里奇身穿白衬衣、黑马甲和黑裤子,正拿着长杆,弯腰在那里打桌球。 或许是对夏洛克•莫里亚蒂造成的混乱印象深刻,他这次并没有召集自己的活尸打牌。 “好久不见。”克莱恩主动打了声招呼。 与此同时,戴着黑色小巧软帽身穿同色宫廷长裙的莎伦浮现在了球桌另外一边,安静地坐于高脚凳上。 “晚上好,女士。”克莱恩目光移了过去,笑着行了一礼。 莎伦有所悬浮地站起,提了提裙摆,微微躬身,礼貌回应,马里奇则放下球杆,低沉中略带沙哑地说道: “看来你依旧停留在贝克兰德。” 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褐眸里潜藏的恶意已淡化不少,似乎这段时间的克制相当有效。 看得出来,“深红月冕”的获得让他不用每次满月时都濒临崩溃,连镇静剂都不得不经常更换新品种。 对于马里奇的话语,克莱恩没做正面回应,走至球桌前,放下啤酒杯,笑了笑道: “很抱歉,我本来可以卖一份‘怨魂’的非凡特性给你,可惜它遗失了。” 莎伦蔚蓝的眼眸毫无转动,没去探求缘由,只简单问道: “没事吧?” 她知道夏洛克•莫里亚蒂口中的那份“怨魂”非凡特性属于“血之上将”塞尼奥尔,而“血之上将”又是夏洛克•莫里亚蒂的秘偶,“怨魂”非凡特性的不见也就意味着秘偶的损毁和丢失,这对相应的非凡者来说,不是一件小事。 “还好,至少我本人没受什么伤害。”克莱恩叹息笑道。 “难怪这次没有看到塞尼奥尔……”马里奇有所恍然地低语了一句。 马里奇和莎伦小姐都没有太在意那份“怨魂”非凡特性啊……他们有另外的渠道,或者说办法了?克莱恩敏锐把握到了点情况,转而问道: “这次有什么事情?” 马里奇当即望了伊恩一眼,那位还能称为大男孩的沉稳少年没有多问,快速退出桌球室,随手关上了房门。 莎伦宛若人偶的脸庞没有表情的浮动,任由马里奇说道: “后天,将有一艘来自南大陆的船抵达普利兹港,它与鲁恩军方存在密切关系。 “这艘船装载着不少从星星高原、帕斯河谷、哈加提草原掠夺来的财宝和文物,其中,有一具木乃伊,它是古代高地王国第十九任国王,图坦西斯二世。 “南大陆原本的语言并不起源于古弗萨克语,有自己的结构,在古代高地语里,国王又被称为‘卡德夫’,这是专属词汇,被罗塞尔大帝翻译为了‘法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有,‘木乃伊’也是他命名的,总之,‘法老’的意思是神灵之子人类之王。 “图坦西斯二世曾经是高序列强者,不过,在他死后,相应的特性已经被回收,只有躯体留下,制作成了木乃伊。 “对其他非凡者来说,这是充满灵性的材料,是制作活尸的极好对象,但于我们而言,它有着额外的意义,非常重要的意义,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得到这具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 额外的意义?没有非凡特性的高序列强者尸体,除了用来做材料,还有什么额外的意义?克莱恩心中一动,霍然联想到了“隐者”女士求购一滴神话生物血液的行为。 难道是序列5“怨魂”晋升序列4“木偶”的仪式需要?莎伦小姐已经有了配方,且消化完了“怨魂”魔药?从她平时的生活状态看,她简直是时刻在扮演“怨魂”,说不定早就消化完了……不过,之前地下遗迹那个恶灵的话语似乎表明,当时的莎伦小姐并没有“木偶”魔药配方,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莎伦小姐有办法弄到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扫了莎伦一眼,并未发现她与之前相比有什么明显改变,依旧像人偶胜过活人,可又没出现更阴森的迹象。 莎伦则静静坐在那里,专注地看着夏洛克•莫里亚蒂和马里奇,倾听两人的对话。 “如果只是不含非凡特性的高序列木乃伊,保护的层次不会太高,即使只有你们两位,应该也能不太困难地窃走。”克莱恩思索着提出了疑问。 在他看来,序列5已经能称为准强者,除非那艘船有半神看护,否则在莎伦小姐目标只是一具木乃伊的情况下,同层次很难做到有效阻止,毕竟,负责的非凡者们需要保护的重要物品实在太多,而且它们还可能因保存方式的不同分散在不同舱房内。 