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第八章:局势的稳定

未知 第七章:可怜的阿罗德斯 克莱恩并没有去看班森和梅丽莎,因为他牵扯的层次已经太高,靠近哥哥和妹妹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对不清楚克莱恩原本身份的存在来说,类似的行为会帮助祂们了解班森、梅丽莎与克莱恩之间的关系,于知道克莱恩之前经历的存在而言,这会让祂们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克莱恩依旧保持着人性,依旧非常在意自己的亲人。 所以,远离班森和梅丽莎就是对他们最好的爱护。 当然。克莱恩早就通过“正义”小姐掌握了哥哥和妹妹的情况: 班森在战争中的财政部展现了自己的老练和圆滑,得到多次提升,已成为第五司的副处长,年薪达到了300镑; 梅丽莎受到导师波特兰•莫蒙特的青睐,给了她一个机会,成为非凡者的机会——那位贝克兰德技术大学的校长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早就踏入了非凡途径,目前是序列7的“鉴定师”,他希望梅丽莎成为序列9的“通识者”,以便更好地学习知识,提升记忆力,为将来在机械领域发展奠定良好的基础。 这是梅丽莎的秘密,但瞒不过半神层次的“观众”,而且,奥黛丽肯定地告诉克莱恩,梅丽莎倾向于答应,最近几天就会做出决定。 对于这件事情,克莱恩的态度是默许,一方面,“通识者”途径提升的灵感相当有限,梅丽莎不太会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看见不该看见的画面,另一方面,随着末日的来临,较低序列魔药造成疯狂的可能进一步降低,而且,还有他这位“奇迹师”帮忙降低失控的风险。 “对一名机械爱好者来说,序列9‘通识者’足够用了……莫蒙特的态度也是这样,他并不希望让一位“黑夜女神”的信徒得到太多份来自蒸汽教会的魔药…… “嗯,末日一天天临近,无形的屏障越来越脆弱,外神们对这个世界的侵蚀会越来越明显,普通人遭遇超凡事件的概率绝对会逐步变高,从这个角度考虑,梅丽莎成为非凡者也是一件好事,如果她能顺利晋升序列6‘工匠’,也就是‘机械制物专家’,既可以满足梦想,又能保护自己和班森…… “让‘正义’小姐找机会,不露痕迹地将‘扮演法’告诉梅丽莎,之后她能成长到什么程度,就看她自己了,我顶多能给她一些好运,呃,配方、材料……我真像是一个操碎了心的哥哥,呵,本来就是……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实现‘愿望’? “等等,梅丽莎肯定有让克莱恩复活的心愿,我要是现在直接走到她面前,会不会得到足够的反馈? “……算了,这会给她和班森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克莱恩摇了摇头,制止了自己找借口的行为。 他随即按了按头顶的礼帽,拐入旁边一家旅馆,掏出一枚金镑,开了个房间。 那枚金镑是真实的,是克莱恩前段时间带回现实的物品。 ——之前那场战争里,克莱恩通过“正义”小姐,陆续又捐了14800镑钞票、战前就价值14200镑的金条和近二十颗高品质的宝石,目前除了放在杂物堆那些奇奇怪怪的物品,身上只剩下39枚鲁恩金币和十颗高品质宝石。 看了眼旅馆老板返还的苏勒和便士,克莱恩随手收起,进入房间,走到了全身镜前。 紧接着,他拿出纸笔,画下了召唤“魔镜”阿罗德斯的咒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间内始终没出现异常。 那面全身镜一直保持着沉默。 又过了几秒,克莱恩低笑一声,挑了下眉毛,从衣物口袋内取出了一枚金币。 …… 哐当,哐当,哐当。 一列喷着浓烟的蒸汽列车奔驰于铁轨之上,向着大陆的西面而去。 头发乱糟糟的伊康瑟和一位“机械之心”队员站在某个车厢内,专注地盯着前方那个金属制成的笼子。 笼子上,一根根金属尖刺张牙舞爪地往外延伸,闪烁着略显黯淡的光芒。 “执事,这次去了因蒂斯,你还准备回鲁恩吗?”那位有着典型鲁恩人长相的“机械之心”队员看了眼窗外飞快后掠的平原,忍不住开口问道。 战争结束后,立场错误的蒸汽教会不得不吞下失败的苦果,必须在黑夜和风暴两大教会规定的限期内,将半神以上非凡者和“2”级以上封印物全部转移出鲁恩。 也就是说,他们失去了原本的地位,以后只能像大地教会那样在鲁恩传教,只能保持少量的教堂。 如果不是信仰“蒸汽和机械之神”的民众太多,部分还属于战后重建的关键人物,蒸汽教会或许连这样的待遇都无法保留。 同样的,少量的教堂只需要少量的“机械之心”成员,蒸汽教会在鲁恩的大部分非凡者都得迁徙去因蒂斯。 伊康瑟沉默了几秒,苦笑着说道: “我得听从大主教们的安排,但我会主动申请回鲁恩,这里有我的童年,少年,青年,有太多我无法割舍的回忆……” 说着说着,他目光放远,似乎又看见了那座万都之都。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长满尖刺的金属笼子突然一阵晃动。 一道道银白的电光凭空产生,相继落下,都被那金属笼子吸收,通过几根裹着橡胶的线流到了蒸汽列车外的地面,拖出了一阵火花。 砰砰砰! 那金属笼子似乎有无形之手在拍打,却怎么都弄不开那层屏障。 “‘魔镜’的反应很激烈啊……它以前一直很安静的。”刚才问话的“机械之心”成员颇为疑惑地开口道。 砰砰砰的声音里,伊康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并不是这样,它有的时候也会展现出疯狂的一面,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些事情,我们还将它当做‘2’级封印物对待。” “这样啊,呵呵,我之前没接触过,我还以为‘魔镜’不想离开贝克兰德。”那位“机械之心”成员笑着调侃了一句。 啪! 一道道闪电劈落,又被金属笼子吸走。 砰!砰!砰!那拍打声逐渐拉长,仿佛在做最后也最无力的哀嚎。 伊康瑟拿出一块略显老旧的精致怀表,按开看了一眼: “只维持了两分钟,比上午好多了。” 旁边刚调过来的“机械之心”成员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听见砰砰砰的拍打声猛地停止,似乎受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因素影响。 “这就是‘魔镜’的风格?”他转而问道。 伊康瑟微皱眉头道: “并不是。 “正常来说,它还会没什么力气一样地坚持二三十秒。 “似乎有点问题……” “执事,不用担心,列车上有真正的大人物,位居大主教们之上的大人物。”旁边的“机械之心”成员不甚在意地宽慰了一句。 这辆蒸汽列车上有太多的危险封印物,如果没有强力人士看管,肯定会出问题。 伊康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担忧。 距离这辆蒸汽列车十几公里的乡村道路上,克莱恩正坐在召唤出来的马车上,面前摆放有一面镜子。 他刚勾勒完“隐秘”与“窥视”糅杂的符号,镜子之上就泛起波光,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金色的鲁恩文: “至高至大至上的主人,您终于来了!您谦卑的,忠诚的,可怜的仆人阿罗德斯好想你啊!” 咦……克莱恩有点接受不了这股热情劲地微不可见地往后缩了缩身体。 如果说“魔镜”阿罗德斯之前的讨好还保持着一丝尊严,那现在就是完完全全地谄媚,甚至让克莱恩看出了一丝哭腔。 “特里尔的桃色新闻发生率远超贝克兰德,这应该是你喜欢的地方。”克莱恩笑着打趣了阿罗德斯一句。 “因为主人您并不想去特里尔。”镜子表面的金色单词相继退去颜色,变成淡银。 克莱恩暗自“啧”了一声: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您尽管提问。”阿罗德斯相当谦卑地回应道。 “你知道‘大地母神’究竟是谁吗?”克莱恩直奔主题。 那面镜子一下变得幽深,淡银的单词纷纷染上了惨白: “我不知道……但神战时,我有听见‘深黯天国’内传出一个声音,祂在喊一个名字……那是,那是血族始祖的真名。” 这“魔镜”没敢直接展现莉莉丝这个名字。 莉莉丝?竟然是莉莉丝……克莱恩又是惊讶又觉得许多疑问得到了解释。 然后,他想到了“月亮”埃姆林。 这个吸血鬼兜兜转转,自我攻略,到最后竟然没改变信仰。 如果埃姆林有安德森那种性格,现在肯定会对血族的大公、侯爵们说“哟,你们也来信仰母神了啊”……克莱恩一边想象着好笑的场景,一边对“魔镜”阿罗德斯道: “该你提问了。” “至高的主人,您继续问,我最后一起问。”惨白的单词恢复了淡银色泽。 克莱恩想了想道: “现在局势怎么样?比如,弗萨克国内的情况。” 第八章:局势的稳定 镜子表面,淡银的单词一个接一个在波光中浮了起来: “……接纳战神教会和弗萨克军方愿意投诚的非凡者,只肃清那些信仰非常虔诚,愿意以身殉教的,为数不多的中高层,这既是女神的宽容与怜悯,也是应对之后时局的必然措施……当末日一步步来临,各地的超凡事件将不可避免地出现增长,要想维持整个世界的稳定,只能尽可能快,尽可能多地增强我们的实力。 “如果收割战神教会和弗萨克军方的非凡者,即使获得了相应的特性,我们也没办法在几年内培养出同等水准的,富有经验的非凡者,无论是消化魔药,还是积累见识,都需要足够的时间……” 看到这里,克莱恩在心里“呃”了一声,觉得这不是“魔镜”阿罗德斯惯常的口吻,更像是官方正式文件。 它把不知在哪里偷窥到的文件完整展示了出来……用了“消化”,说明书写者和文件阅读者都掌握了扮演法,而从口吻上看,是黑夜教会的人……综合这两点,不难得出这是大主教和高级执事间传阅的文件,书写者应该是宁静教堂那位宗座……阿罗德斯的偷窥能力很强啊……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等待镜子中的内容“翻页”。 一个个淡银单词消失又出现,很快组成了新的句子和段落: “对于弗萨克的普通贵族和民众,不用宣扬女神已取代‘战神’的事实,让他们依旧保留对‘战神’的信仰,这一方面有利于我们和投诚的神甫、主教接手各大教堂,最快速度稳定弗萨克的局势,另一方面也能让女神在完全掌握‘战神’权柄前,不被无法处理的信仰干扰。 “等到新的神谕降下,我们再做出更替,现在只制定相应的预案。 “……尽量不要激起弗萨克等国的强烈反抗,我们损失了太多的非凡者和士兵,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和物品,无论教会,国家,还是不同阶层的民众,都非常虚弱,需要一段时间的和平与稳定来恢复……我们最好联合风暴教会、知识教会、大地教会和费内波特、伦堡等国,逼迫因蒂斯和弗萨克无条件投降,从谈判桌上拿到我们希望获得的,这个过程中,可以用对顽固分子的肃清来施压。 “处理国内情况,接手蒸汽教会留下的空白区域时,给予风暴教会足够的尊重,甚至可以在某些事情上做出退让,这是女神的意志。 “最后,从现在开始,减少传教、祭祀、弥撒等环节出现红月的次数,在正式文本中,不再提女神‘绯红之主’的称号……” 不再提“绯红之主”的称号……克莱恩眉毛微动,对最后那句话产生了强烈的不解。 很快,他想到血族始祖,第二纪的古神,现在的“大地母神”莉莉丝曾经是“月亮”途径的序列0,是真正的“绯红之主”,一下有所恍然,隐约明白了这也许就是牌桌下的交换,是必须的代价。 “嗯……女神的态度很清晰,那就是尽快让局势稳定下来……在祂真正掌控住‘死神’和‘战神’的权柄,成为‘旧日’前,毫无疑问是不希望再有正神陨落的,那样一来,‘最初’遗留的那个无形屏障的缝隙将无人填补,外神们将找到机会,让末日提前来临……还有,以鲁恩目前的情况来看,再继续战争,锚会动摇的更厉害,说不定会导致女神体内‘原初’的苏醒…… “之前让战线退到贝克兰德,女神也冒了很大风险啊,必须分出更多的力量来压制‘原初’,如果‘大地母神’背叛,祂陨落得可能会比‘战神’更快,呃,祂难道还有别的底牌? “女神教会和风暴教会的损失看来都不小,难怪在反抗军宣布保留相应教堂,尊重风暴信仰后,那群暴躁的家伙没尝试反扑,默许了新政府成立……”克莱恩暗自嘀咕了几句,对当前局势有了大致的把握。 他转而提出第三个问题: “‘黑夜女神’如果想更进一步,是不是需要找到那条‘永暗之河’?” 