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二百零四章:狂奔

未知 第二百零三章:逃 台下的奥黛丽等人看到这一幕,就仿佛在欣赏一场大型魔术表演,短暂竟没谁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秒之后,场面开始混乱,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国王卫队的士兵们纷纷奔上了高台。 内阁成员和上院贵族们或下意识找地方躲避,或鼓起勇气,跟随卫兵,检查现场。 奥黛丽神情微怔地看着,竟没有太过意外,只是觉得不够真实: 被“世界”先生重点关注的人和事就意味着受到了“愚者”先生的注视,而“愚者”先生想要达成的目的,到当前为止,从未失败过。 这是神灵的意志。 贝克兰德城内其他市政广场上,梅丽莎、班森等人同样听见了那声爆炸,然后发现国王的演讲戛然而止。 一阵安静后,人们逐渐躁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对未知和未来的恐慌慢慢占据了他们的心灵。 …… 贝克兰德郊外,“一号遗迹”内。 乔治三世的神智已变得非常模糊,只觉体内有难以抗衡的,极端疯狂的意识火山般喷涌而出,这改变着祂的身体,扭曲着周围的种种事物。 隐约间,祂看见了一张巨大的黑色王座,看见自己坐在上面,戴着皇帝冠冕,傲然俯视着现实,统御着万民,与众神平等。 祂伸出手,试图抓住这个未来,但数不清的诅咒和一重重不知来自哪里的攻击,落在了祂的身上,让祂再也无法触及。 “不……” 乔治三世虚化成规则的手停在了半空,意识彻底撕裂,身体完全异变。 已然崩溃为一团血肉的特莉丝在无数根粗长蛇发的簇拥下,覆盖了这片秩序的阴影。 轰隆! “一号遗迹”对应的外界,山林骤然往内塌陷,扬起了大量的灰尘,它们弥漫于半空,如同最浓郁的雾霾。 轰隆! 那片区域形成了巨大无比的深坑,这连通了塔索克河,引来了奔流的河水。 轰隆隆! 高空急速阴暗,蕴藏着无尽恐怖的风暴笼罩了这里。 更远处的山峰上,两道人影凝望着这一幕,一时无人开口。 他们一个是套着圣洁白袍的“不老魔女”卡特琳娜,一个是戴着兜帽,脸色失血般苍白的“红天使”恶灵。 隔了两秒,“白之圣女”卡特琳娜才轻轻叹了口气道: “我们之所以要找回她,是因为原初告诉我们,她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红天使”恶灵默然听完,表情略微扭曲了一下: “我知道是谁干扰我的回应了。” 卡特琳娜想到了一个又一个答案,但都没法肯定,最终选择了沉默。 “红天使”恶灵语速缓慢地吐出了一个单词: “黑夜。” 顿了顿,祂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补了一句: “要不然,我早就找到了特莉丝奇克。” 不等卡特琳娜回应,这“红天使”恶灵转过身体,直接离开。 …… 另外一处遗迹内,看到秘密陵寝轰然坍塌并流出了大片血液的克莱恩只来得及闪过一丝欣喜,就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回自身的处境上。 乔治三世的仪式失败,没能成为“黑皇帝”,意味着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的重点是怎么逃走! 此时此刻,趁着陵寝毁灭带来的不小影响,蕾妮特•缇尼科尔按照与克莱恩的约定,不再停留,抢先进入灵界,逃往深处。 祂从过去自己处借来的力量快到尾声了! 那脸孔秀美的隐秘天使则已达到克莱恩维持的极限,衍化为奇异世界后,就自然消失了。 半垮塌的遗迹内,克莱恩独自面对着“神孽”斯厄阿的手臂、来自古老年代的赫密斯、罗塞尔大帝投影、威廉•奥古斯都一世投影、光之天使投影以及不知指向哪里的雷声,任何一个都有轻松置他于死地的能力。 而他要再召唤出天使位阶的历史孔隙影像,不是一下两下,三下四下能够成功的。 没有犹豫,克莱恩的身体一下虚化,试图躲进历史孔隙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视野内的灰白雾气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漩涡,那由数不清的透明蠕虫构成,往四周延伸出了一根根透明滑腻的触手。 查拉图! 查拉图的本体出现了! 祂一直在历史的孔隙里等着克莱恩! 这一刻,克莱恩进入历史孔隙的行动已无法逆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漩涡吸引,投向中心! 他想要打出响指,点燃另外的千纸鹤,却发现根本没有火苗能够蹿起。 已是做过一次试探的查拉图,对他的底牌有了足够的把握,靠着位格的压制和诡秘的权柄,让他没法再操控火焰! 另外,克莱恩的直觉预感告诉他,“传送”的终点被诡异地连接到了那团透明蠕虫形成的漩涡里。 他无法脱离,也来不及召唤足够分量的帮手。 “占卜家”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那透明蠕虫形成的漩涡缓缓转动,迎接着克莱恩的“主动拜访”,那一根根透明滑腻的触手则以不可抵挡的姿态游了过来。 它们缠向了克莱恩,但却只缠住了一本深色封皮的古老书籍。 这书籍表面,一抹鲜血还未完全消褪。 《格罗塞尔游记》! 最危险的那一秒钟,克莱恩主动弄破了自己的手指,让血液流到了《格罗塞尔游记》的表面,然后,他就嗖地进入了书中世界,暂时摆脱了查拉图布置的致命陷阱。 刚一进入书中世界,克莱恩立刻伸手,往前一抓,从历史孔隙中抓出了一个自己只短暂拥有过的秘偶。 赫温•兰比斯! ——克莱恩曾经实验过,在这里可以召唤真正历史内的投影,毕竟那属于“源堡”,而书中世界向“愚者”祈求是不受阻碍的,当然,若是不行,克莱恩也有别的办法解决,那就是召唤存在于书中世界历史内的“正义”奥黛丽! 总之,他需要一个“观众”途径的中高序列者带着他进入集体潜意识大海,进入“奇迹之城”利维希德,进入诚实大厅。 这越快越好,因为克莱恩无从知晓查拉图这位序列1多久能掌握《格罗塞尔游记》的秘密,更不清楚对方会不会强行降临书中世界。 他只能争分夺秒! 温和儒雅,穿着正装,打着暗红领结的赫温•兰比斯表情略显僵硬地拉住了克莱恩,直接就进入了无数光影重叠形成的集体潜意识大海。 依靠“操纵师”的力量,他们快速穿梭,只用几秒钟就抵达了“奇迹之城”利维希德,来到诚实大厅的门口。 克莱恩解除了对赫温•兰比斯这个秘偶的维持,在狂风的推动下,“奔跑”着通过大门。 穿越色彩艳丽的一幅幅壁画时,他内心的声音回荡在了大厅内: “在这里召唤‘0-08’的成功率应该比较高…… “用它在左边壁画的尽头描绘或书写什么,可以影响现实世界…… “通过它的安排,让查拉图出现失误,让我找到一条安全逃离的道路…… “不,还是让阿蒙分身加入混战,牵扯查拉图,这比较容易实现…… “难怪女神要把阿蒙‘钓’来贝克兰德…… “右边壁画代表书中世界,可以用‘0-08’再描绘一扇临时的大门,供我出去……” “飞奔”的同时,克莱恩右手不停地往前方虚空里抓着。 五次,十次,二十次,当克莱恩又一次从过去的自己处借来力量后,他右手陡然一沉,拖出了一支略显黯淡的古典羽毛笔。 “0-08”! 下一秒钟,克莱恩抵达了不知多少人才能合抱的半截巨柱前。 这有着明显的时光沧桑感,是当初“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的宝座。 克莱恩绕过这石柱,来到了壁画的尽头,他提起“0-08”这羽毛笔,就要落笔书写。 他之前没有实验过在这里使用“0-08”会产生什么变化,害怕意外太大,惊动阿蒙祂哥哥,让自己阻止乔治三世成为“黑皇帝”的图谋被提前察觉。 而此时此刻,他完全不用再想这方面的事情,可以全心全意编织自己需要的发展。 突然,即将开始书写的“0-08”消失了,还未到达维持极限就消失了! 怎么回事……克莱恩心中一阵惊讶。 他旋即发现诚实大厅没有将这句话放大,周围极其安静。 灵感一动,克莱恩缓慢转过了身体,只见原本那根沧桑石柱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上百米高的十字架。 十字架的前方,一道模糊的巨大人影屹立在那里,背负着一切,怜悯注视着众灵。 诚实大厅的内部,还多了一排排黑色有靠背的座椅,但却只有一个祈祷者。 这祈祷者闭着眼睛,坐在第一排中央,穿着相当简朴的白色长袍,留着遮住了下半张脸孔的淡金胡须,双手交握于胸前的银制十字架吊坠前,神情和煦而平静。 亚当。 黄昏隐士会会长,天使之王亚当。 克莱恩竟完全不知道祂什么时候到来的。 这时,亚当抬起了脑袋,露出清澈如孩童的眼眸。 他缓缓站起,表情平和地开口道: “乔治三世陨落,鲁恩遭受重创,因蒂斯不再旁观,决定趁机发动进攻,这场大战开始真正席卷世界。 “这样的结局,你接受吗?” 第二百零四章:狂奔 虽然“诚实大厅”内根本没有温度这个概念,但克莱恩却听得一阵冰凉,一阵燥热,有心想替自己辩解几句,张开嘴巴后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沉默地与亚当那清澈到可以映照出他身影的眸子对视了几秒,克莱恩略显艰难地开口道: “我接受…… “但我也会在之后努力地降低战争带来的伤害,只要我还活着。” 他顿了一下,转而沉声问道: “这就是你为馈赠标注的价格? “当初这里某位苦修士说出你的真名后,你就已经注意到这本游记,并暗中做了布置?” 身穿简朴白袍的亚当没做回应,一步步走向了左边壁画处,停在了其中一副面前,略微仰头,静静欣赏。 那副壁画上,羊皮纸装订成的书籍飞上云端,来到星空,落入了一只巨大的爪子里。 看了一阵,亚当嗓音和煦地开口道: “你可以走了。” 克莱恩顿时感觉自己遭受到诚实大厅、“奇迹之城”和书中世界集体潜意识海洋的共同排斥,不由自主飘了起来,飞了出去。 这个过程中,他看见亚当又回到了那一排排黑色座椅的最前方,握着银色十字架吊坠,闭上双眼,虔诚地向那巨大而模糊的身影祷告。 集体潜意识海洋的外面,一扇虚幻的大门无声出现,屹立于半空,通向着外面。 书中世界也开始排斥克莱恩,将他“挤”出了那对开的大门。 骤然间,克莱恩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灰白雾气前,处于将要进入历史孔隙的状态。 与刚才不同的是,他没再被无数透明蠕虫形成的漩涡锁定,而那一根根近乎无形的滑腻触手缠住的《格罗塞尔游记》轻轻一震,凭空消失。 顾不得去心疼,克莱恩于思绪电转间,几乎靠本能做出了选择。 他从另一个方向跃入了灰白的雾气,躲进了一块破碎的光斑内,这也就是所谓的历史孔隙。 下一秒钟,克莱恩开始后悔,因为查拉图那滑腻可怕的触手在灰白雾气里延伸了过来,那无数透明的蠕虫不再组成转动的漩涡,崩解成潮水,急速向他涌来。 查拉图竟然可以在历史的孔隙里战斗! 这就是同一途径高位者对低位者的压制。 最擅长对付“占卜家”途径半神的永远是序列高于他的同途径半神。 克莱恩没有犹豫,就像晋升时那样,“飞奔”在了一片片光斑中,向着历史迷雾的深处逃去。 秘密陵寝垮塌、贝克兰德遭遇空袭和大雾霾惨案一个又一个向后飞掠,可克莱恩心中的危险预感不仅没有减弱,而且还强了不少。 他甚至已“看见”浓郁的阴影越来越近,开始覆盖自己。 这是那透明蠕虫和滑腻触手演绎成的潮水! 克莱恩拼命奔逃,不断于心中用巨人语诵念“黑夜女神”的尊名,希望能得到救助,这是他唯一有余力做的事情,而那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拯救他的存在。 当然,如果他知晓阿蒙的尊名,肯定也会尝试着主动招惹这位“渎神者”。 将局面搅浑,他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罗塞尔称帝、蒸汽机改良、背誓之战、白蔷薇战争和二十年战争一一闪过,克莱恩发现自己被阴影“覆盖”的身躯越来越多,意识逐渐迟缓,有一种在被操纵“灵体之线”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灰白雾气的各种光斑里奔出了一条条福根之犬。 它们覆盖着漆黑的短毛,眼窝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嘴角一直延伸到了脑后。 这群怪物一样的“源堡看守者”,越过克莱恩,冲向了他的身后。 克莱恩的意识顿时恢复了清醒。 草!他骂了自己一句,眼眶微红视线有所模糊地继续“飞奔”,从“第五纪”跑到了“第四纪”,从“第四纪”跑到了“第三纪”。 他后面那潮水一样的巨大阴影短暂停顿了几秒,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涌向克莱恩,淹没了他经过的历史孔隙。 克莱恩一点也不吝啬灵性,拼了命在历史迷雾里借助自己点亮的光斑“奔跑”着,从“第三纪”跑到了“第二纪”,跑到了一个孤零零的光之碎片里,身周是枯萎衰败的森林和正常大小的墓穴。 这是巨人王奥尔米尔埋葬父母的那段历史。 而查拉图本体化成的“潮水”,似乎不够了解这些过往,不知停留在了哪一个年代,没能追赶上来。 此时,克莱恩的灵性已是接近枯竭,而身在历史迷雾里,只能向当前所处的孔隙借取力量,很显然,这里没有他的过去。 而等到灵性耗尽,他就不得不脱离历史迷雾,返回现实世界,到时候,将再次直面查拉图。 呼……克莱恩吐了口气,抽出另一个千纸鹤,啪地打了个响指,将它点燃。 然而,他等待了几秒也没能等到“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出现。 在历史孔隙里没法利用普通的千纸鹤和威尔联系……阿蒙怎么还没有出现……念头电闪间,克莱恩只能再次用巨人语诵念道: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您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也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又撑了几秒后,克莱恩突然获得了一个灵感,于是毫不犹豫就脱离历史迷雾,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的身影刚勾勒出来,“灵体之线”就飘向了半空,被一根滑腻透明的触手抓着。 而他的对面,另一道人影同时凸显。 那是赤着双脚,穿着亚麻长袍的苦修士首领阿里安娜。 按照克莱恩的能力,他召唤出的天使级历史投影现在肯定已经消失,所以,来的这位毫无疑问是本体。 这位黑夜修道院的院长看了克莱恩一眼,瞬间就让他消失在了查拉图的触手下。 克莱恩进入了属于阿里安娜的隐秘世界,这里处于黑夜,是个耸立着诸多古老建筑的修道院,半空高悬着一轮巨大而圣洁的红月。 根据以往合作的经验,克莱恩当即利用“传送”,闪现到了那轮红月中,从另外的地方脱离了这片隐秘世界。 回到现实后,克莱恩已经与查拉图拉开了一段距离,于是毫不犹豫就借助“旅行”,直接离开,而短暂阻挡了一下查拉图的阿里安娜跟着转化为隐秘状态,脱离了战斗。 轰隆隆! 恐怖的雷声响起,试图向克莱恩消失位置探去的透明触手猛地往后缩回,与本体一起消失不见。 “传送”到了大海上的克莱恩顾不得向过去的自己借取力量,抢先就从历史孔隙里召唤出了一张纸人,抖了下手腕。 ——他随身的大部分物品都在变成“书签”时损毁了,秘偶丘纳斯和秘偶恩尤尼也不知道丢失在了哪里,当然,他们也许已经在光之天使的照耀下蒸发了。 啪! 那纸人燃起赤红的火焰,蹿升成了一个背生层层羽翼的虚幻天使,将克莱恩包裹在内,消除着痕迹。 然后,克莱恩再次开启“传送”,离开了这里。 …… 东切斯特郡的那个秘密陵寝处,威廉•奥古斯都一世和“神秘女王”贝尔纳黛或通过秩序的变化,或借助本身的预言,同时察觉到了乔治三世的陨落。 后者没再停留,身体突然像一堆折射着光芒的肥皂泡般分离了,散落向四周,相继破碎。 威廉•奥古斯都一世没有阻拦和追赶的心情,但也不是那么痛苦。 …… 克莱恩绕了好大一圈,三次用“天使之拥”消除了痕迹后,才悄然返回了目前可能是最安全地方的贝克兰德。 他没回之前租住的房屋,直接在贝克兰德桥区域找了家旅馆,开了个房间。 当然,他没忘记将自身的长相、身高、气质和特点做一定的改变。 他愈发平凡,普通,不受人瞩目。 进入房间之后,克莱恩强忍着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创伤,开始诵念海神卡维图瓦的尊名,准备逆走四步,前往灰雾之上,用“真实视野”和真正的“天使之拥”确认环境,消除隐患。 还好查拉图应该和乔治三世签订有契约,不能随意离开看守的陵寝,要不然,那场混战里,我多半已经变成祂的秘偶……祂和“神孽”斯厄阿的出现超越了我的预计……克莱恩松了口气,逆时针踏出一步,张开嘴巴,用中文念道: “福生……” 忽然,克莱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中,房间内全身镜侧方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人影,身材中等,男性,年纪较轻,穿深色夹克和呢制长裤,为鲁恩与拜朗的混血儿。 这是克莱恩之前失去的秘偶,“赢家”恩尤尼。 面对克莱恩那双已无法转动的眼睛,恩尤尼笑了笑道: “不要乱扔秘偶,会被追踪的。” 说话间,他缓缓站起,随手从衣物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水晶制成的单片眼镜,慢慢地将它戴到了右眼。 (第五部完) 第五部总结 咳,如果我在下一部的开头直接写塔罗会,写大家在“愚者”先生的注视下正常地开着会,只是“世界”格尔曼•斯帕罗似乎戴了个单片眼镜,而“愚者”先生的姿态比往常更加悠然,身体略微倾斜,右肘撑着扶手,时不时捏一捏右边眼眶……这,会不会被扔来的刀片淹没? 呵呵,开玩笑的,再怎么戏剧性的转折也得符合基本法,不,基本逻辑,在前面铺垫和线索给出的情况下,不是我想怎么写就能怎么写,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 整个第五部,我前面其实已经总结过主要的问题,那就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小克是比较迷茫的,是缺乏足够内生动力的,这就导致剧情张力会逐步下滑,毕竟不是开头阶段,可以跟着小克一点点认知这新奇的世界,有别的东西来培养和维持兴趣,到了一本书的中后期,大家们肯定还是更想看到剧情的发展和推进,而且必须是能让人有所期待的那种。 不过,我最开始做这部分结构的时候,考虑的是这种转变不能太突兀,毕竟第四部结尾那么大的冲击后,小克肯定需要不少的时间来消化和接受,得用大量的铺垫来慢慢寻找新的动力,你们看,下一部的剧情张力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而在写小克的同时,我还得兼顾其他角色,描写他们的成长,他们的执念,他们内心的冲突,于是节奏更进一步被拖慢了,这就像一只乌贼,挥舞着自己的多条触手,从开始驾驭简单的两三条线,到操纵七八条十几条故事线、人物线,真的越来越吃力,并且还不能让这影响到这一部的故事结构,不能让它体态笨重,脚步蹒跚。 很遗憾,为此只能暂时压制某些角色的剧情,不让故事结构失衡。 除了上面总结的问题,现在还多说两点,一是差不多两百章才完成了升级,从故事结构上来说,太慢了,可从实际进程来说,又太快了,虽然种种铺垫让这个结果显得合理,但我还是觉得太过紧凑了,小克再消化一到两年晋升是更加柔和的处理。这一点以后要注意,这是整体故事安排上的问题,没留出太多跳时间线的空白。 太快说完,又说太慢,不知道我之前有没有总结过,反正不太记得了,那就再说一遍吧,对不少作者来说,升级的主要作用是提供爽点,我也不例外,但我对升级还有别的理解,这是我把握剧情节奏的工具和尺度。 