这一次,是莎伦给予解释,她还是那么简洁地说道: “担心是玫瑰学派针对我们的陷阱。 “如果没有,1000镑,如果有,我们负责吸引注意,你拿走那具木乃伊,这视危险不同,5000镑到10000镑不等。” 这样啊……克莱恩没立刻回应,想了想,转而问道: “你知道灵界掠夺者吗?” “怨魂”也是可以有效活动于灵界的一类非凡者。 莎伦微微点头道: “我可以用金镑结合灵界掠夺者的相关资料作为报酬。” 克莱恩“嗯”了一声: “我考虑一下,凌晨前写信回复你。” 作为一名优秀的“占卜家”,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去灰雾之上确认下危险程度,不过,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针对他的陷阱,因为他对木乃伊没有任何需求。 “好。”莎伦表情不变地说道。 克莱恩未直接告辞,走至门边,招呼伊恩进来,随口问道: “最近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 伊恩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又一个相对重要的消息: “……有人在打听信仰‘愚者’的组织……” 克莱恩略感愕然地笑道: “一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年轻男人?” 他怀疑是伦纳德•米切尔。 伊恩摇了摇头: “不是,黑头发黑眼睛。” 极光会的哪位先生?克莱恩考虑了一下道: “你能画出来吗?” “……”伊恩怔了一秒,自嘲道,“那你可能永远也认不出他究竟是谁了。” 这时,莎伦开口说道: “我可以帮你。” “好的。”伊恩先是松了口气,旋即按照吩咐,准备起一个相当简单的仪式。 然后,他于“怨魂”附身中颤抖着抽搐着完成了一副素描: 那是一个黑色头发微卷,额头较宽,脸颊消瘦,眼珠深黑,戴着单片眼镜的年轻男子。 阿蒙! “渎神者”阿蒙! 第一百四十四章:移祸之术 阿蒙! 克莱恩眸光一缩,外表看似正常,内里精神却已紧绷,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他一直拿阿蒙吓唬伦纳德体内的老爷爷和海柔尔身边的“偷盗者”途径半神,但也只是借个名头,从未想过这位“渎神者”,天使之王,会这么快来到贝克兰德,并且寻找的还是信仰“愚者”的组织! 其实,这也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当贝克兰德存在着“偷盗者”途径的天使和半神时,根据非凡特性聚合定律,阿蒙迟早会过来……唯一的问题是,祂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神弃之地”寻觅着什么,不太可能突然放弃,而且,祂在贝克兰德郊区的陵寝已经被“机械之心”破坏,没法像过去那样来回了……所以,这并不是祂的本体,而是分身?本来就存在于北大陆的分身?嗯,“偷盗者”途径的天使应该都擅长用“时之虫”制造分身,阿蒙则肯定比祂们都强……克莱恩的思绪如闪电般在脑海内滑过,逐渐有了一定的猜测。 ——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偷盗者”途径的神话生物形态就是一堆以某种方式组合起来的“时之虫”。 作为大灾变前的“偷盗者”途径天使之王,阿蒙肯定知晓“愚者”这个称号代表什么,也能察觉到相应的气息……祂甚至想要窃取灰雾的控制权所有权……祂这次是冲着“愚者”来的,这还真是让人头疼啊……最初的震惊骇然之后,克莱恩逐渐平复了情绪。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因为非凡特性聚合定律,自己外出时,会偶然遇上“渎神者”阿蒙,而对方很显然是能察觉到他特殊的类型,到时候,也许不会有什么动静,所谓的“愚者”就得考虑有没有复活重生的机会了,毕竟,那是天使之王,仅次于真神的存在,而且“偷盗者”途径一向以擅于欺诈能力隐蔽著称,哪怕在贝克兰德也未必不敢动手,悄然窃取走别人的生命说不定就是阿蒙的强项。 