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一百六十六章:回报

未知 第一百六十五章:首席的暗示 圆塔顶部,属于“六人议事团”首席长老的房间内。 科林•伊利亚特有着以白银城标准也称得上高大的身材,留着凌乱疏于打理的花白头发,脸上法令纹很重,其余地方却没有皱纹,残存着一些或扭曲或深刻的陈旧伤疤。 他内穿亚麻衬衣,身披棕色外套,腰间有一条环着多个小格的皮带,浅蓝色的眼眸沧桑深邃,似乎写满了故事。 等到戴里克行完礼,这位“猎魔者”轻轻颔首,指了指斜前方桌上摆着的物品道: “还记得它们吗?” 戴里克一眼望去,目光忽然凝滞,眸子里映照出了两条半透明的只有儿童手指粗细的小虫。 “时之虫”! 有一个又一个透明圆环的“时之虫”! 源于“渎神者”阿蒙分身的“时之虫”! “记得。”戴里克沉默了一秒,本能做出了回答,“阿蒙遗留的事物。” 科林•伊利亚特微不可见地颔了下首道: “其中有一条还是你咳嗽出来的。” 不等戴里克开口,他沉缓说道: “你曾经说过,被阿蒙附身时,大部分时候处于迷糊状态,像在做梦,只偶尔才会清醒。” 面对首席注视的目光,戴里克连续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有做类似的描述。 科林•伊利亚特视线移开,投向窗外,俯瞰起不远处的建筑: “我应该没有对你讲过那段时间你做的事情。 “你前后举行了两次仪式,一次有密契元素,一次像在献祭,都得到了一定的回应,你对当时的情况是否还有印象?” 果然,我向“愚者”先生请求帮助,利用密契仪式净化阿蒙分身时,也被监控着……戴里克对于首席的话语不算意外,他早就在“倒吊人”的引导下,循着白银城诸位长老都经验丰富,不可能就那样放过有异常者的思路,得到了自身离开地牢后,一直有被监控的结论,并于献祭仪式时,从阴影里有冒出一个阻止者的情况,初步印证了推测。 “……没什么印象了。”戴里克做出思索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 只用眼角余光打量的科林见状,回过头来,叹了口气道: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 “这两条阿蒙遗留的虫子是非常有价值的材料,我一直在寻找能利用它们的办法,如果能秘密做成什么物品,这将是其他人都不知晓的底牌,可以在关键时候起到关键作用。 “你经历的那两个仪式里,或许就有可以参考的象征符号、古老咒文、神秘元素。 “再仔细想一想。” 换做以前,戴里克肯定只听得懂首席表面的意思,可此时此刻的他,已能慢上几秒地将相应的话语“翻译”成潜藏没直接表达的句子: “我知道你还和阿蒙存在一定的联系。 “马上要开启前任首席的陵寝了,我必须额外预备一点防止意外,不让洛薇雅等人危害到白银城的底牌,你快试着沟通,看能否得到帮助,或者给出之前仪式的细节,让我自己琢磨……” “倒吊人”先生说得没错,越是处于高位,越是经验丰富面对过许多危险的人,越是习惯性用暗示的办法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给谈话的双方都留下余地……戴里克霍然有了种自己真正掌握了某个技能的感觉。 想到首席的目的是为了限制洛薇雅长老和对方代表的“堕落造物主”,他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可是,他对怎么利用“时之虫”毫无头绪,只能考虑向“愚者”先生祈求,看是否可以得到帮助。 “我会努力,回想的,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戴里克话语间断,斟酌着用词地回应道。 科林•伊利亚特似乎早有准备,抬手指了指走廊道: “对面开着门的房间有不少都没人,你自己挑选一间。” “是,首席阁下。”戴里克行礼退出,随意找了个无人的房间,反锁住木门,坐了下来,于阴暗的角落里,眼眸微微发光地低声做起了祈祷。 …… 迪西海湾,埃斯科森港。 克莱恩提着行李,沿舷梯离开了飞空艇,预备乘坐军事基地的马车前往市区。 至于戴莉•西蒙妮、伦纳德•米切尔等“红手套”,第一批就走下了飞空艇,克莱恩则被排在倒数几位,未有碰面。 进入市区,找了家旅馆住下,他正准备再躺一下,改善昨晚因各种问题没能睡好导致的萎靡状态时,耳畔突然响起了虚幻层叠的祈求声。 听起来像是小“太阳”的……克莱恩捂嘴打了个哈欠,进入狭小的盥洗室,艰难地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如他预料,闪烁不断荡开波纹的正是象征“太阳”的那颗深红星辰。 灵性蔓延往外,触碰过去,克莱恩很快就弄清楚了“太阳”在祈求什么事情。 白银城首席在向小“太阳”询问,不,在向他以为的阿蒙询问,怎么利用“时之虫”符咒……还好,我之前也有这方面的烦恼,并且早就解决了这个疑问……可是,用“时之虫”制作能短暂对换命运的强大符咒,需要向“愚者”祈祷,这不就直接暴露了小“太阳”背后不是阿蒙,而是另一个不知深浅的隐秘存在吗?克莱恩右手食指轻敲起斑驳长桌边缘,认真考虑着怎么回应的问题。 不到一分钟,他转过了思路,发现刚才的担忧毫无意义: 首先,除了可能从“真实造物主”那里得到一定启示的“牧羊人”长老洛薇雅,白银城没谁了解阿蒙的具体情况,只是猜测祂有可能是当初造物主身边八大天使之王里的“时天使”,所以,即使知晓了“愚者”的存在,他们也大概率会认为,这是阿蒙的本体,或是阿蒙现在侍奉的神灵。 其次,“愚者”的尊名对“真实造物主”、“渎神者”阿蒙和“牧羊人”长老洛薇雅来说,已不再是秘密,白银城再多点人知道,也没什么关系。 再次,那位叫做科林•伊利亚特的首席还只是“猎魔者”,哪怕掌握了“愚者”的尊名,有“0”级封印物,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毕竟就连“渎神者”阿蒙、“真实造物主”也没有半夜来敲我的门。 最后,那位“六人议事团”首席早就清楚小“太阳”有问题,现在都近乎等于明示了。 克莱恩思绪电转间,觉得自己有必要大胆一点,说不定还能借此于白银城发展一两个下线,不,信众,让小“太阳”不再孤单奋斗。 而且,现在的我和净化阿蒙分身时的我,又有了长足的进步,积累了更加深厚的神秘学知识,执掌了“海神权杖”,能撬动灰雾之上神秘空间更多力量,不用担心在仪式中面对序列4的半神时会出什么纰漏了……只要不鲁莽地把人拉到灰雾之上就行……克莱恩迅速做出决定,将怎么制作“窃运者”符咒的流程化作光影,投入了象征“太阳”的深红星辰内。 …… 咚咚咚,敲门声回荡在了圆塔顶部的首席房间内。 而早在这声音响起之前,科林•伊利亚特已然知晓戴里克•伯格开门走向了这边。 “进来。”他转过身体,朝向入口。 戴里克推门而入,行了一礼道: “首席阁下,我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细节。” 科林•伊利亚特表面平静地点了下头道: “都有哪些?” “以纯银和水银为材料……”戴里克简洁描述完仪式前面部分,顿了一下道,“我当时好像有在低念一段尊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科林眼睛微眯,忽然打断道: “对应的象征符号就是蜡烛上遗留的那个?” “是的。”戴里克坦然回答道,“第二段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这时,科林又一次打断了他: “不需要别的仪式材料?” “不需要。”戴里克略有些诧异地点头道。 他这才察觉,首席似乎在刻意打断自己诵念“愚者”先生的尊名。 对,我们的通用语是巨人语,是能引动自然力量的语言,如果直接诵念尊名,必然会产生种种未知的效果,我是因为知道“愚者”先生是真正的神灵,值得信赖,才习惯性一口气说完,而首席并不清楚……戴里克有所恍然地继续说道: “第三段,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科林安静听完,微微颔首道: “很好。 “虽然不能确定你回忆起来的内容能否提供帮助,但这依旧是不小的贡献,我会让人给你增加功勋的。 “回去吧,或者到图书馆看一会儿书。” “是,首席阁下。”戴里克见没有别的事情,无声松了口气,迅速退出了圆塔顶部的这个房间。 科林•伊利亚特目送他离去,转而走到书桌后方的椅子坐下,将目光投向了那两条半透明的环节小虫。 就在小虫的旁边,摊着一本笔记,上面描绘着半个“无瞳之眼”和一半“扭曲之线”组成的隐秘符号。 科林的视线许久没有移动,整个人也仿佛化作了石雕。 过了一阵,他缓慢站起,拿出了三根蜡烛。 第一百六十六章:回报 放好蜡烛,科林•伊利亚特找出一块纯银,拿起旁边的刻刀,嗖嗖削出了片掌心大小的符咒载体。 然后,他按照戴里克•伯格的描述,在银片的正反面都绘刻出了象征“愚者”的那个隐秘符号。 整个过程中,他速度飞快,如果有旁观者,肯定无法看清楚动作,可最后的成品却没有一丝一毫瑕疵,就像用好几天慢慢雕琢出的艺术品。 紧接着,科林•伊利亚特又翻找出一瓶水银,直接用强大的灵性凭空引导里面的液体一丝丝流入符咒,填满了所有纹路,并且让朝下那面的水银,未因重力而垂落。 重复流程,做好第二片符咒后,科林•伊利亚特将它们摆至蜡烛前面,分别放上了一条有透明环节的小虫。 与刚从默然中站起时相比,现在的科林一举一动都显得沉稳,平静,坚定,不再有一丝一毫迟疑,就像他面对黑暗里那些强大怪物时一样。 预备好仪式,他退后两步,将墙上交叉悬挂的直剑取下,插到了门口的地砖缝隙里。 而随着科林的闭目低语,一点点纯净浓厚的光芒从四周虚空里冒了出来,带着神圣与荣耀的感觉覆盖在了两把直剑上。 这样的光芒越聚越多,慢慢化成流水,沿着房间地砖和墙面的缝隙,形成了一个分割内外的“牢笼”。 作为一名资深的“猎魔者”,科林•伊利亚特其实并不想在举行仪式时做类似的防备性举动,因为这有不小可能激怒祈求的对象,带来更加危险的变化,但是,他不得不做,他必须保证,哪怕仪式失败,哪怕那位“愚者”是满怀恶意的存在,哪怕他死在了祭坛前,整个白银城也不会因此遭受太大的伤害。 对于现在这个“牢笼”的防御能力,科林这位白银城首席还是相当有自信的,因为这直接源于一件神级封印物,当初巨人王奥尔米尔佩戴的冠冕: “荣耀之证!” 这是白银城能在深暗时代,抵御住黑暗中一波又一波怪物侵袭的主要因素之一! 见所有准备已然完成,科林•伊利亚特以书桌为祭坛,纯凭灵性,制造出了一个圣洁干净没人打扰的环境,点燃了那三根蜡烛。 昏黄的光芒轻轻摇晃,映入了他的眼睛,他低下脑袋,将戴里克•伯格提到的植物粉末、怪物皮毛或洒入烛火,或点燃投进大釜,以取悦即将要祈祷的那位隐秘存在。 类似的活动,白银城并不少见,明面有对造物主的祭祀,暗里则时不时就会出现某些居民在巡逻或探索过程中,被不知名存在诱惑,举行的各种各样仪式。 后者大部分是被动,但也有少量属于主动尝试,一方面是几千年来侍奉造物主再无回应一点点积累的绝望让部分人心态崩溃,迫切地希望抓住别的依靠,另外一方面则是,白银城很多代前的“六人议事团”就已经形成共识,那位遗弃这片大地的造物主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寻找其他出路必须摆上日程,可惜,这样的尝试,除了无效和死亡,从未有第三个结局。 也正因为如此,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不管发现了多少因“邪神”而毁灭的城邦,白银城对周围区域对更远地方的探索,都坚持了下来。 而于科林•伊利亚特本人而言,外来者杰克的发现,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惊喜和希望,探索下午镇时的遭遇、王们的密谋和圣职者的预言,则让他有了更强的紧迫感,对造物主是否能归来不再抱任何期待。 两方面因素的结合,加上洛薇雅、戴里克的异常,以及那个末日灾难的预言,科林•伊利亚特这位“六人议事团”首席,资深的半神,强大的“猎魔者”,不得不尝试起在刀锋上起舞,不得不考虑和隐秘的存在做交易。 无声吐了口气,科林后退一步,用带着些许沧桑感的嗓音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向您祈求,祈求源于神秘的力量,祈求来自好运的恩赐,祈求您让祭台上的物品形成符咒……” 科林很有顿挫感节奏感神秘感的声音刚刚落下,他眼前所见的祭坛顿时就变得幽暗深沉,仿佛有难以描述无法言喻的神性正从中间那朵烛火里弥漫而出。 那烛火一下蹿升变大,但却未能照亮四周,反倒让一切变得更加虚幻,让数不清的形体各异的仿佛不存在的透明影子呈现了出来,布满每一个地方,或疏或密。 这虚幻世界和无数身影的高处,有七道不同颜色的净光盘踞,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知识。 而在这七道净光之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是一座俯视着所有事物的古老宫殿。 “猎魔者”科林短暂竟忘记了别的事情,就那样专注地看着祭坛上的画面,仿佛一件只存在于书本和古籍上的事物迈过虚幻与现实的阻碍,真真切切来到了他的面前。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应该就是灵界的投影。 在那场灾难前,在造物主遗弃这片大地前,很容易就能观察到甚至进入的灵界! 现在只存在于白银城教材和各种资料上,再无人可以触及的灵界! 就在这时,吱呀的虚幻声音突然响起,俯视着灰雾俯视着灵界的那古老宫殿内,似乎有大门打开了。 紧接着,科林看见烛火前的未成形符咒焕发出了灰蒙蒙的光彩,它们的纹路相继被“点亮”,交织于一块,猛地爆发出刺目而浓郁的辉芒,将纯银薄片和圆环小虫包裹在一起。 整个祭坛上的幽暗世界随之也有了瞬间的扭曲。 一切很快恢复了正常,但祭坛上多了两个黑色水晶制成的奇异符咒,这仿佛某位存在的一双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世界。 “猎魔者”科林怔了一下,收敛住目光,埋下脑袋,沉声说道: “感谢您的恩赐; “赞美您的存在。” 他没有耽搁,立刻就结束仪式,解除掉了封锁。 做完这些事情,这位白银城“六人议事团”首席回到书桌前,拿起了那两枚用阿蒙分身遗物制成的符咒。 直到此时,他脑海内依旧残留着刚才看见的那幅画面: 根据他的神秘学知识,位于灵界高处的应该是部分古代典籍里提到的七光,这被认为有接近神灵的位格,可所有的资料,都没有记载七光之上是什么,那片灰雾象征着什么,那被灰雾簇拥,俯视整个灵界的古老宫殿代表的又是哪位。 而整个仪式过程中,科林•伊利亚特只觉自己祈祷的那位“愚者”深沉,神秘,高高在上,不像某些邪物总是喜欢张扬自身的力量,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些什么。 这样的表现,在白银城的记载里有相近的描述,属于那位造物主! 看了看手中的符咒,检查了下自身的状态,头发花白的“猎魔者”科林忽然闭上了眼睛,因为心中莫名闪过了一道又一道人影: 那是被他亲手终结了生命的父亲、母亲、哥哥、妹妹、长子、幼子、女儿和长孙。 这位已经有点老迈的首席沉默许久,突然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两千五百八十三年了……” 两千五百八十三年了,白银城终于又获得了一次正常的回应。 …… 尖塔的图书馆里。 戴里克在经常翻阅的古代神话区域,找到了一本之前并没有看过的笔记。 这笔记封面用的是某种怪物的皮革制成,能看见明显的花纹,里面纸张陈旧,泛着黄色,记录有原本那位主人遭遇不同怪物时的经历。 这些怪物绝大部分都能在白银城的教材里找到,就连特点也是,不过,笔记上多了不少战斗反思和经验,让戴里克看得颇感兴趣,很是认真。 翻着翻着,他突然注意到了一种名叫“变形者”的怪物。 这种怪物不具备沟通的智慧,却擅长设置陷阱,对付目标,并且能伪装成他人,用各种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办法完成捕杀…… 笔记的主人对此的评价是,诡异,危险。 这和“世界”先生对诡术邪怪特点的猜测很相近啊……难道“变形者”就是诡术邪怪?戴里克心中一喜,快速往后浏览,发现这种怪物生活在更偏北更遥远的一处城邦遗迹里,而因为那片区域黑暗里的怪物强大可怕,即使“六人议事团”也无法对付其中某些,所以,最初两次尝试后,白银城对附近的探索就暂时中止了,一直到现在也未恢复,基于类似的原因,白银城教材上也未讲述那边的特色怪物。 看完这些记载,戴里克下意识将笔记翻到了末页,想知道是谁亲身经历了那两次惊险的探索。 哗啦啦的声音里,他扫到了一个姓名: “科林•伊利亚特。” …… 迪西郡,埃斯科森港。 克莱恩回到现实世界,揉了揉额角,直奔床铺而去,猛然倒下。 为了让白银城那位首席对“愚者”有更好的印象,产生更多的信赖,他在刚才响应时,主动加了特效,将“密契仪式”、“献祭与赐予仪式”里才会呈现的灰雾之上神秘空间位格强行展示了出来,这让他消耗了不少灵性,整个人更加疲惫更想睡觉了。 等睡醒再给“蠕动的饥饿”找食物,现在就让它在灰雾之上好好休息一下……克莱恩迷迷糊糊地想着,很快就睡了过去,从上午睡到了午后,直至被肚子的咕噜声弄醒。 第一百六十七章:狂暴海的灵界 “迪西的馅饼用料比贝克兰德的足,但喜欢加一些本地产的香料,刚开始几口会感觉有点奇怪,适应了又会觉得别具风味……”克莱恩坐在旅馆房间内,时而咬一口油汪汪的馅饼,时而喝一点清凉爽口的甜冰茶,过得相当惬意。 等到吃饱喝足,他没立刻收拾,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礼帽,将它戴至头顶。 与此同时,他左掌手套忽然变得透明,整个人也飞快淡化,消失不见。 克莱恩进入了灵界,要“旅行”去狂暴海的博多港,为“蠕动的饥饿”寻觅食物。 他所处的这个埃斯科森港确实属于迪西海湾,但却不在海岸线上任意一点,因为这是海岛,这是迪西海湾最南方的海岛,越过它也就意味着即将进入狂暴海。 所以,克莱恩刚往着预定的坐标穿行了一秒,眼前就出现了异状: 附近灵界气流成形,盘绕成风,呼啸着笼罩了看不到边际的大片区域,里面光芒晦暗,乌云层积,染着幽深感的闪电一道又一道划过,照得周围场景宛若末日。 这一刻,克莱恩仿佛来到了被永不停息的暴风雨统治的海洋,可是,他又真真切切地知道,这里是灵界。 “果然,和许多神秘学书籍上提到的一样,死神陨落时的伟力不仅改变了南北大陆间海洋的气候环境,让它充满天灾,险流众多,以狂暴为名,而且还打破了真实与虚幻之间的阻隔,污染破坏了对应的灵界,让两边互相影响……在狂暴海区域,如果举行涉及灵界的仪式,使用与灵界有关的能力,大概率会出现意外,产生预想不到的变化……”克莱恩一阵感慨,用亲眼看见的画面验证着书本上的记载。 在他看来,若不是这样,北大陆诸国也不会等到罗塞尔大帝探索出安全航道,才有机会入侵南大陆,毕竟对许多高序列强者来说,正常概念上的天险是可以直接绕过的。 罗塞尔安全航道,不仅是地理学意义上的,还是神秘学层面的! 也就是说,由于狂暴海与对应灵界互相影响,彼此重叠,克莱恩可以直接参考当地航海图册,在灵界的天灾里穿行。 回忆了下之前翻阅的内容,克莱恩找到正确的位置,进入了那片幽深晦暗的灵界。 狂风呼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即使只是余波,也吹得克莱恩产生了点源自灵魂深处或骨髓之中的寒冷,这让他相信,如果自己是以灵体状态活动且未用“黑皇帝”牌、“暴君”牌或阿兹克铜哨加固提升,说不定已经受到相当严重的伤势。 而若不在“安全航道”上,直面了充满死亡意味的黑色风暴,他觉得哪怕有肉体,多半也扛不住。 比起狂风,幽深的闪电更加危险,仅仅只是一道,克莱恩都怀疑自己承受不了,至于暗藏的漩涡,游弋的生灵,又是另外的风险。 “这里是没有实质海水的,漩涡的尽头不知会是什么……”克莱恩沿着安全航道,不算快速地做着穿行,时而打量四周,积累见识。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奇异的生物。 它拖着一把巨大的镰刀,位于黑色风暴内,由一个又一个骷髅脑袋组成,臃肿而庞大。 那些骷髅脑袋或灰白或灰黑,大小并不一致,种族也多有不同,彼此层叠在一块,构建出了身躯、四肢和头部。 