为什么可以这样,我的理解是“改变”这个词,一个阶段的故事维持久了,大家都会渴望新鲜东西的加入,渴望些不一样,不希望一成不变,这个时候,升级就能自然地提供“改变”,非常柔和,并且不只是单纯环境的改变,还有主角本身的改变,由内到外,内外皆备。 所以,不直接包含升级元素的小说不是不能写,但必须有一个个“改变”的节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内化的,柔化的升级,就像某些言情小说,男女主角的感情也可以视作一个升级,从少到多,再加上倒退,分裂,和好等元素。 多说的第二点是,第五部许多情节逐渐脱离了中低层非凡者,脱离了社会环境,这是随着小克实力、位格和参与事情层次提升带来的一种必然,也是我希望找到办法解决的问题,因为一旦没有了环境,没有了真实感,整个故事就会没根,只剩下戏剧冲突,也就是我之前几本小说越到后面发展越快的原因,嗯,武道除外,它是因为重复性太大,升级对剧情带来的“改变”太少。 我想出序列体系和扮演法的其中一个初衷就是,通过扮演法,让脱离社会的高位者重新进入这个世界,给他们生活,还世界真实。 这一点,由于这部主基调的问题,有一些体现,但不算太多,我希望后续会做一些加强。 回到第五部,“红祭司”这个主题就是代表战争,正面描写不多,但贯穿了全文,是剧情的明线,同时以这个环境下的遭遇来展现溺水感和挣扎感,特莉丝是一个,小克是一个,那些在时代洪流面前苦苦支撑的角色们都是。 我前面反复强调溺水,就是为了最后十几章不再去提,通过故事本身来营造出那样的氛围和感受,相信大家都能体会得到,在看见特莉丝说出那番话,坠向陵寝,阿蒙在小克面前戴上单片眼镜时,挣扎者最终沉入水中的感受就出来了。 相应的人物形象也就竖立了。 正因为需要这样的氛围,这一部里面的遭遇战,戏剧转折其实不多,在我看来,被敌人袭击被敌人袭击再被敌人袭击可能不如一直在努力挣扎,试图突围,却找不到方向的一步步铺垫来得灰暗和压抑。 而就是因为以上总结的问题,第五部以来,追订一直在跌,偶尔回升一点,但趋势是没变的,差不多跌了快一万吧,所以,我说自问那张很有必要,因为它解决了内生动力和剧情张力的问题,硬是稍微硬了一点,但效果很好,立竿见影,从那之后,追订稳定回升,最近又达到了最高峰时的状态,均订现在也有8万9了。 第六部叫做“逐光者”,来自“太阳”途径的序列2,古称“逐日者”,具体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但象征的却是很多个人很多件事。 这一部对我个人来说是很重要的,是整体故事结构里最重要的一环,是世界架构的初步完成,也是局面的打开,更是剧情冲击力能否形成的关键,之前有朋友问我,诡秘现在是不是已经过了故事的高峰阶段,处在收尾了,我说没有,我预想的高峰在第六部。 有点忐忑啊,不知道能不能写好。 嗯,接下来三部,每一部的章节肯定都达不到两百章了,具体是多少,我也说不出来,可能一百出头,也可能一百四五十,也可能不到一百,这主要是写完第六部前,我无法预见第七第八部具体能写多少。 我是一个没有大纲没有细纲,只有剧情关键点、高潮画面、大致发展、主要结构的屑乌贼,所以每一章写之前,我都要长考近1个小时,有的时候会更多,嗯,也不是说没有大纲没有细纲吧,都在脑子里,每天动态更新。之前有朋友要我的大纲看,发现那是什么鬼东西,除了世界设定、人物设定、力量设定、历史年表非常详细,大纲往往只是一个摆设,基本不会照着写== 第六部:逐光者 第一章:欺诈 贝克兰德桥区域,一间旅馆内。 克莱恩除了思绪还属于自己,其他已无法掌控,就连眼珠都难以转动。 他很清楚,这应该就是深层次的“寄生”。 而这样的状态下,他只能满含恐惧和绝望地看着前方,看着戴上单片眼镜,形貌变成了阿蒙原本模样的“恩尤尼”噙着笑意,逆时针跨出一步,并张开嘴巴,用字正腔圆的中文低念道: “福生玄黄仙尊。” ……祂是窃取了我刚才的想法,还是我的中文能力……应该是前者,要不然也没法掌握这个仪式……克莱恩瞳孔无法放大地看着,内心前所未有的焦灼。 戴着单片眼镜的阿蒙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情绪,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再次逆时针跨出一步,用中文低声念道: “福生玄黄天君。” 接着,这位“渎神者”非常熟练地往下进行着仪式,每走一步,每念出一句咒文,都让克莱恩一颗心在深暗沼泽里越沉越深,似乎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曙光。 “……福生玄黄天尊。” 阿蒙走出最后一步,念出最后一段咒文时,克莱恩的眼前骤然浮现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耳畔则响起了层层叠叠的祈求声。 无需仔细倾听,他灵感一动,已是明白了这代表什么: 晋升“古代学者”后,他对“源堡”有了初步的掌控,无论是谁,是否掌握了正确的仪式和相应的咒文,要想进入灰雾之上,都必须得到他的允许! 拒绝祂!克莱恩顿时心中一喜,泛起了一个明确的念头。 可他刚产生这样的想法,就遗忘了它,立在那里,仿佛石头雕刻的塑像。 他拒绝的意图被阿蒙偷走了。 “……”克莱恩又一次感受到了绝望,但他眼前的灰白雾气和耳畔的祈祷之声并未就此消失。 ……克莱恩先是一怔,旋即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我明白了!必须我亲自前往灰雾之上,操纵“源堡”,给出允许的命令,阿蒙才能进入那里!不存在默许这个选项! 这想法就如同一根稻草,克莱恩毫不犹豫就抓住了它,以免自己无声地冰冷地沉入水中,没人知晓。 虽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利用这件事情,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唯一的希望与渺小的可能也许就藏在这里面。 这时,阿蒙停止了尝试,将目光投向了克莱恩。 很显然,祂没能成功进入“源堡”。 这位“时天使”正了正右眼戴的单片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地笑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你自救的想法很有趣。” 阿蒙用的是标准的鲁恩语,可每一个单词都似乎能调动自然的力量,于克莱恩脑海内制造了一轮又一轮“爆炸”。 ……他怎么能肯定我是“愚者”,而不是“愚者”的眷者……克莱恩身心一阵冰凉,刚泛起的希望又一次沉入了水中。 “我怎么肯定的?”阿蒙“啧”了一声,拉过刚才那张椅子坐了下来,并指了指对面的圆凳道,“坐,不要客气。” 祂话音刚落,克莱恩就身不由己地迈开步伐,坐到了圆凳上。 阿蒙环顾房间一圈,抬手一抓,窃来了克莱恩的黑色丝绸礼帽,将它戴到了自己头顶,旋即嘴角含笑地说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刚才的仪式最终无法成功吗? “‘源堡’异动才发生多久,我怎么可能忘记?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的反应,而你下意识的绝望和本能做出的拒绝很有意思,如果你不是自称‘愚者’的那位,怎么可能会有类似的想法? “亲爱的‘愚者’先生,我说的对吗?” 连续做出四个反问的过程中,阿蒙的神情相当愉悦,就像抓住了狐狸尾巴的老猎人。 ……被欺诈了……克莱恩这才醒悟过来对方为什么一点也不失望。 他下意识想要否定,可念头电转后,只是一脸平静地张口说道: “你杀了我吧。” 咦……我能说话了?克莱恩忙尝试控制身体,可完全不行。 下一秒,他准备诵念“黑夜女神”的尊名,可这样的想法立刻就丢失了。 脸庞瘦削的“渎神者”阿蒙按了按右眼的单片眼镜,保持着刚才那种兴致勃勃的状态道: “这样你就能在‘源堡’重生?” ……和这个家伙对话,真是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克莱恩紧紧闭住嘴巴,没再开口。 阿蒙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这么害怕,其实,我们之间没有无法调和的矛盾。” 呃……人偶一样坐在圆凳上的克莱恩愣了一下,未做回应。 阿蒙身体略微前倾,看着他的眼睛,继续笑道: “我们唯一的矛盾就是‘源堡’。 “可是,你真的希望背负起那个命运,真的不担心‘源堡’最初的那位主人在你身上复活过来吗?” ……这句话说到了克莱恩最在意的点,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阿蒙捏了下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没去催促克莱恩回答,笑了笑道: “你把‘源堡’让给我,所有的问题就解决了。 “那样一来,‘源堡’最初那位主人是否能复活,相应的命运是否能承受,需要担心的将是我,而不是你。 “还有,‘门’和小查拉图的追杀,黑夜的馈赠,我那个偏执狂兄弟后续的安排,都将由我来代替你烦恼。 “而你,摆脱这一切,做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序列3。 “呵,我为什么要杀你?一个序列3对我来说有什么杀的必要?就算想回收特性,这也是可有可无的那种,我的猎物只会是帕列斯、小查拉图和‘门’,其他的纯粹看我心情。 “至于你建立的那个组织,我也可以代替你维持下去,这很有趣,很有意思。 “如果你认为这个价格还不够,那我可以让你成为我的眷者,呵呵,你在白银城不是假装‘愚者’就是‘时天使’阿蒙吗?之后可以变成真的了,我会引领他们离开‘神弃之地’,看见外面的光。 “到时候,你还有机会晋升序列2,成为天使。” ……这……这简直是把我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困难都接管了过去,只剩下好处……对成为真神和掌控“源堡”本身没有太大欲求的克莱恩听得怦然心动,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阿蒙是最顶级的欺诈者,他都想当场答应下来,但最终,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你杀了我吧。”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阿蒙也不生气,饶有兴致地看着克莱恩道。 对祂来说,这是一件足够好玩的事情,过程中遇到困难完全可以想象,它们只会让成功之后的愉悦更加丰美。 我只是一个无情的复读机……克莱恩用吐槽缓和着心里的悲观和绝望,不答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白银城认为‘愚者’是你?” 他没敢说白银城还怀疑“愚者”是阿蒙现在信仰的神灵,害怕激怒对方。 当然,如果阿蒙是那种被激怒后就失去智商的类型,克莱恩肯定会尝试着这么做一做,因为他现在也怀疑,初步掌握“源堡”后,自己这次死后的重生将在灰雾之上,但很可惜,阿蒙不是“风暴”途径的天使之王,而是在第四纪让真神都头疼的“狡诈之神”。 阿蒙笑了一声道: “你以为我在白银城只有两个分身吗?既然你这个‘愚者’和那个‘倒吊人’都插手了,那我很乐意安静旁观。” ……白银城还有阿蒙分身存在……会寄生在谁那里……嗯,之前“巨人王庭”探索小队的成员都没被“寄生”,这是可以确定的……克莱恩精神一紧之余又觉得这理所当然,因为伦纳德曾经告诉过他,见到一个阿蒙就意味着周围潜藏着一堆阿蒙,而不只是那么两三个。 没去多想,克莱恩努力地试图找回主动,以此创造机会: “你不直接夺取我的命运,是因为你现在无法承受?” 阿蒙坦然点了点头道: “对,所以我想与你和平达成交易。 “但既然你拒绝了,那我只能带你去见我的本体,去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拿走你的命运,到时候,你的结局就不会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好了。” 说话间,这位黑头发,黑眼睛,宽额头,瘦脸庞的男子缓缓起身,走向了门口,克莱恩随之站起,跟在后面,如同一尊人偶。 探手开门之际,阿蒙似乎想起了一个疑问,按了下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侧过身体,回望向克莱恩道: “你‘古代学者’的第四句尊名是什么?” 在神秘学里,每一位存在对应的尊名并不是那么严格,只要能用正确的格式和一定的描述将限定范围缩小到没有歧义,都可以指向相应的那位隐秘存在,这也就是不少邪教徒一点也不懂神秘学,混乱编造一些尊名,却能收获反馈的原因。 当然,如果不是隐秘存在自己给出的尊名,是没法享受“自动回应”待遇的,能不能建立起联系,全看那位存在对祈求者感不感兴趣。 阿蒙之前利用自己对“古代学者”和格尔曼•斯帕罗的了解,通过“偷盗者”途径序列7“解密学者”的能力还原出了能精准指向格尔曼•斯帕罗的完整尊名,却没有尝试祈祷,利用“自动回应”建立起联系,锁定对方的位置,就是因为他的神性直觉告诉他,第四句有问题,肯定会失败。 克莱恩脑海内本能就闪过了正确的第四句尊名,但却不打算告诉对方。 就在这时,阿蒙张开嘴巴,念出了他刚才的想法: “贝克兰德魔术和戏剧表演的保护者……” 这位“时天使”、“渎神者”,念完之后,竟好几秒钟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开心。 等到笑完,阿蒙推了推位于右眼的单片眼镜,笑着说道: “坦白地讲,这很有意思。 “你真的不考虑做我的眷者?” 克莱恩张了张嘴巴,说出了那熟悉的答案: “你杀了我吧。” 第二章:“错误” 听到克莱恩的回答,阿蒙微笑摇了摇头,边探手拉开房门,边随口问道: “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尊名的?” “既要与自身有一定的关联,又得避免被别人利用祈祷的自动回应锁定,这样的尊名并不多。”见已经暴露,克莱恩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而且,他还希望通过类似的对话把握到可能的机会。 与此同时,他脑海念头电转,思考起该如何自救: “我被深度‘寄生’,有什么不利于阿蒙的想法,很容易被祂感应和察觉到…… “今天是周六,又快到周一了,如果‘愚者’先生没太大征兆就中止了塔罗聚会,其他成员必然会惶恐,紧张,疑惑,这里面,掌握着‘世界’联系方法的人肯定会尝试召唤信使,询问缘由,而信使小姐一旦靠近我,就能发现阿蒙的存在,然后,可以利用‘昨日重现’符咒恢复巅峰时状态,有完整天使实力的祂有不小的机会从阿蒙的分身处将我救走…… “我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坚持下去,‘活’过这两天! “对了,阿蒙既然现在没法窃取走我的命运,那祂刚才为什么试图和平交易?就算我答应了,祂也不敢让我前往灰雾之上做允许啊,那意味着我脱离祂的控制,可以借助‘源堡’有效净化和反击‘寄生者’…… “难道‘答应’本身就是一个开关,不需要再有后续的流程? “阿蒙刻意没提这点…… “果然是在欺诈我!” 克莱恩把握到一线曙光,决定尽量拖延过两天时,阿蒙的关注点依旧在那个让人和天使都想不到的尊名上。 他边走出房门,边抓了抓自己的下巴道: “你对贝克兰德的魔术和戏剧表演提供过保护吗?” 我保护过一位‘戏法大师’……有了打算的克莱恩比刚才配合了不少,简单回答道: “我本身就是一名‘魔术师’,在贝克兰德‘表演’过很多次。” 戴着单片眼镜的阿蒙点了点头: “勉强成立。” 他随即走出了旅馆房间,沿着楼梯一路来到街上,克莱恩就如同仆人,动作毫无异常地跟在后面。 左右看了一眼,阿蒙捏了下自己的单片眼镜,叹息笑道: “真是让我遗憾啊。” “遗憾什么?”克莱恩颇为不解地问道。 我都被你抓住了,你还有什么需要遗憾的? 阿蒙按了按头顶的丝绸礼帽,保持着刚才的笑容道: “你可以猜一猜,如果能猜中,我可以让你的结局好一点。” 克莱恩根本不相信祂的承诺,为了不被诈出更多的秘密,直接摇头道: “猜不中。” “没意思。”阿蒙简短给出评价,右手握成拳头,轻轻在单片眼镜上磕了一下。 街上的行人、道旁的树木、屋顶的麻雀、泥泞角落的老鼠和空气中看不到的各种生物体内,各有一道虚幻的虫类身影飞出,如星屑般归于阿蒙。 这位神子的位格顿时提升到了天使层次。 而克莱恩的左手抬了起来,人皮手套骤然变得透明。 这是“传送”在开启。 ——此时此刻的克莱恩,衣物中只有“蠕动的饥饿”是真的,其余都是他利用“无面人”和手套的能力,以血肉为材料变出来的。 ……见“旅行”即将开始,克莱恩怔了一下,脱口问道: “为什么不在房间内‘传送’?” 阿蒙带着他离开贝克兰德是他预料中的事情,毕竟这里是一位天使之王都需要有所顾忌的地方,但克莱恩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正常地开门,下楼梯,出旅馆。 阿蒙单片眼镜后的那只眸子扫了克莱恩一眼,嘴角缓慢上翘道: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真是遗憾啊,你竟然没有向帕列斯求援。” 这位“时天使”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可黑色的眼眸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看得克莱恩遍体生寒。 他,他确定我和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有联系……因为上次的事情?不,停止!克莱恩尝试起冥想,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免得被阿蒙窃取走念头。 阿蒙不甚在意地瞥了眼街上慌乱的行人们,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道: “只能等下一次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你带到那个地方。” 说话间,克莱恩和阿蒙的身影同时变得透明,消失在了旅馆门口,而来往的所有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异常。 穿过无数难以描述形体的灵界生物和重叠浓郁的各种色块后,克莱恩和阿蒙出现在了一片大海的上空。 他们的脚下是巨大的缝隙,蔚蓝的海水在这里被切断,瀑布般垂直奔入了深不见底的“幽暗”,却永远无法填满。 这是神战遗迹的入口。 克莱恩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你要带我去‘神弃之地’?” 阿蒙的单片眼镜上已是映出了那恢弘的“瀑布”,祂轻轻颔首,以一种随意的口吻回答道: “对啊,到了那里,即使你的信使,也没法再借助契约联系感应到你。” “神弃之地”与灵界存在明显阻隔,只有依靠“源堡”才能连通。 ……阿蒙知道我的打算……克莱恩刚才燃起的希望火焰一下就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了。 他暂时找不到别的办法自救了。 这个时候,立于半空的阿蒙自语了一句: “要不是我在贝克兰德的陵寝被蒸汽教会破坏了,我们可以用‘深渊’做跳板直接过去,不需要这么麻烦。” ……克莱恩略有点心虚地转移了话题: “‘深渊’连接着‘神弃之地’?” “不。”阿蒙摇了摇头,神情舒展地说道,“但我可以利用它的一些特性去往任何地方。” “听说‘深渊’内发生了一些不好的变化。”克莱恩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 阿蒙侧过脑袋,看了他一眼,没掩饰自己的好奇: “你竟然知道。” “嗯,我曾经想过探索‘深渊’。”