这么看来,暂时离开贝克兰德,前往西拜朗,也不一定是坏事……总之,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我自己身上,如果我已经晋升,成为“诡法师”,就能隐藏灰雾的气息,即使路遇阿蒙,也不用担心暴露什么……克莱恩无声吸了口气,再次感受到了某种迫切: 一定要尽快推开序列4之门,改变生命形态,成为半神半人的强者! 为此,无论是再弄秘偶,深化扮演,加速消化,还是搜集相应的非凡材料,都得更加努力! 呼……贝克兰德真是个可怕的地方,如果乌洛琉斯还没离开,或是已经返回,那这里仅是我知道的,就有四位,不,五位天使,包含两位天使之王!这还没算以贝克兰德为大本营的王室、军方,没算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地下遗迹恶灵——前天使之王与两位天使意志的聚合体……如果玫瑰学派的“神孽”斯厄阿也因追踪格尔曼•斯帕罗来到这里,那就真的太热闹了,和这相比,当初拜亚姆城外的半神战只能算是幼儿级别……克莱恩看着伊恩画出的素描,含义不明地摇了摇头: “嗯,我知道了。” 他的摇头,在伊恩和马里奇看来,是因为不认识画上戴单片眼镜的男子,可实际上,他表达的却是无奈。 “两位,我得离开了,凌晨前给你们回复。”克莱恩摘下帽子,行了一礼,缓步退出桌球室,于“勇敢者酒吧”外面的僻静巷子里“传送”回了伯克伦德街160号。 主卧室内,他第一时间考虑的并不是莎伦小姐和马里奇的请求,而是怎么处理阿蒙带来的隐患。 在这方面已算得上颇有经验的他很快就有了思路: 给阿蒙找点事情做,引开祂的注意! 至于是什么事情,当然是祂无法抗拒,绝对不会不感兴趣的那种,比如,“偷盗者”途径的天使,帕列斯•索罗亚斯德! 这也许是阿蒙能否成为序列0真神的关键,比寻找信仰“愚者”的组织更加重要。 当然,克莱恩并不会直接出卖伦纳德的老爷爷,因为对方到目前为止还未展现出恶意。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将阿蒙已抵达贝克兰德的事情告知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看这位第四纪存活下来的天使会有什么应对,然后,自己视情况而定该怎么做。 如果那位老爷爷对很可能只是分身的阿蒙依旧没有一点办法,只能让伦纳德以任务为借口,离开贝克兰德,躲避阿蒙,那我,也提前去西拜朗,就说是重建关系网,等到“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出生,再悄然传送回来拿脐带血……克莱恩霍然有了决断,抽出张信纸,落笔写道: “阿蒙已至。” 折好信纸,装入信封,克莱恩掏出冒险家口琴,凑至嘴边,用力吹了一下。 蕾妮特•缇尼科尔出现的同时,他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枚金币,压在了那封信上。 ——这是他下午让贴身男仆理查德森去换取的十枚金币之一,为了保持道恩•唐泰斯与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在一个层次的形象,克莱恩告诉伦纳德•米切尔联络方式时,没有说收信寄信都需要一枚金币。 由此可见,面子是用钱买来的……克莱恩一边感叹,一边对身穿阴沉繁复长裙的信使小姐道: “将信送到平斯特街7号,嗯,直接投入信箱,不用交给收信人。” 由于不清楚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真实意图和性格,克莱恩希望能在祂面前隐瞒更多的底牌,所以,在伦纳德主动给克莱恩•莫雷蒂写信前,他不打算让诗人同学直接见到信使小姐。 蕾妮特•缇尼科尔左手提着的一个金发红眼脑袋扬了起来,半吸半凑地将信封和金币咬在了口中,不过,她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漂浮于原地,八只眼睛同时望向克莱恩,沉默地望着。 什么情况?克莱恩怔了一秒,旋即有所猜测,表情古怪地问道: “你不知道平斯特街7号在哪里?” 他这才记起信使送信依靠的是神秘学意义上的定位,是对契约者的定位和之前寄信人气息的定位,所以,后者一旦移动超过感应范围,信使就没法找到了。 