几乎是克莱恩看见这奇异生物的同时,它也发现了克莱恩,所有骷髅脑袋同时转动,于呼啸声也掩盖不住的喀嚓动静里,齐齐望了过来。 那幽深的眼窝一个接一个,一个压一个,数之不清。 克莱恩额头一跳,利用“旅行”能力,直接越过这里,进入了下一段安全航道。 而附近虚幻的海平面下,一条条血淋淋的手臂伸了出来,一根根青黑色的虚幻触手挥舞往上。 …… 白银城外,一座黑色的陵寝倒立着嵌入了地面,就像是翻了个身的金字塔。 此时,这陵寝所有的砖石缝隙里,都长出了一丛丛细密的黑色植物,就连入口处的沉重大门也已被侵蚀。 科林•伊利亚特背负双剑,正与另外两位“六人议事团”长老一起,站在门外,审视着斜斜深入地底的通道。 银灰色头发卷曲披着的洛薇雅静静凝望了一阵后道: “应该可以了。” 与以往总是在不同精神状态间毫无规律切换相比,这位“牧羊人”长老如今深沉平静,没有丝毫异常,一双淡灰色的眼眸内敛而幽邃。 科林轻轻颔首,从腰间皮带的两个小格内分别取出一瓶药剂,拧开盖子,咕噜喝入了口中。 他浅蓝色的眼眸迅速变亮,没什么皱纹的皮肤上,血管凸显出来,染上了银白。 紧接着,这位首席拔出了一把直剑,将银灰色的油膏均匀地涂抹于表面。 他一步步准备的时候,另一位“六人议事团”长老,韦特•希尔蒙,也在做类似的事情。 这位剃了个光头,于顶部纹着暗青符号,身高接近两米五的壮汉表面看起来不会超过45岁,可实际年龄已差不多80,他同样是序列4的“猎魔者”,半神半人的存在,白银城的主要支柱之一。 ——在白银城,由于主材料不怎么缺乏,居民们又懂得扮演法,有足够的战斗经验,所以,中低序列的提升都相对简单,序列6的非凡者为数众多,可从序列5开始,因为仪式等各方面的问题,非凡者数量开始呈断崖式下跌状态,到了质变的序列4,更是一代人都未必能出一个。 韦特•希尔蒙并没有使用正统“猎魔者”惯用的双剑,以便让不同的油膏同时发挥作用,应对更多更复杂的局面,他提的是一柄铁灰色的长锤,背着一把以他的身高体态都显得庞大的巨弓,仿佛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缩小型巨人。 那巨弓是一件神奇物品,副作用并不是太大的那种,在白银城的历史书上都有记载,因射杀过半神层次的巨龙而得名,叫做: “猎龙弓”! 做完准备,韦特砰的一声将铁灰色长锤杵到了面前,然后取下那把巨弓,缓缓往后拉动。 嗞嗞的电光忽然冒出,彼此凝聚,越拉越长,于弓背和弓弦间形成了一支刺目而煊赫的箭矢。 韦特捏着弓弦的手指刚有松开,那电光长箭直接就跳跃到了长满人类头发般杂草的陵寝大门上。 无声无息间,那沉重大门仿佛早已被腐蚀,于炸开的电光里霍然四分五裂,碎成残渣,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这通道里闪烁着一朵朵苍白的灯火,一眼看不到尽头,给人一种阴森寒冷的感觉。 科林的眼中随之凸显出两个墨绿色的复杂符号,将陵寝入口处的场景映照到了中间。 几秒之后,他斜提手中直剑,走入了陵寝,韦特背好“猎龙弓”,拔起铁灰色长锤,紧随其后。 套着紫色长袍的洛薇雅表情未变,空着双手,不快不慢地也通过了破碎的大门。 沿通道和阶梯不断下行中,三位“六人议事团”成员在完全寂静的环境里没有一点急躁和不安,任由脚步声回荡于四周。 又走完一层,他们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河流,虚幻而幽黑的河流。 河流水面之下,一只只被剥去了皮肤的血色手臂,一根根结出了婴儿脸孔的青色藤蔓,一条条长着眼睛的滑腻触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不断往上蹿跃,试图抓住经过的一切事物。 河流靠近入口的边缘,有一道道或高或低衣着陈旧的人影正背对三位长老,来回走动,似乎在为怎么渡河而烦恼。 忽然,他们之中的一位察觉到有人靠近,缓慢转身望向了科林、韦特和洛薇雅。 这是位老者,头发已然全白,额头嘴角皱纹深深,眼眸浅蓝却空洞,表情麻木而茫然。 科林•伊利亚特的眸光陡地一缩,认出了对方是谁。 这是他的兄弟,被阿蒙附体的兄弟,被他亲手终结了生命的兄弟! 就在这时,其他的人影跟着转了过来,露出一张张科林、韦特和洛薇雅都非常熟悉却异常麻木的脸孔。 洛薇雅的表情依旧没明显变化,可她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已凸显出一个超过五米的虚幻骑士。 这骑士穿着古老的银色全身盔甲,眼睛暗红似血,燃烧如火。 …… 在“安全航道”小心翼翼穿行了十来秒后,克莱恩抵达了狂暴海的博多港,这里偏离主航道,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是海盗们的自由城市。 双脚踩到岩石表面后,随意捏了个陌生人脸孔的克莱恩没急着进入建筑杂乱无章的港口小城,探手从衣兜里取出了一个铁制卷烟盒。 刚才于灵界“狂暴海”穿梭的过程中,他有察觉到阿兹克铜哨在轻微颤动! 解除掉“灵性之墙”,克莱恩打开卷烟盒,捏住了那枚古老精致的铜哨。 这铜哨失去了往常的冰冷与柔和,有了点灼热的感觉,但这种异常正在快速消退。 第一百六十八章:“自荐” 狂暴海对应灵界的异常是死神陨落造成的……传说这位神灵的尸骸和物品就隐藏在这片海域的某个地方,等待着有人手持特定的钥匙打开……这枚铜哨源于阿兹克先生,而阿兹克先生确定是死神的直系后裔,并且属于前面那一两代……所以,这枚铜哨刚才是感应到了什么,或者被什么影响了?克莱恩脑海内飞快闪过了一条条消息,并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得到了初步的猜测。 他打算等下就在博多港,找个旅馆,开个房间,去灰雾之上,用“梦境占卜”试试能得到什么启示,然后再考虑返回埃斯科森港的时间和方式,免得途中遭遇本可避免的意外。 在此之前,他得给“蠕动的饥饿”寻觅食物。 走下海边山崖,克莱恩进入了博多港。 这里的建筑似乎是想到哪里就修到哪里,几乎没有规划,以至于有的道路很宽敞,有的狭窄到只能人行,有的抬起脑袋,看不到天空,入眼是大片等待晾干的衣物。 顶着新面孔的克莱恩漫步行走于这样的环境里,行走于许多做海盗打扮的路人之中,习惯性想去酒馆等地方寻找猎物。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前方小广场布告牌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什么情况?克莱恩略感好奇地靠拢过去,依靠“小丑”的平衡与敏捷,穿过人群间的缝隙,勉强挤到了可以看见布告牌的地方。 那布告牌上,有一张纸很是霸道,将其余全部盖在了底下,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它的抬头写道: “‘黑皇帝号’招募船员。” “黑皇帝号”?这不是“五海之王”纳斯特那艘可以穿行于灵界的船只吗?这位某种意义上的海盗之王竟然会公开招募船员?克莱恩颇有点诧异地故意低语道: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他旁边一位高挽衣袖,裸着膀子的壮汉顿时哈哈笑道,“以前是不可能,但现在可能了!” “为什么?”克莱恩就等着有人搭话,当即侧头询问道。 那壮汉手臂、胳膊、脸颊都有青黑色的纹身,看起来很是凶恶,闻言指了指主航道方向说: “一周前,‘黑皇帝号’和鲁恩宣传得很厉害的那艘蒸汽铁甲舰‘普利兹号’遭遇了,爆发了一场海战,‘黑皇帝号’死了不少人,急需补充人手!” 啊?克莱恩第一反应是这不神秘学。 根据报纸刊载的内容和他在海上听到的种种传闻,他知晓“普利兹号”是正常意义上的巨舰大炮,不含有非凡因素,或许在物理破坏力上,它会比“黑皇帝号”强,可后者能借助灵界“跳跃”,就像大号的“旅行家”,根本不是常规的热武器能够伤害的。 而且,“五海之王”纳斯特应该是序列3的“黑皇帝”途径半神,是海上名声最响的强者,能直接扭曲炮弹的轨道,与非神秘学层面的舰队遭遇时,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在克莱恩看来,两者不是一个层面的敌人,可最终的结果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没掩饰本身的惊讶,脱口问道: “‘普利兹号’呢?” 那位很是凶恶的壮汉摇头回答道: “不是太清楚,但听说没怎么受损,只是沉了两艘护卫舰。” 这……克莱恩先是错愕,旋即有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回想起了盗取图坦西斯二世木乃伊时的情况,军方的半神有使用“神秘减弱现实增强”的“律令”,这一旦生效,“黑皇帝号”也就是有点特殊有点违背常规的风帆战列舰,遇上铁甲船肯定打又打不动,扛又扛不住,跑也跑不过。 这从另一个层面来讲,也意味着“普利兹号”上有军方的半神存在,否则那样的“律令”不可能生效。 能在这种局面下,让“黑皇帝号”逃脱,“五海之王”纳斯特的实力可以说很强很强了,天使以下,他绝对是能排进前列的那种……看来正是因为“仲裁人”途径的存在,这个世界的军队发展轨迹才会和地球贴近,不至于对付不了较高层次的神秘……克莱恩有所恍然地点了点头,没再询问什么。 至于序列4以下的非凡者,在大规模热战里,除了少量职业能担当强力输出,进行有效防御,其余都得避开正面,做类似“斩首小队”的存在,或干脆只提供辅助,就像“秘偶大师”,如果傀儡满配,中序列的非凡者战斗单对单真没怕过谁,可一旦上了战场,被炮弹覆盖、机枪扫射,那本体脆弱的问题将暴露无遗,即使有“纸人替身”,很多时候也跳不出火力范围,不得不承受二次伤害——那种情况下,也许就来不及再使用纸人了。 这种热战里,最管用的中序列应该是“怨魂”,基本不怕炮火子弹,不会被敌人发现,而且还能利用“尖啸”直接影响大片目标……克莱恩思绪有点发散时,刚才说话的那位壮汉主动开口道: “你也想加入‘黑皇帝号’?” “……还在犹豫。”克莱恩随口回答道。 那满胳膊满手臂都是青黑纹身的壮汉兴致很高地说道: “反正我是准备去试一试的。 “这里比我能打的不超过十个,我还有丰富的海盗经验,他们肯定能看中我! “不过,我不会在‘黑皇帝号’上待太久,那里太多没意思的规定,什么只能抢劫,不准杀不反抗的人,什么除非对方答应交易,否则不能喜欢哪个女人就把她拖到一边,听听,听听,这还像是海盗吗?虽然‘五海之王’是四王之一,是公认的海盗王,但他定的这些规矩,简直,简直,狗屎一样! “我已经过惯真正海盗的生活,很喜欢这样,不会再改变!我只是听说‘黑皇帝号’的船员有可能获得超凡的力量,才想加入他们,到了一定的时候,我就会离开,自己组建海盗团……” 这恶汉说得正是口沫横飞之际,忽然发现对面那陌生人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你怎么这样看我?” …… 闪烁着银灰色油光的直剑猛地落下,将一道表情麻木的人影钉到了地面。 那人影扭曲着,蠕动着,在流窜的银光里,逐渐溃散为了虚无的光斑。 科林•伊利亚特抽回长剑,直起身体,打量了下四周,看见韦特和洛薇雅两位“六人议事团”长老也分别解决了相应的目标,在河边清除出了一片干净区域。 这个时候,那虚幻幽黑的河流之上,一艘阴沉的小船从对面驶了过来,无声停靠于岸边。 看到这一幕,科林缓慢吐了口气,表情沉静地低声自语了一句: “摆渡人……” 他和陵寝内的这位前任首席共事了很长一段时间,彼此相当熟悉,知道对方一直困扰于白银城因缺少“巨人”途径序列3“银骑士”魔药配方,到了半神,再也无人能够晋升的事情,有转到相近序列的打算,而这个打算,在一次探索中,出现了成功的曙光,因为他们找到了“不死鸟”途径序列3的魔药配方: “摆渡人”! 从那之后,前任首席就开始修建这个陵寝,最终住了进来,封闭了入口。 眼露墨绿符号地静静观察了一阵,科林•伊利亚特沉缓开口道: “坐船过去。” 韦特和洛薇雅没有表示异议,充分相信着首席的判断,紧跟于他的身后,登上了那艘阴沉奇怪的小船。 这个过程中,三人毫无犹疑,既没有左右观望,也没有出现停顿,仿佛并不是在探索,而是有着确定目的地的拜访。 小船缓慢启动,于虚幻漆黑的水面驶过,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那一只只血淋淋的手臂,一根根滑腻的触手疯狂往上抓摄,拍打着船身,却未能留下任何痕迹,未能造成半点影响。 也就十来秒的时间,三位“六人议事团”长老抵达了虚幻河流另外一边。 这里耸立着一个祭坛,上面摆放有一具铁黑色的沉重棺材。 科林•伊利亚特当即跳离小船,反手抽出了另一把直剑,和刚才相比,现在的他才称得上谨慎和重视。 紧接着,韦特提着铁灰色长锤,沉重地落至岸边,踩得周围土地明显震颤了一下。 他望向那具被怪物头骨簇拥着的巨大棺材,往前走了两步,将长锤杵到面前,取下了背负的猎龙之弓。 就在这个时候,韦特忽然觉得手背有点发痒,下意识低头望去,看见那里的皮肤毛孔里,一根根沾着黄色油污的白色细毛正茁壮地往外长出,越变越大。 …… 博多港,克莱恩喂饱了“蠕动的饥饿”,找了家乱糟糟的旅馆,开了个勉强称得上干净的房间。 然后,他逆走四步,来到了灰雾之上。 坐至“愚者”的位置,克莱恩先是拿出阿兹克铜哨投影,接着具现出纸笔,写下了相应的占卜语句: “这枚铜哨今天异常的原因。” 第一百六十九章:变异的纸人 克莱恩这次并没有直接将阿兹克铜哨带入灰雾之上,而是准备像最早占卜“变异的太阳圣徽”那次一样,通过物品的投影具现来完成,这样虽然会在准确率上有一定降低,甚至可能导致占卜得不到什么有效启示,但隔了一层灰雾的情况下,物品本身的完好无损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他依旧记得,当初用源于“倾听者”的黑色耳朵占卜来源时,这件封印物就因受到“真实造物主”的反击,直接崩溃瓦解,重组为了符咒。 所以,在怀疑占卜结果可能指向“死神”尸骸或别的遗留,指向早已陨落的序列0改变狂暴海环境的神性力量时,克莱恩决定将阿兹克铜哨留在现实世界,通过投影来占卜,以避免这重要物品被损坏的可能,毕竟“死神”和“真实造物主”是一个层次的! 至于克莱恩为什么敢直接用《格罗塞尔游记》占卜源头,是因为“空想之龙”这古神陨落已久,相应的特性多半已被人继承,不知转手了多次,且游记本身非常坚固,连“海神权杖”的全力攻击都无法损坏分毫,同样的道理,“门”先生也许只有“天使之王”层次,且处于被放逐被隔离的状态,仅勉强能将呓语传递进来,几乎无法造成实质破坏。 我受到伤害或污染,还能借助灰雾之上神秘空间的力量迅速恢复,不留隐患,阿兹克铜哨要是坏了,那就真的坏了,没法再联络阿兹克先生,没法用来吸引不死生物,甚至没法随身携带了……克莱恩很平静很熟练地将铜哨投影和写有占卜语句的纸张握住,向后靠住椅背,半闭上眼睛,在冥想状态下低声诵念道: “这枚铜哨今天异常的原因。” 连续七遍之后,克莱恩沉沉睡去,进入了梦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见了一座黑暗阴冷的陵寝,看见了一直延伸往下的深色阶梯,看见了摆放于周围的一具具棺材。 那些棺材全部敞开,里面趴着一个又一个死者,他们的背后已长出了一根根沾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 即使是在梦中,克莱恩也觉得这样的画面异常眼熟,仿佛曾经见过。 就在这时,他似乎闻到了腐烂的臭味,听见了某种事物缓慢喘息的声音,只觉陵寝内的黑暗变得愈发浓郁,给人极端死寂的感觉。 霍然间,或高或低的呓语同时响起,那些趴在棺材内背生白色羽毛的死人全部飘了起来,用半腐烂半苍白的脸庞一起望向梦境之外! 噗通一声,克莱恩心脏失去了控制,仿佛被无形之手拽着,正硬生生拖出胸腔。 这个过程中,他的梦境一下崩解成碎片,归入了虚无。 而克莱恩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那些尸体不仅背后长着白色羽毛,体表其余地方,也有一些,另外,根根近乎虚幻的黑色细管一头扎入了他们的身体,一头延伸往陵寝最深处,那里弥漫着深沉浓郁邪异冰冷的无边黑雾。 黑雾缓慢收缩膨胀着,发出了喘息般的声音,这景象这动静落入克莱恩的眼睛和耳朵后,让他的肤色急速苍白,让他的皮肤腐烂流脓,让他的毛孔长出了细密的沾染有淡黄油污的白色绒毛,让他掌中的阿兹克铜哨投影砰地炸裂成了一团黑雾。 整个古老宫殿内,斑驳长桌腐朽坍塌了,二十二张高背椅被白色的羽毛包裹,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看不到边际的灰雾无声翻滚,位居其上的神秘空间轻轻晃荡,一切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倒在座椅旁边的克莱恩伸手抓住桌腿,缓慢站了起来,重新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揉了揉额角,下意识做起了比较: “比‘真实造物主’、‘永恒烈阳’弱,高于‘门’先生,但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后者被放逐被隔离,以至于能传递进来的力量很少。 “我想这些做什么,反正都是我打不过的,就算成了半神,也是一样…… “可惜,没直接看到黑雾深处藏着的那个事物,否则说不定还能收获点魔药配方,或者神秘学知识。” 克莱恩莫名遗憾,将目光投向了座椅旁边,看见一团虚幻的黑雾漂浮在那里。 这是阿兹克铜哨投影被粉碎后残留的。 “没有力量感,这也就意味着不能拿来做符咒,这有什么用呢?”克莱恩念头一转,从杂物堆里招来了一个备用的“纸人天使”,将它投向了那团虚幻黑雾。 两者刚一接触,立刻就融合在了一起,纸人迅速变黑,显得幽深,背后则长出了一根根沾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 这样的变化只维持了一秒,纸人回归了原状,但不够真实,有半虚幻的感觉。 除了这点,还有一个个羽毛状的花纹布满纸人的背面。 “这能拿来做什么?”克莱恩让变异的纸人落回了自己的掌心。 他没敢用占卜的办法确认效果,害怕又一次见到刚才梦中的画面,被已然有了准备的黑雾深处事物侵入这里。 经过反复的检查,克莱恩根据自身的神秘学积累初步做出了一定的判断: “这本身不含什么力量,但实质特殊,也许能在做‘纸人替身’或‘纸人天使’时,产生些偏死灵领域的奇异效果。 “这就像我那个冒险家口琴,虽然本身不具备什么力量,但可以召唤出特别有力量的信使……” 克莱恩随即收起那个“变异的纸人”,开始解读梦中看见的画面: “黑暗的陵寝,敞开的棺材,背后长出羽毛的死者,深处弥漫的黑雾,这些启示似乎都在指向‘死神’,或者‘死神’遗留的某件重要物品……也或者,灵教团人造死神计划的某阶段产物? “对了,我刚才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克莱恩仔细回想,很快有了答案: 类似的场景,他在很久前的某次占卜里见过! 那一次,他占卜的内容是“在值夜者内部隐瞒阿兹克先生相关事情的后果”! 他当时共得到了两幅梦境画面,一副是自己沉入血海,被阿兹克拉出,一副就是两人共同置身于刚才看见的那座黑暗阴冷的陵寝内,似乎在寻找什么! 克莱恩曾经对此有过解读,认为第一幕场景代表自己遇险,被阿兹克先生解救,第二幕表示两人要共同探索一处陵寝或陵寝象征的某个地方。 前者已于贝克兰德陨石天降时得到验证,后者今天终于有了线索! “难道我和阿兹克先生将要探索的就是我刚才‘看见’的那处陵寝?可是,这陵寝很危险啊,最深处被黑雾遮掩的那件事物位格很高,只比真神们差一些,且充满恶意……”克莱恩一点点皱起了眉头,认为那共同的探索未必是好事。 这让他觉得有必要阻止阿兹克先生,可又怀疑已然看见的占卜画面不能直接违背,否则会在戏剧化的宿命中,获得更差的结局。 “至少第一次占卜时,只有探索的画面,没危险呈现……也许存在办法间接地绕过去……这或许就是‘占卜家’为什么总是含含糊糊的原因,有的时候说的太明白,是会有反效果的!”克莱恩决定之后见到阿兹克先生时,对他模糊地提一提自己的梦境,不做任何解读,看他有什么想法。 确定思路后,克莱恩往后靠住椅背,望着雄伟宫殿的穹顶,消失在了灰雾之上。 …… 光,碎片般的光,纯净明澈的黎明之光,从“六人议事团”长老,另一位“猎魔者”,韦特•希尔蒙体内迸射而出,蒸发了他皮肤毛孔里长出的根根白色绒毛,并压制住了后续血肉的蠕动。 