这是九大源质之一,克莱恩记得阿罗德斯曾经说过,这条“河”与远古死神,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有关,线索似乎就藏在灵界城市卡尔德隆的深处。 “是的,伟大的主人。”淡银的单词扭曲蠕动,形成了新的文字,“第四纪末尾的那位死神应该也可以利用‘永暗之河’,祂试图依靠这份源质强行容纳不相邻途径的‘唯一性’,然后,祂就疯了。” 原来当初“死神”是这么疯的,我就说,经历过三个纪元看过“亵渎石板”的序列0真神不会没有常识,乱喝魔药,又不是亚利斯塔•图铎,已经到了不疯就死的境地……难怪“死神”只带个“原初魔女”就敢挑战分裂状态的七神,那时候,祂相当于半个“旧日”了吧……嗯,之前阿兹克先生那里有个黄金制成的不死鸟饰品,来自“死神”……克莱恩将一些事情串了起来。 突然,他在心里“嘶”了一声,有点怀疑女神为那么多馈赠标注的价格是“永暗之河”。 就像“真实造物主”屡次容忍他,是为了驱使他进入巨人王居所,拿到第一块“亵渎石板”一样! 身为“源堡”的主人,他大概是唯一一个序列较高又能对抗其他源质污染的人。 当然,“黑夜女神”也能再等几年十几年,等到“原初”意志进一步消退后,亲自去取,但这样一来,是否来得及在末日前完成仪式,克莱恩就不得而知了。 他随即收敛思绪,提出了第四个问题: “哪里能拿到‘诡秘侍者’的魔药配方?” “魔镜”阿罗德斯让一个个淡银单词重组成了全新的内容: “查拉图;第一块‘亵渎石板’;第二块‘亵渎石板’;‘亵渎之牌’里的‘愚者’牌;‘愚者’‘唯一性’衍变成的神话生物。” 第一个选择和第二个选择可能都在谋划怎么对付我……查拉图比乌黯魔狼更加可怕,更为狡诈,我要是谋划祂,大概率落入祂的陷阱,风险非常高……第三个选择是阿蒙祂哥哥,祂应该已经借助这场战争成为了“空想家”,如果招惹祂,“源堡”都未必救得了我……第四和第五个选项都与安提哥努斯家族那半个“愚者”有关,和女神的迷雾小镇有关,呃,女神应该有办法绕过那半个“愚者”,拿出那张‘亵渎之牌’,但也许得我拿“永暗之河”去换……克莱恩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条死路。 这条路前面是“永暗之河”,后面是密修会首领查拉图。 可惜啊,如果能找到乌黯魔狼,可以试着和祂谈判,祂应该看过第一块“亵渎石板”,掌握着“诡秘侍者”的魔药配方……哎,祂现在一闻到我的气息就会逃出很远……克莱恩想了想,对“魔镜”阿罗德斯道: “第五个问题,你之前说在我身上看见了支柱和支配,是什么意思?” 镜子内的水光轻微晃荡,幽深的感觉愈发明显,相应的淡银文字则似乎白了一点: “伟大的主人,这是一种感觉,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不过,类似的感觉我曾经在另外一位存在身上看见过,除了祂,就只有您具备,那位存在是远古太阳神。” 远古太阳神……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了,该你提问了。” 镜子表面,淡银的文字瞬间染上了金色: “至高至大至上的主人,您这次是否可以带走您忠实的,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 “至高至大至上的主人,您这次是否可以带走您忠实的,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 …… 这个问题连续出现了五遍,完全占满了那块镜子的表面。 已成为天使的克莱恩对阿罗德斯不再那么畏惧,考虑了几秒,笑了笑道: “我去找那位天使谈一谈吧,这是基本的礼貌。” 轰的一下,镜子内喷薄出了一道又一道不同颜色的虚幻光芒,在马车厢内炸成了一朵又一朵烟花。 几乎是同时,两道略显幽暗的光芒在边缘伸出,就镜子长出了两条不够真实的手臂。 这两条“手臂”原本想伸向克莱恩的小腿,但又默默缩了回去,于原地轻轻摇晃。 “赞美至高至上至大的主人!”烟花相继落下后,镜子内迸出了一条金色的信息。 …… 奔驰的蒸汽列车中段,一个陈设朴素的房间内。 一位留着栗色长发,身材高大,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坐于硬木座椅上,面对三角圣徽,交握着双手,紧闭着眼睛,虔诚地做着祷告。 他侧面的窄桌上,摆放着一个金属零件拼成的人偶,人偶的背后,有若隐若现的光芒交织。 突然,这年轻男子睁开眼睛,望向了另外一侧。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人影。 而在年轻男子蔚蓝的眼眸里,那身影只是看起来像人,本质是一团戴着丝绸礼帽,穿着黑色风衣的无形漩涡,漩涡内部有一条条透明扭曲的蠕虫抱成一团,来来去去。 “格尔曼•斯帕罗。”年轻男子神情平静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他周围所有物品,这一刻都漂浮了起来,但房间内却没有一点风。 克莱恩按了按头顶礼帽,露出人类的脸孔道: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那年轻男子微微点头道: “博诺瓦•古斯塔夫。” 第九章:新的旅程 博诺瓦•古斯塔夫……克莱恩的目光从眼前的年轻男子脸上滑过,落到了周围漂浮的物品和那个金属零件拼成的人偶上。 人偶很有后现代风格……这里的部分物理规律似乎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我想拿走那面‘魔镜’。” 他非常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博诺瓦没有表情的变化,仿佛只是一个人偶: “你是‘黑夜’的眷者?” “目前算是吧。”克莱恩笑了笑道。 博诺瓦随即点了下头: “那你拿走吧。” 这是以为我在替黑夜教会索取战利品?克莱恩没做解释,只礼貌地摘下礼帽,微微欠身道: “非常感谢。” 说话间,克莱恩的身影突然淡化,消失在了原地。 他来的只是一个历史孔隙中的影像。 接下来,伊康瑟和那位“机械之心”成员所在的车厢内,却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当然,他们置身于的只是一幕历史场景,车厢的真实状况不知不觉就被掩盖了。 蒸汽列车十几公里外的马车上,克莱恩手中突然多了一面镜子。 它通体呈银色,背后花纹古老而神秘,正面两侧各有一只眼睛般的装饰。 “不要开口。”克莱恩对着镜子,简单吩咐了一句。 “是,伟大至高的主人。”一个个淡银单词轻快地从镜面深处浮了出来。 克莱恩旋即拿出纸笔,以“魔镜”为垫,准备写信。 他想了想,带着几分很浅的笑意,落笔写道: “尊敬的阿兹克先生: “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给你写信了,因为我去了神弃之地,做了一场奇妙的旅行。 “那里的生灵只有两种,一种是活着的智慧生物,一种是怪物,而那些智慧种族要么背负着诅咒,要么已出现明显的畸变,比我之前想象的更加悲惨。 “我尝试着帮助了他们,这不仅仅是在为仪式,为锚,为满足自己的怜悯心理,它本身就是意义…… “抛开那些苦难,整个神弃之地的状况与外界截然不同,就像是一幅幅以黑为主色调的油画……让人惊奇的是,人造死神可以有限度地影响这里的不死生物,我当时非常不解,今天终于有了个猜测,怀疑这与九大源质之一的‘永暗之河’有关…… “这让我想到了灵界城市卡尔德隆,想到了您曾经提过的黄金制成的不死鸟饰品……传闻那位不死鸟始祖和第四纪的‘死神’,都能在一定程度内利用‘永暗之河’,不知道您对此有什么了解? “持续一年多的战争终于结束了,‘黑夜女神’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战神’因此陨落,我想,以您的层次和地位,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管怎么样,久违的和平降临了,人们逐渐回到了平常的生活里,这是我喜欢的画面,但某些伤痛可能永远都无法抚平…… “不知道末日会不会准时降临,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醒来,我只能盼望一切都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最后,再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已经晋升序列2,成为了‘奇迹师’,这既是诅咒,也是希望。 “祝安好,您永远的学生克莱恩•莫雷蒂。” 写完后,克莱恩认真检查了一遍才折起信纸,吹动阿兹克铜哨,召唤出那个白骨信使。 这巨大的信使从地下冒出时,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似乎察觉到了“灵界之上伟大主宰”的气息。 克莱恩低笑一声,将信递给了这位不知是几号的信使,看着它笨拙地行礼,然后崩解成白骨喷泉,钻入地面。 做完这件事情,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放在大腿上的“魔镜”。 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镜子表面水光波动,析出了一个又一个淡银单词: “伟大的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哪里?克莱恩在心里复述了一遍这个问题,很想直接“传送”到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进入现实与迷雾小镇间的那座古老宫殿,看有没有机会从安提哥努斯家族那半个“愚者”身旁拿走那张对自己来说最有用的“亵渎之牌”。 以他目前相当于大半个序列1的实力,这不是没可能完成的任务——当初查拉图序列2的时候,都能从半个“愚者”处拿到“诡秘侍者”的主材料。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黑夜女神”保持着对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的压制和封印。 于是事情又绕了回来,绕到了和“黑夜女神”的交易上。 现在的我,已经是“源堡”的主人,可以分出一部分“灵之虫”留在灰雾之上,时刻回应祈求,这样一来,除了精神状况有一定的隐患,其他方面都有不小的好处,嗯,既可以随时支援本体,又多了一种复活的手段……哪怕本体被彻底消灭,依靠灰雾之上的那些“灵之虫”,我也能重组意志和身体……不过,如果我行走于现实的部分被“隐秘”,断掉了和“源堡”的联系,遗留的“灵之虫”将失控疯狂,变成怪物,就和当初的查拉图一样……克莱恩飞快分析了下情况,觉得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暂时还是不要深入灵界城市卡尔德隆。 就算去寻找“永暗之河”的线索,也要等到他满足了众多愿望,有了真正的“奇迹师”水准后。 想到这里,克莱恩拍了拍“魔镜”,笑着说道: “接下来,我们一起去流浪吧。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特里尔,不,您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阿罗德斯用文字谦卑地回答道。 克莱恩笑了笑,猛地跃下马车,走向最近的城市。 那辆马车继续奔出几米后,一寸寸消失,回归了历史迷雾中。 与此同时,克莱恩的风衣变成了黑色长袍,礼帽随之改变形态,有了种古典气质。 这让克莱恩就像一个穿行于大街小巷的流浪魔术师。 …… 贝克兰德,一栋还算完好的房屋内。 穿着圣洁白袍,清灵秀美的“不老魔女”卡特琳娜放下手中的镜子,侧头对旁边摇晃着安乐椅的年轻男子道: “战争结束了,她们终于决定将我召回总部。” “这一天,我已经等待了太久。”坐在安乐椅上的年轻男子“啧”了一声道。 他穿着黑底红纹的长袍,有一张线条柔和,肤色偏棕,略显苍白的脸孔,正是被“红天使”恶灵附身的“看门人”。 卡特琳娜双手下按住桌子,坐了上去,嘴角微勾地说道: “你似乎一点也不急躁。” “当你和两个可恶的家伙一起被关在地底一两千年都无法摆脱,你就会知道一两年的等待是非常轻松和惬意的,我一点也不着急。”“红天使”恶灵呵呵笑道,“等这件事情结束,如果你好奇,我会让你体验一下,当然,我会记得给你扔两个男性同伴,具体能使用多久,就看你是否节制了。” 