克莱恩没有多说,害怕被这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之王发现自己能读懂罗塞尔日记。 这时,阿蒙突然笑了起来: “你,探索‘深渊’?” “这有什么好笑的?”克莱恩本身就对“深渊”发生了什么异变很感兴趣,趁此机会配合起阿蒙,试图知道更多。 他话音刚落,突然有了新的灵感: 借助与阿蒙的对话,掌握更多的历史隐秘,以极快的速度悄然消化掉“古代学者”魔药,看能否借此加深对“源堡”的掌控,摆脱当前的困境。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克莱恩连忙克制住自己,不再去考虑类似的事情。 对于他的问题,阿蒙呵呵笑道: “你去‘深渊’,就像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主动送到了想要它的人手上。” “……‘宇宙暗面’?”克莱恩先是一惊,旋即若有所思地提出了猜测。 阿蒙点了下头: “祂原本是唯一存活的古神,恶魔君王法布提,现在,呵。” 阿蒙没有说完,纵身一跃,从半空的狂风里跳向了那巨大而虚幻的缝隙。 克莱恩随之失去了风的支撑,直坠往下。 不知过了多久,喷泉般的海水急速上涌,将他和阿蒙抛向了断面另外一边。 刚进入“神战遗迹”,被明亮的阳光直射,克莱恩耳畔陡然响起了一阵阵带着强烈疯狂意味的呓语。 这如同细细的钢针,穿过了他的耳膜,刺入了他的大脑,让他在熟悉之余,被巨大的疼痛占据满了每一个念头。 而组成他神话生物形态的“灵之虫”逐渐产生着变化,似乎要诞生不属于他的,堕落的意识。 “真实造物主”的呓语! 对此,克莱恩能够勉强抵御,但难以支撑太久,根本没法在“神战遗迹”前行太远。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阿蒙右眼戴着的那个单片眼镜将周围所有的光都吸附了过来,变得异常明亮,一片炽白。 然后,浓郁的黑暗统治了天空。 阿蒙直接偷走了“神战遗迹”的白昼! 黑暗里,这位“时天使”的分身带着克莱恩落到了一座岛屿上,让他靠着石柱睡觉。 很快,克莱恩来到了那灰蒙蒙的梦境世界,看见了黑色修道院和悬崖对面充满史诗感神话感的“巨人王庭”投影。 戴着黑色丝绸礼帽和水晶单片眼镜的阿蒙出现于他的身旁,笑容轻松地指了指那凝固着黄昏的“巨人王庭”投影道: “那里就是‘神弃之地’的入口。” 克莱恩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是必须在特定的地点进入梦境,才能开启入口吗?” 他忍不住又泛起了一丝希望,想着阿蒙要是能在“神战遗迹”浪费一两周的时光就好了。 “对。”阿蒙没有否定克莱恩的说法,姿态随意地说道,“如果是你想开启入口,必须一直乘船抵达这片遗迹海洋的核心位置,这可能得花费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并且会经历许许多多你目前无法承受的危险,而我不用。” “因为你是造物主之子?”克莱恩斟酌着猜道。 “不是。”阿蒙单手插兜,转身走向了黑色修道院的大门,“这种混乱的地方,秩序残破,规则异变,有太多可以利用的地方。” 这位“时天使”边走边侧头看向了旁边的克莱恩: “‘偷盗者’途径的序列0有个很抽象的名称,‘错误’。 “这是我父亲命名的,祂曾经用一个古怪的,不知起源于哪里的单词来代指: “‘BUG’。 “这翻译过来就是,命运的木马,时间的蠹虫,规则的漏洞,所有错误的化身。” 第三章:黄昏通道 “错误”……BUG……这就是“偷盗者”途径的本质?克莱恩有所恍然的同时,还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远古太阳神,白银城造物主,阿蒙的父亲,真的来自地球。 刚才阿蒙说出的那个单词是标准的英文! 老乡,你的两个孩子可把我害苦了……都像贝尔纳黛就好了……克莱恩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颇感好奇地问道: “你是要利用这个梦境世界的,漏洞?” 克莱恩控制住了自己,没有用“BUG”来表述,免得因太过正常的口音引起阿蒙的怀疑,平白败露一张底牌。 面对这么一位能偷走自己想法,深层次寄生的天使之王,他的底牌本身就少之又少,每一张都要好好利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产生奇效。 这时,阿蒙已走到了黑色修道院外面。 祂单手插兜,没做任何动作就让那沉重大门自行敞开,仿佛在迎接贵客的来临。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实际上比这要复杂一点。”阿蒙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渎神者”的威严,悠闲随意地回答着克莱恩的问题,“这个梦境世界本身是不存在错误,或者说漏洞的,只是因各种残余神力冲突,某些地方显得比较混乱,而我能利用这种混乱,制造一个漏洞。” 随着为巨人准备的高大正门完全敞开,阿蒙捏了捏自己戴着的单片眼镜,往前经过大厅,深入了内部。 这个过程中,祂笑着做了进一步的解释: “你应该很清楚,这个修道院是由一个个梦境拼凑成的。” “嗯,来自神战遗迹不同生灵的梦境。”克莱恩想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也可能是过去某些梦境的遗留。” 此时,一人一天使正行走在一条蜿蜒往下的黑色楼梯上,黄昏的光芒从高处的彩绘玻璃照入,带来了火红的神圣。 阿蒙摸着扶手上的人类头骨浮雕,微笑欣赏着周围的一切: “正常来说,你从哪里进入这个梦境世界,醒来后也会在哪里,不管你是否处在别的海域其他生灵的梦中。” 克莱恩没法点头,只能用话语表示自己的观点: “对。” “而我制造出漏洞后,就可以通过进入别的梦境,苏醒在对应的地点,很显然,这座修道院比外面的废墟海洋要小很多,结构更加紧凑,也许几分钟,我们就能抵达目的地。”阿蒙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愉悦。 对祂来说,创造和利用漏洞本身似乎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这……阿蒙竟然能用这种办法快速通过神战遗迹,不说一两周,就连一两个小时都不会浪费……不愧是天使之王,第四纪的“渎神者”……克莱恩刚才又产生的一丝希望瞬间消弭于无形。 他不知道阿蒙是故意没提前说明,以此享受目标一次次泛起希望的气泡又惨遭戳破的过程,还是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事,只能控制住强烈的沮丧道: “你要去支撑这个虚幻世界的关键梦境里?” 他记得“神秘女王”贝尔纳黛提过,她都不敢进入修道院最深处的那扇黑色木门后。 “不是我,是我们。”阿蒙笑着回答道。 祂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抬手调整了下单片眼镜的位置,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在秘偶的身上放一块单片眼镜? “这让我都不需要自己准备了。” “……”克莱恩尴尬了一秒,又思考了一秒,决定如实回答,“不久前,为了消化‘诡法师’魔药,我特意在‘红天使’恶灵面前戴上了这单片眼镜。” 沿楼梯一步步下行的阿蒙忽然顿住,侧头看了克莱恩一眼,一点点浮现出笑容道: “很有想法。” 这位“时天使”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 “梅迪奇那家伙竟然还没有死透,等下次,如果遇上祂,我要变成你的样子,在祂面前,再戴一次单片眼镜。” ……可怜的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你一个完整的天使之王,要不要这么无聊啊……这就是所谓的“恶作剧之神”?克莱恩听得一阵感慨,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阿蒙按了按那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转而问道: “你当时是把这眼镜戴在了左眼?” “你怎么知道的?”克莱恩吓了一跳,还以为阿蒙已从历史迷雾里偷出了那幕场景。 “我怎么知道的?”阿蒙微笑说道,“有两个可能,一是从你序列低,肯定不是梅迪奇那家伙的对手,害怕伪装得太像真的,遭遇致命的下意识的攻击推理出来的,二是,如果你有模仿我的打算,且完成了正确的模仿,那我也许能借助命运产生的涟漪察觉到这件事情,既然我没有发现,那就说明单片眼镜戴的位置不对。 “猜一猜,是哪种可能。” ……我会选择最危险的那个可能,不管是真是假……这样一来,我以后在类似事情上会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当然,首先得有以后……因为阿蒙之前表现得不凶恶,不压迫,克莱恩竟不知不觉就放松了点戒备,觉得对方是个很好相处的天使之王,而现在,他陡然警醒,明白这就是顶级欺诈者的特质! “第二种可能。”克莱恩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阿蒙没去回答他有没有猜对,走完楼梯,来到修道院底层,停在了一扇布满奇异花纹的黑色木门前。 “我来过这里,一旦完全打开这扇门,里面的力量会让整个梦境世界都破碎。”克莱恩主动说道,试图从阿蒙那里套取出更多的历史隐秘。 阿蒙探掌握住把手,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边拧动边开口说道: “这是我父亲最后的梦境,对应的地点是祂陨落的地方。” ……神战遗迹就是当初“救赎蔷薇”围攻远古太阳神的战场,是大灾变的源点?克莱恩听得精神一紧,念头奔涌。 对于这个答案,在了解完“救赎蔷薇”的组成后,对照神战遗迹内的种种异常,他已是有了相应的猜测,现在并不算太过震惊,倒是“古代学者”魔药又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消化。 紧接着,他涌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感叹。 这是他和远古太阳神离得最近的一次。 ——之前通过“梦境占卜”看见时,隔了遥远的时空。 远古太阳神和罗塞尔大帝都是一个时代的主角,但最终都黯然收场,结局凄惨……罗塞尔还有遗留的复活手段,不知道这位曾经的“造物主”有没有类似的布置……“暗天使”萨斯利尔?“真实造物主”?克莱恩思绪纷呈间,阿蒙打开了那扇布满奇异花纹的黑色木门。 里面是一片大海,被刺目的阳光直射着,水波里似乎藏有大片大片的浓郁金色。 克莱恩上次不明白这大片大片的浓郁金色代表什么,现在则有了初步的想法: 那是远古太阳神的血! 祂临死前被“黑夜”的力量影响,坠入梦境,梦到了自身四分五裂,血染大海。 哐当! 随着那扇黑色木门的打开,强烈到无法想象的气息渗透了出来,让整座修道院出现了明显的摇晃,仿佛遭遇了一场可以破坏这个世界的地震。 洒落的灰尘和垮塌的石砖里,阿蒙和克莱恩通过木门,进入了那片金色的海洋。 克莱恩随即感觉自己的灵体在融化,精神在蒸发,用不了几秒钟,他就会成为这片梦境的养料。 这个时候,阿蒙那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上,炽白纯净的光华喷薄而出,让梦境世界瞬间破碎。 祂将盗走的白昼还给了神战遗迹,让这里从黑夜一下过渡到了白天! 与此同时,祂和克莱恩的身影变得略有些透明,然后,直接出现在了一片被染成金黄的海洋的半空。 这里,有超过克莱恩想象的高温,但不像梦境中那么危险。 或者说,神战遗迹核心区域的这片海洋因各种神力的冲突,被分割出了一个个安全区,只要不盲目探索,就不会出太大问题。 下一秒钟,阿蒙的单片眼镜又将周围的光全部吸附了过来,让自己变得极为明亮。 白昼被盗走,黑夜又一次降临,阿蒙和克莱恩落到一个处在安全区的岛屿上后,重新进入了梦境世界。 这次,他们出现的位置是那扇布满奇异花纹的黑色木门外。 阿蒙正了正戴于右眼的单片眼镜,左手轻轻一拉,窃走了这里与修道院大门处的距离。 他和克莱恩同时往前走出一步,离开修道院,来到了悬崖边缘,对面就是凝固于黄昏的“巨人王庭”投影。 克莱恩本以为阿蒙接下来会按照流程,念出相应的尊名,谁知祂只是抬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分隔两座山峰的云海瞬间沸腾了,向着左右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看不见底部的幽暗缝隙。 对面的“巨人王庭”投影陡然将所有的黄昏光芒吸附了过来,让它们向前奔涌,填平了那道幽深的缝隙。 于是,两座山峰之间,飘渺云海之中,出现了一条橘红色的光之道路。 “走吧。”阿蒙低笑一声,向前跃下悬崖,在衣物的猎猎响声里落向了那黄昏凝成的通道。 克莱恩无法反抗,只能跟随跳下了悬崖。 第四章:给你一个机会 黄昏凝成的道路看似无法承载起任何事物,但阿蒙和克莱恩分别落到上面后,却没有继续下坠,如同行走在大地。 这一次,阿蒙没有窃取距离,“带着”克莱恩一步步靠近着恢弘的“巨人王庭”投影,时不时左右观望,欣赏绝美的风景。 漫步云海之上,脚踏黄昏长桥,远眺神话宫殿,本该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精神舒畅的事情,但克莱恩却仿佛在一步步地走入“深渊”,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一旦进入“神弃之地”,他所依仗的许多事物就派不上用场了。 没过多久,阿蒙和克莱恩抵达了“巨人王庭”投影,立于最高的那座建筑前。 这建筑一侧为尖塔,一侧为圆塔,正门远超十米,以灰蓝色为主,布满彼此对称的符号、标识和花纹,正是巨人王居所,“暗天使”萨斯利尔沉睡之地。 克莱恩瞄了眼门缝左侧的漆黑孔洞,大致能够确定梦中的这扇门不需要钥匙就能打开,否则之前的“真实造物主”信徒们根本没法通过,毕竟那个时候,正确的钥匙在“冰山中将”的收藏室内。 “接下来,只要推开这扇门,我们就能进入‘神弃之地’,不过这样一来,肯定会被注视。”阿蒙笑了笑,斜走几步,来到大门的边缘,“我们不开门,直接过去。” 说话间,这位“时天使”抬手正了下单片眼镜。 那扇灰蓝大门的角落随之出现了一道幽蓝色的,没有实质感的虚幻之门。 “‘学徒’的‘开门’,很低层次的能力,但用在这里刚刚好。”阿蒙放下右手,满意地介绍了一句。 他随即走了两步,通过了那虚幻之门。 嗯,没有无用的非凡能力,只有无用的非凡者……直接推开大门,会被注视……被谁?“真实造物主”?祂的圣所,祂的神国,应该就在“神弃之地”某个地方……要是能引来祂,让祂和阿蒙发生冲突,我说不定就能找到逃脱的机会了……克莱恩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地紧跟在阿蒙后面,踏入了那略显模糊的幽蓝之门。 他刚一通过,立刻感觉天旋地转,就连灵性都仿佛出现了撕裂。 等到异常消失,状态恢复,克莱恩发现自己正处在黄昏光芒照耀的一片海滩上。 这里的沙砾和石头全部呈黑色,深蓝的水浪从远方涌来,一层层拍击在了边缘,却没发出该有的潮水声。 它们是安静的,就像一场盛大的幻术表演。 这海是虚幻的……进来会出现在这里,离开多半不是……按照对等原则,如果想要离开,只能打开沉睡着“暗天使”萨斯利尔的巨人王居所?克莱恩有所恍然地被动侧头,望向了另外一个方向,那里是一座沐浴在黄昏里的山峰,上面凝固着无数宫殿、无数高塔和一重重雄伟的城墙。 这是神话传说里的“巨人王庭”。 就算白银城能找到通往海边的道路,也没什么意义……克莱恩用眼角余光发现阿蒙已变幻了形象。 祂穿上了黑色古典长袍,戴上了同色尖顶软帽,从当前时代的绅士变成了源自第四纪,甚至第三纪的古老魔法师。 克莱恩心中一动,继续望向不远处的“巨人王庭”,状似随意地说道: “巨人王的宫殿内沉睡着‘暗天使’萨斯利尔。” 阿蒙和他并肩而立,看着同一个方向,表情没什么变化地开口道: “我知道。 “我进过‘巨人王庭’,还参观过奥尔米尔父母的墓穴。” 果然……克莱恩的某个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斟酌着又道: “你在寻找什么事情的答案?” “你可以猜一猜。”阿蒙依旧望着“巨人王庭”,笑了一声道。 我要是有思路,就不用问你了……克莱恩思索了几秒道: “第一纪的某些秘密?” “算是吧。”阿蒙不是太在意地回答道。 ……克莱恩犹豫了下,转而说道: “你对‘暗天使’萨斯利尔的状态不好奇吗?” “好奇。”阿蒙没改变目光的投向,笑着说道,“但比起我,还有不少家伙更感兴趣,我的偏执狂兄弟,‘倒吊人’,背叛之龙,以及黑夜、风暴、纯白,我就想看看,谁最先忍不住,呵呵,如果能在关键时刻偷走里面的所有事物,祂们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这思路……弄这么大的事情纯粹就是为了捣乱,为了获得一些愉悦?克莱恩微皱起眉头,发现阿蒙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和人类不太一样。 这就是天生的神话生物……和人类截然不同……咦,我为什么能自行皱眉……克莱恩刚有所明悟,就察觉到自己的体内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了旁边的“渎神者”阿蒙。 阿蒙手里多了条十二个环节的半透明“时之虫”,含笑注视着克莱恩的眼睛,颇有点期待地说道: “既然已经到了‘神弃之地’,不需要再担心外在的干扰,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在抵达真正的目的地前,我不会再‘寄生’你,你可以用你想到的一切办法尝试逃脱,而我会竭尽全力去阻止。 “祝你好运,不要让我失望。” ……克莱恩一时竟不敢相信对方的话语,怀疑阿蒙在欺诈自己。 可联想到对方一直以来的表现,他又觉得这是阿蒙真能做出来的事情。 “好。”思绪电转间,克莱恩深吸了口气,在橘红的黄昏光芒里郑重回应道。 …… 贝克兰德,议会所在。 因为国王乔治三世突然自爆,所有贵族和议员都没被允许返回各自家中,而是被集中在了这里,接受三大教会和军方的重重保护。 穿着纯黑衣裙的奥黛丽立在二楼栏杆后,安静地注视着下方。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缺乏征兆,她虽然从“世界”格尔曼•斯帕罗那里得到过一定的提醒,但此时也依旧有一种不够真实,特别虚幻的感觉。 她仿佛脱离了现实,正在观看一场戏剧表演: 她的父亲、哥哥和其余贵族、议员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不同的小房间内,时不时走出一个,带着满身的烟气和绅士的打扮快步奔向别的讨论圈; 夫人小姐们坐到了休息室内,大部分还没有回过神来,目光呆滞,微微颤抖; 议会的工作人员、军方的中低层来回奔波于内外,传递着从不同地方送回的情报; 一位红色上衣白色长裤的守门士兵从外面进来,将一叠纸张交给了负责大厅的军官,军官瞄了一眼,立刻招来副手,指了指霍尔伯爵他们所在的小房间,副手什么也没问,接过资料,小跑着冲向了目的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非常安静的环境里,只有步伐声和若有似无的低语声回荡,仿佛一副写实派的巨幕油画,那华丽的布置、阴暗的色彩、昏沉的光芒和众人脸上的表情共同营造出了极端压抑的氛围。 奥黛丽微抿嘴唇,看了一阵,心情始终处于低谷,靠着“安抚”才保持住了平静。 “‘世界’先生为什么要对付国王…… “国王的死亡必然会带来深层次的仇恨…… “不管国王实际上有序列几,因为他从未表现出来过,这并不影响王国整体的实力,但这样的事件发生足以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三大教会、王室、军方出现了割裂,内讧相当严重…… “鲁恩接下来的局面会非常危险,敌人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奥黛丽思绪起伏间,看见一位穿黑色呢制大衣的男子冲入了议会所在的这栋建筑。 他压低嗓音和负责大厅的军官交流了起来。 作为一名资深的,能观察细微表情和肢体动作的“观众”,唇语毫无疑问是奥黛丽的强项,她一边眺望,一边就解读出了相应的内容: “因蒂斯借口霍纳奇斯山脉的边界纠纷,在那里集结了大量的军队。” 奥黛丽轻咬住嘴唇,又出现了那熟悉的抽离感,就像看见一本小说描述的内容正在现实世界一幕幕上演。 …… 天空的灰沉似乎更加浓厚了,莫雷蒂家所在的房屋内,许久没人说话。 班森表情凝重地立在凸肚窗后,看着外面匆匆来往的行人,不知在想什么。 梅丽莎坐于茶几旁的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制作的简陋机械们,如同变成了一尊雕像。 “呼,局势更加混乱了。”班森吐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回过头来,勉强笑道,“不管怎么样,贝克兰德都肯定比大多数地方安全。” 梅丽莎没有抬头,嗓音带着点飘渺感地说道: “克莱恩找到了好的工作,我们的生活逐渐好转,结果,一场意外带走了他…… “我们搬离廷根,你获得了渴望的政府雇员职位,我进入了大学,开始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行,结果,战争爆发了…… “我们好不容易适应这种环境,祈祷着战争早点结束,结果,国王被炸死了……” 说到这里,梅丽莎缓慢抬起脑袋,用满是迷茫的目光望向哥哥道: “班森,只是比以往美好一些的生活,就这么难以获得和保持吗?” 第五章:行于黑暗中 贝克兰德,东区。 刚从冰雪天地返回没多久的佛尔思裹着厚厚的衣物,看着面前燃烧木炭的炉子,仿佛又陷入了那恶劣的环境,忍不住抖了几下道: “乔治三世已经死了,之前的事情肯定会告一段落,也许我们可以搬离这里,去北区,去希尔斯顿区。 “那里的房子有壁炉!” 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同样盯着那散发出温暖的炉子,表情略显迷茫地回应道: “再等一两周。 “坦白地讲,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乔治三世就这样被炸死了……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这位已成为“法官”的赏金猎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困惑和茫然,似乎一下失去了人生的动力。 佛尔思短暂忘记了寒冷带来的伤害,思索着宽慰道: “我觉得,这件事情不是格尔曼•斯帕罗做的,就是之前利用雪曼的那些人干的,只有他们还在调查乔治三世暗地里的图谋,你,也算是为乔治三世的死亡做出了一定的贡献,等于间接完成了复仇。 “额……针对你家人的监控和打压应该不会再有了,你可以试着开始新生活了,如果有机会,说不定还能通过正规渠道为你的父亲申诉。” 听到后面那部分话语,休一下抬起了脑袋: “对,现在局势越来越混乱了,我很担心他们会受到战争的影响。 “佛尔思,你说,是贝克兰德更安全,还是不靠近边界的普通小城更安全?” 佛尔思认真想了几秒,坦然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我打算询问下‘世界’先生,他对整体情况肯定有更加精准的把握,你还记得吗?他预先提醒过我们乔治三世周围会出状况,尽量不要靠近。” 另外,佛尔思还想问一问“旅行”的下一站是哪里,以便自己提早做些准备。 “嗯!”休直觉地就点了下头。 佛尔思翻了翻膝上的报纸,喝掉了剩余的咖啡,然后才缓慢起身,进入里面那个房间,低声向“愚者”先生祈祷,请祂将自己的疑问传递给“世界”格尔曼•斯帕罗。 …… 神弃之地,“巨人王庭”附近。 没再被深层次“寄生”的克莱恩跟随阿蒙,沿着山脚,在凝固的黄昏里,绕到了这神话之地的正面。 虽然阿蒙给了他机会,让他想尽一切办法逃离,但他并没有急于去做,因为他很清楚阿蒙现在至少有序列2的位格和实力,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使,不是自己能正面抗衡的,而且,“偷盗者”号称错误、漏洞、BUG,能力奇特诡异,让人防不胜防,克莱恩认为自己正常能想到的自救办法基本不可能有效。 只能保持耐心,等待可供利用的机会……这个过程中,不断地做一些尝试,以此观察阿蒙的应对……嗯,还得注意一个问题,不能太过相信阿蒙的话语,祂在已收回‘时之虫’,解除了我“寄生”状态这点上,也许没有撒谎,可这未必是全部的真话,不排除祂还留了一条“时之虫”潜伏在我体内,关键时刻接管身体的可能……克莱恩念头起伏间,正要和阿蒙“闲聊”,问一问“暗天使”萨斯利尔的事情,却看见不远处黄昏消逝,黑暗笼罩,张牙舞爪的闪电时不时在半空亮起。 他们抵达了“巨人王庭”的边界,即将离开这神话国度。 一旦置身这里的黑暗,要么凭空蒸发,要么遭遇突然冒出的可怕怪物袭击……克莱恩心中一动,装作什么都不了解,就那样继续前行,从橘红的黄昏走向了深沉的黑暗。 就在这个时候,身穿黑色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夹着单片眼镜的阿蒙往前伸了下手,拉回了一盏蒙着薄薄兽皮的灯笼。 灯笼里面,一截不知用什么油脂制成的蜡烛散发出了昏黄的光芒和略显刺鼻的味道。 “提着。”阿蒙将这灯笼丢给了克莱恩。 ……克莱恩接住灯笼,一阵默然。 几秒之后,他试探着问道: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刚才那个瞬间,克莱恩还以为阿蒙能从历史孔隙里召唤投影。 阿蒙捏了下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笑着说道: “从前面那个人类营地里偷来的,哦,那是白银城的下午镇营地。” 偷来的……克莱恩眼皮微跳,没再多问,提着那盏灯笼走入了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那昏黄的光芒如同无形的防御屏障,飞快扩散开来,在漆黑的深夜里营造出了一片温暖之地。 此时,高空的闪电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间隔相当得长,雷鸣几乎没有,偶尔才冒出一声。 根据克莱恩从小“太阳”那里了解到的常识,这属于神弃之地的夜晚,是最危险的时段。 一步步前行中,克莱恩先是利用质变后的“无面人”能力,配合“蠕动的饥饿”,调整了眼睛结构,以适应这特殊环境,接着,借助灵感,审视起四周。 他感觉那无光的黑暗里,藏着一只只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藏着一个个难以描述形体的生物,可每当闪电亮起,照彻那些地方,却什么都没有。 ——克莱恩丝毫不担心一直使用“蠕动的饥饿”,却于当前环境下没法投食,会产生什么严重反噬,在他看来,结果也就两个,一是“蠕动的饥饿”试图吞掉自己,却被阿蒙窃走念头,二是“蠕动的饥饿”成功吞吃了佩戴者,自己借此重生,摆脱掉当前的困境,后者是克莱恩期待的,前者除了“蠕动的饥饿”会比较迷茫,没什么损失。 就这样前行了一阵,克莱恩看见了利用废弃建筑修建起来的白银城下午镇营地。 那一块块巨石、一根根石柱围成的壁垒后,篝火静静燃烧着,照亮了里面大部分地方,让它们与外界截然不同。 三三两两的白银城探索小队成员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或巡视,或看守,预防着意外。 其中,一位身高接近两米三的“黎明骑士”正站在壁垒之上,眺望着远处,戒备着隐藏于黑暗中的怪物。 忽然,他看见黑暗的深处,一点昏黄的火光从远处而来。 这……这位“黎明骑士”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跳猛地加快。 除了刚出生和还未接受教育的孩子,白银城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被神遗弃的大地上,除了人类,没有谁会在黑暗中使用火焰,制造光亮,哪怕擅长操控烈焰的怪物,在发起攻击前,也是潜伏于无光环境里的,至于别的人类,白银城迄今为止发现的所有城邦都早已毁灭,成为遗迹,没有幸存者,他们见过的唯一的外来者是那个奇怪的小孩杰克。 而此时此刻,黑暗的深处出现了火光,不断移动的火光! 这意味着什么,站在壁垒之上的“黎明骑士”一时难以想到,只觉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昏黄的火光缓慢地从远及近,于营地前方经过,向着下午镇外面而去,隐隐约约间,那名“黎明骑士”看见了两道属于人类的身影,行在黑暗深处,被光芒照得异常模糊的身影。 他们提着疑似灯笼的事物,一步一步地远离营地,消失在了无尽的深黯中。 壁垒之上的“黎明骑士”不知什么时候已屏住了呼吸,直到那昏黄的火光彻底不见。 还有别的人类?不,不一定是人类!那“黎明骑士”眸光一缩,小心转过了身体,准备通知主持这个营地的“六人议事团”长老。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悬挂在一根根石柱上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盏。 这位“黎明骑士”的身体一下僵硬,额头背后同时沁出了冷汗。 …… 一步步远离下午镇的过程中,克莱恩承受着黑暗深处一双双眼睛的注视,悄然利用“古代学者”的能力、自身与“源堡”的联系,感应起那片历史交织成的灰白迷雾。 他成功了。 这证明“神弃之地”没有和“源堡”相关分隔。 “真实造物主”的圣所,甚至神国,就在这片大地上……如果我引动“源堡”,制造异常,会不会让祂投来注视,与阿蒙发生冲突……祂是真神,我不奢望能趁乱逃脱,但可以抓住祂对付阿蒙的机会自杀……克莱恩念头一动,就要让“源堡”轻轻震颤。 下一秒钟,他这个想法消失了。 行走在他旁边的阿蒙嘴角微翘道: “‘倒吊人’对‘源堡’没什么兴趣,当然,祂的理智未必时刻都在大脑里。” “‘倒吊人’是指‘牧羊人’途径的序列0?”克莱恩本身也没奢望刚才的冲动能真正成功,主要是想试一试阿蒙的反应,看看祂的应对,此时没什么沮丧的情绪,未掩饰好奇地提出了问题。 阿蒙微微点头道: “对,这象征堕落自性,当然,如果你想从正面意义上解释,那就是牺牲和承担。” 克莱恩想了下,试探着说道: “我以为这是你取的绰号。” 就像梅迪奇那样。 ——据克莱恩所知,“真实造物主”因“救赎蔷薇”诞生,很可能与远古太阳神的陨落有关,所以,他想知道阿蒙对这位邪神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态度,是否和祂的哥哥一样。 阿蒙抚了抚单片眼镜,呵呵笑道: “我对神灵们一直都很尊重。” “渎神者”说这句话真是违和啊……克莱恩无奈中止了这个话题。 第六章:思考 “神弃之地”绝大部分地方不存在正常意义上的道路,但也不算难以行走,因为这里大片大片都是荒芜的旷野,深黑是一切的主色调。 荒野之上,偶尔能见顽强长出的植物,它们奇形怪状,极为扭曲,克莱恩根本无从分辨这些东西的原型究竟是什么。 四周,灯笼火光无法照到的地方,黑夜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深沉地似乎在无声蠕动,要吞噬掉覆盖住的所有事物。 作为一名“古代学者”,克莱恩只是用眼角余光一扫,就看见周围的深黑中延伸出了一条又一条“灵体之线”,它们虚幻,细密,数之不尽,说明黑暗里潜藏着大量的怪物。 这些怪物极为安静,就那样注视着古代魔法师打扮的阿蒙和当前年代绅士形象的克莱恩,注视着他们在昏黄光芒的笼罩下,行走于荒芜的旷野中。 克莱恩目视着前方,随意地提着那盏皮制灯笼,一点也不担心它什么时候会熄灭。 当他和阿蒙即将离开这片旷野,进入山丘区域时,斜后方的黑暗中,一个身体畸形,长了两个脑袋,五条手臂,卷成肉团的怪物突然抖动了一下。 它已成为克莱恩的秘偶。 操纵“灵体之线”本就无声无息,而且距离并未超过五百米。 下一秒钟,那怪物安静地瘫倒,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行于克莱恩左侧,戴着尖顶软帽的阿蒙笑了笑,抬起右臂,摊开手掌,显露出了一件事物: 那是一条有立体花纹的透明蠕虫。 “灵之虫”! 这是阿蒙从那个秘偶身上连同“灵体之线”一并偷来的。 不等克莱恩开口,阿蒙轻松惬意地屈指成拳,捏碎了那条透明蠕虫。 克莱恩顿时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疼痛,脑袋仿佛快要裂开。 还好,他之前多次制作“昨日重现”符咒和“控灵子弹”,已比较适应这种感觉,仅仅扭曲了脸庞,没怎么失态。 阿蒙保持着刚才的笑容,甩了下手掌道: “你太拘谨了,可以大胆一点。” 已从疼痛中缓和过来的克莱恩抬手揉了揉额角,只觉身心皆是疲惫,每一条“灵之虫”都在呼唤着休息。 被查拉图追赶的过程中,克莱恩从过去自己处借来的灵性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后续还不断“传送”,用“天使之拥”消除痕迹,早已接近极限。 他回归安全区域后,本来打算去灰雾之上检查下四周状况就进入沉眠,恢复精力,结果遇上阿蒙埋伏,惨遭“寄生”,一路折腾到了这神弃之地。若非身处绝境自然压榨了潜力,他也许途中就昏睡了过去,或出现了失控征兆。 “我现在需要休息。”克莱恩放下右手,坦然说道。 他相信阿蒙会满足自己这个要求,因为越是竭尽全力却无法逃脱,越能满足这位“恶作剧之神”寻求愉悦的心理。 “好。”阿蒙戴着单片眼镜的脸庞稍有转向,对着山丘一侧道,“那里有休息的地方,很快就能抵达,当然,你想露宿荒野我也不介意,我只是感觉你们人类可能更喜欢一个能提供安全感的场所。” “就去那里。”克莱恩本想直接操纵灯笼的火焰完成跳跃,可他干涸的灵性阻止了他,只好跟着阿蒙,依靠双脚,一步步前行。 途中,克莱恩抱着多问多了解的心态对阿蒙道: “你为什么不偷走距离,直接抵达目的地。” 阿蒙侧过脑袋,用戴着水晶单片眼镜的右眼看了克莱恩一眼,嘴角微勾道: “想休息的不是我。” ……克莱恩闭上了嘴巴,安静往前。 大概十几次闪电划过后,阿蒙抬手指了下斜前方: “到了。” 不到一百米外的山丘阴影里,散落着类似尖塔顶部的几座半截建筑,周围地面凸出了十几根只有克莱恩膝盖高的巨型石柱,少量的荒草从它们的缝隙里长出,尖端暗红如血。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克莱恩又揉了揉额角,开口问道。 阿蒙用右手食指第二个关节抵着单片眼镜的边缘,微笑说道: “这里原本是一个很大的城邦,大灾变来临的时候,大地裂开,整座城市都被吞噬了,只剩下这些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文明的毁灭……克莱恩脑海内陡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加快脚步,抵达了奇怪荒草中的目的地。 进了一个半坍塌的建筑后,克莱恩本能环顾了一圈,观察起这个地方。 那裂开一道道缝隙的灰白石壁上,有历经几千年时光冲刷的壁画,它们早已模糊不清,只隐约看得出来,这城邦的人们以死后进入天国为荣。 克莱恩调整了下呼吸,扔掉手中的皮制灯笼,靠着一根粗大的石柱,勉强观想出了层叠的光球。 他根本没管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环境下沉睡会有什么危险。 让危险来得更加猛烈吧!睡着前,克莱恩在心里呼喊了一声。 身穿古典魔法师长袍的阿蒙看了他一眼,随意地坐到了旁边,啪地打了个响指。 皮制灯笼里,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停止了融化,但昏黄的火光还在继续发散。 只能再支撑几分钟的它,似乎又能坚持几小时甚至几天了。 这就像是一个错误,违背了自然规律的错误。 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克莱恩总算恢复了精力,在“魔术师”小姐的祈祷声里苏醒了过来。 对此,他暂时没有办法回应,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在梦中。 非深层次“寄生”状态下,阿蒙应该监控不了我的想法,只能分辨我目前转动的念头是否对祂有害……克莱恩心中一动,悄然向灰白雾气里做了次召唤。 他从历史孔隙里,从过去的自己处,借来了一个状态,并不直接针对逃脱之事的状态。 那就是他心灵岛屿遭遇赫温•兰比斯入侵时的状态。 这个尝试没被阻止,没被偷走。 借助这个状态和自身能在被入侵的梦境和心灵世界里保持清醒的特殊,克莱恩的自我认知分化了一部分出去,居于灵性天空,冷静地俯视起意识岛屿。 他开始审查自己的心灵内是否有不正常的,被寄生的念头。 经过一番严格的分辨,克莱恩初步确认自己的心灵世界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即使阿蒙还留有“时之虫”在他体内,也属于浅层次“寄生”,无法监听他的想法。 找到这么一片“安全区”后,克莱恩终于能放开束缚压制住的思绪,分析当前的遭遇,考虑后续的自救: “阿蒙是‘恶作剧之神’,也是‘欺诈之神’,祂玩这个游戏,绝不可能单纯为了愉悦……真要这么做,祂完全可以等到与本体会合,窃走了我的命运,得到了‘源堡’再做尝试,那样一来,即使出现意外,祂的主要目的也达成了,不会损失什么…… “祂在这件事情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目的?如果能抓住关键,说不定就能找到真正的生机…… “还有,他用中文念出‘转运仪式’的咒文后,竟然对这种特殊的语言漠不关心,未做提问,这完全不符合祂表现出来的好奇心…… “呃……祂之后说出‘BUG’这个单词,是否就是在刻意而为,以此试探我会联想到什么…… “但是,祂没有偷走我的想法啊,不,如果与前后都没关系的一整段想法全部被偷走了,那我是发现不了的……” 克莱恩回忆了一下当时的状况,依据前后念头间的逻辑联系确认自己那个时候没被窃走想法。 而这让他反向肯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深层次“寄生”状态下,阿蒙可以直接监听他的想法,无需窃取! 阿蒙表现得必须先察觉到有害念头才能进行操纵,是在欺诈! “我就说,之前经历的深层次‘寄生’和帕列斯描述的似乎有点不一样…… “按照这个推断,我沿途以来内心的想法应该都被阿蒙听到了,包括地球,老乡,对孩子的教育…… “真是可怕啊…… “还好,在谋划破坏乔治三世晋升仪式这个行动时,我有预想过身陷绝境被阿蒙‘寄生’的状况,泄露的想法一半是本能的反应,一半是有意的放纵,这样一来,既吐露了秘密,‘取信’了阿蒙,又隐藏住了最关键最核心的事情。 “就像现在,祂肯定已清楚我打算从祂那里套取更多的历史隐秘,以尽快消化掉‘古代学者’魔药,但祂不会知道,我距离彻底消化已不遥远,就那么两三步或者一个契机…… “阿蒙刻意解除‘寄生’,玩这么一场游戏,是否就是因为祂曾经从远古太阳神那里听过地球,接触到了某个隐秘,打算以自救驱使我帮祂完成一些祂不方便或者没办法做的事情?