他胳膊肌肉鼓胀了起来,向后拉开了猎龙之弓的弦,让银白的电光与黎明的辉芒交织成一支灿烂的箭矢。 这箭矢飞了出去,瞬间就抵达了堆满怪物头骨的祭坛,射在了那沉重的铁黑色棺材上。 无声无息间,光箭黯淡了,消失了,没能产生任何效果。 不,祭坛周围区域,愈发黑暗,愈发死寂了! 铁黑色的棺柩内,一道带着骨骼摩擦声的嗓音随之响起: “为什么,为什么要打扰我的沉眠?” 听到这样的话语,韦特一颗心霍然变沉了少许,因为那恶意不加掩饰,因为这意味着前任首席或许已经变成怪物。 白银城对出路的探索,又一次失败了。 砰的一声,棺材盖子飞了起来,四分五裂,大片的黑雾从下方弥漫而出,源源不断。 这样的场景里,韦特看见棺材内缓缓站起了一道身影,他高近四米,手脚颀长,体表长满了沾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背后仿佛有虚幻的黑色细管连接着无穷远处。 三位“六人议事团”长老的背后,漆黑的河流跟着荡起了巨大的波浪,各种各种的手臂、触手、藤蔓尽数涌了出来。 这时,韦特看见首席的身躯发生了飞快的变化,看见对方穿着的衣物被膨胀的肌肉一寸寸撕裂了。 第一百七十章:阴影 也就是眨一下眼皮的工夫,科林•伊利亚特变成了四米高的“巨人”,体表青黑虬结,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每一块血肉,都仿佛违背了人类的正常感官,以特殊的形式组合而成,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冲击感。 这不再是平面或者立体能够描述,就像在长、宽、高之外,多了信息、力量、灵性等衡量尺度,它们直观地呈现出来,看似浓缩为了神秘复杂的花纹、符号和标识,实际没有任何变化,前者只是人类碍于本身感官条件的不足,得到的部分印象,可就算是这样,直面类似的生物时,不具备神性的人类依然会出现灵性被污染,精神被摧残,大脑被冲击的情况,当场暴毙或彻底疯掉不是太少见的结果。 正因为如此,这种生物在神秘学里被称为: 神话生物! 不过,此时科林•伊利亚特的头部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膨胀了不少,额头到鼻子这个区域则裂出了一个竖眼般的幽黑缝隙。 没到序列2,半神的神话生物形态是不完整的! 而对于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显现出类似的形态是好处和弊端都非常明显的事情,一方面,这能带来本身实力和层次的极大提高,另一方面,又会附赠强烈的疯狂和失控趋向,对理智造成不小的考验,非意志极为坚定者难以驾驭。 所以,大部分圣者,只有被逼到绝境,才会考虑彻底变为不完整的神话生物,而非仅转化身体某个部位,这于他们而言,同样是在刀锋上起舞的行为,很容易就因此失控,必须谨慎又谨慎。 在大部分之外,又有两个极端,一个是非常放纵欲望张扬恶性的少数,一个是意志非常坚定精神非常坚韧的那些,前者只要现出本身的神话生物形态,基本就等于会失控,再也无法变回去,后者则能将神话生物形态作为较常规的战斗手段,不害怕失控与疯狂倾向的冲击,当然,较常规依旧不是常规,依旧表示不能太频繁,因为对深渊边缘徘徊的人来说,每一次试探都会加深腐蚀,不是自身能承受就可以完全避免的。 白银城“六人议事团”里,首席科林•伊利亚特就属于能够驾驭住“猎魔者”神话生物形态的那种。 他提着两把抹有不同油膏的直剑,右脚只是往前一踩,整个人就在大地的摇晃里跃了起来,从半空扑向祭坛顶部,扑向体表长满了白色羽毛的前任首席。 他巨人般的身躯内部和表面,晨曦式的光芒迸发了出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净化了后方虚幻河流里的种种惊悚生物。 与此同时,韦特•希尔蒙不断地拉动猎龙之弓,让一支支灿烂刺眼的银白雷箭连成汹涌的波浪,奔向了已不知变成什么怪物的前任首席。 洛薇雅早有准备地闭上了眼睛,身后那超过五米的银色盔甲骑士,身影一闪,拖着虚幻的巨剑,直接就撞到了祭台前方,让那里分裂出一个又一个流淌银光的裂口。 另外,这位“牧羊人”长老的脚下,缩成一团的阴影忽然自行蠕动,仿佛活了过来。 它迅速就脱离了洛薇雅,在黑暗与晨曦交错的环境里,沿着阴森之处,快速冲向祭台顶部的铁黑色棺材。 然而,它的目标似乎不是那位异变的前任首席,而是扎在对方体内,延伸往无穷远处的虚幻黑色细管! …… 克莱恩刚回到现实世界,就听见外面浪潮声变得极为汹涌,听见站街女郎的恐惧尖叫一阵接一阵,没有半点平息的迹象。 他略感愕然地走至房间的窗口,透过两栋凌乱搭建的房屋之间的缝隙,看到博多港外,铅云层叠,波浪如峰,黑色的风暴从海面一直延伸到了半空,染上幽暗的银白闪电没有声音地撕裂着一切。 这就像是通向末日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而港口小城内,虚空变得半透明,一个个张着嘴巴的骷髅,一条条凸显出婴儿脸孔的藤蔓,一只只血淋淋的手臂,一根根奇形怪状有着牙齿的滑腻触手,从另外一边拍打在了虚幻与现实的间隔上,又激动又狰狞。 这吓得不少海盗双腿发软,不敢停留于街上,纷纷冲入了最近的房屋。 那近乎无形的怨魂幽影们来回飞舞,时而闪现,凑至不同目标的耳畔,想要纵声尖叫,却又无法接触。 这一刻,博多港就像坠入了又称为地狱的冥界,阴森,黑暗,混乱,疯狂。 克莱恩眉头微微皱起,隐约有点明白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他刚才在灰雾之上的占卜,激怒了阴冷陵寝深处的事物,它随之宣泄出本身的情绪,改变了狂暴海和博多港的天气,制造出了冥界将要降临般的迹象。 “也就是说,那座陵寝确实在狂暴海某个隐秘的地方……它大概率就是当初死神的遗留啊,当然,这和灵教团人造死神计划的阶段产物并不一定矛盾,两者有可能‘融合’在了一起……”克莱恩收回视线,快速布置仪式,将阿兹克铜哨献祭到了灰雾之上,免得被那不知名又诡异邪恶的事物锁定。 做完这一切,他望向窗外逐渐平息的异象,自嘲一笑道: “这样的欢迎仪式,可以说很热情了。 “嗯……灵教团肯定会注意到狂暴海的异常变化,不知道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 虚幻漆黑的河流之上,波浪缓慢平息了下来,那试图往外抓摄的手臂、藤蔓和触手们或蒸发得干干净净,或不得不缩了回去。 祭坛四周,大地已然干涸开裂,到处都落有沾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 巨人化的科林•伊利亚特已将手中的两把直剑同时插入了前任首席的体内,将这不比他矮的腐烂怪物扎钉在了倒塌的祭坛上,韦特•希尔蒙手中的猎龙之弓则凝聚出了一支充满暴烈气息的银白光箭,瞄准了前任首席只挂着少量血肉的头部。 洛薇雅分离出的那个阴影,在银色全身盔甲骑士的遮掩下,顺利抵达了祭坛,趁另外两位长老没有注意,突地蹿起,扑向了前任首席身上那根延伸往无穷远处的虚幻黑管。 眼见不真实的细管越来越近,那阴影颜色陡然变深,漆黑得仿佛人类心中最堕落最邪恶的想法。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回荡在了祭坛四周: “命运。” 那阴影“眼前”顿时一暗,旋即发现自己扑到了巨人体型的科林•伊利亚特身上。 科林低头看着它,眼中霍然亮起了纯净明澈的光芒。 这就像漫长的夜晚中,照亮了黑暗的第一缕光。 这光越来越亮,向上冲出了陵寝,引得白银城圆塔底部更加灿烂更加炽烈的辉芒蹿升迎合。 两者交汇于半空,又掉头往下,落在了科林•伊利亚特庞大的身躯上,让那漆黑的阴影滋滋蒸发,于扭曲蠕动中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猎魔者”科林回头看了洛薇雅一眼,什么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未呈现,似乎刚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迅速收回目光,将残余的辉芒导入了刺进前任首席体内的双剑。 洛薇雅始终闭着眼睛站在那里,没有一点惊慌,没有一点恐惧,反倒缓慢地叹了口气。 …… “慷慨之城”拜亚姆,阿尔杰•威尔逊连续绕了几圈,摆脱了假想中的跟踪者和监视者,才来到那位“工匠”的房屋前,拉响了门铃。 最初听说“工匠”莫名染病,且周围出现了奇怪的窥探者时,阿尔杰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魔女教派,可仔细想了想,他又觉得以那位“工匠”的喜好,根本抵挡不住美色的诱惑,魔女们完全没必要将事情弄得这么复杂,随便勾勾手指,展现下魅力,就能让对方什么都交代,什么都答应。 所以,阿尔杰认为事情另有原因,自己有必要亲自过来看一看,免得神奇物品的交付再次被推迟,免得特性和材料莫名其妙就损失掉。 叮叮咚咚的声音里,“工匠”房屋的大门打开了,一个体型精瘦皮肤晒得有点发黑的中年男子看了阿尔杰一眼道: “你怎么来了?” 这位正是和阿尔杰合作了好几年的“工匠”夏尔夫,具体来历不明。 “你不是写信说自己生病了吗?”阿尔杰状似随意地问道。 夏尔夫打了个哈欠道: “已经好了。” 阿尔杰怔了一下,左右看了看道: “那些奇怪的窥探者呢?” 夏尔夫的眼袋有点浮肿,棕色的眸子透出了几分疲惫和不耐: “谁知道呢?反正没再出现了,总之,我最近就会搬家,这里不是太安全了。” 阿尔杰松了口气道: “没什么事情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 “你不请我进去喝杯酒吗?” “你这种只追求烈度的家伙根本没法欣赏好酒。”夏尔夫抓了下自己的亚麻色头发,侧身让开了道路。 阿尔杰沉稳地走了进去,只是一个抬眼间,就将大部分场景纳入了眸中。 第一百七十一章:学者型主教 夏尔夫的宅邸不像大部分单身汉那样凌乱肮脏,各种事物摆放得整整齐齐,窗台之上也没有积灰,毕竟作为一名“工匠”,他并不缺少金钱,仅仅碍于很多行为需要保密,不方便雇佣大量的固定的仆佣,不得不按小时请人帮忙。 目光一扫,阿尔杰发现这里与上次来时无显著区别,陈设极为简单,没什么名贵的摆件、油画和雕塑,就像是普通平民居住的地方。 当然,阿尔杰很清楚,夏尔夫足以称得上富翁,只是不在意所谓的体面,他可以为一瓶限量名酒花费几百镑,可以因包养情妇送出一栋房屋,却不会在购买名贵地毯、骨瓷茶具、镶金杯碟、名家油画上浪费1便士。 “一杯苏尼亚血酒。”阿尔杰表情未变,却用语言和肢体动作展现出自己进来只是为了蹭酒喝的意思。 夏尔夫耸了下肩膀道: “你应该庆幸,我没有保存烈朗齐的习惯。” 他走向客厅的小吧台,取出一支瓶身精美的苏尼亚血酒,翻开了两个杯子。 找了张沙发坐下的阿尔杰趁此机会,抬手捏住脖子后方,似乎在缓解颈椎的不适。 借助这个动作的遮掩,他自然地左右张望了一眼,飞快将刚才看不到的地方审视了一遍。 因为夏尔夫懒于布置没弄什么摆件,阿尔杰迅速就完成了尝试,目光在远处橱柜的玻璃窗上停留了一秒。 透过玻璃,他看见了一些晒干的枯草和花朵。 这里面有红边花,有血月草,有猴脸树叶,共同点是都属于南大陆常见而北大陆基本没有的类型。 阿尔杰收回了目光,平静地看着夏尔夫手拿酒瓶和酒杯过来。 伸手接住,他与对方闲聊起了海上的种种事情,直至那小半瓶苏尼亚血酒被喝得干干净净。 阿尔杰见状,笑着告辞,离开了这里。 他走后五分钟,安静坐着体验微醺感的夏尔夫突然站起,来到楼梯口,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木门。 “他有怀疑什么吗?” “没有。” “不管怎么样,这里都不再适合你居住,尽快搬到我们那里。” “我还有些委托没完成。” “不需要完成,反正你不会再联络他们了,你已经获得了新生。” “好的。” …… 隔了两栋房屋的地方,阿尔杰坐在某户人家花园的长椅上,用右手捏住耳垂,倾听着风中传来的话语。 …… 西拜朗,贝伦斯港,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房屋外。 “真的是因为你和知识教会关系不好,所以才怂恿我来求‘通晓语言’符咒?”达尼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不太放心地看着对面的安德森道。 安德森半是自嘲半是不太在意地笑道: “不能用不好来描述……” “那就是敌视?”达尼兹脱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安德森瞥了他一眼道: “你拳套的负面效果可能不像你认为的那么容易承受。” 他顿了一下,呵呵补充道: “更准确的描述是,不管是我,还是知识教会的人,都不太乐意和对方相处。” 达尼兹用另一只手握住拳套,有点为难地说道: “可我该怎么请求符咒? “直接到正神教会的神职人员面前提神秘学方面的事情,是会被关到封印之地的!” 达尼兹现在只是比较鲁莽,还谈不上愚蠢。 安德森摊了下手道: “很简单,你直接提我的名字,然后表示自己有急事来西拜朗,没时间学习都坦语,也不敢雇佣本地翻译,只能向他们请求帮助,希望能得到几枚‘通晓语言’符咒。 “这个过程中,你要表现出自己会北大陆多国语言,让那些传教士知道你不是没能力学都坦语,而是来不及学,然后,他们就会出题考你,这个时候,只要你能拿到还算不错的分数,就可以得到符咒了。” 考……听到这个熟悉的单词,达尼兹额角不自觉跳了一下,强行笑道: “你就是害怕考试,才不敢自己去吧?” 他本来只是随意找点话说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可却看见安德森的表情僵了那么一秒。 看来你还是有害怕事情的嘛……达尼兹暗自嘿了一声,忽然充满了信心。 他大步走入了那栋普通的房屋,发现这里更像是一个个教室的集合体,而非知识教会在西拜朗的传教之地。 然后,他看见了位头发斑白的老者。 这位先生虽然没穿知识教会的神职人员服装,但那种独特的学者气质让达尼兹相信,这至少是位主教。 类似的感觉,他在船长那里体验过。 “您好。”没披阴影斗篷,一身普通人装饰的达尼兹堆出笑容,走了过去。 那位老者静静地看着他靠近,缓慢开口道: “达尼兹。” “……”达尼兹一下停住,僵硬在了那里,满脑子都是“他认识我?”“他怎么会认识我?”“难道我的通缉令不只在海上流传?” 那位老者瞄了他一眼,自顾自问道: “你是来要‘通晓语言’符咒的?” “是……”达尼兹愣愣点头,霍然有了种自己在对方面前完全没有秘密的感觉。 那学者般的老先生轻轻颔首道: “你是准备去卡塔米和梅桑耶斯统治的地方?” “是的。”达尼兹依旧有些呆滞。 学者般的老先生探手从衣兜里拿出了四片黄铜符咒道: “可以用两个月,应该足够了。” “……”达尼兹茫然接过,隔了好几秒才道,“就这样?” 就这么简单? 不是还要考试吗? “你不想要?”那学者般的老先生微微笑道。 “不,不是!”达尼兹猛地摇头,在大脑反应过来前,已开口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想要‘通晓语言’符咒?” 那学者般的老先生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语速缓慢地说道: “你船长联络了我。 “说你下船的时候,怎么喊都不停,直接就冲入了码头,她其实已经给你准备好‘通晓语言’符咒。” 说着说着,这老先生摇起了头,目光颇有点复杂,就像在看自己班上非常粗心大意的学生。 “……我早该想到的,船长那么细心的人,不可能考虑不到语言不通的问题……”达尼兹恨不得抬手打自己一巴掌。 对面的老者看到达尼兹表情的变化,又摇了摇头,转而问道: “应该不是你自己想到要来这边寻求帮助的吧?我正打算用占卜的办法找你。” “啊,对,是安德森•胡德提议的。”达尼兹当即回答道。 那学者般的老先生怔了一秒,脸色霍然就沉了下去。 此时,安德森正坐在房屋外面的阴凉处,折了根树枝,在草坪裸露的地方随意地画着图案,悠闲地等待达尼兹出来。 对于这不合格“猎人”能否求得“通晓语言”符咒的事情,他一点也没有疑问,因为只要达尼兹提及“冰山中将”艾德雯娜,后续的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区别只在于究竟要考试几轮。 就在他刚刚画完“北方之王”尤里斯安的头部时,熟悉的脚步声从内到外,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安德森握着树枝的手掌凝了一秒,抬起脑袋,转向门口,看见达尼兹正拿着一叠颇厚的纸张,表情复杂地走向这边。 “你,考试失败了?”安德森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如果拿不到“通晓语言”符咒会怎样的担忧。 达尼兹木然摇了摇头: “没有考试。” “……”安德森先是一愣,旋即有所恍然地问道,“你船长提供了帮助?” 达尼兹“嗯”了一声,边将手里那叠纸张递给安德森,边开口说道: “里面那位主教让我转告你,真正的猎人不会只靠本能,不会只专注于猎物信息,还要懂得把握它们的心理,懂得许许多多额外的知识。 “这是他给你的资料。” 安德森的表情短暂有点复杂,旋即就恢复了正常,呵呵笑道: “还好,不算多。” 达尼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忍住了突如其来的笑意,很是正经地说道: “这只是目录。 “那位主教说,你争取在两年内,把上面提到名称的书籍看完。” 安德森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 迪西海湾,埃斯科森港。 克莱恩就像正常前往南大陆的旅客一样,买好了去东拜朗的船票,登上了那艘蒸汽与风帆混合,火炮众多的客轮。 呜的声音里,船只驶离码头,很快就进入了狂暴海。 途中,克莱恩有发现鲁恩王国的迪西舰队一直在安全航道巡游,似乎在戒备着什么。 “之前狂暴海的异常变化看来也引起了鲁恩军方的关注……这样一来,灵教团应该是没法在这片海域毫无顾忌调查了,当然,一支舰队是监控不了这里所有航道的……”克莱恩立在舱房内,望着窗外的景象,有些恍然有些感慨地想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虚幻层叠的祈求声,连忙去了灰雾之上,察看究竟。 这次,祷告的是“倒吊人”,他请“愚者”先生告知“隐者”,那位“工匠”疑似被邪教或隐秘组织控制了,希望能得到一定的帮助。 第一百七十二章:分析 “工匠”都疑似被邪教或隐秘组织控制了,怎么还想着请“隐者”帮忙?直接找“世界”啊!谁知道“未来号”这个时候漂在哪片大海上,需要多久才能赶到,而“世界”能够“传送”!听完“倒吊人”祷告的话语,克莱恩脑海内下意识就反驳起对方的请求,认为这会耽误时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他旋即冷静了下来,认为以“倒吊人”先生的谨慎小心,老辣干练,不可能犯这么简单的错误,对方既然认为请“隐者”帮忙好过找“世界”处理问题,那必定有相应的道理。 也就是说,“倒吊人”先生判断事情还没有紧迫到需要立刻动手的程度,他甚至想要多观察一下,以找到更多的线索,确定更多的细节……而且,既然“隐者”女士主动提出可以帮忙,那说明她相信她最近活动的区域与“倒吊人”先生存在一定的重合,真出了什么问题,能以最快的速度过去……或者,她也有了类似“传送”的能力?但这个可能极低……克莱恩手指轻敲起斑驳长桌的边缘,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相信“倒吊人”先生的经验。 当然,这也有对方没具体描述究竟发现了什么,有什么地方可疑,让他无从推测或占卜事情真相的原因。 思绪一转间,克莱恩将“倒吊人”的祷告影像丢入了象征“隐者”的深红星辰。 他正在等待“星之上将”给予回复,忽然看见代表“太阳”的那颗星辰开始收缩和膨胀,并传出层层叠叠的祈祷声。 白银城对前任首席陵寝的探索有初步结果了?克莱恩有所猜测地将灵性蔓延了过去。 如他所料,小“太阳”原原本本描述了“六人议事团”三位长老打开前任首席陵寝后发生的一切,这包括遭遇之前死去亲人的魂灵,渡过虚幻漆黑藏着数不清怪异生物的河流,直面在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下长满了白色羽毛的前任首席,以及“牧羊人”洛薇雅分离出一道阴影,试图扑向前任首席体内延伸出的虚幻细管,却被科林•伊利亚特利用“窃运者”符咒,将自己和前任首席命运短暂调换,改变了结果的事情。 