听见克莱恩的问话,蕾妮特•缇尼科尔两只手提着的四个脑袋同时一点,表示确实不知道。 克莱恩猛地轻咳了两声,拉开抽屉,翻找出了一张贝克兰德全地图,用钢笔先画了个大圈,标注好北区,接着又圈出了平斯特街。 “到了那里,就可以看门牌号了。”克莱恩将地图折好,递了过去。 蕾妮特•缇尼科尔右手提着的一个脑袋当即张开嘴巴,咬住了地图,然后她身影一淡,进入了灵界。 克莱恩见状,吐了口气,转身走出主卧室,去有大阳台的半开放房间看起报纸和杂志。 等到夜深,他在泡澡之前,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 “帮助莎伦和马里奇盗取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有危险。”克莱恩取下左腕袖口内的黄水晶吊坠,做起了占卜。 这一次,灵摆做的是顺时针转动,幅度不大,速度较慢。 这意味着危险程度不高……而且就算有针对莎伦小姐和马里奇的陷阱,现在的我也不是太畏惧了……克莱恩将手一招,让一枚半透明的小型“黑水晶卡牌”飞了过来。 这是“窃运者”符咒。 克莱恩用“时之虫”制作的半神层次高级符咒! 紧接着,他又招来了“蠕动的饥饿”和“海神权杖”,戴上前者,拿起后者,记录起“闪电风暴”和“龙卷风”。 ——异变升级的“蠕动的饥饿”,可以通过X先生的灵魂和特性记录两个不高于序列3的半神层次非凡能力。有了这之后,克莱恩不需要每次都借用“莱曼诺的旅行笔记”了,而且更加方便,毕竟翻魔法书会影响“丧钟”左轮和“窃运者”符咒的使用,除非他另外又长出两只手。 做好前置准备,克莱恩又回到现实世界,抽出另一张信纸,言语简洁地写道: “具体的时间、地点和计划。” …… 凌晨1点,已睡足两个小时的伦纳德精神奕奕起床,准备离开平斯特街7号,前往圣赛缪尔教堂地底。 他刚刚出门,忽生灵性直觉,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旁边。 眼中闪过疑惑,伦纳德走了过去,打开了信报箱。 他晚餐时,已清空了里面的报纸、账单和信件,正常来说,到天亮前,信报箱内不会再有任何事物,因为邮递员已经回家,可是,此时此刻,一封薄薄的信正安静地躺在底部。 “老头,你没提醒我有新的信。”伦纳德一边拿起那封信,一边低声说道。 他脑海内,那略显苍老的嗓音回应道: “没谁进门。” 伦纳德知道老头的感知受限于自己的身体,没再多说,拆开封口,取出信纸,抖了开来。 这封信上,大片都是空白,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存在: “阿蒙已至。” 阿蒙已至……伦纳德的瞳孔霍然放大。 与此同时,他第一次听见了体内寄生者的“鼻息”。 第一百四十五章:谁的陷阱 对于阿蒙,伦纳德其实并没有太直观的印象,只知道是体内寄生者最畏惧的敌人,让神秘强大的老头伤到如今这种程度的“凶手”,所以,情绪很快就缓和了下来,压低嗓音问道: “现在该怎么做?” 他脑海内,那略显苍老的嗓音隔了两三秒才回荡起来: “来的应该不是阿蒙的本体,而是祂的分身。” 祂……果然,“渎神者”阿蒙是天使,甚至可能是序列1的天使,毕竟老头也疑似地上天使……伦纳德一边吸收着信息,印证着揣测,一边听着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往下说道: “如果阿蒙的本体敢出现在贝克兰德,那很可能引发神降。” 神降?有多少年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了?第五纪以来,这完全属于典籍记载的传说,从未公开出现过!这是否说明,哪怕在序列1里,阿蒙也是位居前列的存在?难怪叫“渎神者”……两三句话之间,伦纳德愈发认识到了那个叫做阿蒙的天使有多么可怕。 立于信报箱前的他想法浮沉,忽然有了个主意,忙低声说道: “既然阿蒙被诸神如此重视,那我们是否可以想办法将祂出现于贝克兰德的事情告知教会……” 在伦纳德看来,诞生于更早纪元,覆盖了整个第四纪的黑夜和风暴两大教会,应该有对抗天使的丰富经验,是处理阿蒙的最好“人选”。 