说这段话的时候,“红天使”恶灵的脸上没出现那两张嘴巴反驳,因为于祂们而言,这就是事实: 自己和两个可恶的家伙一起被关在地底一两千年都无法摆脱。 听到这个答案,卡特琳娜眼眸微转,浅笑又问: “你不担心去了我们的总部,被原初发现吗?” “那又怎么样?做事总是需要冒险的,而且,最坏的结果就是和祂合体,我现在已经是三合一了,变成四合一也问题不大。”索伦•艾因霍恩•梅迪奇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姿态道。 “那我们出发吧。”卡特琳娜轻巧跃下桌子,笑着说道。 她话音刚落,眼眸中就映出了一个眉心长着旌旗印记的红发男子。 那穿黑底红纹长袍的“看门人”一下失去了气息,皮肤和血肉飞快腐烂,化成了黄绿色的脓液。 只是几秒的工夫,安乐椅上就只剩下一具白色的骸骨和析出的非凡特性。 卡特琳娜将手一招,让那非凡特性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落入了她的掌心。 紧接着,她身体一下失去实感,猛地钻入了之前被她用过的那面镜子。 一条幽暗虚幻不够真实的道路随即出现在了这位“白之圣女”的眼前,它与周围区域的类似事物连成了复杂而神秘的“蛛网”,交织出了一个不同于现实的奇诡世界。 卡特琳娜飞快穿梭于这“镜中世界”,向着目标节点靠近。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吸力,难以自控地偏离道路,投向了一片幽暗模糊的雾气——那在现实世界代表着一面镜子。 转瞬间,卡特琳娜连同“红天使”恶灵一起,脱离镜子,来到了一个铺着地毯的陌生房间内。 房间的边缘,一个五官普通,穿着常见衣物的年轻男子背靠楼梯扶手,含笑望着这位“白之魔女”。 他左手正不断地抛甩着一件物品,那是一个满是铁锈和血污的奇特皇冠。 不等卡特琳娜反应过来,这年轻男子掏出一个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将它戴到了左眼。 “呵……”卡特琳娜脑海内顿时回荡起了“红天使”恶灵的嗤笑声。 下一秒钟,那年轻男子取下单片眼镜,把它移到了右眼,然后笑容明显地说道: “不好意思,刚才戴错了位置。” 第十章:流浪魔术师 看到眼前这一幕,卡特琳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脑海内一片沉默。 隔了两秒,她的嘴巴自行张开,发出了男性声音: “哟,小乌鸦。” 不等对面那年轻男子回应,“卡特琳娜”自顾自地笑道: “只来了几个分身啊,会不会太瞧不起我了? “难道你是邮差,专程给我送非凡材料? “说吧,有什么事情想要合作?我并不是太痛恨你,毕竟当初的事情是那个偏执狂一手谋划的,主导者是亚利斯塔•图铎,你只能算是从犯。” 对面那个男子一把接住那个满是铁锈和血污的皇冠,直起身体,摇头笑道: “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有点不想合作了,这样吧,你让索伦和艾因霍恩出来和我谈。” “啧啧,这么多年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任性,你还记得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负责抱你的是谁吗?烧掉你头发的又是谁?”“红天使”恶灵一点也不退让地嘲讽道。 对面年轻男子用空余的那只手正了正单片眼镜,表情平和地转过身体,走向了门外,一点也不犹豫。 这个过程中,祂低声感叹了一句: “幼稚。” 见阿蒙真的没有停留的意愿,“红天使”默然了几秒,在对方走出房间前,操纵卡特琳娜的身体,“嘿”了一声道: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没关系,既然在补完主的事情上,你和那个偏执狂的想法并不一样,那就有合作的余地。” 阿蒙停住脚步,半转过身体,望向了被“红天使”恶灵附身的“白之魔女”卡特琳娜。 他右眼的单片眼镜似乎有轻微的光芒闪过。 …… 阿霍瓦郡,某个正在战后重建的城市中,多有火烧痕迹的酒吧内。 “托比,你这啤酒是不是加了太多该死的水了?”一个戴着破旧鸭舌帽的男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忍不住开口抱怨了一句。 自己充当着酒保的老板边擦拭着杯子,边哼了一声: “还记得之前的禁酒令吗?奥利奇,有酒给你喝就不错了!” 被称作奥利奇的壮汉嘟囔了几句,没再多说,专注地喝起啤酒。 他旁边挽着袖子,肤色古铜的男子抬头环顾了一圈道: “我听说,禁酒令很快就会解除,因为费内波特的粮食很快就能送进来,还有,弗萨克和因蒂斯将赔偿大量的粮食!” “我只能说,但愿如此,愿主庇佑。”酒吧老板托比刚做出回应,就听见了大门打开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看见一个似乎是流浪魔术师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子穿着黑色长袍,戴着更古典的礼帽,一路走至吧台,坐到了高脚凳上。 “一杯南威尔啤酒。”那男子摆出了好几枚铜便士。 那叫做奥利奇的壮汉侧头看了眼这个陌生人,略感好奇地问道: “你是外乡人?是个魔术师?” 长相没什么特色,让人无法记住的年轻男子笑了一声道: “对,我最擅长的魔术是让人们的愿望得到满足。” 奥利奇顿时吹了声口哨: “我听到了什么? “满足人们的愿望! “主啊,这里有个冒充神灵的家伙!” 这样的调侃顿时让周围发出了哄笑声。 那个自称魔术师的年轻男子一点也没生气,微笑说道: “那只是一个特别的魔术。” 奥利奇咕噜喝了口啤酒,大笑道: “那你满足我一个愿望吧,让这个吝啬的老板请我喝杯啤酒。” “好。”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抬起右手,在桌上轻敲了一下。 咚的声音里,酒吧老板托比倒了杯啤酒,推到了奥利奇面前,然后收回手,重复起擦拭杯子的举动。 这样的一幕似曾相识,让奥利奇一下愣住,有点茫然地开口喊道: “托比,你认识他?” “不认识。”老板托比就像看傻瓜一样地瞄了奥利奇一眼。 “……”奥利奇不太确定地抬起杯子,小心喝了一口,以试探托比是否让他付钱。 见酒吧老板不再搭理他,这个壮汉愕然侧头,看向那个穿黑袍戴高帽的年轻男子: “你怎么办到的?” “我说过了,一个特别的魔术。”那年轻男子悠然喝了口南威尔啤酒。 奥利奇惊疑不定中,他旁边那个挽起袖子的男人嗤笑了一声道: “我敢打赌,你和托比之前肯定已经商量好,你敲桌子的动作是在说,啤酒由你付钱。” “你可以另外再许个愿望。”那位流浪魔术师毫不在意地回应道。 “我和我兄弟的家在之前的一次轰炸里倒塌了,正在重建,我的愿望是,它在我返回前就恢复原来的样子。”挽起袖子的男人略显得意地说道。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位流浪魔术师抬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然后笑着说道: “好了,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酒吧内关注着这边的人们纷纷笑了起来,不再关注那个外乡人和他拙劣的魔术表演。 喝完酒,那个挽起袖子的男人和奥利奇一起,醉醺醺地离开酒吧,一路往靠近郊外的街道走去。 一刻钟后,他们回到了自己正在重建的家园附近,准备钻进政府下发的帐篷内。 这时,一阵凉风吹来,吹得他们同时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一栋完好的两层建筑映入了他们的眼帘,那是他们异常熟悉的,之前花费多年积蓄修建的房屋。 奥利奇和他的兄弟下意识侧头,看向彼此,从对方眼中发现了同样的茫然。 “我没喝多少酒啊……托比那该死的家伙往酒里掺了那么多水!”奥利奇嘟囔出声,一副自己已醉出幻觉的模样。 他的兄弟没有回应,呆愣了几秒后,猛地撒开腿,冲向那栋房屋,抚摸起墙壁和大门。 “真的,真的……”他不断喃喃自语,就和疯了一样。 奥利奇也做出了类似的动作,终于确定自家正在重建的房屋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这让他又惊又喜又怕。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兄弟突然开口道: “我的愿望实现了,那个魔术师,那个魔术师……” 话音未落,他转过身体,拔腿就跑,狂奔向了之前那个酒吧,奥利奇醒悟过来,紧跟于后。 砰! 他们用力推开酒吧大门,冲了进去,并急切地将目光投向了吧台。 可是,那个穿黑色长袍戴高高礼帽的流浪魔术师早已不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奥利奇和他的兄弟环顾了一圈,既松了口气,又仿佛丢失了什么东西。 这座城市的广场上,那个年轻的流浪魔术师正蹲在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身前。 “我的魔术是实现你一个愿望。”他侧头瞄了眼不远处的黑夜教堂道。 那个小女孩是从夜晚弥撒中跑出来的,她似乎更喜欢空旷的广场。 她想了想,看着对面温和的魔术师先生道: “我的愿望是让我的爸爸、叔叔和哥哥活过来,我不想要他们的抚恤金……” 那个流浪魔术师没做回应,目光一下幽深地注视着面前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扯了扯嘴巴,勉强笑道: “我刚才是在开玩笑,妈妈说过,那样的愿望就算神灵都无法实现……” 说着说着,她埋下脑袋,看起了自己的脚尖: “我只是想要,想要爸爸,再抱我一次……” 她话音未落,突然发现眼前多了一道阴影,忙下意识抬起脑袋,望向侧面。 那里站着一个红衣白裤的鲁恩士兵,他没有拿枪,露出爽朗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弯下腰背,张开了双臂。 “爸爸……”小女孩猛然前扑,投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我好想你啊……” 这个时候,那流浪的年轻魔术师按了按头顶的礼帽,直起身体,走向了广场的出口。 夜风吹拂中,他的黑色长袍在空旷的广场上轻轻晃动。 …… 转眼到了周一,灰雾之上的古老宫殿内,塔罗会成员们同时浮现,整齐地向“愚者”先生问好。 克莱恩环顾了一圈,突然有些感触: “倒吊人”目前已经是风暴教会的枢机主教,负责罗思德群岛教区;“正义”虽然暂时与心理炼金会失去了联系,但也有成为评议团委员的资格了;“太阳”是白银城“六人议事团”长老;“月亮”是血族伯爵;“星星”是黑夜教会“值夜者”高级执事;“隐者”是大海之上的隐藏王者,摩斯苦修会的十支柱之一。 除了“魔术师”和“审判”还只有序列5,塔罗会其余成员都已经是半神,是神秘世界不同势力的高层了。 而“魔术师”得到亚伯拉罕家族支持,有很大希望在年内晋升序列4的“秘法师”。 也就是说,目前实力提升最困难的是“审判”,她只是军情九处的中高层之一,要想成为半神的难度很大。 笼罩着灰白雾气的“愚者”克莱恩迅速收回目光,在心里自嘲一笑: 终于像个上档次的隐秘组织了……不过,总给我一种这是各大势力协商会的感觉…… 他随即对塔罗会众位成员轻轻颔首道: “开始吧。” 第十一章:层次的变化 听到“愚者”先生的话语,“倒吊人”阿尔杰心中莫名一颤,突然有了种在帕苏岛向“风暴之主”祈祷时的感觉。 他刚才向“愚者”行礼问好时,并未察觉对方有什么变化,一切似乎都与往常一样,可这个瞬间,他相信“愚者”先生和过去不同了。 这是一种灵感上的体验,阿尔杰无法准确地用语言来描述,只是觉得那层灰白雾气包裹下的身躯蕴藏着以往几千几万倍的恐怖,看似平淡的一句话或者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能给人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愚者”先生更进一步地复苏了……“世界”去神弃之地转了一圈,将白银城带出来后,“愚者”先生更进一步地复苏了……祂现在已经有了序列0的位格?如果不是“水手”途径对高位者的层次敏感,我甚至发现不了……“倒吊人”阿尔杰本来想开口说话,此时却忘记了原本想说什么。 “星星”伦纳德环顾了一圈,见其余成员都保持着沉默,遂试探着开口道: “根据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显示,之前确实发生了一场神战,其中,可以肯定的是,出现于贝克兰德高空的有‘黑夜女神’、‘战神’和‘大地母神’,至于结果,我想大家都很清楚,你们对此有什么想法?” 上周的塔罗聚会里,伦纳德已经提过相应的事情,并主动向“愚者”先生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惜,“愚者”先生只是告诉他“祂最近关注的是神弃之地”,未做正面回答。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结果,‘大地母神’、‘战神’这对母子联手,竟然都被‘黑夜女神’击败……”“隐者”嘉德丽雅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 “倒吊人”阿尔杰收回思绪,斟酌着说道: “我收到了一份情报,神战刚刚结束,费内波特就倒戈了。” “这说明……”“正义”奥黛丽隐约把握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太阳”戴里克学着对面女士,抬了下手臂道: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 “你?”“月亮”埃姆林发出了不信任的声音,毕竟“太阳”之前隔绝在神弃之地,对外界的了解全靠塔罗会其余成员灌输,他怎么可能比在座诸位都更加了解神战的细节。 知道“太阳”一向诚实的“倒吊人”阿尔杰按耐住好奇和发自内心的些许激动,低沉问道: “为什么?” 戴里克环顾一圈,沉稳说道: “你们必须在‘愚者’先生面前承诺,不能泄露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们的事情。” “没问题。”“隐者”嘉德丽雅带头说道。 等到众人在“愚者”见证下做出承诺,“太阳”戴里克点了点头: “‘大地母神’不是巨人王后欧弥贝拉,真正的欧弥贝拉早已死去,祂的遗骸就在白银城。” 这个消息就如同一枚炸弹,落在了塔罗会其余成员的心灵中,掀起了足以摧毁理智的狂风巨浪。 一时之间,“倒吊人”阿尔杰、“正义”奥黛丽等人都无法成言,就像遭遇了雷劈,各自麻痹在了位置上,如同一尊尊石制雕像。 过了好一阵,“星星”伦纳德才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确定?” 话音刚落,他就开始后悔自己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既然白银城都有巨人王后欧弥贝拉的遗骸,那说明整件事情的可信度是非常高的。 下意识间,“正义”奥黛丽、“魔术师”佛尔思和“审判”休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斑驳长桌最上首的那道身影,发现“愚者”先生眸含笑意,保持着刚才的坐姿,没有一点改变。 这间接说明祂认可小“太阳”刚才提供的情报……“正义”奥黛丽抢在“太阳”回答“星星”的疑问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道: “这能解释许多事情,可如果‘大地母神’不是巨人王后,那为什么‘命运天使’乌洛琉斯会认为祂是欧弥贝拉? “唔,为什么‘战神’要找祂合作?祂究竟是谁?” 听到“正义”小姐的一连串问题,“倒吊人”阿尔杰突然有些感触: 塔罗会讨论的话题终于从天使之王提升到了真神! 之前,他们虽然有阻止邪神的降临,交流隐秘的历史,但很少直接去议论真神们,这是一种下意识的畏惧,是当前世界在他们身上留下的深刻烙印。 而现在,塔罗会成员不知不觉就丢失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隐者”嘉德丽雅没注意到这点,专注于“正义”小姐提出的问题,思索着说道: “或许那位大地母神一直在伪装成欧弥贝拉,这瞒过了‘命运天使’,也瞒过了‘战神’……” “怎么可能……”“审判”休本能低语了一句。 “魔术师”佛尔思则轻吸了口气道: “真是一个恐怖故事啊。” 这时,一直沉默的“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开口道: “没什么不可能。 “如果这种隐瞒有‘黑夜女神’和别的真神帮忙呢?” “……一个长达两三千年的阴谋……”“倒吊人”阿尔杰眸光略有凝固,本能缩了缩身体,对“黑夜女神”和“大地母神”有了种源于灵魂的恐惧。 塔罗会成员们又一次沉默,直到“星星”伦纳德重复起“正义”小姐最后那个问题: “‘大地母神’究竟是谁?” 说话间,他看了眼“世界”克莱恩•莫雷蒂,试图从这位前同事那里得到答案。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久违的笃笃声。 那是“愚者”先生在轻敲桌面。 “正义”奥黛丽等人精神一振,同时转向青铜长桌最上首,恭敬地等待着“愚者”先生给予答案。 “愚者”克莱恩轻笑了一声道: “我可以给你们一些提示。” 他左右各看了一眼后,继续说道: “大地教会为什么喜欢将血族发展成信徒? “‘大地’和‘月亮’是两条相邻途径。 “传闻,第二纪时,代表‘月亮’的古神莉莉丝是因巨人王的背叛才陨落。 “祂偶尔会回应血族的祈祷,似乎并没有完全逝去。” 四个提示后,包括“月亮”埃姆林在内的所有塔罗会成员都想到了一个答案: “‘大地母神’的真实身份是血族始祖莉莉丝!” 埃姆林的眼睛骤然睁大,本能就坐直了身体,脑海内乱糟糟的一团,各种想法都有。 “星星”伦纳德先是错愕,接着若有所思地低语道: “前几天开始,黑夜教会不再宣传‘绯红之主’这个称号,并且将画红月的祈祷手势改名为点繁星……” 他是“值夜者”高级执事,有资格阅读相应的文件。 “‘黑夜女神’用‘月亮’领域的权柄做了一次交换?”“隐者”嘉德丽雅说出了徘徊于大家心中的结论。 到了这一刻,他们对‘大地母神’的真实身份再没有疑惑。 “感谢您的提示。”“正义”奥黛丽当即向“愚者”先生行了一礼。 其他人分别表示了感谢后,相继望向了还呆在原位的“月亮”埃姆林。 母神就是始祖……始祖就是母神……原来我一直都没有改变信仰……难怪神父没做相应心理暗示的情况下,我依旧习惯性前往丰收教堂……那是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母神就是始祖!所以,始祖眷顾了我,让我做血族的救世主……埃姆林脑海内闪过了一个又一个想法,为之前心虚的种种事情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开始确信自己是最为虔诚的那个血族! 看了这位“伯爵”一眼,“魔术师”佛尔思饶有兴趣地笑道: “‘月亮’先生,再等一段时间,也许你就要担任大地教会的大主教了,不,应该是大地教会驻血族全权代表。” 这位作家小姐当场发明了一个称呼。 “为什么?”“月亮”埃姆林有点不解地反问道。 他以为始祖会让血族保持之前的状态,不直接与大地教会合并。 “星星”伦纳德笑了笑道: “既然‘黑夜女神’没有了‘绯红之主’的称号,那‘大地母神’很快就将拥有类似的尊名,没法瞒过别的教会。” “月亮”埃姆林大概明白了这位黑夜教会高层的意思,轻轻颔首,联想到了一幕幕场景: 之前嘲笑他信仰“大地母神”的同族们将排队走到他的面前,接受他的洗礼。 这么一想,埃姆林的心情变得极为愉悦,忍不住微抬起了下巴。 交流完这件事情,塔罗会众位成员短暂陷入沉默,不知该说点什么。 几秒后,“倒吊人”阿尔杰打破了这种状态,沉稳说道: “我们之中绝大部分成员都已经是半神,提升的周期变得很长,且有着自己的势力,对非凡特性、魔药配方和封印物的需求可能得几年才有一次,聚会的重心也许得转往情报的交流和隐秘的合作上。” “正义”奥黛丽、“隐者”嘉德丽雅和“星星”伦纳德等人纷纷点头,赞同“倒吊人”先生的话语。 这时,“愚者”克莱恩环顾一圈,轻笑着说道: “随着神弃之地相关事情的结束,我的状态恢复了不少,你们可以从我这里换取更高层次的事物了。” 他故作坦然地说出了自己正在复苏的“事实”,而这对塔罗会每一个成员来说,是早就猜到的答案。 就在“正义”奥黛丽等人于心中猜测“愚者”先生目前已复苏到哪个层次时,克莱恩含笑补充道: “那些高层次的事物包括: “‘海神’的身份、位格和实力。” 第十二章:提醒 “海神”的身份、位格和实力……听到“愚者”先生举的例子,“倒吊人”阿尔杰的脑海空白了近乎两秒。 这是他做梦都没有奢想过的事情! 在他看来,“愚者”先生通过格尔曼•斯帕罗拿到“海神”权柄,取代卡维图瓦,获得稳固且数量不少的信徒,是祂复苏过程中相当关键的一步,因此,这位隐秘的存在肯定不会放弃相应的身份。 谁知道,这一刻,他竟然听见“愚者”先生告知大家,“海神”的身份、位格和实力都可以换取。 更进一步复苏后,“愚者”先生已不再需要“海神”这种层次的身份和对应的信徒?这才是一位伟大存在的表现啊,不够位格的事物都只是短暂借用,不会占据……“倒吊人”阿尔杰先是暗自感慨,旋即一阵激动,只觉“愚者”先生刚才的话语就是对自己说的。 在风暴教会内部,靠着外来力量成为序列4半神的他,虽然勉强跻身高层,但再想获得提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而《天灾之书》的窃取,目前还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所以,阿尔杰只能暂时压制自己的野心,耐心等待机会的来临。 现在,机会来了,来的是如此之快! 阿尔杰目前是风暴教会负责罗思德教区的枢机主教,一旦他暗中成为“海神”,掌控了那片海域的权柄,那他就将是罗思德群岛的王,真正的王! 想到这点,“倒吊人”阿尔杰险些就无法自控,好不容易才平复下自己的状态。 “正义”奥黛丽、“太阳”戴里克等人虽然也因塔罗会开始交易一位神灵的身份、位格和实力而难掩震惊——哪怕那只是一个伪神,但毕竟都没有转到“风暴”途径的想法,相对阿尔杰来说,不至于那么激动,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倒吊人”先生。 阿尔杰悄然吸了口气,谦卑地对青铜长桌最上首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换取这些事物?” “愚者”克莱恩就等着“倒吊人”提问,含笑说道: “我给予的一些任务,以及,时常的祈祷,虔诚的许愿。” 他这句话的重点其实是放在最后那个短句上的,但他相信塔罗会众位成员应该听不出来。 至于怎么完成相应的愿望,他目前有两种方式,一是用自身拥有的其他非凡能力,达成相应的效果,比如,召唤历史场景,重现给予啤酒的环节,完成“让酒吧老板请客”的愿望,二是依靠已有一定积累的“愿望”能力,直接回应较低层次的愿望,创造真正的奇迹,比如,用一个响指就让坍塌的房屋瞬间归于完好,实质意义上地重建成功。 另外,在灰雾之上,克莱恩可以调动“源堡”的位格和力量,相当于一位没容纳“唯一性”的天使之王,换句话说就是,他在回应祈求时,能使用本途径序列1的核心能力,也就是“诡秘侍者”的核心能力。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克莱恩初步弄清楚了其中两种: 一是创造神国雏形,二是“嫁接”。 “嫁接”是克莱恩自己命名的,毕竟他还不是真正的“诡秘侍者”,没获得对应的神秘学知识。 这个能力可以将正常情况下无法产生直接联系的事物“嫁接”在一起,达成不可思议的效果。 一个简单的例子是,将一条路的“终点”和“起点”概念糅合于一,让走上那条路的人永远都无法离开。 对非凡者来说,有不少能力可以办到类似的事情,但“诡秘侍者”的“嫁接”是直接作用于“概念”本身的,不仅层次极高,就像是真正的神灵降临,而且效果诡异,带有隐秘的意味。 再加上“0”级封印物“星之杖”的模拟能力,克莱恩身在“源堡”时,完全可以像一位天使之王般回应祈求,而且能做到的事情更多。 听“愚者”先生提及任务,“倒吊人”阿尔杰一下想起了某件事情,忙低头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对于弗萨克帝国参加过科诺托海战的三个目标,还需要做更进一步的调查吗?” 