如果真是这样,接下来肯定会有一些情况…… “嗯,我得表现出没有察觉这点,像正常一样谋划逃跑。” “等调整好身体状态,就做第一次‘尝试’!”又“睡”了一会儿后,克莱恩睁开了眼睛。 戴着尖顶软帽的阿蒙坐在旁边,含笑看着他道: “想好了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祂表现得就像是克莱恩的同伙,而不是逃离的目标。 第七章:风度 克莱恩按住灰白的墙壁,缓慢坐直了身体,微笑着摇了摇头: “在填满我的胃之前,我的大脑抗拒工作。” 他这既是真话,也是谎言,因为在成为完整的神话生物前,圣者还是会饥饿,会口渴,但对一位序列3的半神而言,十天半个月不补充食物和水分也是可以承受的,至于完整的神话生物,进食只是爱好,而非必须。 克莱恩想表达的意思是,正式开始逃脱前,他需要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一位‘魔术师’的习惯。”阿蒙笑着评价了一句,“我不负责提供食物,但你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 克莱恩看了眼地面的皮制灯笼,想了几秒,探出右手,往虚空里抓了一下。 他的前方顿时出现了一张不高的茶几,这是道恩•唐泰斯府邸内的物品。 昏黄的光芒里,克莱恩又一次伸手,进行召唤,从历史孔隙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盒子里面装的是一整套餐具,包括刀、叉、盘、杯。 克莱恩之所以选择这件事物,是因为单独召唤不同的餐具无法凑成一套——他只能在同一时间维持三个历史孔隙内的影像。 不慌不忙摆好餐具后,克莱恩很有礼貌地侧过脑袋,对头戴尖顶软帽的阿蒙点了下头,接着,他才从历史孔隙里召唤出了一块涂抹有黑胡椒汁的七分熟牛排。 它落于瓷盘内,冒着些许热气,随着餐刀的切割,显露出还有肌红蛋白残留的一面。 克莱恩叉了一块牛肉,塞入口中,只觉质感真实,口感美妙,一点也不虚假,真切地抚平了他胃部的焦灼。 “一刻钟内,我不仅不会饥饿,而且还能获得‘真实’的补充。”吞下那块牛肉后,克莱恩含笑向阿蒙做起介绍,就像一个好客的主人,而不是惨遭绑架的可怜非凡者。 阿蒙抵了抵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下缘,微笑点头道: “我试过,还不错。 “你状态调整得很快啊,真的不考虑做我的眷者?” 克莱恩又切割下了一块牛肉,边将它叉起,边像和朋友闲聊般回应道: “你杀了我吧。” 此时此刻,较为频繁的闪电和无边无尽的黑暗交替统治着这片大地,周围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只只眼睛不含任何情感地注视着这里,尖端暗红的扭曲荒草跟随时不时吹过的微风轻轻舞动。 而在半坍塌的建筑物内,昏黄的光芒为极有艺术感的茶几和精致的餐具镀上了温暖的色彩,煎牛排的香味若有似无地弥漫着,与几乎没什么间隔的外界环境截然相反。 克莱恩顶着黑暗深处可怕怪物们的注视,在这荒芜灰沉,酝酿着极大恐怖的大地之上优雅斯文地享用着美食。 吃完牛排,他招来一小杯产自玫歌庄园的冰酒,一口喝掉了它。 接着,奶油浓汤、香煎鳕鱼、豌豆炖嫩羊肉、焗土豆皮和各种葡萄酒依次被召唤出来,进入了克莱恩的肚子。 这个过程中,最早吃的牛排已经超过维持时间,凭空消失不见,但克莱恩的胃袋和身体被后续的食物麻痹,并没有察觉这点。 当然,茶几和餐具有被补充召唤,否则根本维持不到结束。 这一餐的尾声,克莱恩继续探手,从虚空里拿出了一个杯子,里面装了一球香草冰淇淋。 克莱恩随即用甜品匙一勺勺挖下那冰淇淋,塞入口中,感受着它的融化和甜美。 一球吃完,他意犹未尽,又从历史孔隙里召唤出了一球。 就这样,克莱恩连续吃了五球不同口味的冰淇淋。 当克莱恩第六次探手的时候,坐在他侧面的阿蒙忽然笑道: “你的命运有了不正常的变化,已经足够幸运。 “这就是你的准备吗?” 克莱恩探出的右手顿时凝固在了半空,瞳孔似乎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放大。 几乎是同时,周围深沉的黑暗中,灯笼光芒无法照到的地方,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生物齐齐抽搐,瞬间就变成了克莱恩的秘偶。 这一次,克莱恩一口气送出了一百条“灵之虫”,希望其中能有幸运儿规避掉阿蒙的窃取。 紧接着,茶几后方,穿黑色呢制大衣没戴帽子的人影替换成了一只浑身流脓极为恶心的吸血鬼。 那很有艺术感的茶几和精美的餐具就像摔在了地面的玻璃,一下裂出无数道缝隙,支离破碎开来。 它们飞快回归了历史孔隙里,以免影响克莱恩后续的召唤。 下一秒钟,那一百个秘偶连同不知藏到了哪里的克莱恩本体齐齐探手,往虚空中抓去,用次数来规避阿蒙的干扰。 这一刻,它们都是“古代学者”。 这是源自“诡法师”的能力,是“占卜家”质变的源泉。 当然,每一个秘偶召唤成功的概率都是独立的,彼此间不会有什么影响。 此时此刻,克莱恩要召唤的是信使小姐蕾妮特•缇尼科尔在图铎遗迹内恢复巅峰状态时的投影,因为契约和符咒的关系,这是他最容易从历史孔隙里召唤出来的天使影像! 阿蒙依旧悠闲地坐在原地,单片眼镜浮现微光地看着一百零一个克莱恩同时进行召唤。 右手整齐探出,又收了回来,克莱恩和他的一百个秘偶都没有成功,未从虚空中拖出蕾妮特•缇尼科尔。 这时,阿蒙抬起了右手,也往前方抓了一下。 他手臂微沉,随意地往后一拉,半坍塌的建筑物外就出现了一个巨如城堡,身穿阴沉繁复长裙,被藤蔓束缚的布娃娃。 “古代邪物”,蕾妮特•缇尼科尔! 阿蒙盗走了克莱恩召唤出来的历史孔隙影像! 蕾妮特•缇尼科尔红色的眼眸内旋即映出了克莱恩一百个秘偶的身影。 无声无息间,那些或克莱恩模样或怪物状态的秘偶身上纷纷腾起微光,变成了头顶长角的山羊,白乎乎的兔子,以及其他不同的动物。 “变形诅咒”! 克莱恩的本体早已消失,然后从皮制灯笼腾起的火光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那也许能称为自己的各种各样动物,突然又坐了下来,呵呵笑道: “餐后散步能有效改善健康情况。” 他半点没提刚才试图逃脱的事情,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阿蒙保持着之前的悠闲姿态,非常配合地含笑点头道: “我看过不少人类写的书,里面确实有这样的观点。” 说到这里,祂抬手指了指外面的蕾妮特•缇尼科尔投影: “这就是你的信使?” 这是很容易就被确认的事情,克莱恩没做隐瞒,“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可惜啊。”阿蒙上下打量了蕾妮特•缇尼科尔的投影几眼,啧啧摇头道。 克莱恩一边感受着胃袋内食物的依次消失,一边开口问道: “可惜什么?” “我应该带着你在贝克兰德多等几天,那样一来,就能等到你的信使送信给你,然后,祂就将成为我的信使。”阿蒙推了下右眼的单片眼镜,笑着说道,“偷走一个天使级的信使,这很有挑战性,也很好玩,不是吗?生活总是需要些乐趣、刺激和期待。” “我也是这么想的。”克莱恩诚恳地回应了阿蒙的话语。 “可惜。”戴尖顶软帽的阿蒙又摇了摇头,“‘黑夜’是必须小心的对象,再停留下去,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说话间,这位“时天使”解除了对蕾妮特•缇尼科尔历史孔隙影像的维持,让祂消失在了克莱恩的面前。 “你对,女神,似乎很忌惮?”克莱恩伪装出了“黑夜女神”虔诚信徒的口吻。 当然,他其实无需伪装,他现在还是黑夜的眷者。 阿蒙的目光移向了半坍塌建筑物内的皮制灯笼,看着那昏黄的光芒道: “我无法从隐秘中窃取到想知道的事情,解读不出祂还会有什么布置,真正的关键点在哪里。” 对一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之王来说,这就有足够的理由忌惮了。 趁阿蒙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克莱恩突然在心里用巨人语诵念起“黑夜女神”的尊名: “您是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他刚念出这么一句,念头就遗失了,若非之前就有类似的打算,差点不知道自己做了这样的尝试。 阿蒙转头看向他,笑了笑道: “你是想试探我窃走你的念头和话语后,是否会在内心重复一遍? “只要成为了序列4的‘寄生者’,就能控制住偷来的东西,让它们在合适的时候呈现。” “这样啊。”克莱恩轻轻颔首道,“谢谢。” 说话的同时,克莱恩在内心飞快总结起刚才逃脱行动的经验和教训: 因为契约的存在和隶属关系,我认识的所有天使里,召唤信使小姐是最容易成功的; 从过去的威尔手上召唤冰淇淋,能与代表命运的祂建立起微妙的联系,得到幸运的恩眷,嗯,每一球冰淇淋都能代表一部分幸运……我原本是打算以召唤冰淇淋为遮掩,秘密召唤“命运之蛇”的; 之后召唤必须先做一定的干扰,否则阿蒙是能直接窃取走我召唤出来的历史孔隙影像的,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反而给祂送了一个帮手…… 就在克莱恩思绪电转间,阿蒙指了指遭遇“变形诅咒”的那堆动物,露出略有点恶劣的笑容道: “你不是担心神弃之地没有合适的食物吗?现在有了,只要不解除诅咒,它们就是真正的动物。” ……克莱恩愣了一下,猛然望向了那些山羊和白兔们。 随着他意念的驱使,那些动物的视线同时投向了他。 在某种意义上,这都是克莱恩自己,毕竟它们是“灵之虫”与怪物结合后遭遇诅咒变成的。 第八章:觉悟 沉默地与山羊白兔们对视了十几秒钟,克莱恩闭上眼睛,让右手食指和中指分别轻弹了一下,就像在按压无形的琴键。 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秘偶猛然倒下,失去了活着的感觉。 克莱恩的表情顿时出现扭曲,就像被人用巨剑连劈了三十三下。 那熟悉而极致的疼痛肆掠于他的灵体内,让他的体表凸显出了一粒粒不太明显的浅色肉芽,每一个肉芽都仿佛在酝酿一条透明的蠕虫。 这是一次杀死三十三条“灵之虫”带来的反噬。 缓和了近一刻钟,克莱恩才开始做第二次尝试,让另外三分之一秘偶死去。 同样的疼痛、同样的休息、同样的操作又一次轮番上演,克莱恩终于彻底解决掉了这批被诅咒的秘偶。 他没法一次搞定,因为一百条“灵之虫”同时死亡带来的伤害足以让他接近失控,而被诅咒就意味着不能直接通过回收特性解决问题。 当然,这是一个刚晋升没多久的“古代学者”该有的水准,而不是一个快消化完魔药的“古代学者”的表现。 实际上,一次损失百条“灵之虫”,克莱恩也只是会疼痛加剧,不至于出现失控征兆,不影响战斗,他刚才只是在扮演,让自己的表现符合相应的定位。 ——在他这个层次,同时损失过半数的“灵之虫”才有可能失控。 等他彻底消化完“古代学者”魔药,一次死亡近五百条“灵之虫”也能缓过来,哪怕相应的非凡特性全部丢失,没有回归,他也不会掉落位格和层次,可以通过吸收“占卜家”途径非凡特性一点点恢复实力。 完成了这件事情后,缓和下来的克莱恩走出半坍塌的塔顶式建筑,去外面的黑暗里提了几只白兔和一头山羊回来。 他现在才发现,神弃之地的黑暗并不像小“太阳”描述的那么危险,大部分怪物是如此的弱小。 不,准确来说是,黑暗深处隐藏的危险,除了让人凭空蒸发这点,其他都完全比不上我旁边这个叫做阿蒙的家伙……克莱恩扫了坐在皮制灯笼附近,含笑看着自己忙碌的瘦削男子一眼,从历史孔隙里召唤出了开水等事物,蹲了下来,认真处理起白兔和山羊的皮毛、血肉。 经过一番忙碌,克莱恩生了堆篝火,架起了源于历史的烤架,将一只白兔放在上面,刷着来自调料套装的罗勒、小茴香、精盐等东西,不断地翻动。 此时,他之前吃的历史美食早已因为没做维持消失,身体和灵魂都发出了渴望补充的呼唤。 一阵诱人的香味渐渐传出,阿蒙微微抽动了下鼻子道: “你真的要吃?” 不等克莱恩回答,这位“恶作剧之神”又自顾自说道: “它们的本质是怪物的血肉和你的‘灵之虫’,你确定要吃?” “天使层面的变形诅咒,如果没有同阶的对抗或正确的办法,是没法解除的,既然一个东西看起来像兔子,闻起来像兔子,吃起来像兔子,那它就是一只兔子。”克莱恩一边认真地做着烤兔,一边自嘲一笑道,“而且,要想从你手中逃脱,不保持最良好的状态怎么可以?为了这个渺茫的希望,我只能挑战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叫忍辱负重!克莱恩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同时,他感叹起了“古代邪物”的变形诅咒。 这比序列3“沉默门徒”的类似诅咒强了不知多少倍! 维持的时间几乎没有上限……明明普通动物成为我秘偶后,都能通过“灵之虫”使用我全部的非凡能力,遭遇变形诅咒的秘偶却不可以……这是天使位格的诅咒……除了同阶的对抗,还可以用正确的办法尝试解除,没有一个诅咒是绝对无解的,都是有漏洞的……呵呵,亲吻这只兔子,它就会变回格尔曼•斯帕罗?克莱恩半是自嘲半是分析地调整着心理状态。 听完他的回答,戴着单片眼镜的阿蒙笑着点了下头: “很好。 “这确实是该有的觉悟。” 克莱恩没做回应,继续着自己的烧烤事业。 没过多久,在“操纵火焰”能力的帮助下,他烤好了一只兔子和一条羊腿,趁香料还未消失的机会,借着从历史孔隙里召唤出来的甜冰茶,吃的满口留香,身心舒畅,这让他有效缓解了被阿蒙“绑架”的压抑、绝望和徘徊。 这个过程中,克莱恩偶尔会想到那些怪物的恶心模样,以及“灵之虫”等于自己这个事实,但他都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感受。 填饱肚子,恢复好精力,克莱恩将火堆旁的剩余食材一一弄成了干粮,摆出一副为后续行程积攒食物的样子。 看着他缓慢但有条理地做着各种准备,阿蒙忽然推了下单片眼镜,嘴角微翘地问道: “其实,你是在拖延时间,试图拉长抵达真正目的地的行程吧?” 克莱恩双手的动作略有停滞又恢复了正常,他笑了笑道: “是啊,我在等待帮手。 “你猜会是谁?” 阿蒙没正面回答,笑着说道: “我很期待。” ……克莱恩继续着自己的忙碌,直至预备好能吃三四餐的干粮。 他想了想,当着阿蒙的面,又一次将手探入虚空,他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尝试,不知想召唤出什么事物,这似乎在用动作说你有没有胆量窃取。 阿蒙看了几秒,微笑摇了下头,缓慢站起身来,走向了半坍塌的塔顶式建筑外面。 克莱恩的右手停在了半空,旋即收回,捏了捏额头。 他满是疑惑地低声自语道: “我刚才想做什么来着……” 回忆之中,克莱恩跟随站起,带上包好的干粮,提着皮制的灯笼,走到了阿蒙的侧后。 一人一天使绕过山丘,进入了一处河谷。 这里的水流哗啦流淌着,可当灯火的昏黄光芒照过去时,当高空的闪电点亮了这片区域时,克莱恩却发现河床里根本没有水,刚才听见的声音也消失了。 “被转入隐秘状态的河流?”斟酌了一下,克莱恩毫不介意地向阿蒙提出了疑问。 “对,只有在无光的黑暗中,它才会出现。”阿蒙轻轻颔首,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可以喝吗?”克莱恩追问了一句。 阿蒙笑了笑道: “可以,这曾经是一个在黑暗中坚持了一千六百年的城邦的水源之一,只要能将水带离河床,它们就可以出现在有光的地方。 “你下一步是想提议我带着灯笼去旁边等待,自己在无光的黑暗中补充水分? “然后,趁这个机会,转化为隐秘状态?” 克莱恩略显尴尬地笑道: “我怎么可能用这么简单这么容易想到的办法?” 阿蒙闻言笑了一声,抚了抚单片眼镜道: “有的时候,最简单的计划反而最有效,你可以试一试。” 对于顶级欺诈者的话语,克莱恩既不敢相信,也不敢不信,害怕对方就是在正话反说。 他只能将水的事情放到一边,转而问道: “在神弃之地,像白银城一样还未毁灭的人类聚居点有多少个?” 阿蒙目视着前方,表情不变地说道: “我知道的不超过十个。 “在这方面,白银城是幸运的,至少看得见也有能力去触及曙光。” 这意思是,白银城距离“巨人王庭”这神弃之地的大门够近,不需要九死一生才能抵达,而其他城邦再怎么于黑暗里坚守,再怎么派出探索小队,都只是在做徒劳的挣扎,没可能找到出口?确实,从这个角度讲,白银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这纯粹看和哪边比……克莱恩提着皮制灯笼,边沿河滩前行,边开始构想第二次逃脱行动。 阿蒙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提供一些看起来靠谱,实际效果未知的办法,表现得像是已精神分裂,在竭尽全力破坏本体拿到“源堡”的希望。 …… “巨人王庭”另一个方向的白银城内。 戴里克•伯格接受首席的召唤,拿着“无暗十字”,来到圆塔顶部,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房间。 这里已布置好神秘复杂的祭坛,不同的位置摆放着不同的物品,这些物品共有六件,皆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戴里克一眼扫去,看见了普通的银色长笛、头骨制成的面具和变形者的遗骸。 “你有‘无暗十字’,可以在这里停留一刻钟,但不能超过,否则会突然死亡。”科林•伊利亚特穿着亚麻衬衣,披着棕色外套,叮嘱了戴里克一句。 戴里克灵感触动,张口问道: “首席阁下,这是因为那张‘黄昏面具’?” 他的右手同步指向了那张头骨制成的面具。 “对。”科林轻轻颔首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六种强大生物的遗骸,这都是我单独或作为主力猎杀的。” 戴里克顿时有所明悟: “您还差神灵的祝福?” 科林一下变得沉默,隔了十几秒才张开嘴巴,缓慢说道: “是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犹豫和挣扎,他最终选择了“愚者”。 至少那些蘑菇真的给白银城带来了希望。 戴里克忍耐住欣喜的情绪,回想了下塔罗会上的交流,略感疑惑地提出了问题: “为什么不让那两件神级封印物给予祝福?” 他记得从神,也就是天使们,可以满足仪式需求,不是必须序列0的真神才能提供祝福,毕竟“银骑士”只是序列3。 科林又一次沉默,犹豫了几秒道: “它们不会给予祝福。” 第九章:证实 它们不会给予祝福……戴里克对这个答案有些迷惑,不是太能理解。 在下午镇营地,他将“银骑士”魔药配方交给首席科林•伊利亚特时,对方有表扬他做出了极大贡献,认为白银城之后的上限不再是序列4,而且语言里没有透露出一点想寻求外来力量祝福的意思。 所以,戴里克一直都相信首席能借助两件神级封印物,自行完成“银骑士”晋升仪式,此时难免有点诧异。 首席当时也不知道那两件神级封印物不会给予祝福,等回到了白银城,才发现了这个问题?戴里克下意识做出了一定的猜测,没有多问,重重点头道: “好的,我会努力帮您寻求神灵的祝福。” “猎魔者”科林无声吐了口气,指着门口道: “对面的房间没有人。” 戴里克旋即转身,通过门口,穿越走廊,进入了那半敞开的房间。 然后,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声诵念道: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源堡”内部,藏于灰雾之中,代表“太阳”的深红星辰随之急剧膨胀,又猛然收缩,不断地重复起这个过程,荡出了一圈又一圈蕴含祈求声的光芒。 而与这相隔不远的地方,代表“魔术师”的那颗深红星辰因为“愚者”始终未做回应,依旧处于类似状态,两者制造的光圈、涟漪和震荡逐渐交织,出现了叠加,变得愈发激烈。 在一道道闪电照耀下,提着皮制灯笼,行于河谷之内的克莱恩顿觉耳畔那虚幻层叠的祈求声变得更加嘈杂,更加混乱,更加响亮。 