他的脑海内,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呵了一声道: “没用的,这甚至可能就是阿蒙想要达到的目的。 “对祂来说,损失掉一个分身,只是浪费了点力量,根本不会遭受实质伤害,而祂正好可以借助分身的死亡遭遇,看见命运的对应变化,从而找到扰动或者说‘浪花’产生的源头,虽然这不能直接锁定你和我,但却可以极大地缩小范围,为祂本体的致命一击创造条件。 “而且,你不会以为阿蒙只有一个分身在贝克兰德吧? “根据祂的习惯和风格,毫不掩饰自身存在的或许只有一个,但实际上,围绕着这个‘灯塔’还有几个,十几个,甚至上百个分身。 “当我们试图除去那个显眼家伙时,很可能就被几个,十几个,上百个阿蒙从不同的角度围观了,祂能够是路过的行人、屋顶的鸟类、地面的蚂蚁,也能够是木头里的虫子、空气中的微小生物,不到半神,就算被祂的分身侵入了体内,也不会有任何察觉……” 听着老头的详细描述,伦纳德背脊渐渐发凉,突然有种周围的空气里潜伏着无数阿蒙的感觉。 “害怕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呵呵笑道,“如果你知道阿蒙还能没有一点异常地窃取走你的命运,你会更加害怕。” “什么叫窃取走命运?”伦纳德又警惕又疑惑地问道。 帕列斯那苍老的嗓音叹息道: “祂会跟着你回家,然后,你就发现,你的父母将祂当成了儿子,你的妻子将祂当成了丈夫,你的孩子将祂当成了父亲,你的朋友,你认识的所有人,都认为祂是你,而你成为了‘无运者’,与现实世界的一切失去关联,一点点死去。” “……这种窃取会永久有效吗?”伦纳德忍不住吸了口气。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嘿了一声: “小偷被抓住前,会主动归还窃取到的物品吗? “除非,祂已经玩够了。” 伦纳德一下沉默,只觉阿蒙这种层次的敌人已经不是能不能对抗可以形容,而是能不能想象。 过了几秒,他难掩低哑地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做?” 他没再主动地给出自己的想法,因为那大概率不符合实际。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默然一阵道: “再看一看。” …… “勇敢者”酒吧内。 马里奇已按照约定,等待于三号桌球室内。 既然夏洛克•莫里亚蒂已答应了帮忙,那面对面地讨论行动细节,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这仅靠书信的来往,是无法说清楚的。 咕噜喝了口啤酒,马里奇抬手梳了下头发,苍白的脸庞没有一点血色,隐约透出的癫狂比以往淡化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抬眼望向侧面,看见一道戴礼帽穿正装的身影飞快勾勒了出来,正是夏洛克•莫里亚蒂。 传送?马里奇心头一凛,目光一缩,本能就提高了戒备。 这不是不相信夏洛克•莫里亚蒂,而是一个生物面对食物链更顶端的存在时,自然会有的反应。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瞄到,高脚凳上浮现出了莎伦宛若人偶的身影。 克莱恩按了下帽子,对着两人行了一礼,转而笑道: “我最在意的是,你们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 “情报越充分,成功的概率越高,危险越低。 “很简单一个例子,你们能确认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没有任何问题吗?能确认它在哪具棺材内吗?如果可以,我抢在守卫反应过来前,直接‘传送’过去,带着它到灵界‘旅行’,问题就解决了。” 马里奇刚要回想,就听见莎伦嗓音平缓地说道: “可以确定在哪具棺材,不能确认有没有问题。” 克莱恩点了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除了这个,你们还知道什么?” 莎伦蔚蓝眼睛微动道: “可能是玫瑰学派的陷阱,也可能是鲁恩军方的陷阱。” 