他之前初步搜集了那三位疑似“蠕动的饥饿”前主人的情报,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愚者”克莱恩轻轻颔首道: “不用了。” 他本来是想借这条线抓住“黄昏隐士会”的尾巴,但既然亚当大概率已经成神,那还是避忌一下比较好。 尊重序列0的真神是克莱恩一贯以来的原则,该退让就退让,该放弃就放弃。 不等“倒吊人”阿尔杰再次开口,“愚者”克莱恩语气舒缓地继续说道: “你现在的任务是配合‘海神’信徒,安置好离开神弃之地的人们。” “您的意愿就是我的意志!”“倒吊人”阿尔杰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这让“太阳”戴里克无声松了口气,对接下来的发展不再有疑惑、顾虑和担忧。 他对“倒吊人”先生处理事情的能力有着充分的信任。 这时,“愚者”克莱恩环顾了一圈,笑了笑道: “除了海神的身份、位格和实力,能换取的还有很多,比如,‘律令法师’的魔药配方和非凡特性。” 他没过多地举例,免得有损“愚者”的位格,至于之前说那么多,可以理解成更进一步复苏的“愚者”先生心情很好。 ——月城有“律令法师”的传承,克莱恩能以完成“获得拯救”这个愿望去换取,当然,即使他直接让月城居民献祭相应的事物,那些终于找到庇佑的人们肯定也非常乐意。 他们就害怕“愚者”先生抛弃月城,不接受他们的献祭。 除此之外,克莱恩本人还有一个“银骑士”秘偶、“占卜家”途径序列9到3的非凡特性、封印物“无瞳的将军”、一滴“原始月亮”祝福过的血液和各种各样的“灵之虫”相关符咒与子弹。 如果许愿者想要的是消耗性物品或做短暂地借用,那克莱恩还能从历史孔隙内拿出更多的东西。 “律令法师”的魔药配方和非凡特性……“审判”休莫名觉得“愚者”先生看了自己一眼。 坦白地讲,她最近缺乏足够的晋升动力,一方面,她只是军情九处相对众多的中高层之一,拿到半神门票的可能极低,另一方面,她父亲的名誉即将得到小范围内的恢复,她一下没有了迫切的目标。 同时,战争已经结束,她的母亲和弟弟回到了贝克兰德,即将开始正常的生活,而以休现在的总收入,足以支撑成一个富豪家庭。 这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让休觉得如今的生活似乎还不错,不太想做出改变。 当然,如果有晋升半神的机会,她也不会放过,因为之前那场战争里,她体会到了一个序列5的无力,而且,塔罗会中,除了她和“魔术师”佛尔思,别人都已经是半神,她毫无疑问不是太想掉队。 想法纷呈间,“审判”休看了看“魔术师”佛尔思,然后对着斑驳长桌最上首埋低了脑袋,表示自己会努力。 “魔术师”佛尔思大概能猜到好友的心态,因为她也差不多。 如果不是提升到序列4才能有效对抗“满月呓语”,不用再时常麻烦“愚者”先生,而且亚伯拉罕家族已经给她准备好魔药配方和非凡材料,她都不是那么迫切地想成为“秘法师”。 作为一名“旅行家”,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想吃什么美食可以立刻到现场去吃,完全满足了佛尔思对超凡概念最初的期待。 当然,她还有另外的提升动力,那就是半神之后,可以更好地帮老师家族做些事情。 见笼罩着灰白雾气的“愚者”先生后靠住了椅背,不再说话,“正义”奥黛丽犹豫了下,张了张嘴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有一个问题。 “如果一件事情,你知道结果怎么样完全与你无关,只是看某些存在的心情和博弈,你会怎么做?” 她话音刚落,“倒吊人”阿尔杰就笑了一声道: “每个人都注定要死亡,无论怎么努力都难以更改,那他的一生是不是就毫无意义?” 他似乎早就在思考这方面的问题,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既然目前的你无法改变事情的结果,那就努力地提升自己,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掌控更多的权柄,直到有一天能够参与那些博弈,如果死在了这个过程中,总好过什么都没有做。” 这是“倒吊人”先生说过的最诚恳的一些话,似乎发自他的内心……渺小也能变得伟大……“正义”奥黛丽受到触动,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环顾了一圈道: “各位,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件事情。” 等塔罗会成员们同时望了过来,克莱恩操纵假人“世界”低沉开口道: “末日还有十几年就将来临,每个人都可能毁灭,包括神灵。” 第十三章:迫切感 末日……虽然“正义”奥黛丽早就从知识教会那位半神口中知道了关于末日的预言,但对此一直缺乏实感,总觉得那是用来欺骗民众的宣传。 哪怕她已经历了一场个人异常渺小的战争,也不认为这个世界距离末日只剩十几年。 这一点迹象都没有! 不过,现在说出末日预言的是“愚者”先生的眷者,一直都值得信赖的,敢于打天使主意的“世界”先生,而且,语气是那样的笃定,似乎他已经真切地看见了十几年后将要发生的事情。 这让奥黛丽本能就选择了相信,内心骤然一沉,既紧张,又慌乱。 除了这些,她还感觉自己的迷茫一下消退了不少——还有十几年就要末日了,就算溺水的人,都会挣扎一下,更何况一位状态完好的序列4半神。 末日……作为风暴教会的枢机主教,“倒吊人”阿尔杰最近看过不少末日预言,但那些无从证实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异常郑重的提醒,两者带来的冲击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与此同时,他还敏锐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世界”说神灵都会毁灭。 阿尔杰的第一反应是格尔曼•斯帕罗对“愚者”先生不敬,因为“愚者”先生也是一位神灵。 但他迅速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世界”格尔曼•斯帕罗是“愚者”先生的眷者,是最虔诚的信徒,塔罗会其余成员或许还有一定的可能在言语间不小心亵渎到“愚者”先生,“世界”格尔曼•斯帕罗那是绝无可能。 基于“格尔曼•斯帕罗不会对‘愚者’先生不敬”和“他说了神灵也会毁灭”这两个前提,“倒吊人”阿尔杰很快得出了另外的结论: 在“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心中,“愚者”先生的位格是高于真神的! 这……阿尔杰从不怀疑“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见识,毕竟这是一位经常和天使打交道的强者。 这样的认知让他又惊又疑,一时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 以“命运之蛇”的血液晋升半神,对应序列3叫做“预言大师”的“隐者”嘉德丽雅偶然也会梦到末日来临般的画面,加上“神秘女王”贝尔纳黛时不时的提醒,她并没有因“世界”先生刚才的话语产生诧异和震惊的情绪,只是有种扬起的灰尘终于落到了地面的感觉。 对于未来,这位“神秘学家”同样迷茫,除了提升自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用力。 末日……“审判”休和“魔术师”佛尔思隔着“隐者”女士对视了一眼,感应到了对方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她们完全没想过自认为美好的生活,在没有其他意外的情况下,顶多还能维持十几年。 那个时候,她们正值人生的盛年,即使未成半神,也不用太担心身体衰老带来的失控倾向加剧。 因为说话那个人是“世界”格尔曼•斯帕罗,所以两位女士都未怀疑末日预言的真假,一时又惶恐又沉重。 最开始时,“太阳”戴里克难以遏制地产生了一定的沮丧,因为白银城刚离开末日般的神弃之地,来到光明世界,结果用不了多久又要迎接新的末日。 很快,他调整了心态,选择相信“愚者”先生。 这位伟大存在既然能将白银城从神弃之地救出,那同样可以阻止末日的来临。 虽然我是末日时血族的救世主,但也没想过末日会这么快降临……我才只是一位伯爵……“月亮”埃姆林忍不住微皱起了眉头,就像是才上了几天课的学生突然要迎接考试一样。 当然,这同样让他有点振奋,毕竟他用不了多久就将履行自己的使命,在同族面前展现自己的伟大。 “星星”伦纳德从老头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口中听过末日预言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发展,但早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此时最先回过神来,开口问道: “为什么末日会突然降临?现在一点迹象都没有……” 克莱恩操纵假人“世界”回应道: “只是你们没有发现迹象而已。 “难道你们以为神战会毫无缘由地爆发?” 见塔罗会众位成员都被震住,陷入思考,“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又补充了一句: “具体的原因你们暂时没有资格知道,那仅仅只是了解,都会带来难以抵御的污染,只有天使及以上的存在,才有可能抗衡。” 这和知识教会那位半神说的差不多……也接近星空的污染……我好像遗忘了什么事情……“世界”先生似乎已经了解了原委……他不害怕被污染?他,他已经是天使?是祂?“正义”奥黛丽脑海内闪过了一个又一个念头,敏锐察觉到“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可能已完成晋升,成为了真正的神话生物。 在古老的年代里,这甚至可以被称为从神,是神灵的一员! 紧接着,“倒吊人”阿尔杰、“隐者”嘉德丽雅等塔罗会成员都解读出了那个事实,知道“世界”格尔曼•斯帕罗已经站到了现实世界的顶端,成为了行于地上的天使。 他们有的猜测这与格尔曼•斯帕罗之前谋划对付一位神话生物有关,有的相信这是“愚者”先生进一步复苏对眷者带来的好处。 但不管怎么样,塔罗会除去主持者、召集人,第一次有了天使位格的成员! 当然,对于“世界”格尔曼•斯帕罗晋升至序列2这件事情,他们都不是太意外,早就变得麻木。 克莱恩操纵“世界”,让他环顾了一圈道: “你们接下来可以好好想一想之后打算做什么,准备怎么做。” “审判”休和“魔术师”佛尔思等塔罗会成员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后又是十来分钟的自由交流,这次塔罗聚会逐渐步入了尾声。 …… 回到现实世界,休环顾了自己卧室一圈,表情一点点沉凝了下来。 她再次感觉到了那种迫切。 走出房间,休看见佛尔思也在同一时间来到了走廊,不再像往常那样还要瘫一阵才出来。 “你打算去哪里?”两人同时开口道,接着又同时沉默。 几秒之后,另一个客卧内走出了位清秀的少年,他戴着窄框眼镜,留着略显蓬松的头发,双手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籍。 “糟糕,忘记今天下午有课了!”这少年边喃喃自语,边冲向了楼梯口,完全无视了两位女士的存在。 他是休的弟弟,洛•迪尔查,刚进入一所针对律师预科考试的学校读书。 ——在贝克兰德,必须先通过预科考试,然后才能成为见习律师,而见习律师需要跟随一位大律师学习和工作至少五年,才能获准参加资格考试,拿到事务律师执照。 如果想更进一步成为大律师,则必须进入贝克兰德律师学校接受大学教育。 休看着弟弟蹬蹬蹬地跑下了楼梯,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旋即抬头,对佛尔思道: “我准备回军情九处,努力做事。” “我打算去老师那里一趟。”佛尔思也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紧接着,这位“旅行家”的身影飞快透明,消失在了原地。 几秒的工夫,佛尔思出现在了重建中的普利兹港,来到了一栋还算完好的房屋前。 然后,她从暗袋里拿出纸笔,写了个留言条,打算告诉老师自己已消化完“旅行家”魔药。 收起吸水钢笔,她将那张纸塞入了门口的信报箱中。 