不过,克莱恩发现自己听得也更清晰了一点,不仅能分辨出祈求声来自一女一男,而且隐约间还能把握到一定的内容:女的似乎有提及“世界”和“贝克兰德”,男的采用的是巨人语,关键词好像是仪式。 仪式,巨人语……这是小“太阳”那边……呃,那位首席希望得到“愚者”先生的祝福?“愚者”先生现在也想要祝福啊……女的可能是“魔术师”小姐,也不排除“正义”小姐……克莱恩为难地扯了下嘴角,侧头看向旁边戴尖顶软帽和单片眼镜的阿蒙道: “我能去‘源堡’回应祈求吗?” “你说呢?”阿蒙怔了一下,好笑地反问道。 “既然你要玩这么一场游戏,为什么不让它更刺激一点?”其实,克莱恩对刚才那个要求根本没抱希望,因为只要他能返回“源堡”,就可以借助那里的力量初步摆脱困境,这等价于直接让阿蒙放了他。 他之所以会这么提一句,是想借此开启后续的话题。 阿蒙用指关节抵了下水晶单片眼镜,呵呵笑道: “作为‘恶作剧之神’,我从第三纪一直活到了现在,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嗯,有什么想问的?” ……这是准确把握到了我的心态和想法啊……克莱恩暗叹一声,开口问道: “你当初为什么会‘寄生’白银城探索小队,而且还非常耐心地在地牢里待了几十年。” 阿蒙点了下头,姿态轻松地回答道: “我当时预感到在白银城会获得极为重要的情报,现在,这个预言实现了,是吧,‘愚者’先生?” ……专门为了等塔罗会等我才做那些事情的?这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之王看来能在一定程度上窥见“源堡”对命运造成的扰动啊……克莱恩完全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续话题。 隔了十来秒,他才叹了口气道: “你真有耐心。” 一位喜欢恶作剧的天使之王,竟然能潜伏于没什么乐趣的黑暗地牢里好几十年。 “这和耐心没关系,这并没有花费我太多时间。”阿蒙随口回答道。 ……我还是习惯于以人类的尺度来衡量神灵,对天生就是完整神话生物的阿蒙来说,几十年真算不了什么,祂真实年龄说不定都超过三千岁了……克莱恩调整了下认知,再次问道: “白银城应该是少有的还在坚持信仰你父亲的地方,你对那支探索小队做的事情会不会太过分了?” 这个问题看似没什么必要,但克莱恩认为这有助于自己了解阿蒙的认知观点和行事风格,看有没有什么可供利用的地方。 阿蒙侧过脑袋,用戴单片眼镜的右眼看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笑道: “如果不是他们还在信仰我父亲,白银城现在已经是遗迹了。 “呵呵,据我观察,他们藏着一个不小的秘密,具体是什么,因为‘倒吊人’和你的注视,我还没来得及去窥探。” ……真是天生的神话生物啊,单纯几个人类的死亡对祂来说可能就是踩死了几只蚂蚁,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白银城竟然还藏着一个让阿蒙都觉得不小的秘密……会是什么呢?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转移了话题: “‘暗天使’萨斯利尔真是你父亲用自己一根肋骨创造出来的?” 这是克莱恩一路想问,却没找到机会问的事情。 阿蒙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不少,望着前方深沉的黑暗道: “是的,祂将自身一部分特性和对应的负面人格分离了出去,以自身肋骨为材料,造出了‘暗天使’萨斯利尔。 “如果不是这样,梅迪奇那种傲慢自大的家伙又怎么可能服从所谓的神之左手,天国副君? “如果没有萨斯利尔的反叛、牵扯和影响,就算黑夜、大地、战神和其余天使之王联手,也没可能让我的父亲陨落。” 果然……“暗天使”萨斯利尔是最重要的破局点……难怪女神最开始就要蛊惑祂……谁能想到自己会背叛自己?克莱恩对当初那场神战的猜测得到了初步的证实,只觉“古代学者”魔药又消化了一点。 他故意犹豫了一下,提出了一个猜想: “你的父亲会不会有预见到这样的发展?‘暗天使’萨斯利尔同时也是祂复活归来的关键布置?” 阿蒙突然笑了一声: “你问这么多,是想更进一步消化‘古代学者’魔药吧?” ……克莱恩装出差点流冷汗的模样,快速调整好心态道: “我只是很好奇,你游荡在神弃之地是想寻觅什么,追求什么?这里并没有你缺少的‘偷盗者’途径序列1非凡特性和‘源堡’? “试图复活你的父亲?” 阿蒙保持着刚才的笑容,目视着前方道: “是,也不是。 “我那个偏执狂兄弟距离复活我父亲已经很近了,大概不再需要我帮忙。” 亚当真心想复活远古太阳神?我还以为祂纯粹是为了自己成就序列0……克莱恩未加掩饰地在心里直呼了“黄昏隐士会”首领的名字。 他甚至期待亚当能来暴打祂弟弟一顿。 当然,暴打这种事情不符合“观众”途径天使之王的风格。 “不用念祂的名字,祂不会管我的事情,我也不会管祂的事情,我不称呼祂亚当,纯粹是觉得偏执狂这个外号很适合祂,不得不说,梅迪奇那个家伙在取绰号上很有天赋,还有,我就算说出了祂的名字,不想让祂听见,祂也听不见。”这时,戴着尖顶软帽的阿蒙笑着戳穿了克莱恩那点小心思。 接下来,克莱恩没再提“暗天使”的事情,因为阿蒙明显不会回答。 没过多久,一人一天使走出河谷,看见了一座死寂的城邦。 这座城邦的建筑已坍塌了大半,剩余则有着很尖的顶部,仿佛在象征通往天国的高塔。 它们表面生长着暗红色的藤蔓类植物,结着一颗颗不知能不能吃的果实。 进入城邦,克莱恩发现每一栋房屋前都有具石棺,里面躺着或成白骨或刚有点腐烂的尸骸。 它们的共同点是非常畸形,有的长了四条腿,有的眉心裂开了缝隙,有的缺少皮肤,直接显露出了血肉,有的手臂缠绕在脖子上,如同尾巴。 “这里原本是信仰不死鸟的城邦,后来改信了我的父亲,但保留着一些与死亡有关的风俗。”戴着单片眼镜的阿蒙随意打量着四周道,“大灾变后,他们被遗留在了神弃之地,周围却没发现可供食用的,较为正常的植物,只好以被污染的怪物们为食,这样一代代下来,全部出现了身体的畸变和精神的失常,然后就,彻底覆灭了。” 女神祂们刺杀白银城造物主带来的“大灾变”真的是一场文明的灾难啊……在那之前,这片土地上有精灵文明、巨人文明、不死鸟文明,等等,等等,之后就只剩下一些痕迹了……克莱恩联想到之前那被大地吞没的城邦,一阵唏嘘。 历史书上,神秘学里,将那段历史称为“大灾变”,确实很贴切。 他想了一下道: “为什么我们要进入这个城邦,而不是绕过去?” 阿蒙笑了笑道: “在第二纪,不死鸟始祖除了掌握有‘死神’途径,还占据了一部分‘学徒’途径,这里的某些布置可以成为漏洞,被我利用,缩短我们抵达最终目的地的行程。” 克莱恩的表情顿时微微一沉。 第十章:有进步 白银城,圆塔顶部。 戴里克•伯格等了好一阵,都没能等到“愚者”先生给予回应。 这让他一下有些慌乱,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愚者”先生处在某种不能回应祈祷的状态里?嗯,祂之前有暗示我们,下周的聚会有可能取消,这应该就是一个征兆……记起之前事情的戴里克勉强抚平了内心的焦躁和紧张。 这怨不得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因为白银城的教科书里记载了类似情况: 正常回应着信徒的造物主有一天突然就不做回应了,遗弃了这片大地! 沉默了几秒,戴里克站起身来,回到首席所在的房间,对科林•伊利亚特道: “还需要等待几天。” “等待?”“猎魔者”科林重复了一遍那个关键词,眉头微微皱起。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似乎象征着不好的发展。 戴里克忍住了挠后脑的本能反应,略显艰难地点了下头: “是的。” 头发花白的科林•伊利亚特注视了他几秒,缓慢颔首道: “好,你先回去吧。” …… 贝克兰德,东区,一个两居室的出租屋内。 裹着厚厚衣物的佛尔思绕着温暖的炉子来回踱着步,脸上写满了疑惑。 终于,她侧过脑袋,望着椅子上的休道: “‘世界’先生为什么还没有回复我?” “也许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休说出了早就考虑好的理由,“也许是‘愚者’先生目前不方便转达你的祈祷,祂之前都暗示聚会有可能暂停一周了。” 佛尔思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道: “‘愚者’先生暗示我们下周聚会有可能暂停,是在周中才说的,这是否与乔治三世的事情有关?” 联想到“世界”先生一直以来的追查,休“嗯”了一声道: “很有可能。” …… 神弃之地,死寂的城邦内。 身穿古典魔法师黑袍的阿蒙带着克莱恩进入了一座还算完整的教堂。 这里石柱倾斜,断折了几根,顶部暗红的荒草从它们的缝隙里长了出来,缠绕住了一个个鸟类浮雕。 提着皮制灯笼的克莱恩环顾了一圈,确认这座城邦的居民并没有真正死绝,还残余着少量幸存者,他们不知通过什么办法,转化为了黑暗深处的怪物,正躲避着昏黄的光芒,在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包围着教堂,想要袭击克莱恩和阿蒙这两个看起来正常的人类。 ——克莱恩之所以能确定那些怪物原本是这座城邦的居民,是因为它们的“灵体之线”出现了一定的畸变,或灰白,或扭曲,或部分黏连,与其他地方的怪物截然不同,更接近石棺内那一具具尸骸给人的感觉。 不知道怎样的绝望和崩溃,才让这里剩余的人类选择了这么一条路……或许最深沉的绝望就是每天都看不到希望,而且周围的情况越来越差……克莱恩有所感慨地借此调整起了自己的心态。 他正经历着一次次出现希望又一次次收获绝望的遭遇。 戴着单片眼镜的阿蒙走在灯火光芒的边缘,一路来到了教堂的最深处。 克莱恩跟随靠近后,看见那里屹立着一扇蒙着淡白光芒的门。 “这个城邦其实分为明暗两个部分,他们利用‘学徒’途径的某些能力将部分区域隐藏了起来,必须通过特定的‘门’才能进入。”阿蒙抬手指了下前方道。 “秘法师”的能力?克莱恩有所明悟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了。 阿蒙随即说道: “这扇门的后面,就是这个城邦的暗面,而我可以利用它,与更远处的类似区域连接,直接抵达那里,缩短我们的行程。” 不愧是漏洞的化身……克莱恩看着阿蒙伸出左手,按住了淡白光芒构成的门。 那光芒开始出现涟漪,飞快往四周扩散,越来越激烈。 就在这时,一只躲在黑暗深处窥视教堂的畸形怪物身体猛地抖动了一下,变成了克莱恩的秘偶。 早在二三十秒前,克莱恩就已完成了对它的初步控制,并加深了影响,但一直等到现在,才彻底转化。 紧接着,克莱恩和那秘偶同时探手,趁阿蒙改变那扇“门”指向的机会,分别抓出了一件事物。 克莱恩手里的是形如圆月,镶嵌着绯色宝石的“深红月冕”,秘偶掌中的是黄铜色泽形制古朴的“万能钥匙”! 与此同时,他们张开了嘴巴,发出“砰”的声音,用空气炮弹将“深红月冕”和“万能钥匙”推向了阿蒙,推向了那扇淡白光门。 这两件物品组合起来,可以让人听到“门”先生的求救声,也就是说,能让“门”先生的力量有限地渗透入现实世界。 而这位是所有“门”的掌控者,是最不愿意看到阿蒙成为“错误”,掌控“源堡”的存在之一! 克莱恩没奢望处在封印状态的“门”先生真能伤害到阿蒙,只是希望能借此干扰那位“时天使”,为自己做别的准备创造足够的空隙。 当然,若是“门”先生能让那扇门出现异变,将阿蒙制造的漏洞扩大或扭曲,反过来影响到这位“偷盗者”途径的天使之王,将祂传送去远方,克莱恩绝对会诚心诚意感谢“门”先生一周。 ——经过前面的尝试,克莱恩认识到了自己现在最大的劣势在哪里,不是序列差了一位,层次上有本质的差距,而是失去了主动,没法好好做准备,每次刚开始准备,就会被阿蒙打断或破坏。 对一名资深的“魔术师”来说,无准备的表演往往就是失败的代名词。 若是能让克莱恩提前准备,安静地召唤出阿兹克先生、蕾妮特•缇尼科尔和“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的历史孔隙投影,面对序列2层次的阿蒙分身,就算没法解决祂,也肯定能创造出非常好的逃脱机会。 这时,散发着宁静光辉的“深红月冕”和形制古朴的“万能钥匙”呼啸着抵达了那扇光门。 组成虚幻之门的淡白光华一下扭曲,吞噬掉两件物品,染上些许绯红,塌陷成了一个漩涡。 这漩涡仿佛看不到底部,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 正要转身的阿蒙被这眼睛注视后,出现了略微的停滞,似乎听到了老朋友的呼喊。 但是,这样的卡顿瞬间就消失不见,似乎从未出现过。 随着阿蒙的目光移向克莱恩,他一下就失去了足足六种非凡能力。 这包括掌控“灵体之线”、召唤历史孔隙影像、纸人替身、操纵火焰、水下呼吸和骨骼软化。 当然,秘偶失去这六种非凡能力并不影响克莱恩后续做其他操作。 刚才那个微不可察的停滞让克莱恩及时和秘偶互换了位置! 他已来到教堂外面的黑暗深处,周围的畸形怪物们齐齐颤抖,变成了他的秘偶。 对于这种连序列5层次都没有的目标,克莱恩将它们秘偶化也就花费那么两三秒钟,而他在召唤“深红月冕”时,就已开始类似的操作。 克莱恩一边毫无顾忌地享受着黑暗,试图转化为隐秘状态或成功自杀,一边与秘偶们同时探手,抓向了历史交织成的迷雾。 这一次,他将秘偶分成了三组,分别召唤蕾妮特•缇尼科尔、阿兹克先生和“命运之蛇”威尔•昂赛汀,以免像上次一样,好不容易成功,却被阿蒙窃走——类似安排下,他说不定能剩一两个。 当然,前提是阿蒙没法一次窃取走多个历史孔隙的影像。 这一点,有待克莱恩确认。 克莱恩的本体缩回了手,什么都没抓出。 召唤“命运之蛇”的秘偶们全部失败了,召唤“死亡执政官”和蕾妮特•缇尼科尔的“古代学者”们却有两位出现了手臂略微绷紧的情况。 克莱恩心中一喜,陡然觉得这次的尝试未必不能转化为真正的逃脱行动。 就在这个时候,阿蒙戴着的那个水晶单片眼镜上,炽烈,汹涌,恐怖的光芒迸发了出来。 整个城邦,乃至周围的河谷、山丘和旷野,都被纯净灼热的阳光填满了,“白昼”在告别了这里几千年后,再次降临。 阿蒙将“神战遗迹”窃取到的“白昼”还了出来! 这样的“白昼”里,克莱恩不仅身体有了快融化的感觉,而且耳畔还回荡起了熟悉又疯狂的呓语,那如同一根根钢针,插进了每条“灵之虫”。 这让他的脑海被巨大的疼痛占据,秘偶们即将成功的召唤随之失败。 神战遗迹的“白昼”蕴含着“真实造物主”的呓语! 原本躲在黑暗深处的畸形怪物,也就是城邦的少量幸存者们,似乎短暂找回了理智,怔怔看着那“白昼”,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们疯狂地冲向了“白昼”的源头,一个接一个消融成灰。 远离这里的白银城下午镇营地内,壁垒之上的守卫们相继发现东北方向的天边出现了不同于闪电的光华,那就如同传说里太阳即将升起时的景象。 这样的景象只维持了几秒就支离破碎,天边又恢复了深暗。 克莱恩刚从呓语中恢复,就看见戴尖顶软帽的阿蒙站在了自己面前。 这位“时天使”抚了抚单片眼镜,微笑说道: “做得不错。” 第十一章:倒数计时 做得不错……面对阿蒙的“表扬”,克莱恩努力挤出了笑容,礼貌回应: “谢谢。” 坦白地讲,比起“夸奖”,他更希望听到咒骂,那至少意味着他距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当然,克莱恩怀疑,就算自己真的逃脱,阿蒙也不会气急败坏,以这位“恶作剧之神”表现出来的性格看,祂很可能一方面觉得这太有趣太刺激了,一方面又难免有点沮丧和失望,迫不及待地想进入下一回合。 “能想到用‘门’来干扰我,是一个很大的进步。”阿蒙一点也不在意地笑道,“可是,你不觉得在‘开门’时,我会处在相对比较警惕的状态,其实不是那么容易被意外影响吗?” 克莱恩想了想,认真回答道: “我最开始是这么想的,可后来我又觉得,你应该能把握到我这种心理状态,相信我不敢在你开‘门’的时候采取行动,这个时候,尝试一下也许会有奇效。” 在别人认为你不会这么做的时候真的去做,也是一种策略。 上辈子的时候,克莱恩有接触过类似的思维层次博弈,被绕得头都晕了。 “如果我也想到了这一层呢?”阿蒙笑着用指关节推了下单片眼镜的底缘。 与此同时,还活着的属于克莱恩的那些秘偶相继从身上从虚空里拿出了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将它戴到右眼位置,齐刷刷地望向了克莱恩。 这看得克莱恩头皮隐隐发麻,发现秘偶和自己的联系瞬间就中断了。 “虽然有进步,但失败总是要承受一些惩罚的。”阿蒙笑着转身,走向了教堂。 随着祂踏出的步伐,那些秘偶一个接一个露出笑容,僵硬着倒下,这让克莱恩灵魂一次次被撕裂,额角血管出现了肉眼可见地鼓胀收缩。 忍受住这种痛苦,克莱恩立在原地,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 这个过程中,他虽然一直处在黑暗深处,但既没遭遇可怕怪物的袭击,也没转化为隐秘状态。 阿蒙不知什么时候将这个城邦内的隐秘神力窃取了?如果我尝试自我了断,那肯定连想法都会被偷走……还是准备不足啊,对阿蒙把握不够,没将祂之前窃取的事物放入考量……真的没想到,祂竟然放出了从神战遗迹偷来的“白昼”……祂过去还窃取了什么,存储在了体内,我根本无从了解啊,没法做针对性的准备……那个单片眼镜是存储窃取来事物的容器,本身就属于阿蒙的一部分?所以,祂每次“寄生”都能拿出一个单片眼镜……克莱恩揉了揉额角,重新走入教堂,看着那扇光门前的阿蒙,状似随口地问道: “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单片眼镜?平时放在哪里?” 阿蒙抚了抚右眼的单片眼镜,不甚在意地笑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每个分身都有眼睛,平时放在哪里?” “……我明白了。”克莱恩有所恍然地点了点头。 阿蒙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漩涡还未平复下来的光门,闲聊般说道: “我总觉得你这次行动的实质是一次大型准备,而非尝试。 “在刚才那个过程里,你做了什么小动作?” 克莱恩斟酌了一下,笑容不变地回应道: “你猜。” “我确实有一定的猜测,你觉得我有没有猜中?”阿蒙捏着单片眼镜的上下边缘,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克莱恩根本不做明确的回答,配合地走到阿蒙旁边,看着祂再次伸手,按住那淡白的光门。 光门之上,再一次荡开涟漪,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夸张。 过了十来秒,涟漪渲染了周围,让光门膨胀了足足两倍。 阿蒙看了克莱恩一眼,示意他往前迈步。 克莱恩本能回头,环顾起教堂四周。 在皮制灯笼光芒照亮的区域外,畸变怪物们留下的一些非凡特性正闪烁着微光——它们生前并非全部都是非凡者,那些原本的普通人转化为怪物后,很大一部分的力量来自黑暗,来自堕落,不属于本身,并没有特性能够析出。 “差点忘记。”跟随他看了一圈的阿蒙忽然摇头笑道。 祂话音刚落,一团团非凡特性就浮了起来,自行投入了祂的体内,与祂融合为一,只剩下少量还留于原地。 “主动转变成怪物的大部分是能进入城邦暗面的‘学徒’途径非凡者和他们的家人。”阿蒙收回视线,随口说了一句。 就算是相近途径的非凡特性,这么直接“吃”掉,也会出问题吧,不是应该只能跳到相近途径的更高一阶吗?还能向下兼容?克莱恩看得有点怔住,疑惑问道: “这样不会累积疯狂吗?” 这何止是累积疯狂的问题,克莱恩怀疑若是自己这么做,不小概率直接半疯。 “别人会。”阿蒙笑了笑道,“我不会。” 真是一个BUG啊……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然后,他与光门之间的距离消失了。 下意识间,他忘掉了残余的“死神”途径非凡特性,和阿蒙一起进入了异变的光门。 无尽的深沉黑暗和蠕动的线形光芒扭曲着混杂在了一起,让克莱恩有了种急坠失重的感觉。 