虚幻的黑色细管……身上长满了沾染着淡黄油污的白色羽毛……这听起来很耳熟啊……对了,这不就是我占卜阿兹克铜哨异常时看见的某些画面的主要特征吗?而那位前任首席之所以建造陵寝,是因为想转到“死神”途径的序列3“摆渡人”……克莱恩一边听着,一边就飞速运转起大脑,将所有能联想起来的东西放在一块,思考这究竟能得出怎样的结论。 很快,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白银城前任首席的异变与灵教团人造死神计划存在一定的关联! 虽然这结论听起来不可思议,让人难以相信,因为白银城处在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神弃之地”,那里只能通过“巨人王庭”与“神战遗迹”的某种联系进出,就连七神都找不到,无法将力量渗透入内,但多处特点的相似,让对巧合敏感的克莱恩结合“牧羊人”长老洛薇雅在这次行动中的表现,排除掉了另外几种可能,不得不郑重地考虑起那两件似乎不存在任何交集的事情也许共同指向着什么。 他从占卜看见的画面和当初召唤出人造死神失败产物时手背毛孔里长出白色绒毛的经历出发,与白银城“六人议事团”三位长老的遭遇一一验证,初步怀疑灵教团的尝试,在某种程度上或许已经取得阶段性的成功: 他们通过一系列的祭祀仪式和对自身高序列强者的改造,反向影响着死神的遗留,让那更抽象更虚化更代表神灵权柄的“唯一性”逐渐产生了点懵懂的本能,让那只是图腾只是概念的事物初步“活”了过来! 于是,这还没有智慧还称不上“人造死神”的东西开始与整个仪式同化,充满渴求地向同途径更低序列的非凡者施加影响。 在达到一定的条件后,那黑雾深处隐藏着的事物则可以延伸出虚幻的黑色细管,与目标建立起联系,汲取他的力量,转化他的身体。 而这种方式或许涉及冥界涉及死神领域的某些特殊,能够绕过隔离“神弃之地”的力量,与里面的生灵有效接触! “所以,‘牧羊人’长老洛薇雅分离出的那个阴影源自‘真实造物主’的‘恩赐’,目的是顺着前任首席身上的虚幻黑色细管,反向污染死神的遗留?说不定当初‘欲望母树’就是这么顶替‘被缚之神’,占据相应权柄的…… “还好,白银城的现任首席头脑非常清醒,事前知道寻求小‘太阳’背后隐秘存在的帮助,利用‘窃运者’符咒,巧妙破坏了‘真实造物主’的图谋…… “嗯,白银城两件强大封印物之一看来很擅长净化啊,克制住了能污染死神遗留的阴影…… “呵呵,我这个‘愚者’似乎又要被‘真实造物主’记一笔了,当然,挡在前面的是阿蒙,毕竟那条‘时之虫’是祂贡献的……”克莱恩透过小“太阳”的描述,依靠自身的推测,隐约把握到了白银城这次探索行动里潜藏的争斗。 同时,他觉得自己能初步描绘那位“牧羊人”长老的心理状态了: 对洛薇雅来说,能连通外界的虚幻黑色细管毫无疑问是白银城逃离“神弃之地”的关键,所以,她对自身的行为非常笃定,没有一点后悔,只会认为首席才是破坏希望的那个人。 有人做坏事不算太可怕,最可怕的是,那人是抱着殉道的心态去做自认为正确的坏事……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至于小“太阳”为什么能对陵寝内发生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肯定是“首席”科林•伊利亚特以闲聊的口吻告诉对方的。 这个时候,“太阳”戴里克已讲到三位长老回收了一件奇特的封印物,那由前任首席遗留的非凡特性与他的头骨结合而成。 “前任首席从序列9‘战士’到序列4‘猎魔者’都属于‘巨人’途径,服食的‘摆渡人’魔药则对应‘死神’途径序列3,两者混合成的非凡特性肯定比单一途径的更为奇诡多变,再加上人造死神施加的影响,最后的封印物绝对很强,当然,负面效果估计同样的强…… “嗯,之前描述里的虚幻漆黑河流、各种奇异生物,大概率都对应冥界,这和我在狂暴海看见的场景相似,和莎伦小姐那件神奇物品制造出的效果相似……”克莱恩一边随意地想着,一边听见小“太阳”结束掉探索话题,转而提及某种叫做“变形者”的怪物。 等到“太阳”戴里克说完,克莱恩自己都觉得变形者很可能就是诡术邪怪。 他忙从杂物堆里招摄来一枚金币,快速做了个占卜,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以小‘太阳’目前的实力,肯定是没法去那个城邦遗迹狩猎的,只能再等一等,等那位首席又一次向‘愚者’祈求,或通过小‘太阳’寻求帮助……反正也不是太急,我都还没有找到灵界掠夺者……”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恳请“愚者”先生将相应的情报传递给“世界”先生后,“太阳”戴里克又说自己已有足够的功勋,很快就能兑换出序列5吸血鬼的非凡特性,完成之前敲定的那笔三方交易,让“月亮”先生做好准备。 …… 罗思德群岛海域,缓慢航行的“未来号”上。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感谢过“愚者”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开船长室的窗户,对所有人喊道: “转向,去拜亚姆。” 下达了命令后,这位海盗将军微翘起嘴角,因终于有机会和一位“工匠”建立起长期联系而高兴。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莫名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能轻松获得“工匠”的帮助,那长久得不到序列5魔药配方的弗兰克•李会不会尝试将那份“德鲁伊”非凡特性制作成物品,以尽快推动某些停滞的实验。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嘉德丽雅下意识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额头。 …… 客轮上,处理完事情的克莱恩专心享受起了自己的旅途。 因为之前狂暴海天气的异变,他乘坐的客轮选择了更远更曲折但也更安全的航道,并于当天晚上停靠于一处叫做“哈尔曼”的港口。 克莱恩没有下船,就在上层餐厅要了个靠窗的位置,解决起晚餐。 等待食物时,他随意地看向窗外,欣赏着当地的夜景。 忽然,他发现一道可疑的人影正提着行李,准备登船。 之所以说可疑,是因为那个男人不仅套着黑色的大衣,戴着高高的礼帽,遮掩住了身材方面的特征,还用围巾将脸部一圈圈绕住,只留出一双眼睛。 而那双眼睛,一直望着地面,让人看不清具体的样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思维盲区 根据克莱恩看过那么多集侦探片侦探动画的经验,这种用围巾将脸遮住,用大衣掩盖身体特征的人,多半有问题,大概率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尤其现在还不是冬日,狂暴海的气温远谈不上寒冷。 不过,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就算发生密室谋杀案,头疼的也应该是船长……等下去灰雾之上做次占卜,看这次旅途是否会顺利……克莱恩不甚在意却又一点也不疏忽地想着。 他随即收回目光,望向了侍者端来的迪西烤鱼。 用过晚餐,他回到属于自己的舱房,于灰雾之上完成了一次占卜,得到所处环境不会有太大改变,一切都较为顺利的结论。 这让克莱恩没借助冥想就轻松入睡成功,一觉到了天明。 汽笛“呜”的声音响起,客轮由静转动,缓慢离开了哈尔曼港口。 码头还依稀可见时,克莱恩看见那里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人影。 这人影穿着白色衬衣和深蓝外套,拥有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眶、浅蓝的眼珠和褐色微卷的头发,轮廓线条刚硬,下巴微微抬起,有种看不起所有人的感觉。 他目光一扫,迅速就锁定了克莱恩乘坐的那艘客轮。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忽然变暗,仿佛成为了一扇通往漆黑虚幻之地的大门。 震耳欲聋的飓风从海底蹿起,夹杂着大量的蔚蓝直冲上方,幽深的闪电如同虚空的裂口,不断出现又不断因自愈而消失。 这阻隔了客轮和码头间的全部视线,让两者就像处于不同的世界。 狂暴海又一次展现出了它的恐怖。 客轮无法躲避,无法反抗,只能沿着风暴较弱的安全航道,继续往前行驶。 真是巧啊……这应该不是巧合……立在舱房玻璃窗后的克莱恩先是暗自感慨,旋即认为狂暴海突如其来的异变存在非自然因素。 ——虽然狂暴海的天气说变就变是常态,但在某个节点恰好改变依旧引人怀疑。 “码头上那位先生是在追踪昨晚上船的可疑旅客?而那旅客见行藏暴露,干脆改变天象,让客轮强行远离?”克莱恩想到之前的事情,隐约有了些猜测。 而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用围巾遮住脸孔的可疑旅客很可能是位半神,或者携带着一件“1”级封印物! 要知道,以克莱恩目前的实力和物品,如果不动用“海神权杖”,也无法引动这种程度的天象异变。 当然,他还可能有另外的办法,那就是丢出阿兹克铜哨,看能否让整片狂暴海都狂暴起来。 “真是的,我就只是想像个正常富翁一样前往南大陆,途中都会遭遇半神级的追逐……哎,我承受了太多本不属于我这个序列的压力……”克莱恩自嘲一笑,最终选择相信昨晚做的那次占卜。 风暴之中,客轮沿着较为平静的空隙,摇摇晃晃地航行于末日般的场景里,而船上的旅客大部分都一脸平静,似乎已很适应这样的状态,只有少数第一次途经狂暴海的人才战战兢兢,死死抓着各种能抓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狂风闪电逐渐平息,天空也一点点明亮了起来。 这时,身在甲板上的克莱恩灵感忽有触动,下意识就侧头望向了哈尔曼港口所在的地方。 那起伏不定的深蓝海水之上,那散开的白色云朵下方,一点炽白的火光由远及近,高速飞了过来。 这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终呈现出了完整的模样,这是一柄巨大的火焰长枪! 火焰长枪划破天际,落在了客轮甲板前部,但却没有点燃任何事物,烧穿半块木板,它直接四散开来,重组为一道人影。 这人影高鼻梁、深眼窝、蓝眼珠,正是之前突兀出现于码头的那个男子! 他形貌接近中年,缓慢地环视了一圈,于一个个眼睛圆瞪嘴巴半张的旅客之中走过,进入了舱房。 同样“目瞪口呆”的道恩•唐泰斯无声松了口气,确认对方真的不是来找他的。 刚才的出场可以说非常帅了,不愧是半神……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希望他们两个不要打起来,就算冲突不可避免,也尽量去隔壁海上,否则,这艘船就保不住了……我自己倒是可以“传送”离开,依旧比较顺利,但这么多旅客,我又能救得了几个……克莱恩习惯性地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祈求女神庇佑。 他刚转过这样的念头,就看见一道人影飞出舱门,重重摔在了甲板上,正是之前那个用围巾遮住面部的可疑旅客。 这位先生此时已露出了半张脸孔,鼻子前部发红,嘴边胡须浓密,有唾液残留。 他接近三角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双手撑在甲板上,不断地让身体往后挪动。 “是谁让你带着那件东西,做这样打扮的?”舱房门口,刚才那位高鼻梁蓝眼珠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用因蒂斯语沉声问道。 可疑旅客疯狂摇头道: “不,我不知道,他也是这样的打扮,给了我,给了我100镑,让我坐这条船去南大陆,再自己返回!” 那位中年男士默然看着,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一个人的灵魂。 这让那可疑旅客额头汗水疯狂沁出,身体剧烈颤抖,结结巴巴地又一次开口做起解释,但所描述的内容,没有任何改变。 那男子收回目光,体表陡然腾起了炽白的火焰。 接着,他化作一柄巨大的火焰长枪,投向了哈尔曼港口所在的区域。 这火焰长枪越来越远,没用多久就只剩下一点火光。 整个过程中,这位半神除了最开始,都未再看一眼周围的旅客,似乎他们并不存在。 “一个很简单但也很巧妙的诡计……让人假装自己登船离开,并利用某种方式操纵天象,制造出本人就在船上的证据,实际却一直留在港口,等到敌人追赶下去,再另寻出路……”克莱恩有所恍然地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让他有点怀疑,被追赶的那位是不是曾经是“阴谋家”、“魔术师”或者别的擅长诡计的非凡者。 至于刚才那位,从化身火焰、炽白长枪、行为傲慢、惹人厌恶、说因蒂斯语等细节,克莱恩认为大概率是“猎人”途径的半神,有可能为“铁血骑士”。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发生冲突……克莱恩摇了摇头,走回了舱房。 而甲板之上,那些旅客终于回过神来,各自小声讨论起刚才看见的超自然现象: 一个人竟然可以变成火焰,而一团火焰又能重组成人类! 嘈杂的动静里,客轮继续沿着安全航道前行,途中再未遭遇任何意外,于傍晚抵达了另一个港口。 克莱恩照例没有下船,免得又遇上点什么事情。 他拿出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以确定什么时候去餐厅。 再等两刻钟……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一句,抬起脑袋,望向窗外。 此时,不少预定在当前港口下船的旅客正提着行李箱,沿舷梯前往码头。 一眼扫过,克莱恩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一道人影上。 这人影头戴黑色软帽,鬓角暗金,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侧脸线条深刻,如同古典雕塑,没有一点皱纹。 他未提行李,很快就顺着人潮登上码头,消失在了道路拐角处。 克莱恩就那样看着,身体一动不动,似乎已不再属于自己。 他只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脑海里迸发出了一个名字: 因斯•赞格威尔! …… 码头上的煤气路灯已一盏盏亮了起来,客轮不同窗口星星点点地迎合着。 道恩•唐泰斯的一等舱房间内,一片幽暗,寂静无声。 克莱恩已坐了下去,脸上没有表情,脑海内各种念头难以遏制地闪过: “这是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之后,第一次发现因斯•赞格威尔的踪迹…… “之前那位半神,追逐的目标应该就是因斯•赞格威尔…… “他的诡计比我想的更深一层,他找人伪装成他,给予物品,不是为了引开追踪,而是制造思维盲区,让人下意识将这条船作为错误选项排除…… “他从开始就在这里…… “那巧合的天象变化,应该就是因斯•赞格威尔用‘0-08’制造的…… “他为什么会被一位因蒂斯‘猎人’半神追逐……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思绪翻滚间,克莱恩突然掏出冒险家口琴,凑至嘴边吹了一下。 无声无息间,提着四个金发红眼脑袋的信使小姐蕾妮特•缇妮科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克莱恩张了张嘴巴,又闭了起来,拿出纸笔,飞快写道: “道恩•唐泰斯先生在狂暴海中程岛发现了因斯•赞格威尔的行踪。” 折起信纸,克莱恩将它连同一枚金币交给了信使小姐: “送到贝克兰德北区平斯特街7号的信报箱内。” 蕾妮特•缇妮科尔双手提着的四个脑袋同时转动,八只眼睛齐齐望向了克莱恩。 她什么也没说,咬住了信纸和金币。 第一百七十四章:伦纳德的提醒 贝克兰德,北区。 红月被层云遮掩的夜晚,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唯有街道两侧的煤气路灯散发出些许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与附近房屋的门口。 平斯特街7号的信报箱静静地藏在光明与黑暗交界的地方,沐浴着侧方吹来的清凉之风,似乎已然沉睡。 就在这个时候,它的投递口突然涌出了一份份报纸、一张张账单和一封封不知谁寄来的信。 这些事物仿佛被无形之手托着,漂浮于半空,飞向门口,从缝隙处钻了进去。 房屋内,门厅处,报纸们自行展开,快速翻动,直至末版,然后,它们随意地落到了椅子上,和之前的同类叠在一起。 账单和来信继续往内飞行,进入了客厅,前者很快停止下来,抖了几抖,接着晃晃悠悠飘至茶几表面,整齐铺陈,后者有信封的脱掉了信封,无信封的迅速打开了自己,在半空展现起身姿。 过了好一阵,这些来信部分飞到了一楼书房的架子上,部分冲向剪刀,协助对方将自己四分五裂,然后排列成行地涌入盥洗室,投进了马桶内。 哗啦! 马桶的机械按钮自行下陷,将纸张碎片冲入了下水道。 平斯特街7号就此恢复正常,安静的和其他无人居住的房屋一样。 南大陆,东拜朗,古拉因城。 刚抵达这里没多久的伦纳德•米切尔正在当地黑夜教会安排的住所内休息。 突然,他脑海内那略显苍老的嗓音响了起来: “小子,你有一封重要的信。” “什么信?”伦纳德低声询问的同时,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能往平斯特街7号寄重要的信,却又不在乎那里是否有人的只有一个,不,两个: 克莱恩•莫雷蒂和道恩•唐泰斯。 至于叫做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老头为什么能隔着狂暴海,隔着半个北大陆,清楚地阅读平斯特街7号收到的那些信的内容,伦纳德大概能猜到一二,因为他帮对方抓过一只幽灵。 对此,他的判断是: 老头肯定是分了一条“时之虫”出来,寄生于那只幽灵体内,让它成为自己留在北大陆的眼睛、耳朵和嘴巴。 这个时候,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克莱恩•莫雷蒂寄来的信,他说道恩•唐泰斯在前往南大陆的途中,于狂暴海中程岛发现了因斯•赞格威尔的踪迹。” 伦纳德一下沉默,嘴巴张了张,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隔了很久,他才嗓音略显沙哑地低语道: “他果然没有忘记复仇…… “我能做点什么?” “你能做什么?你才序列6,即使因斯•赞格威尔未掌握‘0-08’,你也没有向他复仇的资格,他只需要部分地显露出神话生物形态,就可以让你当场失控或者变成疯子。你成功复仇的概率是,0!这就是神性带来的质变。”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语气颇为严肃地说道。 他顿了一下,又呵呵笑道: “还好,你比以前更加能认清自己,如果是过去,你肯定会说,我想将因斯•赞格威尔的情报传递给教会,并加入追踪抓捕的队伍,而现在,你懂的问你能做点什么了。” 伦纳德几次想要反驳,但都没有说出口。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继续说道: “你目前能做的就是给克莱恩•莫雷蒂一些情报,等待他回信给你,然后根据里面的安排,做相应的配合。” “不找借口将因斯•赞格威尔的行踪告知教会?”伦纳德略感愕然地低沉问道。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呵呵笑道: “不用着急,等关键时刻再这么做。 “‘0-08’虽然很喜欢害死自己的拥有者,但更不想回到被封印的状态,只要你将因斯•赞格威尔的行踪告知了教会,开启了相应的追捕行动,它立刻就能知晓,并做出足够的安排。 “这一点,你需要提示克莱恩•莫雷蒂。” 伦纳德怔了一秒道: “老头,你对‘0-08’似乎很熟悉啊。” 以前都没有表现出来过! 帕列斯略显苍老的嗓音笑了一声: “我当然很熟悉,在第四纪的时候,‘0-08’可是造成过天使陨落的。 “我不能对你说的太多,因为,你知道了它,它也就知道了你,你越了解它,越有可能成为故事的一员。” 伦纳德从老头含含糊糊的话语里,真切品味出了“0-08”的恐怖,这已经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神秘学! 思索片刻,伦纳德习惯性问道: “那我该怎么提示克莱恩•莫雷蒂却又不至于被‘0-08’知道,或者,即使它知道了,也属于粗浅的了解,只让我在故事里作为路过的行人……” 话音未落,伦纳德双手紧握了一下,咬了咬牙齿,不等待老头回答,自顾自说道: “侧面提示?告诉他,我暂时不会将因斯•赞格威尔的行踪转交给教会……我想他应该能从这个情况理解这里面存在一定的问题,明白我们必须比谨慎更谨慎,而即使他无法解读,他那个隐秘组织也有足够了解第四纪的成员提供帮助。 “还有,正常地写一句,‘你知道了它,它也就知道了你’,不提‘0-08’,用人称代词让克莱恩能够猜测具体指向什么……”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安静听完,低声笑道: “人呐,就是得有压力,才能成长。” 伦纳德吐了口气,翻身坐起,找出纸笔,将刚才的意思落到了信上。 紧接着,他布置仪式,召唤出了格尔曼•斯帕罗的信使。 …… 狂暴海,中程岛,停留于码头的一艘客轮上。 许多游客并未下船,蜷缩在底层客舱,等待着抵达南大陆,开始充满希望的新生活。 ——即使只有几天的船资,他们也是非常艰难才能拼凑出,属于被逼迫到不得不做这样冒险的鲁恩民众。 扮演着富翁道恩•唐泰斯的克莱恩与他们不同,住在宽敞洁净堪称豪华的一等舱内,就着蜡烛的光芒,打开了蕾妮特•缇尼科尔刚才送来的那封信。 “暂时不会将因斯•赞格威尔的行踪告知教会……对伦纳德来说,虽然情报的来源问题会让他承受一定的风险,但完全没到不能做的程度……他加入‘红手套’,不就是为了复仇吗?也就是说,他有现在不能举报因斯•赞格威尔的理由……”克莱恩一边思索,一边看向了信纸上剩余的内容,“你知道了它,它也就知道了你。” 突然,克莱恩“咦”了一声,觉得这样的描述有点眼熟! “这很像黄昏隐士会啊,凡有言,必被知……所以,‘0-08’是观众途径的封印物?伦纳德不将事情告知教会,就是有这方面的顾忌,想等待更好的机会?这应该是他体内那位老爷爷告诉他的……”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些庆幸自己之前没开口请蕾妮特•缇尼科尔帮忙。 这对信使小姐来说,同样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如果只依赖请来的帮手,谋划很有可能提前被‘0-08’察觉,从而制造一系列的巧合,做出有针对性的布置……”克莱恩无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着手。 从提高自身实力的角度讲,诡术邪怪和灵界掠夺者对应材料的获得,依赖于白银城首席的后续请求,依赖于“魔术师”小姐多久能从她老师那里得到具体地点的定位信息,这全都属于外力,不是克莱恩想加快就能加快的。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是,尽快消化掉“秘偶大师”魔药。 而在“扮演守则”差不多总结完整后,实际的操作更为重要。 所以,克莱恩认为自己有必要在短时间内弄到两个秘偶! 他之前一直拖着,是因为没有好的目标,是因为身在贝克兰德,周围一群仆佣,非特殊秘偶,很难掩盖住存在,而现在,他快到南大陆了,他决定不管怎么样,只要确定那是足以上绞刑架的恶棍,就先转化成自己的秘偶,有了更好的目标再替换! 说不定利用普通的秘偶完成较高难度的事情,还能加速消化……呵,我对秘偶的要求现在降到了最低,只要懂都坦语就行,那样就无需另外找翻译了,反正可以共享感官……克莱恩迅速做出决定,打算之后有了更进一步的计划,再写信给伦纳德•米切尔。 …… 东拜朗,古拉因城。 克莱恩提着行李箱,登上了码头,登上了南大陆的土地。 他眺望向依山而建层次分明的城区,默默在心里道了一句: “离开这里的时候,得有两个秘偶。”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甩掉军方安排的暗中“跟随者”。 那两位先生的间谍技巧其实相当好,但于克莱恩眼中,就仿佛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鲜明,因为不管他们再怎么乔装改扮,克莱恩都能借助“无面人”对人类身体特征、容貌特点的观察和记忆能力,一眼认出。 第一百七十五章:玄学的力量 古拉因城的房屋大部分都是沿盘旋而上的道路修建,间或有较平缓开阔的地方,则是广场或市集。 克莱恩提着行李,凭借“占卜家”的灵性直觉,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行,沿途寻找起相对热闹的那种酒吧。 路上马车不是太多,属于出租类型的更是好久才能看见一两辆。东拜朗最为流行的交通工具是“棺”,这源于死神崇拜的习俗,源于人们将棺柩视为能带来安宁和平静的物品,所以,克莱恩总是能看见几个人抬着一具黑色棺材路过,盖子比正常轻薄很多,就像随意能打开的车门。 两人抬的,四人抬的,八人抬,马匹或独角羊拉的……这样的民俗在晚上有点吓人啊,嗯,白天也好不到哪去,整个城市都显得阴森森的……克莱恩边欣赏着路旁的“风景”,边步入了一个广场,左侧是“风暴之主”的教堂,右边为餐厅、酒吧等店铺。 他停住的时候,道边刚好有四人抬的棺柩被放了下来。 随着盖子的打开,棺材里面躺着的乘客站了起来,跨步而出,是位着白衬衣黑马甲的北大陆式绅士。 这绅士的正装始终搭在臂弯,直到离开棺材,才被披至身上。 然后,克莱恩看着这位先生直奔“风暴之主”的教堂,走了进去。 这还真是有种奇妙的违和感……风暴教会不是一直喜欢改变殖民地的习俗,强推鲁恩那一套吗?为什么在东拜朗不这么做?因为“死神”途径与“黑夜”途径属于相近的类型,所以,风暴教会希望保存某些死神领域的民俗,以此牵制黑夜教会的传播?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转向右侧那排建筑,准备进入其中一间酒吧。 有了这实地体验,他才隐约明白许多历史书籍上写的拜朗帝国古代衣着风格为什么会那样。 爱穿裤子,喜欢轻便类型,以有褶皱为美……这不就是方便出门躺棺材吗?克莱恩笑着摇了下头,推开酒吧沉重的木门,挤过一个个醉鬼,向着吧台区域走去。 而这个时候,军方两位“跟踪者”因害怕暴露,与道恩•唐泰斯拉开了距离,才刚刚走至门边。 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克莱恩突然转向,游鱼一样穿过人群,往酒吧后门区域奔去。 ——虽然他不认识都坦语,但他看得懂画出来的标志,知道哪里是盥洗室,哪里是顾客止步的地方。 绕到大门位置看不见的区域后,克莱恩肩膀一抖,快速就脱掉了外套,将它搭在臂弯。 紧接着,他夹住镶金手杖,伸掌捂住面孔,放缓脚步,又一次变向,往酒吧大门而去。 与刚才脱外套的地方拉开近十米距离时,克莱恩放下了按在脸上的右手,整个人的形象已彻底改变。 他斑白的鬓角,幽邃的眼眸,儒雅的气质,全部消失,替换为了北大陆随处可见的鲁恩人长相。 提着行李,夹着手杖,克莱恩步伐沉稳地迎着那两位军方“跟踪者”走去,在他们左右张望寻找道恩•唐泰斯时,与他们擦肩而过,离开了酒吧。 无论跟踪,还是反跟踪,都是“无面人”的强项! 回到广场上,克莱恩拐入了一条倾斜通往高处的小巷子,打算去别的地方寻找旅馆住宿。 在僻静少人的道路上走着走着,他突然听见了女性惊恐的呼喊声。 这声音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就戛然而止。 虽然听不懂对方在喊什么,但克莱恩能感受到那种恐惧、害怕、惊慌的情绪,于是,脚步一错,进入了更狭窄更没有行人的小路。 没过十秒,他就看见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有个皮肤偏棕,五官较为柔和的三十来岁本地男子压在一个最多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身上,用暴力进行着侵害。 克莱恩望了一眼,放慢脚步,停在了附近的阴影里。 此时,那小女孩的脸庞已因极度的恐慌而扭曲,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难以摆脱,甚至换来了殴打。 她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嘴巴塞着衣物破布,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她愕然发现那个坏蛋试图脱去自己衣服的动作缓慢了下来。 “……”根本没时间考虑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望向那个坏蛋,看见对方眼睛睁大,脸庞肌肉缓慢扯动,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表情,然后,手脚一抽一搐一停一顿地继续着刚才的事情,却又轻松被躲开。 小女孩本能推了对方一把,竟产生了极好的效果,她身上随之一轻,连忙站起,就要逃出这里,可双腿止不住地发软,刚跑了几步,竟被石子绊到,差点摔至地面。 这个时候,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响起,心中愈发慌张,手脚愈发慌乱。 紧接着,那脚步声停止了。 小女孩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那个坏蛋僵立于两米外,浑身关节生锈了一样做着各种古怪的动作。 “发生了什么……”小女孩有了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那个皮肤偏棕的本地男子挣扎了一阵,终于安静下来,露出笑容,用都坦语道: “以后再遇见我这样的人,记住往最近的教堂跑,或者人多的地方。” 小女孩愣了愣,陡然发出一声尖叫,转身狂奔而去。 下意识间,她选择了广场教堂方向。 等到这僻静角落恢复安宁,那肤色偏棕的本地男子侧头望向了附近的阴影处,看着克莱恩从那里走了出来。 “新的秘偶……身体不够强壮,行动不够敏捷,也没有非凡能力,长相还比较凶恶,除了会都坦语,简直一无是处。”克莱恩在心里简单地做了下评估,“如果不是他正在做恶,我又不懂当地语言,真想直接埋掉他。” 他忍不住将这与之前那个秘偶,“血之上将”塞尼奥尔进行了对比: “塞尼奥尔是‘怨魂’,能做‘镜面跳跃’,能藏身金币反光处,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他还有怨魂尖啸,还有附体能力,与秘偶大师是完美搭配…… “最重要的是,他同样会都坦语…… “现在这个秘偶和他相比,就是1便士和42000金镑的区别。 “也不知道名字叫什么,只能应用能力,感应浅表念头,无法读取更深的记忆,除非遇到熟人熟物,灵有了相应的变化,‘吐’出更多的信息……就叫阿福,不,奥夫吧。” 克莱恩揉了下额角,叹了口气,在小女孩引来神职人员前,带着新的秘偶奥夫,离开了这片区域。 没过多久,他借助秘偶的翻译,在古拉因城繁华与落后交界的地带,随意找了家旅馆住下,这竟不需要提供任何身份证明文件,哪怕克莱恩在路上已将样子变成典型的本地人种。 “比海上那些殖民地还缺乏有效的行政管理……”克莱恩放好行李,将随身携带的大部分现金丢到了灰雾之上,只留下50镑做日常开销。 同时,因为已穿过狂暴海,不用再担心引起异变,他将铜哨和铁制卷烟盒从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取了出来,方便阿兹克先生过来时定位。 忙碌完这些事情,早在客轮上解决过晚餐的他顿时空闲了下来,决定抓紧时间,寻觅第二个秘偶。 至于怎么找,对古拉因城各方面情况都不够了解的克莱恩打算发挥“占卜家”的特长,用神秘学的手段去找! 带着奥夫,出了旅馆,克莱恩折了根多宁斯曼树的树枝,将它当做卜杖,熟练地冥想低语道: “新秘偶的位置。” 安静无声的环境里,一双双漠然的眼睛仿佛穿过了虚幻与现实的阻隔,同时注视向那根卜杖。 树枝随之倾倒,指出了一个方向。 前行一段,占卜一次,克莱恩沿着获得的启示,于七拐八绕后,抵达了一处陡峭的阶梯。 这阶梯连通着古拉因好几层道路,必须仰望才能看见顶部,此时此刻,空无一人。 “占卜给的启示确实是在这里……怎么没人?因为不是在灰雾之上做的占卜,所以结果并不准确?可是,我怎么也是序列5的‘秘偶大师’了,占卜能力在高序列以下绝对能排进前列……”克莱恩微皱眉头,环顾了一圈,没能发现任何目标。 他想了想,走向阶梯,坐至最底层最边上的阴影里,不太有信心又非常无聊地做起等待。 过了几分钟,他又站了起来,让秘偶奥夫坐到自己刚才的位置。 然后,克莱恩本身拉开距离,于近两百米外的隐秘处躲藏了起来。 …… 古拉因城,下嘴唇区。 伦纳德•米切尔和戴莉•西蒙妮等人跟着“红手套”小队队长索斯特来到了一处街区附近。 借着夜色的遮掩,索斯特对所有行动人员再次强调了一遍: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居住在13号房屋内的乌利卡,他是灵教团相当重要的成员,负责与贝克兰德区域的不同小组联系。 “虽然所有的情报都显示,他不是半神,但为了预防意外,我还是申请了一件‘1’封印物,‘女神之眼’阁下也随时准备着提供援助。 “还有,这片街区大部分居民都是本地人,得防备他们也是灵教团人员的可能。” 第一百七十六章:不留问题 下嘴唇区,尖牙街13号。 身材肥胖肤色深棕眼睛较小的乌利卡坐在沙发上,用晒干的焦黄烟叶将近十种南大陆特产的草药和香料一层又一层裹在里面,剪成了长条状。 然后,他把这自制的“东拜朗烟”拿在手中,凑至手下点燃靠近的火柴,看着前部一点点发黑变卷,现出亮红。 咬住尾端,深深吸了一口后,乌利卡缓慢吐出染着点浅蓝的白色烟气,满足地对旁边单人沙发上的来客道: “这才叫香烟,真正的香烟。 “北大陆那些只适合孩子们!” 单人沙发上的来客是位四十来岁的男士,鼻梁高挺,眸色近蓝,五官线条较为柔和,黑发浓密微卷,肤色不算深但也谈不上白,似乎是鲁恩人与拜朗人的混血。 他闻言呵呵一笑,用都坦语回应道: “很可惜,我对任何一种香烟都不感兴趣。” “恩佐,你完全不会享受生活……”乌利卡话音未落,源于本身途径的强大灵性就让他有了些许危险预感。 这来得是如此突然,如此急迫,让乌利卡瞬间就判断出问题不小。 他还未来得及从原本的位置扑出,眼前就已一片黑暗,仿佛直接看见了外面的深夜,有了强烈的睡意,发自内心地感觉安宁。 整条尖牙街,不管是亮着灯火还是熄灭了光芒的房屋,这一刻都变得异常安静,似乎里面根本没有生灵居住,或是全部在同一秒钟进入了沉眠。 就在这个时候,口中鼾声发出,身体歪斜软倒的乌利卡霍然蹿了起来,眼中迷糊与清明奇异共存。 他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已贴上了一个肤色苍白到近乎虚幻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眼周发青,嘴唇深黑,眸子幽幽地注视着侧面,惨白透明的手脚都钻入了乌利卡的身体,似乎是一个无法摆脱的灵。 “她”的存在带来了源于精神体的寒冷,让乌利卡勉强抗衡住了不正常的睡意,强行挣脱了“梦魇”的影响。 乌利卡还未完全恢复清醒,就本能冲向了楼梯口,并伸出双掌,往前用力,仿佛在推开一扇并不存在的大门。 转瞬之间,一扇布满神秘花纹,无法具体描述的青铜色大门出现在了乌利卡的前方,摇晃着,吱呀着,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内,是无法看到尽头的黑暗,那里面有一只又一只难以名状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望向外界。 同时,缝隙处,大量蠕动的奇异的暂时还看不清的事物正疯狂涌近。 乌利卡正要继续发力,主动地打开大门,让后面的恐怖世界降临于尖牙街,忽然看见了一双半透明的苍白手掌凭空跃出,穿透深邃的黑暗,按在了内侧的门缝处。 这双手掌没有源头,不连接身体,腕部血淋淋的,不知被谁切断了! 两边同时发力,神秘的青铜大门停在了那里,既不能合拢,也无法敞得更开。 13号房屋的上空,已成为“灵巫”的索斯特在无形力量的簇拥下,半漂半浮地立于那里,双手捧着一个黄金铸就的日冕,缓慢举向了高处。 当这金色日冕终于超过索斯特的头顶时,灿烂的光芒陡地流淌而出,快速勾勒,集聚为一。 霍然间,半空仿佛有一轮太阳从虚空里跃了出来,将全部的光与热挥洒向了尖牙街13号那栋房屋。 它们没有造成一点伤害地穿透建筑,落到了那青铜大门之上,笼罩了就在门前的乌利卡。 乌利卡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痛苦,他背后那苍白至透明的小女孩一下发出凄厉的惨叫,却又被“阳光”堵了回去,汹涌着淹没。 她扭曲了起来,飞快蒸发,并有丝丝黑气溢出,消融在了那光的海洋里。 这栋房屋内,再没有一个阴暗的地方! 等到“阳光”淡去,那难以描述清楚的青铜大门已然消失不见,地面则躺着一具外表青黑鼓胀冒着淡黄油渍的尸体。 刺啦一声,那尸体从中裂开,内部蹿出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这人影有着与乌利卡一模一样的长相,但肤色呈现墨汁沾染般的乌黑,身高只有一米二三,体表流淌着粘稠的脓液。 他刚一出来,就以夸张的速度冲到楼梯口,钻进地下室,打开了预先准备好的秘密通道,向着前方一路狂奔。 也就是十来秒的工夫,缩小黑化版的乌利卡看见了出口,看见了希望。 他没有大意,右手轻轻一握,体内又钻出了七八道透明虚幻的身影。 它们外形奇异,就像融合了人类、植物或某些动物特点的畸变体,有的拖住了乌利卡的手臂,有的抬起了他的双腿,要带着他狂野飞行。 紧接着,机关按钮深陷,齿轮吱嘎转动,出口之门猛地打开,现出了外面安静黑沉的街道一角。 再往前则是一条条可以俯视的道路,是道路两侧的房屋,是荡漾着红月光芒的大海。 乌利卡正要在灵的帮助下飞出秘密通道,混入古拉因城别的区域,眼中突然映照出了一片笼罩着薄雾的湖水。 那湖水波光粼粼,有着静谧的美感,中央涟漪一圈圈荡开,缓缓浮上来了一道美丽又虚幻的身影。 这是一种强大的灵,在人类传说里常被冠以“湖中女神”的名称! ——“死灵导师”实力的强弱,很多时候要看他们究竟能找到并驱使哪些亡者和自然灵,这一点,对“灵巫”来说,同样如此,只不过“死灵导师”更偏亡者,而“灵巫”更擅长驱使自然灵。 这时,乌利卡身周那些透明奇异的身影纷纷发出了惊恐单调的声音,丢掉手中拖着抬着的手臂和双腿,风一般钻入了那漆黑瘦小的身躯内。 扑通一声,乌利卡摔在了地上,但却没感觉到疼痛,因为强烈的睡意凭空袭来,一阵阵袭来,让他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境。 出口处,身穿通灵者长袍,涂着蓝色眼影和腮红的戴莉•西蒙妮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望着里面那只有一米二三高的漆黑乌利卡,直接开口道: “他融合的死灵很奇怪,如果没有活着的人类身体作为‘房屋’,很快就会枯萎消散。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获取情报。” 旁边的阴影里,伦纳德•米切尔走了出来,略感诧异地看了戴莉•西蒙妮一眼道: “你不是死灵导师吗,怎么能驱使‘湖中女神’?” “你不是诗人吗,为什么不会写诗?”戴莉没好气地回应道。 …… 街道另外一侧,不算太陡峭的崖壁上,一道人影抓着凸出的地方,快速往下移动,迅速就落到了下巴街的阴暗角落里。 他肤色较浅,眼眸偏蓝,头发乌黑浓密,微微卷起,正是刚才在下嘴唇区尖牙街13号乌利卡家中做客的恩佐。 