之前没说第二个猜测啊……也是,对方没确定合作的情况下,换作我也不会透露太多……克莱恩若有所思地针对后面那点反问道: “为玫瑰学派准备的陷阱?” 这次回答的是马里奇,他详细说道: “在古代高地王国,制作木乃伊是一种为尊贵者准备的习俗,非常神圣,而法老的木乃伊更是不容亵渎的事物,当初,鲁恩、因蒂斯和费内波特联军攻陷这个国家前,法老的子孙们已转移了最重要的那批木乃伊,其中就包括历代法老的遗骸。 “这一次,高地反抗军一个秘密基地被攻破,鲁恩士兵在最底层找到了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准备将它送至贝克兰德,交给军方的未知机构研究。 “对法老的后裔们来说,这是最大的侮辱,他们有足够的动机抢回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而这些后裔里面,有一位叫做麦哈姆斯的半神,他既是反抗军的主要首领之一,也是玫瑰学派的重要成员,是‘神孽’斯厄阿的学生。” 克莱恩微微点头道: “也就是说,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有可能是鲁恩军方钓麦哈姆斯的诱饵,当然,不排除玫瑰学派为清除你们故意牺牲一具法老遗骸的可能。” 他本来想说,你们一个序列6,一个序列5,似乎没必要让玫瑰学派做到这种程度,可想到目前主导玫瑰学派的是“放纵系”,在报复的欲望上不会有任何克制,又觉得不能以正常人的想法来做确定。 而且莎伦小姐和马里奇能摆脱“欲望母树”的限制,成功逃出玫瑰学派,除了运气的因素,或许还存在暗中的支持……如果这真的有,必然是玫瑰学派重点打击的对象……克莱恩脑海内自然转过了些想法,但没有说出口。 “对。”马里奇揉了揉额角道,刚才的大量话语似乎让他有了精神和欲望上的波动。 克莱恩想了想道: “如果是前者,那事情比我预想得更加麻烦。 “要对付一位半神,一位有同伙的半神,鲁恩军方至少得有两位战斗力与麦哈姆斯处在同一层次的非凡者埋伏,除了这个,他们必然还得留一点防止意外的余量,比如,预备‘0’级封印物,总之,如果不是在贝克兰德附近,或是与三大教会联合行动,他们很可能无法较为轻松地完成这样的陷阱。” 莎伦下巴微动,点了下头,认可了夏洛克•莫里亚蒂的判断。 克莱恩没再强调困难,转而说道: “所以,我们得有更准确更详细的情报,从而做更有针对性的准备,这样才可能达成目的。” 不等莎伦和马里奇开口,他又补充道: “我知道一个可以做魔镜占卜的隐秘存在,祂严格遵守着等价原则,只要不在意隐私或是能承受带有强烈羞耻感的行为,就可以从祂那里获得许多问题的答案。 “你们愿意尝试吗? “由我来召唤。” 由谁召唤在“黑占卜”里就意味着由谁承担最大的风险。 “如果,拒绝暴露隐私,或是拒绝做出那样的行为呢?”马里奇眯了下眼睛道。 克莱恩诚恳回答道: “会遭遇雷击,这能造成不小的伤害。” 雷击……马里奇原本觉得以活尸的身体强度,承受直接的伤害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没想到会是相当克制亡灵的“闪电”。 他犹豫了下,看了眼莎伦,于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吐了口气道: “好。” 克莱恩没再多说,一边从衣兜里拿出纸笔,一边吩咐道: “准备一面镜子。” 他话音刚落,一面巴掌大的补妆镜就出现在了球桌上。 宫廷风格的补妆镜……克莱恩瞄了一眼,在纸张上画出了“窥视”与“隐秘”糅合的那个符号。 第一百四十六章:阿罗德斯的问题 随着克莱恩最后一笔落下,三号桌球室内,光线陡然黯淡了一点。 小巧的补妆镜表面,水波般的纹路一圈圈荡开,最终变得幽深黯淡。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单词凸显了出来: “提出你们的问题。” 这样的场景充满了灵异恐怖感,就算对面是一个“怨魂”,一具“活尸”,此时也仿佛受到了震慑,短暂竟不敢开口。 唯有克莱恩,始终噙着微笑,像是已经习惯这一切。 他事前已叮嘱过“魔镜”阿罗德斯,让它不要提太困难太隐私的问题,让它不要表现得像是一个仆人——如果不是更了解情况的莎伦和马里奇提问更能把握住重点,克莱恩肯定更愿意自己私下搞定,不暴露有这么一个“帮手”的事实。 