十来秒后,他发现自己和阿蒙出现在了一片广场上,皮制灯笼的昏黄光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阻止着,只能照到原本一半的范围。 高空闪电划过,让周围一下明亮。 借助这闪电,克莱恩看见广场四周竖立着一个个残缺的雕像,它们或双手被绑在了背后,或身体缠着荆棘玫瑰,或形如木乃伊,直观地给人“束缚”的感觉。 “这里最初是信仰异种王的城邦。”阿蒙就像一位合格的导游,为克莱恩介绍起了“景点”情况,“他们很有趣,平时节制,安静,就像苦修士,可一旦遇到猎物或者特定的时刻,就会爆发出嗜血残杀的欲望,你可以想象,满月之夜,这里是一个到处行走着狼人的城市。” 看来异种最初的理念也有节制……后来都被“欲望母树”带歪了……克莱恩借助新一轮的闪电又多看了几眼,思索着问道: “异种王的形象接近木乃伊?” “没有,祂虽然是个丑陋扭曲的男性,但却喜欢往自己身上缠荆棘缠带刺的玫瑰。”阿蒙嗤笑了一声。 ……克莱恩趁此机会问道: “你的信徒会供奉什么样的神像? “在神秘学里,你的象征符号是时钟加‘时之虫’?” 阿蒙抓了抓下巴道: “理论上来说,我的信徒都是我自己,不需要那么麻烦去竖立神像。” 我的信徒都是我自己……还好,我现在有达尼兹这个眷者……克莱恩忽然发现自己和阿蒙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像的。 当然,我说“我的信徒是我自己”属于搞笑故事,阿蒙说“我的信徒都是我自己”是惊悚小说,风格差别还是挺大的……克莱恩最后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阿蒙边往前走,边继续说道: “不过,在我父亲那个年代,不少人会跟着信仰我,他们有的从‘时天使’这个名称出发,以时钟相关的标志塑造我的神像,有的根据‘恶作剧之神’这个称呼,用覆盖神秘花纹的乌鸦做我的形象,也有的将两者做了一个结合。” 说到这里,戴着单片眼镜的阿蒙忽然侧头,看了克莱恩一眼,勾勒嘴角道: “距离最终目的地不超过三天行程了。” 也就是说,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三天了……克莱恩险些倒抽了口凉气,心理压力骤然增大,让他有种神经快被压断的感觉。 他还没有判断出阿蒙玩这场游戏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还没有发现对方驱使自己去做什么事情的痕迹,这就意味着,他无法把握到关键,找不到脱困的真正机会。 刚才阿蒙分身的表现让他明白,不真正做好准备,自己在祂面前可能连十秒钟都撑不到。 思绪电转间,克莱恩沉默下来,跟着阿蒙走出了布满毁灭痕迹的广场。 …… 街上行人稀少,来去匆匆,不少房屋布满火烧痕迹的普利兹港内,挽着栗色长发的“神秘女王”贝尔纳黛将手中的报纸放到了桌上。 那份《塔索克报》的首页刊登着国王遇刺这个重磅消息,并宣称刺客来自弗萨克或者因蒂斯。 “这不是阻止灾难,也没有加剧灾难……”贝尔纳黛表情略显凝重地自语了一句。 她沉思了一阵,提起铺着的桌布,将它裹了起来,然后松开手指,任由它自行舒展。 这一次,桌布内的咖啡杯、笔筒、报纸等事物消失了,出现的是银制蜡烛等仪式相关物品。 贝尔纳黛随即举行仪式,召唤起格尔曼•斯帕罗的信使。 作为合作者,她认为有必要询问下对方的情况,看后续是否还有事情需要帮忙。 仪式刚一结束,膨胀的烛火里就走出了提着四个金发红眼脑袋,身穿阴沉繁复长裙,脖子之上没有东西的蕾妮特•缇尼科尔。 贝尔纳黛的眼皮微不可见地跳了一下,旋即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信和一枚金币,递给了那位信使。 蕾妮特•缇尼科尔其中一个脑袋咬住了信和金币,其他脑袋则打量了“神秘女王”几秒。 祂移回视线,走入了虚空,可就在贝尔纳黛准备收起桌布时,这位信使小姐突然又出现了。 祂其中两个金发红眼的脑袋依次开口道: “他……”“失踪了……” 第十二章:预言 格尔曼•斯帕罗失踪了……贝尔纳黛在那位异常可怕的信使返回时,已有了一定的预感,大致把握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听完对方的反馈后,她只是表情略微一沉,没有太明显的反应。 这位“神秘女王”蔚蓝如凝缩海洋的眼眸瞬间变得更加幽深,短暂失去了焦距,仿佛在隔着蕾妮特•缇尼科尔窥视命运的洪流。 两三秒后,贝尔纳黛猛地闭上了眼睛,就像前方出现了难以直视的强光。 她的眼角隐约流下了血色的液体,衬托得她脸色竟有几分苍白。 “神秘女王”贝尔纳黛就这样紧闭双眸,用一种略显飘渺的嗓音开口道: “格尔曼•斯帕罗陷入了极大的危机,黑暗在吞噬光明,只剩下了一线曙光。” 这是一个预言。 “窥秘人”途径的序列3正是“预言大师”。 蕾妮特•缇尼科尔提着的四个金发红眼脑袋依次开口道: “那……”“黑暗……”“象征……”“什么……” 贝尔纳黛保持着刚才的姿态道: “荒芜,畸变,末日,负面,错误。” 穿着阴沉繁复长裙的蕾妮特•缇尼科尔没再让手中的脑袋说话,丢下贝尔纳黛的信和金币,转身走入了虚空,消失在了房间内。 “神秘女王”贝尔纳黛立在原地,好几秒没做任何动作。 终于,她重新睁开了眼睛,蔚蓝的眸子迷迷蒙蒙,没有神采,似乎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恢复视力。 贝尔纳黛想了想,伸出右手,虚拍了一下。 那张桌布自行收了起来,又再次展开,将自身承载的物品从仪式相关替换为了钢笔、纸张和墨水瓶。 那钢笔突然跃起,仿佛被无形的精灵握着,飞快于纸上书写下了格尔曼•斯帕罗失踪之事。 苏尼亚海,“未来号”的船长室内。 “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看着餐盘内的蘑菇油煎蘑菇,闻着弥漫的脂肪香味,久久没有拿起刀叉。 突然,她灵感有所触动,侧头望向了摆放黄铜六分仪的地方,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封信。 嘉德丽雅顿时露出了笑容,探手过去,拿起那封信,迫不及待地展开阅读。 渐渐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格尔曼•斯帕罗失踪了……”嘉德丽雅低语重复起信的关键内容,敏锐地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严重。 她轻松就领会到了女王写这封信给自己的意思,没有犹豫,低下脑袋,交握双手,用古赫密斯语诵念起一个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代表“隐者”的那颗深红星辰随之“活”了过来,出现了明显的膨胀和收缩,荡开了包含祈祷声的光圈。 它们与对应“魔术师”、“太阳”的那两颗深红星辰制造的涟漪交织在了一起,如同潮水,一阵阵涌向了那座古老雄伟的宫殿。 …… “又有人在向‘愚者’先生祈祷……回音更强了,耳畔的嘈杂感也更明显了……嗯,听得有点清楚了,画面也清晰了一些……这次祈祷的似乎是‘隐者’女士,只有她才喜欢穿古代巫师长袍…… “‘神秘女王’发现格尔曼•斯帕罗出状况了?虽然我之前担心这次会死掉,需要一定的时间复活,提前有暗示塔罗会成员可能取消下周的聚会,但那只是暗示,没正式通知,也不够清晰,等到了周一,还没有回应,他们肯定会慌,会祈祷,会联络,会发现‘愚者’先生也失踪了,不,带着‘世界’跑了。”克莱恩用自我吐槽缓解着内心的感受。 他瞄了眼走在旁边的阿蒙,没话找话说地提了提手中的皮制灯笼道: “它早该熄灭了。” 戴尖顶软帽,穿黑色魔法师长袍的阿蒙微微点头道: “我让它处在了一个神奇的状态里,可以不需要燃料也能保持光芒一周。” 克莱恩思索了一下道: “这是对自然规律的‘欺诈’?” 阿蒙侧过脑袋,用戴单片眼镜的右眼看了克莱恩一秒,笑着说道: “聪明。 “‘错误’途径的序列3是对‘诈骗师’的深化,叫做‘欺瞒导师’。” 和我猜测得差不多……不过,并不是只有“错误”途径才能办到类似事情,“黑皇帝”可以通过“扭曲”规律,“利用”规则来完成……克莱恩在心里比较起了“偷盗者”和“律师”途径的区别。 这时,阿蒙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 “只剩不到三天了,你再不想办法逃脱就来不及了。 “你打算今天还是明天做新的尝试?” “……你猜。”克莱恩堆起笑容,以对方擅长的套路回应了祂的问题。 坦白地讲,在逃脱这件事情上,克莱恩并不认为尝试的次数越多,效果就会越好。 频繁的尝试一方面确实能试探出阿蒙能力的边界,消耗掉祂之前窃取到的“事物”,为最终的战斗奠定良好的基础,但另外一方面也会暴露克莱恩自己的底牌,毕竟他处于被动状态,没有准备的机会,要想逼迫阿蒙展现更多的手段,只能打出为数不多的好牌。 若是自身的应对在一次次尝试里被阿蒙完全摸清楚了,克莱恩想不到自己还能有什么逃离的机会。 逃脱尝试是一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割伤自己! 正因为如此,克莱恩才没有盲目地采取行动,谨慎地在内心做着规划。 说话间,他和阿蒙走出了最初崇拜异种王后来信仰远古太阳神的城邦,这里只剩下白骨和一座座风化严重的石制建筑展现着此地曾经拥有过的热闹。 城邦之外是一片在闪电照耀下也看不到边际的荒芜旷野。 …… 平斯特街7号,伦纳德坐在沙发上,将双脚搁于茶几,悠闲地翻看着今日份的报纸。 昨日乔治三世的死亡带来了极端的忙碌,整夜值守的他在今天获得了五个小时的假期。 睡了两个小时后,伦纳德精神抖擞地起床,试图从正规报道里了解当前的局势。 其实,作为一名“红手套”队长,他在某些方面比记者们知道得更多,比如贝克兰德郊外,“图铎”遗迹所在的地方,塌陷成了一个较大的湖泊,差一点波及道恩•唐泰斯的玫歌庄园,比如纪念日广场自爆身亡的乔治三世其实不是真人,搜集到的遗体在当晚就凭空消失了。 当然,伦纳德无比确定乔治三世已经死了,大王子即将继承拜朗皇冠和鲁恩王冠。 当时“源堡”出现了异动,这件事情和“愚者”先生肯定有不小的联系……克莱恩早就提醒过乔治三世会出问题……三大教会的反应很奇怪,哪怕最容易被冲动主导的风暴教会,也不是太过愤怒……伦纳德边翻报纸,边随意地发散着思绪。 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内响起了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略显苍老的嗓音: “格尔曼•斯帕罗的信使来了。” 伦纳德猛然抬头,看见那身穿阴沉繁复长裙的天使级信使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蕾妮特•缇尼科尔提着的四个金发红眼脑袋相继开口道: “格尔曼……”“斯帕罗……”“遭遇了……”“极大……” “的……”“危机……”“现在……”“已失踪……” 克莱恩遇到危险,失踪不见?伦纳德一下收回双腿,站了起来。 不等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给予提示,他灵感一动,脱口而出道: “与乔治三世之死有关?” “是的……”“他……”“破坏了……”“乔治……”“三世……”“的……”“成神……”“仪式……”蕾妮特•缇尼科尔四个脑袋的八只红色眼睛同时看着伦纳德道。 成神仪式?伦纳德虽然很是焦急,但还是被这个词组吓了一跳。 能举行成神仪式的,再怎么低也是序列1的天使,克莱恩竟然可以直接参与这种层次的事情……“愚者”先生的谋划?伦纳德绿色的眼眸光芒微闪,依靠还算丰富的经验,直指核心地问道: “你最后一次见到克莱恩,他处在什么状况中?” 蕾妮特•缇尼科尔那四个金发红眼的脑袋上下摆动着说道: “可能……”“被……”“查拉图……”“追杀……” 作为格尔曼•斯帕罗的信使,这位“古代邪物”在逃走后能察觉到雇主也脱离了图铎遗迹。 而最了解一位“古代学者”手段的,毫无疑问是同途径的更高序列者,所以,查拉图必然会堵截和追杀。 查拉图?密修会的首领,序列1的天使查拉图?伦纳德一边担心着克莱恩,一边对这位前同事“丰富多彩”的生活感觉畏惧和震惊。 这时,他脑海内,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低沉开口了: “问祂还有什么线索。” 伦纳德立即照办,提出了这个问题。 蕾妮特•缇尼科尔似乎已知晓伦纳德并不简单,一个脑袋一个单词地将“神秘女王”的预言复述了一遍。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听完,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才叹了口气道: “错误…… “我大概知道你前同事现在的处境了。” 伦纳德下意识想要追问,但因为有外人存在,最终忍住了这个冲动。 帕列斯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源堡’异动,引来了查拉图,阿蒙又怎么会没有察觉? “这应该已涉及‘源堡’的争夺。” “源堡”……伦纳德缓慢吸了口气,对蕾妮特•缇尼科尔道: “他可能落到阿蒙手上了。” 等到那位信使小姐四头同点,转身离开,伦纳德立刻坐了下来,交握双手,闭上双眼,做出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第十三章:迫近 灰雾之上,代表“星星”的那颗深红星辰也出现了膨胀和收缩,它荡开的光圈与其余三颗制造的涟漪逐渐重叠,化成潮水,奔涌回荡于整个神秘空间内,让这里出现了轻微的振动。 讲述完克莱恩相关的事情,伦纳德结束祈祷,等待“愚者”先生做出回应。 可是,近一刻钟过去,他依旧没收获一点反馈。 “‘愚者’先生的响应一直都很及时啊……”伦纳德忍不住低语出声。 他脑海内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沉默了几秒,用略显苍老的嗓音提醒道: “你回想一下‘愚者’这段时间的话语。” 伦纳德仔细思索,缓慢说道: “周中的时候,祂有提醒我们最近不要前往贝克兰德西北郊的山林内……嗯,祂似乎暗示了下周的聚会未必会如期举行……” “果然。”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长叹一声道,“那位‘愚者’对阿蒙的出现是有一定预料的,祂们现在可能正于不同的领域隐蔽地交锋,一位想保住‘源堡’,一位想成为‘源堡’的新主人,你的前同事不幸被卷入了这件事情。” “‘愚者’先生有所预料?这是祂针对阿蒙布置的陷阱?”伦纳德碧眸一亮,脱口问道。 帕列斯似乎花费了一定的时间去思考,语速都变慢了不少: “可能是这样,也可能是阿蒙利用了那个陷阱,占据了主动,不要小看一位‘渎神者’,强大的天使之王。” 在伦纳德目前的认知里,“愚者”先生要么是正在缓慢复苏的“源堡”主人,在历史上不知道对应哪位神灵,要么就是“源质”的化身,目前还不能很好地掌控自身的权柄和力量,需要更进一步地质变。 而无论哪种可能,“愚者”先生现在都达不到真正的神灵位阶,大概率与天使之王们处于同一层次。 这种情况下,“愚者”先生和那位可怕的“渎神者”发生激烈争斗,很长一段时间内谁也没法击败谁是相当正常的,毕竟那位是神灵之下最强的几位隐秘存在之一,比常常归类在邪神一栏的“隐匿贤者”更为厉害,就连神灵都会有一定的忌惮。 “……”伦纳德的精神不可遏制地紧绷了起来,颇为担心地低声问道,“老头,你有没有办法提供一点帮助?阿蒙不是你最大的仇人吗?” 那样的帮助或许有限,但应该能把克莱恩从这个漩涡里捞出来。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闻言笑了一声,带着明显自嘲意味地说道: “你是不是对我抱有太多不该有的期待了? “确实,阿蒙要是得到了‘源堡’,我必将死在祂的手上,甚至可能躲不过这个冬天,而如果‘源堡’留在了‘愚者’那里,我将来或许还有机会活下去。 “但我一个刚恢复序列2实力的老家伙有能力干涉这种层次的争斗吗? “就算用了‘昨日重现’符咒,那么短短的两三秒钟能做什么事情?是,是,在关键时刻这或许可以帮助那位‘愚者’扭曲局面,可我现在连祂们在哪里争斗都不知道,怎么把握得住机会?” 伦纳德被老头一连串的话语说得沉默了下来,他旋即埋低脑袋,抬起双手,按住头部两侧,低声自语: “难道,我又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 帕列斯叹了口气道: “耐心,我们目前能做到的只有耐心。 “那位‘愚者’与黑夜,与某些神灵、天使之王应该是有一定默契,甚至合作关系的,祂们不会任由阿蒙拿走‘源堡’。 “耐心等待下去,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看见机会。” 伦纳德半直起身体,后仰脑袋,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 “我明白了。” …… 苏尼亚岛附近的海域,接受风暴教会命令前来袭击这里港口和弗萨克商船的“幽蓝复仇者号”正躲藏于安全航道之外一点。 阿尔杰•威尔逊立在船长室的窗口后,利用自身的超远视力,凝望着还有很长距离的海岸线。 在这位“新晋”的“海洋歌者”看来,接受类似任务的有多位‘船长’,皆是中序列里的佼佼者,他们联合开展的这场行动必然能有效危害到弗萨克的海上交通线。 而这也就意味着,来自弗萨克的打击会足够猛烈,大概率由序列4的半神率队,不排除出现序列3“战争主教”或“银骑士”的可能。 这对阿尔杰来说,是足够危险的发展,他并不想让自己陷入类似的麻烦中。 同时,船员们、同僚们、合作者们都会监督彼此,不让任何一个人逃避行动,阿尔杰若是消极怠工,游走于危险边缘,用不了多久就得考虑是杀掉大部分船员,就地转为真正的海盗,还是失去“幽蓝复仇者号”,回帕苏岛接受内部审判。 “等到这次行动结束,还能存活的‘船长’不会超过原本的三分之一……”阿尔杰冷静做出分析,迅速有了规避危险的思路。 那就是参与行动,但不处在核心位置。 阿尔杰打算在其余同僚疯狂袭击弗萨克商船和补给船时,以“奇袭”港口的名义,将船上这帮人带到苏尼亚岛上,潜伏于原始森林内,偶尔对港口做一些程度可控效果不佳的滋扰,这样一来,弗萨克半神们的目光肯定都将投往海上,而不是他这边。 与此同时,在船员们的眼里,他会是一个愿意冒着极大风险深入敌境的楷模和榜样。 想好了各个细节性问题,阿尔杰立刻召集船员们,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末了强调道: “这会非常危险,相信我,非常危险,我们没办法像在海上一样自由进退,随时可能陷入敌人的包围,但这样的袭击必将出乎弗萨克人的意料,带来我们想要的结果。 “你们是愿意留在船上做懦夫,还是跟着我成为英雄,展现出对主的虔诚?” 那些船员们被说得热血沸腾,冲动地相继开口道: “干死弗萨克人!” “很好。”阿尔杰一脸欣慰地握右拳击左胸道,“风暴与我们同在!” “风暴与我们同在!”水手们跟随行礼,大声呼喊。 安排好了这件事情,阿尔杰认为自己有必要尽快借取“无暗十字”,以排出多余的“海洋歌者”非凡特性了——虽然他夸大了登上苏尼亚岛的危险,但那确实还是会有一定的风险,所以,他想尽快恢复最好的状态。 而他早就读懂了“愚者”先生之前做的暗示,觉得今晚或者明早,“愚者”先生就会正式通知这次塔罗聚会取消。 当然,阿尔杰内心最深处也有一些猜测,怀疑“愚者”先生每次取消塔罗会,都是自身状态出了一定的情况,他想借助这次有名义的祈祷试探一下这位伟大的存在是否还正常。 不,不行,不能试探神……这不是试探,“愚者”先生没暗示最近不能向祂祈祷,而且,借“无暗十字”是我最近几天确实需要做的事情……阿尔杰来回踱步,一时做不出决断。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水浪哗啦的声音,通过幽灵船给予的额外视角,看见舷侧的海水分开,出现了一头庞大的鱼类生物。 