恩佐不是“灵教团”的成员,属于当初在玫瑰学派蛊惑下,叛逃出生命学派的那批人。 而且,他并非“药师”途径能成为“吸血鬼”的那些非凡者,也不崇拜“原始月亮”,只是单纯不想再接受老师和老师的老师制定的种种规矩,希望过随心所欲的生活,希望能尽情利用自身“赢家”的优势。 这样的心态让他对玫瑰学派放纵系的理念极为认可,没用多久就正式加入了他们,尽情地满足起各种欲望。 这一次,他是代表玫瑰学派来古拉因与灵教团联络,探讨几件事情上合作可能的,可没想到,“漆黑亡者”乌利卡竟然遭遇了黑夜教会的突袭,高规格的突袭! “还好,我擅长反占卜,黑夜教会的人事前并不清楚我在乌利卡那里,对我不够重视,将我当成乌利卡的手下,让我找到了脱离中心区域的机会,而且,那‘阳光’主要净化有着死亡、邪恶或污秽力量的事物,对我伤害不是太大……那应该是半神层次的攻击……”恩佐走在街道侧方的阴影里,难以遏制地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逃出很长一段距离后,他转身望向了后方,发现并没有人追赶自己,顿时长长松了口气,呵了一声道: “‘赢家’就是‘赢家’,永远是‘赢家’!” 恩佐恢复了往常的自信,带着微笑前行到了街道某处,然后转向左侧,沿着阶梯快速下行。 那是一座连通了上下好几层道路的陡峭漫长阶梯。 …… 尖牙街附近,索斯特忽然睁开眼睛,对伦纳德和戴莉•西蒙妮道: “刚才乌利卡家里还有一个叫做恩佐的人,他是玫瑰学派的成员,序列不低,位置应该比较重要。 “你们尽快搜查四周,看能否发现踪迹,争取能抓捕成功,不留一点问题。” 至于别的“红手套”和辅助的本地“值夜者”,要么在抓其余灵教团人员,要么已在入梦俘虏,希望能第一时间获得第一手情报,剩下的几位则负责戒备意外,保护同伴。 “是,索斯特队长。”伦纳德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戴莉在风中抓了一下,将手凑至耳畔,倾听了两三秒道: “附近的小家伙们告诉我,确实有人从崖壁那里逃走。” 第一百七十七章:侍奉好运 陡峭漫长的石头阶梯上,红月的光芒照亮了中间部位,在两侧留下了较为浓郁的阴影。 恩佐就像正常的夜间路人一样,有点快有些急却又不显慌乱地一阶阶下行,充分相信着自己运气极好,是人生的赢家,不会被“值夜者”们追赶上来。 眼见连通了上下几条道路的阶梯即将走完,曾经是“怪物”的恩佐忽有所感,侧头望向了最底层最边上的阴影位置。 他随即看见一道身影坐在那里发呆,长相和身材因光线问题显得较为模糊,穿着打扮则是典型的东拜朗人。 那身影拿出了一盒火柴,刷地点燃一根,让光明照亮了边缘。 恩佐没顾得上借此打量对方的模样,眼前突然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身影将火柴丢了过来,似乎在赠送礼品,而那火柴临近之后,霍然腾起了夸张的焰流,从中走出了一个穿正装戴礼帽的男子! 看见不该看见的画面,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是“怪物”的日常遭遇,已成为“赢家”的恩佐早已习惯这一切,想都没想就充分相信自己的预感,猛地合身往前一扑,跃出了阶梯,于下方街道上翻滚了两圈。 与此同时,肤色偏棕的秘偶奥夫陡然起身,扭腰甩臂,将手中那根火柴扔了出去,扔向了恩佐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火柴尚未落地,赤红的焰流就已拉伸变长,直窜半空,煊赫而华丽。 焰流之中,克莱恩着黑色正装戴半高礼帽五官俊美偏中性的身影跃了出来,却失去了目标的踪迹。 他十多秒前就发现有人沿阶梯快速下行,似乎在躲避着什么,遂怀疑这就是自己的新秘偶,于是抓紧时间,快速做了个“梦境占卜”,得到了对方与玫瑰学派有关,不是什么好人的启示。 有了这样的答案,克莱恩毫不犹豫就准备动手,可惜,由于时间较为仓促,他没来得及使用“蠕动的饥饿”里记录的“纸人天使”干扰对方的灵性直觉,结果扑了个空。 这时,他的秘偶奥夫已离开阶梯最后一层,大步狂奔冲向了刚站立起来的恩佐。 恩佐心中一动,未做躲避,只是轻巧侧过身体,就让开了那普普通通的攻击。 然后,他顺势拔枪,快速瞄准,砰地一声就命中了奥夫的胸口。 汩汩血液流出,秘偶奥夫摇晃着倒了下去,呼吸飞快变得虚弱。 克莱恩则抓住这短暂的机会,身影一下消失,闪现到目标的前方,堵住了他逃跑的道路。 恩佐霍然有了种难以言喻不可名状的奇异预感,当即闭上了眼睛,死死闭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身为“命运”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相信直觉是本能反应! 紧接着,恩佐慌忙转向,试图依靠灵性直觉,冲入另一条街道,可是,戴礼帽穿正装长相没什么特点的男子又浮现在了他的对面。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克莱恩的身影不断消失又不断出现,就仿佛正高速奔跑于恩佐的四周,总是能提前堵住对方的路线,却又不做直接的攻击,让恩佐无论转向哪里,有没有使用非凡能力,对面都是穿黑色正装戴半高礼帽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闭着眼睛的恩佐还以为敌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旅行家”总是能一个人制造出围攻的效果! 也就十秒左右,还未闯出逃生之路的恩佐思绪突然滞涩,动作一下变慢,脑海和关节里都似乎被人灌入了胶水。 “旅行”与“秘偶大师”同样很配,克莱恩刚才闪现时,一直与恩佐保持着不到10米的距离!一直在暗中操纵对方的“灵体之线”! 不好……他不攻击……只阻拦……不是……为了等……值夜者……而是……另有目的……依旧闭着眼睛的恩佐心中一紧,脚下忽然踩到了一颗石子,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于地,让手枪飞出了好几米。 扑通! 疼痛和震荡让恩佐一下摆脱了那种滞涩的状态,重新找回了流畅的感觉。 对于这种意外,恩佐并不陌生,作为“赢家”的他总是能因各种小概率的事情获得优势,攫取胜利。 他正要毫不犹豫地冲向侧方一条街道的尽头,直接翻过护栏,跳下大海,依靠命运的安排来摆脱困境,脑海内又闪过了一幕场景: 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直不起腰,迈不开腿! 疾病!敌人能让我感染疾病!他始终不做攻击,只是堵住我逃离的道路,就是为了让我留在这片区域,难以察觉地染上疾病!恩佐心中先是一惊,旋即涌现出了强烈的欣喜情绪。 他随身佩戴的那枚“绿华”戒指来源于“原始月亮”的信徒,一经开启,就能轻松治疗好各种不算太严重的疾病和伤势! 这就是“幸运”!恩佐假装没有发现周围空气里存在感染性的疾病,双手一撑,蹿了出去,按照刚才预想的路线,直奔街道尽头的护栏位置。 刚跑了两步,他突然咳嗽出声,不由自主放缓了速度。 他的咳嗽没有像正常一样平息下来,反倒越来越激烈,仿佛要把肺部都咳出喉咙。 克莱恩戴礼帽穿正装的身影一闪,又来到了目标的背后,保持着近十米的距离。 就在这时,恩佐张开了双臂,让无形的涟漪从体内荡了出去。 这仿佛纯粹的精神风暴,肆掠着刮向了周围所有的灵体,在带来强烈眩晕的同时,又传播着灾祸。 克莱恩同样有着危险预感,恩佐刚刚张开双臂,他的身体就已消失在了原地,出现于那陡峭阶梯的中段。 闭着眼睛的恩佐见没能达到预想的效果,当即放弃了要解决掉目标才逃离的想法,继续冲向了街道尽头的护栏位置。 他有预感,再拖延一阵,部分“值夜者”就会追赶上来,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而作为一名“幸运儿”,一位“赢家”,越混乱越有希望逃离! 这个时候,因之前连续变向盲目逃窜的缘故,他又一次路过了被他开枪击中胸口的秘偶奥夫。 奥夫的左手食指之上,戴着枚镶嵌红宝石的金戒指。 那戒指血光一闪,奥夫胸前的伤势已然蠕动复原,整个人一下弹起,大张着嘴巴扑向了刚好经过的恩佐。 他的口腔内,舌头似乎失去了实感,变成了一团流淌的血肉。 “血之花”! 奥夫戴的正是克莱恩从X先生那里获得的“血之花”戒指,它一方面能随机地使佩戴者放弃思考,变成野兽,另一方面则可以让佩戴者更深层次地掌握住自身血肉,只要没瞬间死亡,没遭遇彻底的净化,再严重的伤势都能蠕动复原! 同时,它还附赠一些血肉魔法,是非常适合秘偶的神奇物品! ——克莱恩出来找新秘偶前,不清楚目标究竟属于哪条途径,有序列几,所以做了较为全面的准备,让奥夫戴上了“血之花”戒指,这样一来,他就能导演一出看似本人为主秘偶为辅,实际刚好相反的戏剧。 恩佐刚跑过奥夫躺着的地方,膝盖突然一阵刺痛,似乎是因为之前的摔倒受了一定的轻伤。 他念头一闪,顺势就蹲了下去,然后感觉一道人影从头顶飞过,扑了个空! 奥夫突如其来的袭击依旧没能对“赢家”产生效果! 恩佐正要露出笑容,再次狂奔,心中陡然又有了不好预感,下意识就蜷缩起来,保护住了致命部位。 与此同时,秘偶奥夫猛地膨胀,无声无息炸了开来。 一团团血肉化作风暴,席卷了周围好大一片区域,嗖嗖嗖打在了恩佐的身上。 克莱恩做的准备之一就是利用“蠕动的饥饿”变异后的能力,在秘偶体内种下了“血肉炸弹”! 当的一声,那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金戒指落到了街道石板上,克莱恩的身影随之闪现至恩佐的旁边。 他抬起左掌,让手套变得漆黑,仿佛由一个个颗粒组成,口中则吐出了一个满是邪恶堕落意味的单词: “缓慢!” 恩佐幸运避开了大部分伤害,只受了一定轻伤的身体霍然静止了一下,挣扎的动作明显变慢,蜷缩的姿态一点点改变。 紧接着,他因疼痛而睁开的眼睛映入了一道身影,穿黑色正装戴半高礼帽的身影。 “啊!” 恩佐陡地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抬了起来,捂住了眼睛。 一缕缕鲜血随即从他指缝间沁了出来。 “怪物”?看着地上痛苦扭动的目标,克莱恩眉毛挑了一下,继续操纵起“灵体之线”,迅速就完成了初步控制。 这一次,再没有意外打断后续,处于半疯状态体表长出了些许鳞片的恩佐也无力反抗,克莱恩相当顺利地就加深了掌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恩佐突然翻身站起,收敛了凸显出的少许蛇状鳞片。 他以手按胸,对着克莱恩行了一礼,然后走向旁边,弯腰捡起那枚镶嵌红宝石的金戒指,将它戴在了左手食指上,这与另一边的绿宝石戒指刚好成对。 克莱恩忍住了用新秘偶看一看自己的冲动,让恩佐处理起现场残余的血肉和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秘偶,步入了街道侧面的阴影里,很快消失不见。 第一百七十八章:“怪物”途径 过了几分钟,连续出现判断错误的戴莉•西蒙妮和伦纳德•米切尔终于赶到了那座陡峭阶梯的顶端。 他们一层层下行,速度放得很慢,谨慎地戒备着四周,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可是,直到抵达底部,他们也未发现任何异常,甚至没找到有用的痕迹。 戴莉又往风中抓了一下,将手凑至耳畔,仔细倾听。 几秒之后,她环顾一圈道: “有开枪的动静,有武器曾经落在前面街道的拐角处,那个,那个叫做恩佐的人死了,死了……” “谁做的?”伦纳德颇感诧异地开口问道。 在他看来,因为自己两人刚才的种种不顺利,恩佐实质上已经摆脱了追捕,不存在被玫瑰学派暗中监控的人员出手消灭,抹掉线索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又是谁把这位疑似序列6序列5的非凡者杀掉的呢? 要知道,“红手套”今晚的行动预先有借助封印物做一定的反占卜,应该没谁能提前预料到,专门等在这里,狩猎逃跑的恩佐。 戴莉摇了摇头: “那些小家伙没看到,应该是一个很擅长反占卜的非凡者…… “也许是恩佐的仇敌,本来就预备今晚行动。” 她简单给出了自己的猜测,然后与伦纳德分头搜索起附近街区,看能否找到被遗漏的线索。 趁着这个机会,伦纳德绕至其中一条街道的护栏位置,压低嗓音道: “老头,你有发现什么吗?” 他体内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隔了两三秒才回答道: “你们刚才应该有听见一声惨叫,并以此修正了追踪的方向。 “那就是恩佐发出的,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难以名状的东西,能直接对他精神体造成伤害和污染的东西。” 伦纳德怔了一下,眸光略有收缩,低声重复道: “极端恐怖难以名状的东西……” …… 旅馆房间内,克莱恩带着新秘偶“传送”了回来。 他随即让秘偶侍立在侧方,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边打量研究边叹息了一声: “一个‘怪物’途径的非凡者,但还是不如塞尼奥尔,没法藏在金币表面,随身携带,只能始终跟在旁边…… “从非凡途径看,他在玫瑰学派内部不属于核心人员,可本身的序列并不低,应该有得到一定的重视,也就是说,如果不给他乔装改扮,很容易就会导致我被玫瑰学派的人盯上…… “反过来想,似乎也可以用他做鱼饵,再钓一只‘怨魂’回来,到时候,他独自行动,我藏在接近200米的远处,等待猎物上钩。 “不,不行,不能被贪婪影响,南大陆是玫瑰学派活跃的地方,一旦暴露行藏,以‘欲望母树’对我的重视,不仅圣者会过来,天使也许都将直接降临! “嗯,还是给这个秘偶乔装改扮吧,作为一名‘无面人’,我在这方面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然后,继续用玄学的办法寻找下一个秘偶,等待达尼兹那边完成调查,等待阿兹克先生过来找我。” 克莱恩迅速有了决断,并结合种种办法,初步弄清楚了新秘偶的位阶和拥有的非凡能力: 这是“命运”途径的序列5“赢家”! 其中,这条途径的序列9“怪物”属于灵感超高的类型,经常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物,以至于偶尔能窥见未来的画面,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预感。 这个序列的非凡者常常会陷入某种恍惚的状态,呢喃起别人听不懂的话语,以至于被当成真正的怪物。 对应的序列8是“机器”,非凡者将获得恐怖的计算能力和精准的控制力,与身体相关的各方面素质都明显增强,成为格斗、射击等领域的天赋者。 同时,他们也拥有了占卜和反占卜的能力。 序列7叫“幸运者”或“幸运儿”,这个层次的非凡者在日常生活里经常会遇上出门捡钱、人体描边、投骰如同期望、喜欢的女孩子刚好喜欢自己等事情,但无法控制,属于被动,而且,这种幸运并不固定,有高低起伏,有时特别厉害,有时如同普通人,所以很难完全依靠,得尽量节制。 序列6是“灾祸教士”,一方面非凡者会被动地遭遇各种灾祸,但可以预见,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找到消除或解轻影响的办法,另一方面,他们能主动地引来不同程度的灾祸,将目标或敌人波及进去,自身则依靠幸运方面的“特长”,规避掉绝大部分危险,趁乱发动攻击,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能够将对手拉入最能发挥自身优势的环境。 当然,许多“灾祸教士”也能充分利用自身被动遭遇的那些危险来打击敌人。 同时,“灾祸教士”还可以制造“精神风暴”,依靠自身高于其他途径的灵性,直接影响对方的精神体,带来一定程度的眩晕或心智的迷失,如果“灾祸教士”的敌人进入了后面那种状态,就会非常容易犯错,让灾祸越滚越大,直至将他吞噬。 而到了序列5“赢家”,非凡者能在某种程度上掌控住自身的幸运了,他们既可以依靠本身的节制,积累起大量的“幸运”,在关键时刻以戏剧性的方式多次化解致命危机,也能时不时在平常生活里遇到概率极低的好事,比如,因某些人的失误,莫名其妙有了一笔遗产等待继承,比如,由于走路姿势奇怪等让人感觉滑稽的原因,得到了优秀异性的青睐,比如,追赶的敌人愚蠢迷路,或判断错误。 在这个层次,“命运”途径的非凡者直觉预感达到了很强的水准,无论占卜,还是反占卜,都称得上神秘学专家了。 另外,他们还能有限度地给予敌人厄运,让目标变得较为倒霉。 “‘怪物’途径的非凡者,真是走极端啊,除了灵性相关和命运领域,几乎没有别的非凡能力,就连身体素质和计算能力,都只有‘机器’这个阶段提供,后续提升的相当有限……这简直就是我想象中的标准神棍,没什么攻击和防御能力,全靠直觉预感和命运眷顾生存…… “不得不说,这是二十二条非凡途径里最特殊的一条,其余我都能找到或猜测对应的相近途径是什么,只有‘怪物’,显得那么不合群,孤零零一条……也许,以命运为主体的非凡途径注定孤单?”克莱恩暗自感慨了几句,对怎么应用自身秘偶有了一定的想法。 当然,他还需要去灰雾之上占卜,看被动的“幸运”和“灾祸”在非凡者已实质死亡的情况下,是否还存在。 若是存在,克莱恩就得时不时面对“灾祸”的考验了。 “相比较而言,还是‘血之上将’塞尼奥尔这秘偶更好,人呐,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和后悔。”克莱恩自嘲摇头,从“怪物”途径的特点出发,想到了几种对付他们中低序列非凡者的有效办法: 一是让他们猝不及防地直接看见他,让他们因直视灰雾或别的画面,遭受精神的“洗礼”和肉体的伤害,趋于失控; 二是将特殊的物品扔出去,让能看见不该看见画面,听到不该听到声音的“怪物”们接受考验,在这方面,克莱恩手上有一颗源于高等恶魔的血液晶体可以发挥作用——“呓语者的气息”; 三是引诱他们对他施加厄运,然后假装倒霉,趁机反扑。 思绪纷呈间,克莱恩让秘偶主动掏空口袋,拿出了35镑10苏勒7便士现金和一个皮夹。 那个皮夹表面和内侧分别绣了一朵花和一个名字,似乎是全手工定制而成。 “恩佐……不管是不是你的名字,你都叫恩佐了。”克莱恩瞄了侧方的秘偶一眼,目光顺势下落,停在了对方右手戴着的那枚镶嵌绿宝石的铂金戒指上。 经过“占卜”,他得知那枚戒指叫“绿华”,效果很单一,就是治疗各种不算太严重的疾病和伤势。 正因为如此,它的负面影响也很小,仅仅是招惹蚊虫。 “还好不是我戴……嗯,‘怪物’途径的非凡者好像都很少佩戴神奇物品,哪怕有,也顶多一两件比较低层次的,这是命运的要求?”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看向凝视墙壁的秘偶恩佐,心里有个冲动越演越烈: 他想借这“怪物”途径秘偶的眼睛看一看自己,想知道对方究竟能看见自身什么特殊之处! “这会不会非常危险,哪怕我自己看见,也会出现失控?不,之前廷根市的阿德米索尔在不到序列9的情况下直视了我,也只是眼睛流血,疼痛了一段时间…… “虽然我现在有了极大提高,但刚才‘赢家’恩佐看到我后,也不是直接崩溃,和我遭遇‘绝望魔女’潘娜蒂亚部分神话生物形态时的反应有点像…… “去灰雾之上做个占卜?不行,这涉及灰雾本身,结果肯定会受到干扰……于现实世界依靠本身的占卜能力尝试?”克莱恩随手掏出了一枚金币,让它在指缝间翻转跳跃。 过了一阵,那金币铮的一声弹起,又落了下来,掉至克莱恩的掌心。 第一百七十九章:奇异的画面 克莱恩低头看向掌心,眸子里映出了金币的模样: 它正面朝上,显现着国王头像。 这表示肯定,表示克莱恩应该利用秘偶的眼睛看一下自己! 获得这样的启示后,克莱恩依旧犹豫,想着要不要举行仪式,把秘偶恩佐带到灰雾之上,于那个相对安全,能让灵体受到的伤害和污染都被彻底抹除的环境中再做尝试。 可是,他怀疑这样根本不会有结果,因为“命运”途径的非凡者本身注意到的就是那片神秘空间在现实在他身上的投影,到了灰雾之上,类似的特异很可能不复存在,这就像试图观察大象外在的体型,却钻进了目标的体内。 手指一根根缩起,握住了金币,克莱恩沉默许久,终于有了决定。 他霍然站起,拿出仪式银匕,制造了一片“灵性之墙”,将房间笼罩于内。 这是在防备可能出现的凄厉惨叫和奇怪动静传出去! 紧接着,克莱恩又布置仪式,将“蠕动的饥饿”献祭到了灰雾之上。 