几秒的静默之后,马里奇上前两步,来到球桌前,张开了嘴巴。 就在这时,莎伦轻柔却不含感情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来问。” 不等马里奇回应,她似漂似浮地站了起来,望向那面化妆镜道: “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是鲁恩军方针对玫瑰学派的陷阱,对吗?” 化妆镜上原本的血红文字霍然融化,往下滑落,拖出了污迹,唯有一个单词勉强残留,蠕动变形为: “对。” 果然是鲁恩军方针对玫瑰学派的陷阱,这就可以初步排除玫瑰学派针对莎伦小姐和马里奇有阴谋的情况,毕竟这需要承担的风险超过一个序列5加一个序列6的价值太多太多,哪怕玫瑰学派那群人再怎么不克制报复的欲望,也没有疯到这种程度,除非,他们原本就想对付鲁恩军方,顺便把叛徒牵扯进来,可如果是这样,最好的开战地点应该是南大陆或海上,而非贝克兰德附近,没谁知道这里究竟藏了多少可怕的家伙……心思浮沉间,克莱恩看见镜子表面重归幽邃,浮现出新的血色文字: “根据对等原则,轮到我发问了。 “如果你回答错误,或者撒谎,你将遭受惩罚。” 还算听话,没有提行为艺术方面的要求……眺望着球桌的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此时,先前的句子缓慢消失,出现了新的单词: “你……” 这个鲜血淋淋的单词凝固了足足三秒钟,才有了后续: “……回答‘被缚之神’和‘欲望母树’的关系。” 不知为什么,克莱恩觉得后面这一段话,血色比刚才似乎黯淡了不少,好在问题属于不算出格而他又想知道的那种。 戴着黑色软帽的莎伦望着那面化妆镜,没有表情变化地说道: “第五纪开始,随着死神的陨落,艾格斯家族逐渐丧失了对星星高原、帕斯河谷的掌控,那些地方有了属于自身的非凡组织,玫瑰学派。 “最初,没有‘欲望母树’,只有‘被缚之神’,玫瑰学派崇尚节制,建立起了一套宗教性的仪式系统,包括法律,正式成员都过着清苦低欲的生活,以应对获得力量的后遗症。 “忽然有一天,神谕里多了放纵等词语,不少人慢慢改变,恢复了古老而血腥的原始祭祀传统,到了后来,学派部分高层开始隐秘地宣称‘被缚之神’是‘欲望母树’的化身。” 听起来像是“被缚之神”被“欲望母树”一点点浸染或者替代了……如果这位曾经是序列0,那“欲望母树”真的非常可怕,难怪被其他所有神灵敌视……不过,“被缚之神”也未必是序列0,有不小可能是完全活化的‘唯一性’,或者有两份序列1的天使之王,甚至更弱一点,目前缺乏足够的情报来证实……克莱恩微皱眉头,思索起“欲望母树”的事情。 这个时候,莎伦已转而问道: “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存在哪些问题?” 补妆镜表面,血红的单词蠕动变化,衍生成了完整的句子: “它充满诅咒,是诅咒的化身,存在自行变为活尸的可能。” 这具木乃伊是由“诅咒”构成?不愧是高序列强者遗留下来的尸体……这该怎么解决?克莱恩侧头看向莎伦小姐和马里奇,发现他们的表情都足够平静,没有一点诧异,似乎早已知道,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有解决的办法,当然,莎伦无论什么时候,都几乎没有表情,都一样平静。 “魔镜”阿罗德斯回答完毕,根据对等原则,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 “……努力提升位阶,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它同样先是用一个鲜血淋淋的单词开头,于凝固几秒后接续一段不那么鲜艳的话语。 这,是否代表阿罗德斯在犹豫,在挣扎,在自我对抗?它一方面难以克制本性地想要提出难以回答的问题,另一方面,又考虑到我的吩咐,不得不按捺住自己?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暗笑了一声。 长裙繁复而精致的莎伦立在那里,静默了一阵,才轻启嘴唇道: “最初是不想被人欺负,现在是拥有保护自己和同伴的能力,以及,复仇,以及,将节制的理念传扬出去……如果大家都能够节制欲望,就不会有战争,不会有杀戮,不会有很多很多的苦难。” 