这不是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的住处,是佛尔思和这位先生之前约定的传递信息的地方。 等到第二天,佛尔思再来到这里,就将看见多里安给出的见面地点和时间。 …… 埃姆林在自己的房间中睁开眼睛,换上外出的立领大衣,打算去拜访尼拜斯侯爵。 乘坐马车经过月季花街时,他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有些愕然又不算意外地发现丰收教堂的大门打开了。 短暂的犹豫后,他让车夫靠边停车,并付了车资。 戴上礼帽,拿好手杖,这位眼眸鲜红的血族伯爵登上台阶,进入丰收教堂,看见那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的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正弯着腰背,清扫祈祷厅。 果然已经放出来了……真是保护性关押啊……埃姆林暗自摇了摇头。 这时,乌特拉夫斯基神父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道: “把烛台擦一擦。” “……我是在取悦母神。”埃姆林咕哝了一句,走到后面的房间,换上大地教会的褐色教士袍,开始劳动。 他和乌特拉夫斯基神父都没再说话,各自做着属于自己的事情,努力让丰收教堂重归洁净和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进来一堆人。 埃姆林下意识望去,看见了卡西米•奥德拉男爵,看见了曾经来丰收教堂“工作”过的欧内斯•博雅尔子爵,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埃姆林的嘴角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 第十四章:小城偶遇 一列奔驰往间海郡康斯顿城的蒸汽列车上。 做流浪魔术师打扮的克莱恩隔着一张摆放物品的窄桌,看向对面那名年轻男子和他的父母道: “我的魔术有两种,一是让你们的愿望得到实现,二是用一面镜子回答你的问题,当然,第一种魔术需要付钱,第二种则必须回答镜子提出的问题,你们想看哪种表演?” 那位年轻男子黑发褐瞳,似乎受过较为良好的教育,他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父母,笑着说道: “我的愿望太过困难,还是不麻烦你了。 “相对来说,我对可以回答问题的镜子更加好奇。” 克莱恩叹息着摇了摇头,左手一翻,展露出了一面可以放进袖管的,两侧各有一颗黑色宝石的银镜。 “似乎是古董。”对面那年轻男子饶有兴致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说道,“我的问题是,我这次去康斯顿城的目的是什么?” 克莱恩脸上出现了街头魔术师常见的那种笑容,伸右手抚摸起镜子的表面,相当认真地低语道: “魔镜魔镜告诉我,问题答案是什么。” 一连三遍后,他松开右手,将镜子的表面展现给对面三位乘客看。 那上面已经多了几个银色的单词: “去结婚。” “……神奇。”那名年轻男子和自己的父母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登上这辆列车后,从未提过婚礼相关的话题,也没展现过能让人产生联想的物品。 这种不依赖道具和假观众的魔术,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好了,该镜子提问了。”克莱恩笑着将右手覆盖在了镜子的表面。 “好的。”那名年轻男子颇为好奇地回应道。 “接下来,让我们看一看魔镜会提什么问题。”克莱恩就像在做正式的魔术表演一样,略显浮夸地松开了右手。 镜子表面的银色单词已经发生变化,拉伸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更希望自己的新娘是四十岁以上的女士,对吧?” 那名年轻男子的表情一下凝固,接着变得惨白,然后完全涨红。 “怎么可能!”他当即做出反驳,并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自己的父母,急促地抱怨道,“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它开玩笑的。”克莱恩抱歉一笑,赶紧将右手按到了镜子表面,一副自己事前也不知道会出现这种状况的模样。 紧接着,他再次松开了右手。 果然,镜子表面的文字又发生了变化: “你多少岁?” “25岁……”那名年轻男子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似乎很害怕自己掉入陷阱。 他感觉自己父母和周围乘客看自己的眼神都已经有了一些变化。 “好了,这个魔术表演到这里结束。”克莱恩笑着收起了镜子,“你可以试一试另一种魔术。” 他话音刚落,蒸汽列车就发出了呜的汽笛声,这是即将进站的标志。 “抱歉,我该下车了。”克莱恩拿出金壳怀表,按开看了一眼道。 他旋即提上自己的行李,顺着部分乘客组成的人潮,离开蒸汽列车,来到了煤气路灯还未亮起的站台。 这里是间海郡的贝尔丹城,是一座因煤矿兴起又因煤矿衰败的城市。 对克莱恩来说,这里最大的意义是,它是之前世界大战中,弗萨克入侵路线的重要节点。 ——弗萨克一共有三条入侵路线,一条是进攻边界的安曼达山脉,试图突破那里的陆地防线,一条是从苏尼亚岛出发,攻击沿海港口,并尝试登陆,还有一条是于间海入手,沿主干铁路往贝克兰德侵略。 其中,由于风暴教会的存在,以及铁甲舰配合高位“仲裁人”的威力,弗萨克和费内波特的海军始终未能取得预定的战果,甚至没能掌控住制海权,而安曼达山脉战场,黑夜教会的总部挡住了一波又一波进攻,直到战争结束都未陷落,让凛冬郡、东切斯特郡等地方没有直接遭受战火的洗礼。 三条路线里,唯一成功的是间海部队,他们水陆结合,攻陷了鲁恩的第二大城市——间海郡首府康斯顿城,然后一路向东南挺进,于贝克兰德大区和因蒂斯人会合。 克莱恩扮演流浪魔术师,一方面是要积累愿望,展现奇迹,消化魔药,提升实力,另一方面则是打算重走战争路,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和自己的心灵真切地见识之前战争带来的创伤。 知道星空和地底的秘密后,他能理解“黑夜女神”的谋划,并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但这不表示他会对那些牺牲无动于衷。 同时,他也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使自己没能阻止乔治三世成为“黑皇帝”,世界大战依旧会爆发,只不过鲁恩将占据优势,“黑夜女神”和祂的盟友将正面压迫“战神”,一步步逼得祂寻求“大地母神”的帮助。 那个时候,神战的次数、烈度和规模都将超越当前。 基于这样的原因,克莱恩才会沿弗萨克入侵路线,一站一站地往前流浪。 出了还有炮灰痕迹残留的站台,他手提装着换洗衣物的破旧行李箱,辨别方向,往可能是旅馆的地方走去。 到了夜间,他将漫步于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为人们表演愿望魔术。 前行几步后,克莱恩灵感有所触动,将目光投向了这条街道的尽头。 那里走过了一道穿简朴亚麻长袍,系树皮腰带,留长长黑发,未着鞋袜的女性身影。 阿里安娜! 黑夜教会的苦修士首领,地上天使阿里安娜! 祂怎么会到贝尔丹?这个时候,祂不是应该已经回到宁静教堂的黑夜修道院了吗?或者被派去弗萨克首都圣密隆,主持“战神遗产”接收之事?一位行于地上的天使出现在这么一个小城市,绝对不会简单……克莱恩一阵疑惑,微皱起了眉头。 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决定去询问一二。 这不是他想管闲事,而是大家同处一城,真出了什么意外,谁也逃不掉。 可这个时候,阿里安娜已经消失在了人潮里,而身为“隐秘之仆”的祂,让克莱恩想追踪都没有办法,同样的,在关系“隐秘”的事情上,“魔镜”阿罗德斯也有点无能为力。 克莱恩缓慢吸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转身进入旅馆,开了个房间,将行李放好。 然后,他保持流浪魔术师的装扮,带着“魔镜”阿罗德斯,依循“占卜家”的灵性直觉,一路走到了贝尔丹城的市政广场。 这里靠市政厅的地方,立着一个告示牌,上面贴着不少布告。 克莱恩见不少人都在围观,似乎有新的公文出炉,遂靠拢过去,站在人群的外围,望向那个原木色的牌子。 告示牌的中央,一张略微发黄的白纸覆盖在了其他布告上,表面用黑色墨水和鲁恩文写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你们新任的执政官。 “现在,我颁布三条新的律令: “第一条,没有我的允许,任何生灵都不能离开这里。 “第二条,律法面前众生平等,哪怕天使,也能被普通人杀死。 “第三条,有以下犯罪行为者,将遭受重罚,最高死刑: “1、杀人; “2、偷盗; “3、完整诵念神灵的尊名; “4、祭祀邪神; “5、诈骗; “6、泄密; “……” 这样一份公告……克莱恩看得挑了下眉毛,不需要灵性直觉都能察觉到那些内容有问题。 他本能就转动念头,试着让灵体回到“源堡”。 可是,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断了他的“离开”,让他仅能接触那片灰白的雾气却无法通过。 这……克莱恩眼睛微眯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与人群拉开了距离。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异常已经达到了近乎神灵的地步。 他之前也有过无法返回“源堡”的情况,但原因主要是来不及逆走四步,诵念咒文,或者被“自己”干扰和阻拦。 真正意义上凭借外力让他无法脱离现实世界的,只有一次: 那是在迷雾小镇内——那里是由“黑夜女神”亲手打造的隐秘世界、强力封印。 除了这次,就连“渎神者”阿蒙都没做到类似的事情,当然,那个时候,阿蒙的主要目的是逼迫克莱恩引动“源堡”,然后抓住机会,利用漏洞,取代他成为“灵界之上的伟大主宰”,否则这位“时天使”完全可以通过窃取念头来阻止克莱恩回归。 贝尔丹城新上任的这位“执政官”是谁……这就是阿里安娜女士来到贝尔丹城的原因?念头急转间,克莱恩让“魔镜”从自己宽大的袖管中滑落至左手。 “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莱恩低声问道。 银镜表面,水光乱晃,略微发白的银色单词显现了出来: “这里的规则被置换了几条,具体是谁做的,无法得知,伟大的主人,您可以试着找到‘隐秘之仆’阿里安娜,从祂那里了解真相。 “我的回答您还满意吗?” 规则被置换……“律师”?“仲裁人”?或者,出了“BUG”?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抬起脑袋,望向四周,发现广场上的市民们都有点疑惑,不太理解为什么新的布告会提及天使,为什么离开需要申请并得到允许。 战争都已经结束了! 第十五章:异变 贝尔丹城,一间酒吧内。 罗伊、拜尔斯、菲尔和帕莎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大口喝着南威尔啤酒。 他们没怎么交谈,略带笑意地听着隔壁桌酒鬼们讨论超凡力量和神秘学事件。 “之前,嗝,我在贝尔丹看见那些弗萨克人不仅长得像熊,而且还能驱使火焰,让他们像标枪一样投出去!” “不会吧……真的有超凡的力量?” “哈哈,那是你没有见识,有天我喝醉了,睡在墓园附近,看见黑夜教会的人带着几个鬼魂出来,噢,鬼魂!它们漂在空中,非常恐怖!” …… 酒鬼们说着不知是自己亲身经历的,还是辗转听来的事情,讲的口沫横飞,脸色发红。 “他们就是这样,只有在喝酒后才比较兴奋,总是喜欢吹牛,平时都很苦闷。”拜尔斯是贝尔丹本地居民,见状解释了几句,“自从煤矿资源开始枯竭,年轻人逐渐离开贝尔丹,前往康斯顿和贝克兰德,这里的气氛就越来越压抑,城市也变得越来越灰败。” 这位不到三十的男子年轻时也做过矿工,侥幸没死在矿上,皮肤因此弄得很黑。 他裸露在外的肌肉不是太夸张,却给人一种钢铁浇筑成的感觉。 