这条长相奇怪的巨型鱼类张开嘴巴,吐出一个金属小球,让它落到了甲板上。 阿尔杰点了点头,用歌声表达起感谢。 这是风暴教会驯化的海洋生物,在这次行动里,它和它的同伴一起担任着各条船只与实控岛屿间的信使。 接收到谢意,那条巨型鱼类身体一颤,尾巴一甩,猛地钻入海水深处,游向了远方。 阿尔杰默然看了两秒,招来一阵风,让它将那个金属小球送到了船长室内。 拧开金属小球,取出里面的纸张,阿尔杰只是看了一眼,眸光就有所凝固。 “乔治三世遇刺身亡……”阿尔杰神情略显凝重地重复着上面的内容,随即想起了“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提醒和“愚者”先生的暗示。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封锁房间,低声念出了尊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 这祈祷声都快变成大合唱了……“倒吊人”先生是想向小“太阳”借“无暗十字”?伦纳德,额……这些声音层层重叠,跌宕起伏,让周围都似乎出现了震荡……克莱恩抬手揉了揉额角,有种四面八方都在用电钻的感觉。 这个时候,他跟随阿蒙深入了荒芜的旷野,看见这里弥漫着灰黄的雾气,存在好几条沟壑,黑暗的深处则隐约有不少东西在徘徊。 比起之前那些安静潜伏的怪物们,这里的同类显得颇为特殊。 戴尖顶软帽的阿蒙抬手抚了抚水晶单片眼镜,指着前方笑道: “再有半天,我们应该就能抵达最终目的地了。” “半天……这才过去不到一天……不是说三天吗?”克莱恩的瞳孔似乎有所放大。 阿蒙笑了笑道: “我说的是不超过三天。 “一天也是不超过三天。” 说到这里,这位天使之王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道: “是不是打乱了你的安排? “是不是让你更绝望了?” 克莱恩没有回应,猛然探手,抓向了旁边的虚空。 第十四章:“作弊” 虽然成为非凡者还不到两年,但克莱恩的经历哪怕在序列4序列3的圣者里面,也绝对称得上丰富多彩,他拥有过的,遭遇过的,能快速杀死现在自己且便于从历史孔隙里召唤的物品为数并不少。 在这里面,他选择了在廷根市时使用过的“阳炎符咒”,已念了咒文,灌注灵性,即将激发的“阳炎符咒”! 诚然,这对偏诡异和变化的“占卜家”途径半神来说,没太强的克制作用,主要依赖本身的杀伤性,但克莱恩不会做闪避,不会去防御,将放开身心,尽情地拥抱那“希望”之光。 ——哪怕到了序列3“古代学者”这个层次,“占卜家”途径非凡者的防御也依旧低下,纯粹的攻击相对自身所在的层次而言同样明显不足,这就造成了一个可悲的事实: 当克莱恩想要自杀时,他本身没有快速解决自己的能力,毕竟他不可能自己操纵自己的“灵体之线”,将自己转化为自己的秘偶,这将出现逻辑上的矛盾:到了最后,秘偶化越深,本人就越没有继续秘偶化的能力; 而当克莱恩从外在寻找自杀办法时,他却发现只要自己不用“秘偶互换”、“纸人替身”、“历史孔隙躲藏”等手段,有太多的选项可以让他考虑。 “占卜家”就是这样一个足够强力却相当极端的奇葩途径。 眼见克莱恩即将从历史迷雾里捞出一枚“阳炎符咒”,并伴有强烈的自杀念头,阿蒙只是笑了笑,连手都没有抬,就窃取走了他的整段想法,让那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上闪过了一抹微光。 克莱恩顿时遗忘了自己刚才想做什么事情。 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停顿! 他听见只有半天就抵达最终目的地时,震惊愕然的反应大半是装出来的,因为他一直戒备着阿蒙这个“欺诈之神”,对祂每一句话都不是那么信任。 不超过三天有太多的解释,克莱恩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听闻阿蒙那句话后,他立刻将自己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排成了队列:在召唤“阳炎符咒”自杀这个想法后,接续的是召唤那位存在,召唤那位存在,召唤那位存在,如此反复循环,务求阿蒙窃取走多么长的想法,他也能按照预定,做出相应的操作。 在这件事情上,当初对付“0-08”时,于灰雾之上思考,将现实的自己当成秘偶,只按照预设程序行动的经验给了克莱恩很大的帮助。 这一刻,克莱恩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想做什么,甚至不觉得自己有出现遗忘,但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将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过去不重要,现在和未来才是关键! 克莱恩又一次探掌,抓向了侧前方的虚空,整条手臂陡然一沉。 可是,他缩回右手时,却什么都没有拖出来。 与此同时,阿蒙抬起手掌,往前轻轻一抓。 他窃走了克莱恩召唤的那个历史孔隙影像! 一道人影飞快勾勒在了阿蒙的身旁,这是位老者,身穿带兜帽的黑色长袍,眼眸深暗如同无光的水面,嘴边脸上的白须又长又密。 查拉图! 密修会首领,序列1的天使查拉图! 克莱恩试图召唤的那位存在竟然是查拉图,而且他一次就成功了! 这是因为克莱恩提前做了准备。 在不死鸟信徒建立的那个城邦里,克莱恩将秘偶分成三组召唤历史孔隙投影时,本体其实是在尝试召唤查拉图。 毫无疑问,当时这不可能成功,但作为一名“古代学者”,若是自身的历史孔隙投影被人试着召唤却没有察觉,那就太失败了,而查拉图绝对是一名资深的,优秀的,拥有丰富经验的“古代学者”。 经过这么一次注定失败的召唤,克莱恩就与查拉图建立起了联系。 这是“古代学者”间的默契! 而一名“奇迹师”,一名“诡秘侍者”,是可以让自身历史孔隙投影做出积极反应的,就像每一名“古代学者”向过去的自己借取力量都是百分百成功。 另外,“古代学者”召唤历史孔隙中的影像是没有契约联系的,依靠对方没有灵智或双方关系不错进行操纵,而在这个世界上,最不乐意看见阿蒙获得“源堡”的高位存在,“门”先生排第一,帕列斯排第二,查拉图排第三! 也就是说,克莱恩和查拉图在对抗阿蒙上是短暂的盟友。 基于这些因素,克莱恩相信自己一次就能将查拉图召唤出来,事实证明了这点。 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点也不担心阿蒙将自己召唤出来的历史孔隙投影窃取走,甚至就希望那位“时天使”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在召唤查拉图之前,先给出自杀的想法,就是为了让阿蒙窃取走他的念头,而阿蒙是乐于尝试,追求刺激的天使之王,在本身拥有太多选择的情况下,下一次窃取很可能就不再重复,不再是窃取想法,而是窃走召唤出来的历史孔隙影像。 这就是克莱恩为数不多的底牌之一。 下一秒钟,查拉图的眼神从呆滞死板变得灵动,一下就拥有了真实的感觉。 很显然,这位“诡秘侍者”,资深的“古代学者”,本体进入了历史孔隙,让同一时代的投影获得了自身的意识! 而拥有了自身意识的查拉图投影毫不犹豫地,坚定果决地将目光投向了阿蒙。 阿蒙戴着单片眼镜和没戴单片眼镜的眼睛同时眯了眯,看见周围闪电频繁,沟壑众多的荒芜平原一下就变得虚无深暗,点缀着一颗颗璀璨的繁星。 祂似乎被查拉图拉到了星空之下。 这是一个奇迹。 而阿蒙对面的投影已变成了一条条扭曲蠕虫形成的巨大神秘漩涡,它们往四周延伸出了一根根透明的触手,仅是看到,就会让人失去理智,畸变疯狂。 这个时候,克莱恩丢弃了队列排序中的其余想法,抓住机会,控制住了黑暗深处一只怪物,将它转化为了自己的秘偶。 紧接着,他和秘偶互换了位置。 来到黑暗深处后,克莱恩又一次探手,抓向了前方的空气,连续抓了几下,他的秘偶也做着相同的动作。 终于,他从虚空里拖出了新的身影。 那是身穿简朴亚麻长袍,系着树皮腰带,垂落乌黑长发,赤着双脚,五官普通,眼眸幽黑的阿里安娜。 黑夜修道院院长,苦修士首领,“隐秘之仆”,地上天使,阿里安娜。 阿里安娜刚一现身,幽黑的眼眸就变得正常,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投影。 祂的本体似乎转入了隐秘状态,从而让被召唤出来的历史孔隙影像也拥有了智慧。 这也就是克莱恩选择召唤祂,放弃成功率更高的阿兹克先生和信使小姐的原因之一,这样一来,即使他“自杀”出现意外,没能成功,接下来和阿蒙的战斗也还有得打! ——历史孔隙影像拥有自身的意识后,克莱恩的维持会变得轻松不少,从而让投影们存在的时间变相拉长。 克莱恩随即利用“古代学者”与自身召唤出来的历史孔隙影像间的联系,与“隐秘之仆”阿里安娜做了一个快速的沟通,让祂杀掉自己! 阿里安娜的身躯陡然弓起,右手落在身后,从黑暗深处抽出了一把布满奇异花纹的骨制长剑。 然后,祂猛地跨出一步,向前挥出了那把剑。 整片黑暗真正地出现了涌动,疯狂地蔓延向了克莱恩所在的位置。 一只倒霉的怪物恰好处在阿里安娜和克莱恩之间,随着潮水一样的黑暗淹没过来,它直接就被消融了。 这不是隐秘的权柄,这是安眠和恐惧力量的结合,象征着黑暗里的危险,象征着无声无息的毁灭与消逝。 “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必须到序列3“恐惧主教”才能掌握这种力量。 下意识间,克莱恩的求生本能让他试图逃避,可这一刻,他只觉周围的黑暗都是敌人,都会被那股力量感染,都会成为潮水的一部分,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不用这么全力而为吧,您动用一部分力量就能轻松杀死我了……克莱恩克制住了一个生物的本能,立在原地,等待毁灭。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响起了一记悠远虚幻的钟声。 它仿佛穿越漫长的历史而来,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包括那涌动的黑暗。 半空之中,一片片漆黑被刺破,显露出了一个石头雕刻成的巨大壁钟。 它古老而斑驳,表面被灰白和青黑分隔成了十二格,每一格内都有着不同的符号,指针共有三根,一长一短一中等,似乎是由满是沧桑感的十二环节“时之虫”构成。 随着那秒针的跳动,钟声再一次响起。 当! 回荡声里,潮水一样的黑暗奔涌得更加缓慢了,然后,那古老的时钟虚影消散,变回了戴尖顶软帽和单片眼镜的阿蒙。 祂身后的查拉图投影同样处在迟缓状态中。 紧接着,阿蒙凭空而立,伸出右手,虚按向了那片黑暗。 黑暗很快恢复了正常,淹没了克莱恩,但却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也不知道是出了“BUG”,还是被窃走了非凡效果。 与此同时,阿蒙的身体瞬间变得异常巨大,足有十几二十米高,可衣物却没出现丝毫破损。 祂俯视着克莱恩,抬手正了正单片眼镜,无视着背后查拉图投影展开的攻击,勾勒嘴角,兴味浓厚地说道: “有点意思。” 第十五章:豪华阵容 阿蒙说话的时候,祂背后那巨大的漩涡内,一根根布满神秘花纹的透明触手已是延伸过来,缠绕住了祂不同的“灵体之线”。 瞬息之间,这些虚幻细密的黑线被毫无阻碍地提了起来。 于是,一只只形态奇特的怪物被悬吊到了半空,如同等待风干的火腿。 阿蒙身边的那些“灵体之线”,都是祂不知什么时候偷来的! 查拉图展开攻击的同时,祂另外的滑腻触手不断地伸入着虚空,试图往回拖拉出某些事物。 也就是这样两三下的工夫,一道人影飞快勾勒了出来。 祂留着栗色微卷的长发,蓝眼睛,高鼻梁,薄嘴唇,有两撇打理得很是漂亮的小胡须,穿着锈金线的暗红外套,正是因蒂斯曾经的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 这位“知识皇帝”刚一踏入现实世界,就居高临下地望向了巨大化的阿蒙,眼眸内瞬间凝聚出一个又一个复杂而虚幻的符号。 祂一点也不担心阿蒙偷走自己的攻击,因为祂准备的是极其大量的没什么作用的庞杂知识,无论是祂强行灌输,还是阿蒙自行拿走,都可以达成撑爆对方脑海的目的。 就在罗塞尔大帝的历史孔隙投影彻底成形时,查拉图的透明触手又拖出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面容年轻,长发却已是半白,它们往后扬起,浮于半空,在黑夜里一半藏匿一半明显。 这是一个克莱恩不认识的天使,祂外形为男性,眼眸幽黑,蕴含着沧桑,五官都还算不错,脸颊上却长出了一撮撮粗黑短毛,给人一种既苍老又青春,既理智又疯狂的矛盾感受。 祂旋即化成了一团蠕动着合抱着的小虫,延伸出了与查拉图投影相似的透明滑腻触手。 很显然,这也是位“占卜家”途径的天使。 此时,克莱恩甚至有点不敢直视半空中的情况,但他灵感一动间,已是察觉到了某种熟悉。 被查拉图召唤出来的第二位天使是,古神之子,安提哥努斯家族最初的那位先祖! 这是祂还没成为半个“愚者”时的历史孔隙投影。 很显然,查拉图在这段时间内做了充足的准备。 随着安提哥努斯展现出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改变,黑暗更加浓郁了,如同有自己生命一样涌向了巨大化的,穿古典黑袍,戴尖顶软帽和单片眼镜的阿蒙。 这片黑暗笼罩的地方,所有的怪物都瞬间变成了秘偶。 安提哥努斯似乎将记忆中的古神神国移了部分到现实世界,以此将阿蒙和克莱恩分隔。 这同样是一种奇迹。 奇迹降临的时候,查拉图的透明触手从历史迷雾里拖出了第三道投影。 这是一位穿黑色全身盔甲的骑士,祂是第四纪所罗门帝国的一位半神,并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太过显赫的名声。 但是,祂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战争之红”军团的一员,这个军团的首领是,天使之王梅迪奇。 在这个军团内,每个成员都能和“红天使”梅迪奇心灵相通,形如一个整体。 也就是说,梅迪奇能集聚他们的力量,也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们。 ——“古代学者”的能力是无法涉及“唯一性”的,哪怕通过序列的提升,得到了质变,也是一样,但“占卜家”们毫无疑问都会去寻求打擦边球的办法,试图绕过限制,在一定程度内得到“唯一性”相关的帮助。 克莱恩是通过召唤只有一点力量的女神神降容器来完成这点,查拉图则是召唤“战争之红”军团内的强者。 这一刻,那个投影就等于部分的梅迪奇! 那个穿黑色全身盔甲的骑士踏足战场,呆滞地扫了一眼,立刻笑出了声音: “哟,小乌鸦,被我烧掉的毛长好没有?” 因为自己召唤的历史孔隙投影又召唤了三个天使级的历史孔隙投影,克莱恩的维持压力瞬间激增,怀疑自己连十秒钟都未必支撑得到。 若非有这种变化,他多半会觉得自己找到了无限提升战斗能力的办法,那就是每次召唤两大天使加一个自己,然后那个属于自己的投影再召唤两大天使加一个自己,如此延续下去,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这个时候,黑夜教会苦修士首领阿里安娜身体淡化,转入了隐秘状态,接着,祂陡然于巨大化的阿蒙身后出现,劈出了手中那把布满奇异花纹的骨制长剑。 趁着阿蒙被五大天使投影围攻的机会,克莱恩连续将怪物们转化为了秘偶,让它们对准自己,张开嘴巴,发出了砰的声音。 一枚枚空气炮弹呼啸着轰向了克莱恩自己。 与此同时,克莱恩将手一伸,轻松从空气里拿出了一枚已是激发,即将起效的“阳炎符咒”。 他就不信这多重攻击下,自己还能活着。 砰砰砰的声音里,克莱恩突然听到了一声“滴答”。 整个世界似乎静止了瞬间,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克莱恩旋即看见幽黑的天空破开了一个大洞,一束纯粹灼热的阳光照了进来,点燃了一枚黄金制成的符咒。 那正是“阳炎符咒”,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缭绕着无数火焰的火球。 但是,它攻击的目标却不是克莱恩,它出现了错误,包裹住了那个“战争之红”军团的半神。 另外一边,罗塞尔•古斯塔夫灌注的海量知识,安提哥努斯创造的奇迹,阿里安娜挥出的毁灭长剑,查拉图延伸出的一根根透明触手,都错误地指向了同一个目标——穿黑色全身盔甲的梅迪奇下属。 这位某种程度上有着梅迪奇部分意志的投影先是脑海炸开,就连本能的反应都似乎失去,接着就被那一重重攻击命中,迅速消散在了半空。 戴着尖顶软帽,穿着古典魔法师长袍的阿蒙不知什么时候已恢复了人类大小,落到了战场的底部。 祂抬起右手,正了正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一抹光芒随之亮起。 祂的背后,那古老斑驳的完整时钟虚影又一次呈现,最长的秒针以超越正常的速度飞快转了小半圈。 这花费的时间实际上还不到一秒,但整个荒芜平原上,所有的事物都似乎失去了十几二十秒钟。 安提哥努斯的历史孔隙影像消失了,罗塞尔的历史孔隙投影跟随散去,接着是查拉图和阿里安娜的历史孔隙影像。 祂们能维持的时间就这样被偷走了。 正要做第三轮自杀的克莱恩看到这一幕,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对“渎神者”阿蒙能解决五大天使投影是有所预料的,毕竟投影终究只是投影,比本体差了不少,但绝没想到对方能如此轻描淡写,让自己连自杀的机会都未真正创造出来。 他用出了底牌,却换来了这样一个结果,难免有点意志消沉,心生绝望。 阿蒙推了下单片眼镜,窃走距离,一步来到克莱恩的面前,看着他笑道: “如果都是本体,那确实会比较麻烦。 “但来自历史孔隙中的影像有着非常大的缺陷,而抓住‘问题’,正是我擅长的事情。” 看着这位笑容不变,神情间多有愉悦感,完全不觉得刚才处境困难的“时天使”,克莱恩一颗心缓缓下坠,如落深渊。 他脑海里灵感有所触动,飞快闪过了一幕幕画面: 进入神弃之地后,阿蒙变幻了衣物,将符合当前时代审美的深色夹克、呢制长裤、黑色礼帽换成了古典魔法师长袍和尖顶软帽; 在那之后,祂提议进行一场逃与阻拦的游戏; 祂表现得极有自信,一点也不担心出现纰漏…… 思绪电转间,克莱恩嗓子有些发干,声音颇为低哑地开口道: “你,是本体…… “进入神弃之地后,你的本体就和分身会合了?” 他真切地怀疑自己眼前这位就是阿蒙的本体,真正的“渎神者”,完整的天使之王! 戴着单片眼镜的阿蒙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这很有趣,不是吗? “你知道这个真相后的表情,就是我玩这场游戏想要看到的。” 祂明确承认了自己就是本体,天生容纳着“偷盗者”途径“唯一性”的本体,是神灵之下的第一档。 这就意味着,除非有真神降临,否则克莱恩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都不可能从阿蒙的手上逃脱,而这里是神弃之地,唯一还活跃着的神灵是“真实造物主”,祂对“源堡”的兴趣不是太强。 这一刻,虽然有怀疑过旁边的阿蒙已替换为本体,但真正确定时,多次历经希望产生又破灭的克莱恩还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极致的绝望,要不是塔罗会涉及“正义”小姐、伦纳德他们,要不是他知道阿蒙最擅长欺诈,他都想开口认输,表示愿意成为对方的眷者。 打不过就成为对方的一员不是很正常吗……自我吐槽间,克莱恩忽然灵光一闪,回忆起了阿蒙之前说过的一些话语。 这……他陡地眼睛一亮,彻底平静了下来,看着阿蒙,悠闲地活动了下身体,含笑说道: “你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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