克莱恩听得略感诧异,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莎伦小姐是很少这么说话的。 这不是说对方不会讲一大段的话语,而是就算她长篇大论,也是极为克制的,不做过多描述的,就像刚才回答第一个问题时,仅简单地还原事情的经过,看似说了很多,但没有一句多余的,主观的话语,而现在,她后面补的那句,相对她的风格来说,明显较为啰嗦。 这是她心里反复想着,压抑了很久没有表达的观点?克莱恩脑海内霍然浮现出南大陆充满纷争的混乱现实。 那里有着大量被奴役的土著,有着因饥饿疾病一批批死去的底层,有着不断发生的战争和不断出现的活人祭祀。 如果我出生在南大陆,且能活到现在,肯定也会希望世界和平,民众安乐……说起来,莎伦小姐和马里奇的长相都不是典型的南大陆人种,嗯,听说古代高地王国、帕斯王国的部分上层人物其实是北大陆人,这倒也是,死神陨落前,南北大陆是能顺利通航的……还有,莎伦刚才提及复仇时,那个单词说的很没有分量,似乎已不抱希望,或是没那么强烈的渴望了?克莱恩默然感叹,旁听着莎伦提出一个又一个细节,回答一个又一个问题。 将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相关的情况弄清楚后,莎伦再次问道: “除了麦哈姆斯,这个陷阱会出现的高序列强者有哪些?” 梳妆镜表面,水波一阵浮动,最后凝固成灿烂的光,覆盖了一切的光,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以阿罗德斯的能力,应该是涉及天使或“0”级封印物了,所以没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克莱恩收回目光,对莎伦小姐和马里奇笑道: “看来和我预料的差不多,鲁恩军方留出了不少余量。” 莎伦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依旧望着梳妆镜,等待那位隐秘存在给出祂的问题。 血色单词蠕动,不再像之前那样断续,一口气就呈现了出来: “你对你的老师有什么看法?” 老师?莎伦小姐还有老师啊……也是,作为节制派,能在早就变质的玫瑰学派内不受影响,坚持道路,肯定有谁在提供庇护……这也就是她和马里奇能逃离的原因之一?克莱恩有所恍然地期待起莎伦的答案。 莎伦抿了下嘴巴道: “我很崇拜祂。” ……用的是祂?克莱恩惊得差点保持不住微笑。 包括正神教会在内的各大非凡组织里,地上天使都是非常稀少的,甚至只有那么一两个,他刚才还以为莎伦小姐的老师是序列4序列3的圣者,最强如同“海王”亚恩•考特曼,谁知道,对方用的是“祂”这个尊称,在鲁恩语,在古弗萨克语,乃至巨人语、精灵语里,这都是和他、她、它有显著区别的单词! 震惊之后,克莱恩忽然有点喟叹:莎伦小姐现在的状况很大程度上表明,她的老师估计已经不在了,她和马里奇的逃离,估计就是这位节制派首领在玫瑰学派内最后的抗争,而对“欲望母树”来说,要么浸染,要么抹去,制成封印物,不会再有别的选择。 梳妆镜表面又一次变得幽邃,鲜红的单词全部消失。 过了好一会儿,上面才有新的文字浮现: “继续。” “我已经没有问题了,感谢您的帮助。”莎伦语速缓慢地提了下裙摆,行了一礼。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那面梳妆镜霍然恢复了正常,桌球室内的光线也不再黯淡。 莎伦转而望向克莱恩,嗓音没有异常地说道: “这件事情就此放弃。” 很显然,她也明白那隐秘存在最后回答时呈现的那团光究竟意味着什么。 克莱恩反倒摇了下头,微微笑道: “不用急着做决定,我再问你几件事情,或许还有机会,不需要冒太大危险的机会。” 至少我的占卜结果说明有这种可能!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什么事情?”马里奇有些控制不住地抢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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