作为几个人中的领头者,罗伊笑了笑道: “他们说的或许都是事实,不是在吹牛,之前的战争确实让超凡力量暴露在了不少人眼前,尤其直接参与的士兵们,只要还活着,都有相应的体验。 “而且,这也带来了很多际遇,让过去完全没有机会接触超凡力量和真正神秘学的一些人成为了非凡者。” 他表达的方式很含蓄,仿佛在讲别人的事情,但实际上,这正是他们四个人的经历。 拜尔斯和罗伊是参加过贝尔丹城阻击战的士兵,菲尔曾经被弗萨克人劫掠,却幸运地没有死去,帕莎和她过去的市民伙伴们,在巷战中,引诱偷袭过几个因蒂斯士兵。 他们都见证了不少朋友的死亡,并因各种各样的缘由,获得了超凡力量。 然后,由于战争带来的混乱,他们或与部队失散,或主动回避,都未被官方势力知晓,慢慢地,他们认识了彼此,在抱团取暖的心态下成为了朋友。 这一次,他们前来拜尔斯的家乡贝尔丹,是寻觅对方可能幸存的亲友。 “这个世界的真实远超我们的想象。”有着一头暗金长发和深蓝眼眸的帕莎跟着感慨道。 她只有二十来岁,五官都还不错,但脸上却没多余的肉,以至于骨头轮廓明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不少。 “以后,我们将会有不同的人生。”发际线有着典型鲁恩特征的罗伊举起杯子道,“为全新的未来干杯……” 他话音未落,酒吧大厅内突然有人惨叫了一声。 罗伊等人都有着一定的经验,忙提高警惕,将目光投了过去。 他们看见一个衣着普通的年轻男子倒在了地上,来回翻滚,似乎极为痛苦。 昏黄的煤气壁灯照耀下,所有人都发现那年轻男子的背后,衣物绽开,露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红的痕迹,似乎是被皮鞭抽打而成。 可是,周围的人没一个拿着皮鞭,而受害者刚才也只惨叫了一声,除非他在那个瞬间被鞭打了无数下。 但这样一来,怎么会没人察觉? “……他手里拿着一个钱包……这会不会与刚才的异常有关?”身形瘦削的菲尔瞄了几眼后斟酌着说道,“我把它拿过来看一看?” 罗伊想了想,轻轻颔首道: “小心一点。” 菲尔“嗯”了一声,走出小圆桌区域,借助围观人群的遮挡,靠近了那个不再翻滚,只是低声哼哼的年轻人。 他悄然伸出了左手,目标是那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皮制钱包。 “啊!” 菲尔突地惨叫,看着自己的左手齐腕断掉,啪地落到了地面。 那断裂处,鲜血喷涌,飞溅到了周围的人脸上和身上。 场面一下就凝固了,醉醺醺的酒客们先是呆愣,旋即吞了口唾液,然后转过身体,疯狂地奔向门外和角落! “有古怪……没人攻击我!”菲尔险些痛得晕厥过去,但还是强撑着把自己的“体验”告诉了罗伊、拜尔斯和帕莎。 罗伊眸光一凝,果断说道: “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随即侧头,对拜尔斯道: “你把菲尔的手捡起来,保存好,我记得之前认识的军医韦伯也是贝尔丹人,退伍后回到这里,开了个私人诊所,他,他能有效治疗这方面的创伤。” 那位叫做韦伯的军医同样是位非凡者,他在参与南方战争时,一步步获得提升,有了超越现实的医术,据说可以缝合断肢,让它们变得与原来一样灵活。 “好。”拜尔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他抢前几步,拿出一个木盒,捡起菲尔的断手,将它放了进去。 与此同时,帕莎利用之前买来的神奇药膏,初步止住了菲尔创口的流血情况,并做了一定的包扎。 紧接着,一行四人离开了酒吧。 通过多次询问,他们在路人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韦伯诊所。 诊所还没有歇业,里面煤气路灯的光芒蔓延出来,洒下了一片昏黄。 罗伊礼貌地拉了拉门铃,听见里面回荡起一阵又一阵叮咚声。 可是,好几分钟过去,始终没人来迎接他们。 “喝醉了?”帕莎看了眼疼痛难忍的菲尔,疑惑地做出了猜测。 罗伊摇了摇头: “我记得韦伯不是一个酗酒的人,他除了比较风流,没别的不良嗜好,也许,他正在……” 说话间,这位身材中等,脸上多有风霜痕迹的男子试探着推了推门扉,发现它并没有锁上,只是虚掩。 随着大门的敞开,罗伊、拜尔斯等人看见了两道身影。 那两道身影悬挂在诊所中央,因门外的风吹入,轻轻摇晃了起来。 那一个是穿白大褂的三十来岁男子,一个是着护士装的年轻女郎,他们下半身裸着,眼睛凸出,嘴巴半张,舌头挤了出来,被无形的绳索吊死在了天花板上,表情既恐惧绝望,又充满茫然。 “韦伯……”罗伊认出了那名吊死的男子。 他和帕莎、菲尔、拜尔斯同时感觉背后泛起了凉意,不知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清楚这样的未知还会带来怎样的恐怖。 砰! 椅子倒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惊醒了有点被吓呆的罗伊等人。 他们循声望去,看见一位抱着婴儿的女士慌乱地站了起来,又惊恐又迷茫地低语道: “他们在偷情……” 这和他们的遭遇有什么必要的联系?罗伊暗自吸了口气,觉得这里不宜久留。 他忙吩咐道: “走!” 他没让帕莎去安抚那位女士,也未尝试获得诊所的消毒液和绑带。 拜尔斯等人艰难地吞了口唾液,迅速转身,极为提防地离开了诊所。 对菲尔来说,未知的恐怖完全压过了他左手的疼痛。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拐入另外一条街道后,菲尔脸庞肌肉抽动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拜尔斯脱口回答道,情绪略有点失控。 罗伊左右看了一眼,吐了口气道: “冷静。 “这应该是一起可怕的,超越我们想象的超凡事情。” “对,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了,只可能是这个原因。”帕莎赞同点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菲尔慌乱问道。 罗伊想了想道: “试着离开贝尔丹。 “还有,分析之前的遭遇,总结里面蕴藏的规律。 “我们谁也无法保证接下来不会再次遇上那种异常,只有掌握了其中的规律,我们才有可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对。”拜尔斯冷静下来,赞同了罗伊的说法。 他们边走边讨论,逐渐有了些想法。 “韦伯被吊死前在偷情,菲尔的手被切断前,试图拿走那个钱包,这是一种盗窃……”帕莎总结着两件事情的共同点。 ……罗伊一下有了灵感: “难道他们是因为做了违法的事情,才有这样的遭遇?” “怎么可能?”拜尔斯和菲尔同声回应道。 话音刚落,他们突然有了相应的猜测,表情逐渐郑重。 “也许,有一个无形的执法者,这就是这次超凡事件的本质……”拜尔斯思索着说道。 罗伊“嗯”了一声道: “这个可能很大。 “接下来,我们注意自己的行为。” 帕莎等人点了点头,愈发戒备地沿街道走向城外。 没过多久,他们抵达了市政广场,看见夜晚的布告牌周围立着不少人。 “布告?”罗伊等人对视了一眼,怀疑那是官方势力对这次超凡事件做出的提示。 因此,他们靠拢过去,借助煤气路灯的光芒,望向了木牌上的公告。 那里的正中央贴着一张白纸,白纸的下方还有张黄纸,似乎在做补充说明。 快速浏览公告的过程中,罗伊、帕莎等人的目光逐渐染上了惊骇的情绪,似乎有点明白事情的根源在哪里了。 看完白纸,他们的视线落到了那张黄纸上: “请所有市民一起抓捕外乡人,可采用一切手段。” 抓捕外乡人……罗伊等人心中一紧,本能看了眼布告牌周围的市民们。 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那些市民刷地转身,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煤气路灯的昏黄光芒下,那一只只眼睛仿佛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第十六章:罪名 “哈哈,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是不是外乡人?这该怎么分辨?”罗伊强自镇定,假装自己正在和同伴讨论黄纸上的内容。 他以话语里潜藏的意思宽慰菲尔和帕莎,让他们不用紧张和慌乱,毕竟除了本地人拜尔斯,剩下三位也都是鲁恩国民,且不含南大陆血统,单看五官轮廓,是没有任何特殊性的。 “可,可是,这是一起超凡事件……”帕莎略有点结巴地回应道。 这无法用常理来判断! 罗伊心中一凝,看了看那些缓慢靠近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市民,忙低沉喊道: “跑!” 话音刚落,他已是调转身体,狂奔向了最近的街道入口,帕莎和菲尔紧随其后。 作为本地人,拜尔斯默契地拖在了最后,让皮肤表面覆盖上了一层虚幻的鱼鳞。 砰!砰!砰! 几位市民抬起自身携带的双管猎枪,向着前方做出射击。 罗伊、菲尔和帕莎都是比较擅长战斗的非凡者,奔跑途中时而改变方向,时而合身一扑,翻滚着往前,成功躲过了这轮攻击。 接着,他们在帕莎的引导下,穿街过巷,摆脱追赶,躲到了无人的阴暗处。 “怎么办?”断了一只手的菲尔喘息着问道,“从公告的内容看,我们大概没法直接离开这座城市。” “我们需要摸清楚规律,从规律中寻找办法。”罗伊虽然也很慌乱,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免得整支队伍的情绪出现崩溃。 帕莎看了眼负责戒备的拜尔斯道: “那块布告牌,以前就有吗?” 拜尔斯点了点头: “有,虽然我很少有机会到市政广场,但之前被征入军队时,是在那里集合的,有看见那块布告牌。” “布告牌应该没有问题,也许,那两张纸才是关键,它们能让书写出来的律令具备神秘学意义。”帕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罗伊当即表示了赞同: “对。 “而且,我怀疑那些律令必须公告出来才会有效果,如果我们能找机会撕掉那两张纸,相应的限制或许就会消失。” 听完罗伊的话语,帕莎、菲尔和拜尔斯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几秒,菲尔脸庞肌肉抽动地说道: “试一试吧!如果一直被困住城里,就算没被那些市民抓到,也可能因各种各样的缘由被律令处罚。” 他们虽然都是非凡者,但序列都不高,对付几名普通人还不成问题,面对全城的敌意会极端危险。 罗伊、拜尔斯和帕莎都是或多或少上过战场的人,知道这个时候犹豫是最不可取的行为,遂相继做出决断,同意了菲尔的提议。 一行四人在还算老练的“猎人”帕莎引导下,绕了大半圈,从另外一条街道潜回了市政广场。 这个时候,那些围观公告的市民们已经不在此地,似乎正全城搜捕外乡人。 看了眼安静屹立在两根煤气路灯中央的布告牌,罗伊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随时准备着逃离。 临近目标后,罗伊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忙压低嗓音问道: “破坏公告算不算一种违法行为?” “理论上是……”帕莎怔了一下道。 他们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那块布告牌,浏览第三条律令列出的犯罪行为: “…… “8、破坏公物; “……” “真的有。”拜尔斯脱口而出道。 菲尔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又惨淡了一点,想了想道: “破坏公物会遭遇什么处罚?” 这只是一种不太严重的违法行为,相应的处罚很可能比较轻。 如果真是这样,菲尔打算冒一定风险撕下公告,结束这可怕诡异的一切。 “初犯是鞭笞。”就在罗伊、帕莎和拜尔斯思索答案时,一道声音从他们后方传了过来。 四人愕然转身,看见了一位穿黑色长袍,戴高高礼帽,长相平凡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继续说道: “再犯是断手。 “累犯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罗伊一边警惕地握住了暗藏的匕首,一边皱眉问道。 那年轻男子笑了笑道: “我试过了,那没有任何效果,公告很快就会恢复。” “所以,你遭遇了鞭笞?”