他害怕等下自身状态出现问题时,这手套会反噬佩戴者! ——这是“蠕动的饥饿”本身就固有的属性,一旦不能吃饱,不能保证每天吃一个人,它就会以佩戴者为食,而克莱恩饿它的时候比喂它的时候多。 条理分明丝毫不乱地做好了其他准备,克莱恩伸手将“血之花”戒指从秘偶恩佐的手上取了下来,往自己左掌凑去。 这能保证他就算肉体受到了严重伤害,也可以恢复过来。 即将戴上时,克莱恩想了想,又停顿下来,拿出纸笔,写了一句话: “记得取戒指。” 他这是担心试验结束后,自己受“血之花”降智影响,不想将它取下。 到时候,或许就需要一位美丽的公主来吻醒我,不,来帮我拔戒指……克莱恩自嘲一笑,吐了口气,脱掉衣物,戴好了戒指。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新秘偶,“赢家”恩佐。 事前的犹豫和内心的退缩总是不可避免,但只要下了决心,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的他已然能勇往直前,坚定不退。 略作调整,进入冥想状态后,克莱恩就让秘偶缓缓转过身体,望向了自己。 借助“赢家”的眼睛,他首先看见了一层薄薄的,有点往外弥漫的灰白雾气。 雾气之中,隐约有一道沾染了些许青黑的灿烂光门。 那光门由数不清的层层叠叠的光球组成,每一个光球的本体又是一堆堆合抱成团的扭曲蠕虫,那些蠕虫有的透明,有的半透明,带着或复杂难言或意象深远的符号与图案。 克莱恩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具体的细节,脑海霍然就嗡了一下,整个人随之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慢醒转过来,一时竟有点失忆,差点以为自己是正常睡到了天明。 “发生了什么?窗外夜色还很深……”克莱恩双手一撑,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竟躺在地板上。 这时,他眼角余光瞄到了旁边侍立的秘偶恩佐,脑海内猛然就涌现出大量的画面和声音。 “对啊,我刚才是在研究‘怪物’途径的非凡者能从我身上看到什么……这是受刺激超过限度,直接就晕了过去?我依稀还记得当时有听见痛苦的嘶喊声,这是我自己发出的?”找回记忆的克莱恩连忙审视起自己的身体状态,愕然看见体表有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淋的狰狞伤口,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内部钻了出来。 此时,这些密密麻麻的伤口处,血肉正在蠕动,异常快速地重组为整体。 克莱恩随即望向地板,只见自己刚才躺着的位置,血液印出了一道身影。 “还好戴了‘血之花’戒指,要不然说不定就因肉体崩溃带来的重伤缓慢死去了,不知道这样的死亡,在复活之后,是人类形态,还是怪物形态……”克莱恩抬手揉了揉额角,目光扫向四周,发现桌椅有倾倒,但“灵性之墙”未破碎。 这让他真正松了口气,确定刚才的异变仅限于他自己的身体和附近很小范围的地方,并没有往外扩散。 而从伤口的恢复情况来看,克莱恩判断自己失去知觉不超过一分钟。 他扶起椅子,坐了下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直到本能地处理起现场,看见一张纸条上写着“记得取戒指”这句话,他才恍然大悟,拔掉了左手那枚镶嵌红宝石的金戒指。 更多的记忆随之浮现,克莱恩又后怕又好笑地摇头低语道: “幸运有的时候真的很重要,如果刚才‘血之花’戒指的负面效果随机到最强,我说不定都不认识单词了,也就无法获得提醒……” 见身上的伤口已恢复得差不多,他让秘偶恩佐重新戴上“血之花”,取下了“绿华”戒指。 借助后者的治疗,克莱恩不再感觉有不舒服的地方,将关注点放回了之前看见的画面——那是“命运”途径非凡者在他身上看见的画面: “染着少许青黑的光门,无法数清的光球,合抱成团的透明和半透明蠕虫,神秘复杂蕴藏着大量知识却又让人无法得到反馈的符号和图案……这些都象征着代表着什么? “这是灰雾之上那片神秘空间对应的某种神话生物形态?属于序列0真神层次的那种? “因为有灰雾的阻隔,所以只有‘命运’途径的非凡者才能直接看见,承受冲击和污染?同样,也是因为有灰雾的阻碍,‘命运’途径的非凡者才不会像直视神灵一样完全崩溃,但也得不到什么知识?” 克莱恩思考了一阵,开始试着用占卜的技巧解读那幅画面蕴藏的象征意义: “光门有点像‘学徒’座椅后面的符号,又似乎指向‘门’先生…… “无数层叠的光球与我冥想的内容一致,而后者源于地球某些小说构建的神话体系……是我潜意识受到影响,选择了相近相似的记忆,还是我的选择反向影响了灰雾中那幅画面的表现形式? “扭曲的透明蠕虫贴近霍纳奇斯山脉主峰巨大王座上的那团,但又有点不一样,这属于‘占卜家’途径的序列0‘愚者’?半透明的没怎么看清,难以判断…… “还有,表层那青黑的颜色,总是让我联想起那片神秘空间深处我还无法攀登上去的地方……站在最高那层光之阶梯时,能看见半空凝聚的云气上,有点青黑呈现……” 克莱恩想了半天,未能得到答案,只好暂时将此事压入心底,等待将来有了更多情报更多线索再分析。 处理好现场痕迹,他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准备对自身状态做一次更加全面更为彻底的检查,并确认秘偶恩佐是否还有被动的“幸运”和“灾祸”。 …… 拜亚姆,贫民区,一个不是太大的破旧房间内。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坐于桌后,看着门口,听到了有特殊节奏的敲门声。 “进来。”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嗓音地开口道。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戴着兜帽披着黑袍的“倒吊人”走了进来。 看到对方遮遮掩掩的装扮,嘉德丽雅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沉重眼镜,微微笑道: “你这样走出去,不用五分钟,就会被风暴教会的人包围。” 她并没有做什么伪装,因为她知道自己让格尔曼•斯帕罗登上“未来号”的事情早在海上传开,“倒吊人”不难猜到“星之上将”就是“隐者”女士。 阿尔杰没直接回应,边关上房门,拉开椅子,边不落下风地说道: “你这样走出去也是。” 他的意思是,“星之上将”在七大海盗将军里仅次于“地狱上将”,且疑似和格尔曼•斯帕罗关系密切,属于风暴教会和黑夜教会等多个势力追捕的主要目标,赏金已然升至45000镑,不管走到哪座城市,只要不做伪装,被人认出,都意味着许多麻烦将要到来。 嘉德丽雅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转而看向“倒吊人”被兜帽挡住的脸孔道: “在我面前,这样的装扮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保持着戴眼镜的状态。 气势很足,非常自信,不愧是“星之上将”……在兜帽下还额外戴了张面具的阿尔杰没去纠结伪装方面的事情,直入正题道: “感谢你提供帮助。”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将右手放至左肘道: “我很好奇,以你现在的实力,加上本身具备的资源,即使没有我的帮助,也应该能处理好‘工匠’的问题,为什么还要额外找我?” 阿尔杰早有准备,简单说道: “我并不想成为别人讨论的话题。” 嘉德丽雅似乎把握到了对方潜藏的意思,沉吟了几秒道: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阿尔杰轻轻点头道: “根据我的观察和猜测,‘工匠’应该是被信仰‘原始月亮’的那些人控制了,后者属于南大陆原本就存在的那个派系,而非生命学派的叛徒。” 嘉德丽雅表情未变,想了想道: “你为什么不找‘月亮’先生?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应该很感兴趣。” 阿尔杰勾了勾嘴角,嗓音如常地回答道: “如果我们都解决不了,我或许会这么做。” 第一百八十章:“工匠”的来历 嘉德丽雅明白“倒吊人”的意思是,如果问题很大,那可以借助“月亮”,将血族整体扯入这件事情,在混乱中挽回损失,攫取好处。 她随即笑了笑道: “如果事情严重到了那种程度,为什么不直接找‘世界’?这样似乎更简单。” 阿尔杰沉默了几秒道: “我必须证明我有处理问题的能力,所以,那是最后的选择。” 听到他的回答,“星之上将”嘉德丽雅顿时有了些联想: “倒吊人”很重视“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看法啊,因为对方是“愚者”先生的眷者?还有,他这样的态度和贝克兰德、特里尔等地方流行的政治笑话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一致:遇见问题或犯了错误,第一反应就是压下去,找别的办法解决,不能让“上司”或“委托者”知道…… 这说明,“倒吊人”曾经甚至现在都属于组织严密的大势力,染上了这样的风气,掌握了相关的技能……“风暴教会”?不,这样的人在里面是异端……“五海之王”的船队? 念头起伏间,这位海盗将军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沉重眼镜,将话题导回了正轨: “继续讲那位‘工匠’的事情吧。” 阿尔杰像是早就准备好草稿一样,没有回想,没有停顿,语速不快不慢地说道: “曾经为了掩盖那位‘工匠’的身份,不让这个渠道被其他人掌握,我故意将他塑造为了蒸汽教会的内部人员,可实际上,他很早之前就因为喜好名酒,沉迷美色,极为挥霍,不得不替野生非凡者制作物品赚取金钱来维持生活,叛逃出了蒸汽教会,躲在拜亚姆。 “这一次,他先是奇怪染病,被不知来历的人监控,然后就被疑似信仰‘原始月亮’的那些人控制,自我宣称获得了新生……” 嘉德丽雅认真听着,镜片后略呈紫色的眼眸显得极为专注。 等到“倒吊人”讲完,她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 “一位‘工匠’绝不会缺少神奇物品,而且他们很懂得各种非凡效果和负面影响的搭配,实力肯定能达到序列5层次。 “那些‘原始月亮’的信徒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在不伤害到那位‘工匠’的情况下控制住他? “有半神出手?” 阿尔杰缓慢摇了摇头道: “这方面暂时没有任何线索,但据我观察,那位‘工匠’表现出了一定的自愿成分,我怀疑,威胁逼迫的同时,还存在针对弱点的诱惑。” 他间接否定了这件事情有半神参与的猜测。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点了点头: “那些‘原始月亮’的信徒又是怎么找到这位‘工匠’的? “按照你的描述,这位‘工匠’一直都只和熟悉的,值得信任的朋友交易,并不太喜欢拓展自己的渠道,在安全方面可以说非常谨慎。” 阿尔杰迟疑了一下道: “我并不是太确定,但我有一个猜测。 “我曾经帮‘世界’卖过一份‘狼人’非凡特性给那位‘工匠’,而‘狼人’这条途径属于‘异种’,无论配方,还是特性,都被玫瑰学派牢牢掌握着,少有外流。” 同样的,南大陆信仰“原始月亮”的那些人基本属于玫瑰学派……嘉德丽雅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已然弄清楚“倒吊人”的猜测是什么: 他怀疑那份“狼人”非凡特性有潜藏的涉及隐秘存在的问题,导致“工匠”被玫瑰学派盯上了! 而这也是玫瑰学派能牢牢控制住“异种”途径配方和特性的原因。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又提了几个问题,都得了满意的解答,最后问道: “那位‘工匠’叫什么,来自哪个国家?” “他是因蒂斯人,他自称夏尔夫。”阿尔杰一点也不啰嗦地回应道。 “夏尔夫……”嘉德丽雅眉头微皱,低声重复起“工匠”的名字。 这有什么问题?阿尔杰见状,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听说过他?” 在阿尔杰看来,“星之上将”是个经验丰富,背景深厚,擅于控制自己的强者,如果不想就“夏尔夫”讨论什么,即使有疑惑有异常,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基于这样的判断,他选择一点也不避讳地出口询问。 嘉德丽雅沉默了片刻道: “罗塞尔大帝的长子叫做夏尔,和这个名字很接近。” 不等“倒吊人”开口,她自顾自说道: “这位王子在大帝遇刺后没多久,就因恐惧和担忧病逝,当时,索伦家族希望能吊死和放逐他的后代,但蒸汽教会选择接纳他们成为神职人员。” 阿尔杰有所恍然地微微点头: “你怀疑这是那位王子的后裔?” 在因蒂斯,在弗萨克,在北大陆绝大部分国家,用祖先的名字或相近的名字做自己的名字是一种不算太少见的现象,代表荣耀的传承,所以,越是显赫的家族,越多某某某二世,某某某三世。 当然,在完全没关系的两个人身上出现重名也是非常多见的情况,但“工匠”夏尔夫并不仅仅只有一个名字,他还出身蒸汽教会,他是因蒂斯人,他到了“工匠”这个层次。 面对“倒吊人”的问题,“星之上将”嘉德丽雅轻轻颔首道: “如果能够弄到他的血液,我很快就可以确认。” 阿尔杰明白原因,没有多说,转而问道: “你现在就行动吗?我可以提供辅助。” 嘉德丽雅眼镜表面反射了下窗外照入的绯红月光: “不,我打算再做一段时间的观察。 “至少我们要弄清楚,那些信仰‘原始月亮’的人控制‘工匠’夏尔夫究竟为了什么。 “如果他们只是想让‘工匠’为他们效力,制作神奇物品,那事情就很简单很轻松,而如果有别的目的,那问题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加复杂,需要做更多的准备。” 不愧是“星之上将”……阿尔杰点了点头道: “我不能在拜亚姆待太久,会引人怀疑,若是你需要我辅助,那就尽快。”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倒吊人”缓缓起身,拉了拉兜帽,退出了房间。 已知晓“工匠”夏尔夫目前住处的嘉德丽雅摘下那副厚重的眼镜,捏了捏眉心,拍了下掌道: “希斯,进来吧。” 门缝处的阴影里,黑暗突然涌动,长出了一道瘦高苍白的身影。 他鼻梁高得夸张,脸部皮肤近乎透明,一副正在生病的模样,正是“未来号”的二副,“蔷薇主教”希斯•道尔。 嘉德丽雅望向他道: “具体的情况是……接下来交给你了。” “是,船长。”希斯•道尔简单回应后又缩入了阴影里。 嘉德丽雅抬起右手,停顿了几秒道: “最近,最近远离弗兰克,他的蘑菇实验出现了停滞,我担心他又冒出什么新想法。” …… “我第二个秘偶的位置……” 克莱恩握着两根树枝,连续低念,却没看见它们出现转动。 这意味着占卜失败,或者古拉因城没有非常适合他的第二个秘偶。 神秘学的办法看来暂时没用了,等明天收拾一下,就离开这里……克莱恩嘀咕了一句,随手将树枝扔进了垃圾桶内。 他身旁侍立的秘偶恩佐虽然不敢直视主人,只能望着地面,但依旧熟练地泡好了一杯红茶,递向克莱恩。 这位“赢家”与之前相比,表面已晒得发红脱皮,等到这一切好转,他将拥有一身黝黑的皮肤。 ——克莱恩为了伪装新的秘偶,让他不被玫瑰学派的人认出,有带着这位先生“旅行”至阳光酷烈的海边,做长时间的暴晒。 同时,他操纵秘偶自己剃掉了大部分头发,只留下薄薄的一层,配合眉毛的勾勒、脸部的堆粉、高光暗影的重造和墨镜的佩戴,恩佐似乎换了个人,即使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也很难分辨出来,除非那是“无面人”。 除了现实上的乔装改扮,克莱恩还有做神秘学上的处理,一是“纸人天使”的拥抱,二是阿兹克铜哨的随身携带。 另外,他也初步确认,“赢家”被动的“幸运”和“灾祸”无效,但不知道是成为了秘偶的原因,还是灰雾的关系。 接过红茶,喝了一口,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面前茶几上摆放的东西拜朗地图,考虑起接下来去哪里寻找第二个秘偶。 就在这个时候,他四周各种颜色陡然加深,就仿佛被画家用油墨重新勾勒了一遍。 紧接着,一道人影在秘偶恩佐身旁勾勒了出来,他戴着丝绸礼帽,穿着黑色礼服,身材中等,肤色古铜,眼眸沧桑,五官柔和,右耳下方有颗细小的黑痣,正是阿兹克•艾格斯。 阿兹克先生终于来了……克莱恩先是惊喜,旋即注意到对方出现的位置是秘偶旁边。 这让他脑海内忍不住浮现出了一副好笑的画面: 依靠铜哨定位的阿兹克先生就像上次一样,刚一到来,就抓住铜哨携带者的肩膀,借助灵界,穿行离去,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想伸手阻止,却慢了半拍,不得不凝固于身前。 阿兹克和上次相比,似乎沉默了一点,看了眼又是新面孔的克莱恩道: “做好准备了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克莱恩的准备工作 准备……那当然是没有的……克莱恩堆起笑容,指了下秘偶恩佐: “那只手套还有待封印。” 他说话的同时,皮肤发红脱皮的恩佐就用戴“血之花”和“绿华”两枚戒指的左手取下了覆盖右掌的人皮手套。 这是“蠕动的饥饿”。 正常来说,克莱恩在不使用的时候,都倾向于将“蠕动的饥饿”丢在灰雾之上,毕竟这手套异变后,原本封印失效,一天就得吃一个活人,否则将以佩戴者为食,但考虑到阿兹克先生已经回信,最近就有可能过来会合,他最终决定除非特殊情况,否则都把“蠕动的饥饿”留于现实世界。 毕竟他已经预想过阿兹克先生到来的场景,不想出现以下的对话: “你不是说之前的那只手套需要重新封印吗?” “是的,您等一等,我去趟盥洗室。” 或者: “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您等一下,我去趟盥洗室。” 类似的画面和台词,仅是想一想,克莱恩都觉得尴尬和奇怪,即使不考虑被阿兹克先生发现灰雾秘密的可能,这也会导致他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往不可预知的方向滑落。 所以,获得新秘偶并完成了“看自己”的尝试后,克莱恩就将“蠕动的饥饿”拿回了现实世界,补上了之前那一餐。 与以往不同之处在于,佩戴者由他改为了秘偶恩佐。 除了这个,为了遏制“蠕动的饥饿”每天的吃人冲动,克莱恩随身携带了几朵普通的蘑菇,并让秘偶始终与自己保持着不到5米的距离。 听到他的话语,看见秘偶的动作,阿兹克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那只人皮手套。 而克莱恩趁机从衣兜里拿出了几朵蘑菇,丢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啪! 他打了个响指,让那些蘑菇自行燃烧,腾起赤红,却没有影响到周围其他事物。 这是“魔术师”的操纵火焰的能力。 做完这一切,见阿兹克先生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望了过来,克莱恩干笑了两声道: “之前的那个变故,让‘蠕动的饥饿’有点害怕蘑菇,我利用这个弱点来遏制它平时的冲动。” 其实,这对实际使用意义不大,因为随身携带蘑菇压制“蠕动的饥饿”,会导致这忍耐着饥饿的封印物在蘑菇消失后立刻反噬,除非它的面前就有别的可以轻松获取的“食物”,否则只会成为敌人的帮手。 “蘑菇……”阿兹克拿着表面开始染上血色的手套,边低声自语,边让四周霍然深沉,就连窗外的阳光都被拒绝入内。 一个个苍白的,阴绿的,复杂的符号、标识、花纹凭空浮现,就像是由无形的怨魂、幽影、灵体等生物书写而成。 它们于半空交织组合在一起,衍化出一扇神秘的虚幻的对开的青铜之门,仿佛连通了另外一个世界,深沉的,寂静的,恐怖的世界。 这虚幻之门越缩越小,最终落于“蠕动的饥饿”上,让它表面的血色迅速褪去,苍白成为主体。 几秒后,这人皮手套恢复了正常,依旧是薄薄一层,可即使没有了蘑菇的压制,它也未表现出一点躁狂和冲动。 “和以前一样。”阿兹克将“蠕动的饥饿”递给了克莱恩。 有大佬撑腰的感觉就是好啊!克莱恩一阵感慨,诚恳道谢,将“蠕动的饥饿”戴在了自己左掌。 他想了想,主动提到: “阿兹克先生,我之前携带您给的那枚铜哨经过狂暴海时,有连续做同样的梦境。 “梦境的主体是一个黑暗阴冷,倒立着深入地底的陵寝,里面摆放着数不清的棺材,棺材内趴着一个个死者,它们的背后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羽毛。 “那些羽毛染着淡黄的油污,陵寝的深处则有一团笼罩所有的黑雾。 “梦境中,我和你正探索这个陵寝,不知道惊动了什么,导致黑色的雾气发出喘息般的声音,延伸出一根根虚幻的黑色细管。 “每次梦到这里,我都会惊醒,这似乎和之前出现的灵教团人造死神计划附带产物有点类似。” 克莱恩将自己利用铜哨占卜出的内容化入梦境,较为详细地讲了出来,以提醒阿兹克先生,让他不要大意,反正“梦境占卜”在某种意义上也等于梦境,而阿兹克知晓他是“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有类似的遭遇并不奇怪。 ——正常做梦获得的启示与“梦境占卜”获得的启示,区别只有一个,被动和主动。 阿兹克安静听完,没有打断克莱恩的描述,末了点了点头道: “这应该和死神遗留于狂暴海的事物有关。 “灵教团的人造死神计划看来也有了点实质的进展。” 阿兹克先生不愧是第四纪的“死亡执政官”,一点也没有轻视我的梦境……克莱恩抬起右手,揉了揉脸孔,变成了格尔曼•斯帕罗的样子。 他随即说道: “只剩一个准备了,那就是确认‘地狱上将’路德维尔没在危险的地方,周围也没有灵教团的半神。” 至于那枚鱼人袖钉是否还在对方船上的问题,克莱恩没有提出,因为他隔三岔五就会做个确认,相信“地狱上将”路德维尔尚未发现那件神奇物品,或者已经发现,但故意没做移动,等着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主动“拜访”,踩入陷阱。 阿兹克平和回应道: “这可以到了附近再确认。” “好的。”克莱恩立刻让秘偶恩佐去衣帽架旁,抽出了那根镶金手杖。 阿兹克见已经没有别的事情,遂探出右掌,抓住了克莱恩的肩膀。 克莱恩也探出右掌,抓住了秘偶恩佐的肩膀。 四周景物的颜色再次突变,红的更红,黑的更黑,蓝的更蓝,彼此重叠,却又鲜明不融。 两人一偶随即在灵界开始穿行,那根黑色的镶金手杖则飞舞于“前方”,指出了克莱恩丢失的鱼人袖钉在哪个位置哪个方向。 没过多久,手杖停了下来,悬于“半空”,阿兹克也中止了穿梭,但未离开灵界。 他仿佛在注视着什么,也似乎在倾听着什么,隔了两三秒后道: “没什么问题。” 说完,他带着克莱恩,克莱恩带着他的秘偶,“走”出了灵界。 与此同时,克莱恩想起了之前和阿兹克先生一起寻找他记忆线索的经历,那次的目标是“疾病中将”特雷茜手上的古代典籍。 当时,阿兹克也说“问题不大”,结果,对面有“不老魔女”卡特琳娜…… 没什么问题……好吧,您说没什么问题,那就算没什么问题……克莱恩边吐槽边打量起四周。 这是他还算熟悉的环境,黑沉中泛着阴绿的巨大船只,描绘有漆黑郁金香的惨白主帆,以及或操纵风帆或来回巡逻或演练火炮的活尸、骷髅、怨魂、幽影等不死生物都在证明着这是“地狱上将”的旗舰“黑色郁金香号”。 与克莱恩上次所见不同的地方是,此时的“黑色郁金香号”有不少活着的非凡者。 那腰挎细细刺剑,身穿花边衬衣,外披华丽外套,头戴白色骷髅头三角帽,脸覆银白色面具的船长,“地狱上将”路德维尔,正立着船舱入口处,望向这边。 忽然,路德维尔右手戴着的那枚方型黑沉戒指轻微震颤,有光芒闪现。 这高傲的海盗将军眼中苍白火焰随之明显晃动,最终缩小到了极点。 紧接着,路德维尔弯下了腰背,在船员们或呆滞或惊讶或没有生气的目光里,面朝阿兹克•艾格斯,匍匐于地上,亲吻起甲板。 第一百八十二章:陵寝深处的呼喊 ……看到“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的反应,克莱恩就和“黑色郁金香号”上那部分活着的船员一样,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原本预想的场景共有两个: 一是路德维尔请了灵教团的半神帮忙,埋伏格尔曼•斯帕罗和他背后的强者,这并非没有可能,“死神”途径的序列7叫做“通灵者”,同样有能力预知危险的来临。 二是这位“地狱上将”并无准备,强行反抗,被阿兹克先生轻松解决。 克莱恩心底的计划是,若为第一种情况,就阿兹克先生应对半神,自己狩猎“地狱上将”,拿到第二个秘偶,如果是第二种,则恳请阿兹克先生旁观,自己操纵秘偶,与路德维尔单挑,这个过程中,他会利用“蠕动的饥饿”,躲于各个阴影里,尽量藏在幕后,以更快地消化掉“秘偶大师”魔药。 谁知道,“地狱上将”什么反抗都没做,直接就匍匐于地,亲吻甲板,如同阿兹克最忠诚最谦卑的仆人。 这还怎么打得起来……克莱恩略显呆愣地望着前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点什么。 而整条船上,也是一片安静。 阿兹克抬手按了下头顶的丝绸礼帽,不快不慢地走向了跪伏于地的路德维尔。 一步,两步,三步,他停在了“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的身前,嗓音低沉地开口道: “灵教团人造死神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 路德维尔的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嘶哑着回答道: “人造死神已能主动地影响晋升失败的高序列者,但还无法回应祈求和仪式……” 描述完后,他略微抬起上半身,将右手戴着的那枚方型黑沉戒指取了下来,双手捧着,递向了前方。 无声无息间,那枚戒指仿佛被数不清的灵体托着,自行飞了起来,落入阿兹克的掌心。 阿兹克端详了几秒,将这枚戒指捻起,戴至左手食指。 霍然间,一种恐怖幽深难以名状高高在上的感觉从他身上扩散而出,那些或裸着身体或穿着破烂皮甲的活尸、骷髅们纷纷单膝下跪,埋低了脑袋,似乎只敢直视他的皮靴,飞舞的怨魂、阴影们同样落至地面,紧紧贴于甲板,再没有一个漂浮于半空。 船上其余海盗一个接一个扑通倒地,将脸部埋至甲板之上,不敢有丝毫抬起。 克莱恩立在另外一端,望着阿兹克先生的背影和凭空开阔的场景,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 阿兹克又前行两步,来到“地狱上将”的侧方,然后转过身体,面朝克莱恩,对路德维尔道: “你做他一年的秘偶,到了时限,可以回归灵界。” 这番话,阿兹克说的平平淡淡,似乎并不牵涉“地狱上将”的生死与未来,或者,这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小事,无需在意被命令者的心情和想法。 路德维尔的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似愤怒,似不甘,可最终还是没有抬头,依旧将额头紧贴于甲板道: “是,伟大的死亡执政官。” 他话音刚落,苍白与阴绿彼此渲染的神秘符号一个又一个凸显出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虚幻的青铜大门。 这青铜大门飞快缩小,落至“地狱上将”的额头钻了进去。 克莱恩有点错愕又有些迷茫地看着,直到阿兹克先生对他点了下头,指了指“地狱上将”,才木然往前,进入10米范围,操纵起路德维尔的灵体之线。 那位海盗将军好几次想弹起身体,挥动手臂,但都没有付诸实际,很快,他思绪变得滞涩,下意识有所挣扎。 过了一阵,戴着银白面具的“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翻身站起,低着脑袋,退至克莱恩侧方,与“赢家”恩佐一左一右。 阿兹克静静看着,到了最后才语速缓慢地说道: “‘死神’途径中,高位者对下位者有很强的压制能力。” ……能推断出来,之前我丢出您那枚铜哨时,身为序列5的“地狱上将”都完全掌控不住属于自身的不死生物了……克莱恩轻轻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这件事情。 紧接着,一个腐烂了好几处的活尸爬了起来,捧着一枚蔚蓝的袖钉走至克莱恩面前。 这就是他丢失的鱼人袖钉! 虽然它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但终究还是回来了……克莱恩莫名唏嘘之中,伸手拿回了那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然后,他看见阿兹克先生往回走来,探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他连忙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了恩佐和路德维尔两个秘偶的肩膀。 所有的色彩随之变得浓郁,鲜明却重叠,已进入灵界的克莱恩本能问道: “阿兹克先生,现在去哪里?” “狂暴海。”阿兹克平静回答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把那枚铜哨给我。” “……好的。”克莱恩让秘偶恩佐拿出了铁制卷烟盒,取出了里面的古朴铜哨。 阿兹克一边伸手接过,一边低沉说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枚死神遗留的戒指加上铜哨,和我,应该就能在狂暴海找到当初死神陨落的地方了。” 克莱恩下意识就开口道: “我的梦境告诉我,那里很危险。 “也许我们该先去找灵教团执着于人造死神计划的那些成员,从他们那里拿到更加详细的情报后,再做决定。” 阿兹克沉默了几秒道: “那里有声音在呼唤我。” 克莱恩侧过脑袋,看向阿兹克先生,只见这位五官柔和肤色古铜眼眸沧桑的男子,轮廓线条紧紧绷着,嘴角没有一点额外的弧度。 一个个色块飞快掠过,阿兹克带着克莱恩迅速进入了漆黑风暴席卷幽暗闪电划过的狂暴海区域。 就在这个时候,那黑沉阴冷的方型戒指和精致古朴的黄铜色哨子同时闪烁起微光,照亮了阿兹克的脸庞。 这位第四纪存活下来的“死亡执政官”闭上眼睛,静静倾听起不知来自何处的呼喊,然后右手猛地一握。 附近灵界所有的景象随之往内坍缩,化成了一个看不到边际缓缓转动的黑暗漩涡。 这漩涡霍然膨胀,将阿兹克、克莱恩和两个秘偶吞了进去。 克莱恩感受到了突然而强烈的眩晕,险些当场呕吐。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缓了过来,发现自己已置身于黑暗阴冷的陵寝内,四周是一具具敞开的棺材,棺材内趴着一个个背生白色羽毛的腐烂死者。 虽然提醒了阿兹克先生,但还是来到了这里……克莱恩怔了一秒,心中陡然涌现出难以遏制的无奈感。 他侧头看向旁边,只见阿兹克正立在附近,凝望着层层阶梯通向的陵寝深处。 那里有浓郁的黑气弥漫,雾霾一般缓缓流淌。 “那里藏着的很可能就是人造的死神……”克莱恩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阿兹克脸部的线条不再那么紧绷,嘴角微微翘起道: “之前的沉眠让我回想起了更多的事情,我看见了坐在头骨王座上的自己,看见了倒毙在王座前方的非凡者和普通人们,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就那样突然死去,接着一个又一个爬起,变成了苍白的不死生物,向我效忠的不死生物。 “而我就那样冷酷地注视着,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任由这样的灾难蔓延向乡村,蔓延向城市。 “这让我觉得不像自己,可是,我又很清楚,这或许才是真正的自己。” 第四纪拜朗帝国那位“死亡执政官”吗……克莱恩嘴巴翕动,又紧紧抿住。 阿兹克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平静没有起伏地继续说道: “我感觉自己正在往这个方向回归。” 第一百八十三章:另一个“我” 不等克莱恩回应,凝望着陵寝深处的阿兹克自顾自往下说道: “我还记起了第一次死去又复活时的情况,躺在一片苍白的尸体中,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心里很恐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 “在教会人员收取尸体净化前,我跌跌撞撞逃离了那里,像个游魂一样穿行于旷野、乡村和城市之间,记不起自己是谁,来自什么地方。 “那段时间,我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众多的哭声,看到牧师们主持大量的下葬仪式,只觉悲伤弥漫在每个角落。 “后来,我偶然救了一位贵族少女,进入了她家的庄园,她是个阳光开朗的女孩,而我像是从森林出来的野兽,既敏感,多疑,自卑,害怕,又时常展现出冷酷,漠然,残忍,不符合人类道德的一面。 “她对我很好奇,无论我怎么回避她,怎么做不好的事情,她都会靠近我,用她的笑容感染我,用有趣的事情影响我,不知不觉中,我习惯了她的捉弄习惯了她的存在。 “我们悄然走在了一起,她很担忧,害怕她的父亲不同意她嫁给一个过去的流浪汉现在的仆役。 “看着她染上了忧伤的笑容,我第一次有了种血液在沸腾的感觉,冲动地告诉她,我要离开这里,但会带着爵位和给新娘的花环回来。 “我去了军队,我成为了骑士,我举着三米长的骑枪,冲向了敌人,在第四纪尾声北大陆残余的混乱里,成为了男爵,有了自己的封地。 “我遵照自己的承诺,带着国王的敕封、家族的徽章、骑士的绶带和自己编的花环,迎娶了我的新娘。” 说到这里,阿兹克脸上的表情逐渐柔和了下来,似乎在回味和缅怀着什么,就连嘴角都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克莱恩听得心中一动,似乎又看见了熟悉的那位阿兹克先生。 “后来呢?”他小心翼翼地做起了引导。 阿兹克目视着前方道: “后来……后来,我们在自己封地修建了城堡,有了孩子,那是一个男孩,长得很快,可以预见,他将来会长得很高很魁梧。 “他喜欢格斗,总是拖着一把阔剑跑来跑去,说想成为骑士。 “我以为这只是小孩一时的爱好,很难坚持下去,可他哪怕摔破了腿,磕伤了脑袋,依旧不放弃练习,他以为躲在房间里表情扭曲地捂着伤口,我会看不见,呵呵,他太小看他的父亲了,整个领地的灵都在暗中为我效劳。 “一年又一年过去,我找回了越来越多的记忆,我的妻子一直抱怨城堡太阴暗,想去阳光和温暖的地方,我满足了她的要求,可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她不是讨厌居住于城堡,而是在害怕我身上一点点发生着的变化,害怕越来越阴冷越来越陌生的我。 “她没有对我说过这些事情,依旧像过去那样和我相处,我们在南方的海边有了一段美好的生活,甚至还想再要一个孩子,可惜没能成功。 “直到我预感自己下一次死亡快要临近,我们才返回了封地,返回了城堡。 “我的大儿子,那个男孩,告诉我,他想前往贝克兰德,成为子爵、伯爵们的侍从,开始自己的骑士之路。 “我问他,为什么在十来岁的年纪就要做这样的选择?他回答我,因为我是他的偶像和榜样,他想像我一样依靠自己而非父亲母亲成为骑士成为贵族。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记忆,面对这个孩子,总是有点尴尬,生疏和不自在,可听到他的答案时,心里依然有种难以言喻的高兴、满足与骄傲,这是我的孩子,与我在拜朗帝国留下的那些血裔完全不同的孩子。” 克莱恩知道阿兹克先生说的是他“初代拉姆德男爵”这个身份,而那让他骄傲和满足的孩子,在晚年或者中年,被人下毒谋杀了,钉死在棺材里,就连头骨都惨遭因斯•赞格威尔取走。 阿兹克眼神恍惚了一下道: “我又一次死去,浑浑噩噩醒来,本能地远离了封地,在预先的安排下,流浪去了别的地方,每一世每一次的前面部分,我都拥有不同的人生,有时会遭遇甜美的爱情,有时会获得让人宠爱的女儿,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无奈和满足一次又一次让逐渐恢复记忆的我错愕,疑惑,矛盾。 “有一次,我是个孝顺的儿子,为父母带去了骄傲带去了美好的生活带去了可爱的孙子和孙女,可当我‘醒’来,找回自己,我才记起,我上一世的最后,漠视了他们真正的儿子死于战场,将这个身份占据,我一方面觉得痛苦和内疚,另一方面又认为这没什么,只是一件小事,我内心似乎分裂成两个人。 “那时,我有一张可以让我变成任何人的面具,但在一次苏醒后丢失了,这或许是我自己主动弄丢的……” 克莱恩想起了阿兹克先生提过的那个喜欢向他讨要糖果的女儿,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认为,您并不是内心分裂,而是在和疯狂的精神作斗争。 “失去过往记忆后,一次次开启新人生的您,是善良的,热情的,拥有充沛情感的,越靠近当前的人生应该越能体现这点。 “这可能才是真正的您,本质的您,而‘死亡执政官’时期的您有受到非凡特性内蕴藏的失控倾向的影响,有受到那位死神从高位传递下来的影响,我听说,祂在‘四皇之战’后已经疯了。” 克莱恩这些话语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依据,因为他知道的阿兹克人生只有那么几段——拉姆德男爵、给女儿做秋千的父亲、孝顺的孩子和温和友善的历史教师。 他的目的是提供一个猜测,一种可能,帮助阿兹克先生对抗随着记忆回来的“死亡执政官性格”,让他正视过去一段段人生里的自己,以此和自身达成某种和解,变得不那么冷酷。 而说着说着,他忽然有了新的想法,不等阿兹克消化完刚才的话语,连忙又问道: “阿兹克先生,您知道锚吗?诸神和天使们固定自身,不被非凡特性失控倾向和疯狂本质拖着堕落的锚?” “知道。”阿兹克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克莱恩并不是太确认,却用相当笃定的口吻道: “或许,您一次次失去记忆开启的新人生,是您对抗疯狂和失控的锚!” 不要丢弃它们,不要忘记它们,这就是你自己!说完之后,克莱恩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 “锚……”阿兹克重复起这个单词,神情似思索似迷惑。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叹了口气道: “这也许是一个解释,至少让我心灵层面的分裂与冲突不再那么激烈。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我还是得去陵寝深处看一看那里究竟藏着什么,为什么在呼唤我,又是什么导致了我一次次死去又复活,一次次失去记忆又逐渐找回…… “这困扰了我一千多年,困扰了我一次又一次的人生,我想今天应该能得到一个答案。”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清醒,语气貌似柔和却有着无法描述的坚定。 克莱恩本想阻止,可嘴巴张开后,又抿了起来。 阿兹克按了按头顶的半高丝绸礼帽,没有侧头,温和笑道: “记得闭上眼睛。” 说完,他向前行走,沿着那一层层阶梯,走向了阴暗陵寝的深处。 那里弥漫的黑雾没再发出喘息,缓缓向着四周散开,盘踞于底部的虚幻事物一点点呈现了出来。 那是一条庞大到似乎能占据一个岛屿的羽蛇! 它有着阴绿显黑的巨大鳞片,缝隙间长出了一根根染着淡黄油污的羽毛,每根羽毛之上,都有虚幻的黑色细管延伸出来。 这夸张的羽蛇既虚幻又真实,更加具体的形状难以描述,似乎有着人类无法理解的组成。 它的眼窝里燃烧着苍白的火焰,它的脸庞是人类的脸庞! 那张脸肤色古铜,五官柔和,右耳下方有一颗细小的黑痣,俨然就是另一个阿兹克•艾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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