帕莎有所恍然地问道。 “嗯。”那年轻男子神情轻松地点了点头,“不过,因为我同时还犯了诈骗罪,所以之后又遭受了断手处罚。” “诈骗罪?”拜尔斯有些难以理解地问道。 那年轻男子笑呵呵回答道: “简单来说就是,我并没有亲自去破坏那张公告,而是弄了个假人过去,被鞭笞的也是那个假人。” 说话间,他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他的腕部和菲尔一样,被非常整齐地切断了,伤口处,皮肤苍白带红,似乎还在渗血。 突然,那断口蠕动,往外爬出了一条又一条扭曲透明的小虫,它们互相纠缠,层层重叠,组成了一只新的手掌。 这个过程中,罗伊等人没感觉到一点惊悚,因为他们一看见那些无法分辨细节的小虫,就思维混乱,念头乱闪,难以控制自身的情绪波动。 等到那只手掌“覆盖”上了皮肤,变得正常,这几位非凡者才恢复过来,又惊又疑又恐惧地同时后退了几步。 刚才那幕场景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一个流浪的魔术师。”刚才犯下了诈骗罪和破坏公物罪的正是克莱恩。 他扫了那四位非凡者一眼,笑着说道: “我最擅长的魔术是满足别人的愿望。你们有愿望想要实现吗?” 听到这个问题,罗伊精神一振,抱着较大希望地问道: “可以让我们离开贝尔丹吗?” “当然,我会尽力去做这件事情,但并不是现在。”克莱恩给出了承诺。 然后,他望向断了只手的菲尔: “他的愿望说完了,你的是什么?” “……让我的手恢复。”菲尔试探着说道。 “好。”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拜尔斯,“取出他的手。” 拜尔斯犹豫了下还是按照这位神秘人的吩咐,拿出木匣,将里面的手掌还给了菲尔。 “过来。”克莱恩随即笑着对菲尔道。 菲尔鼓起勇气,拿着断手,走了过去。 “扯下绑带。”克莱恩继续吩咐道,“将断手安放在原本的位置,提醒你一句,不要反了,要不然等下得砍掉重来。” 见对方如此笃定,菲尔多少有了些信心,忙表情极度扭曲地扯下了已粘连在伤口的绑带,不断嘶嘶出声。 等他放好断手,克莱恩拿出一张白纸,凑了过去。 紧接着,他伸手在那断口处抹了一下。 无声无息间,那张白纸裂成了两半,菲尔则感觉痛苦一下消失。 他忙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腕断口已完好如初,根本看不出来曾经受过伤害。 菲尔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发现灵活程度没有一点减弱。 “你的愿望实现了。”克莱恩后退两步,笑着说道。 “谢谢……”菲尔有些呆愣地回应道。 克莱恩又望向了另外两位非凡者: “你们的愿望呢?” 见菲尔的愿望真切得到了实现,拜尔斯当即上前道: “我想知道我的家人现在在哪里。” 克莱恩左臂一甩,拿出了一面花纹古朴的银色镜子,低头笑道: “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镜子表面,水光浮动,一个接一个的银色单词凸显了出来: “贝尔丹戈罗林墓园……” 伸长脖子的拜尔斯看到这里,心头一沉,脸上难以遏制地涌现出了强烈的悲伤和失落。 下一秒,新的银色单词从水光中跃出: “……的守墓小屋。” ……这意思是……拜尔斯转悲为喜,诚恳开口道: “谢谢。”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到了两个问题: 守墓小屋能住多少人?守墓人能有几个? 他的家人绝不止那么两三个! 拜尔斯神情时阴时晴,又沉默了下去。 这让他没看见那面银镜上出现的问题: “伟大的主人,我回答得足够善良吧?” “嗯。”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剩余那位女士。 帕莎考虑了两秒道: “我的愿望是,请您保护我们,直到我们活着离开贝尔丹。” 她发现罗伊刚才的愿望很有问题,因为离开贝尔丹的不一定是活人。 “聪明。”克莱恩笑着赞了一句,“你的愿望将得到实现。” “那我们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是指观看魔术的报酬。”帕莎忙又问道。 “你们的愿望本身就是代价。”克莱恩简略回了一句,然后若有所思地问道,“如果某些事物,你们明确地知道是假的,但主观上愿意利用它们,那应该不算是诈骗,对吧?” 罗伊等人听得一脸疑惑,认真思考了一下,相继摇头道: “肯定不算。” “这实际上是双方间的一种游戏。” “有明确认知的自愿行为肯定不属于诈骗。” “毫无疑问不是。” 听完四人各自的回答,克莱恩露出了笑容: “很好,这就是正常民众的认知。” 说话间,他右手往前抓了几下,拖出了一道穿简朴长袍,留乌黑长发的女性身影。 那正是黑夜修道院院长阿里安娜的历史孔隙影像。 克莱恩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异常发生,遂笑着对那投影道: “女士,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阿里安娜的眼眸微微转动,一下变得幽邃,让人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安宁。 祂语气平淡地说道: “战神教会的大牧首拉里昂出逃,我正在追踪祂。” 阿里安娜顿了顿又道: “我来到贝尔丹后,收到了一份新的情报。 “情报显示,拉里昂出逃时带走了一件封印物。 “‘0-02’。” 第十七章:逐渐深化 “0-02”……克莱恩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编号,感觉问题可能比自己预计的更加麻烦。 虽然不能说“0-02”一定就比“0-05”恐怖,毕竟那盏“许愿神灯”的本质是被封印的外神,比当前所有真神都更为强大,如果没有外壳的限制,绝对可以毁灭这个世界,甚至这个星系,但编号更靠前基本意味着“0-02”在大部分情况下,危险程度和封印难度都要高于“0-05”。 能在第四纪尾声,七神教会为当时那批“0”级封印物编制序号时排到第二位,仅次于“0-01”,“0-02”的可怕完全能够想象……不过,“战神”在神战中似乎没有利用这件封印物……是它的类型不适合正面战斗,还是太过危险,对敌我双方都一样?克莱恩脑海内瞬间闪过了一个又一个念头。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女士,您对‘0-02’有什么了解?” 阿里安娜缓慢地摇了摇头道: “各大教会互相通报‘0’级和‘1’级封印物时,只会给编号。” 也是,即使在各大教会内部,“0”级封印物的情报也是严格保密的,作为高层,往往都只能在负责某件“0”级封印物时,才能接触相关的资料,而且事后不小概率被抹去对应的记忆……这一方面是防止重要情报外泄,另一方面则是对于很多“0”级封印物来说,仅仅只是了解它们,都会产生危险,或者让封印失效……克莱恩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你们不是已经接手战神教会了吗?” 那就可以拿到“0-02”的全部文档了。 阿里安娜看了看不远处的罗伊等人道: “拉里昂出逃前毁掉了全部的‘0’级封印物资料。” 厉害……这种异常谨慎的家伙真是让人讨厌啊……克莱恩思绪一转道: “女神对‘0-02’有什么评价?” 在他看来,“黑夜女神”和“战神”属于同一时期的存在,且执掌着“隐秘”,后者掌握的情况,这位女神大概率也有一定的了解。 另外,“0-02”这种层次的封印物在历史上不会没有留下痕迹,说不定都制造过多次灾难,对当时那个年代的高位者们来说,应该不会陌生。 阿里安娜似乎早就回想过这方面的情况,没有一点卡顿地说道: “过去的某份神谕上,女神称‘0-02’为‘规则书’。” “规则书”……这更加恐怖了……克莱恩听得眸光微凝,联想到了很多。 他上辈子也是一个游戏爱好者,且涉猎很广,只是不那么沉迷,对“规则书”这个名词一点也不陌生。 这时,阿里安娜补充了一句: “你恰好来到贝尔丹城这件事情或许也能透露‘0-02’的一些特质。” 对啊,阿里安娜女士追踪那位大牧首拉里昂来到贝尔丹,遭遇了这场异变,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可我恰好置身此地,就有点太过巧合了……在神秘学上,太巧合往往意味着有问题…… 有谁在安排我,还是说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效果?从目前的情况看,安排缺乏足够的目的性来证实,而且我已经是“源堡”的主人,或多或少也能察觉到一点异常……如果是非凡特性聚合定律,排除掉被放逐的“门”先生和被封印在迷雾小镇的安提哥努斯家族先祖,能对我造成这种程度影响的只有查拉图和阿蒙…… 可是,我一直都在刻意规避查拉图,阿蒙的本体又正在被“真实造物主”追打,单纯只是分身的话,是没法产生这么强聚合效果的……嗯,还有一种可能,源质之间的聚合定律……“0-02”吸引着“源堡”,导致我恰好在今天来到贝尔丹? 如果真是这样,“0-02”就算本身不是源质,也肯定与源质存在一定的关联……早就有所怀疑的克莱恩一下想到了很多,对“0-02”有了初步而模糊的把握。 他思考了下道: “从事情的发展看,规则是在逐渐严密和多样的,那张黄纸就是证据,这是否说明‘0-02’的活化程度或者苏醒程度是在一点点加深的?” 阿里安娜神情宁和地颔首道: “对,我们必须在某些情况来临前,找到它,想办法封印住它。 “所以,最好分开行动,扩大搜索范围,尽可能地节约时间。” 克莱恩对此没有异议,想了下道: “女士,你告诉我这么多,不算泄密吗?” “不。”阿里安娜给出了相当明确的答案,“泄密是指将贝尔丹的异变通过任何方式传递给外界。” 这就切断了我们与外界的实质联系……这样还好,至少不用担心平时的对话会出现问题,总之,不说脏话就可以了……克莱恩无声舒了口气,转而问道: “这里的‘值夜者’和‘代罚者’也会遵从公告上的规则?” “对。”阿里安娜做出了肯定的答复,然后身影淡化,消失在了原地。 目送这位黑夜修道院的院长离开后,克莱恩迅速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刚才获得的情报,对接下来可能的发展有了某些认知: 战斗将不是重点,问题的关键在于是否能及时找到“0-02”,想出办法将它封印。 而这个过程中,迎接他们这些外乡人的将是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遵守的规则和被驱使的市民们。 想到这里,克莱恩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罗伊等人,含笑问道: “你们对刚才听到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罗伊和帕莎彼此看了一眼后道: “我们并不清楚什么是‘0’级封印物,但可以猜到‘0-02’是一件非常可怕的物品,能够制定规则,在某种程度上改写现实,而且,这样的异常似乎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进一步变化。 “还有,战神教会的大牧首应该是位非常厉害的非凡者。” 克莱恩轻拍了下手掌,微笑说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如果我们不做任何努力,想要靠潜藏和躲避来远离危险,那我们需要注意的行为将越来越多,一不小心就会犯罪,呵呵,也许到了最后,我们将因为出门时先迈左脚而被当场处死。” 这番话说得帕莎、拜尔斯等人一阵慌乱,难以自持。 那种可能的发展初听确实很好笑,可仔细思考时,却能察觉到潜藏于内的极致惊悚! 隔了好几秒,帕莎才神情凝重地说道: “而且,市民可以用一切手段对付我们,我们却没法有效还击,因为杀人和故意伤害都是非常严重的罪行……” “可以尝试欺骗他们的感官,但这不能用太多次。”克莱恩随口说道,“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总结出‘0-02’本身遵循的规律,以此帮助我们在它活化或苏醒到有真正智慧前,找到它,封印它,你们有什么想法?” “偷盗者”菲尔想了想,试探着说道: “它似乎不能直接攻击我们,只能等我们违背规则,犯下罪行,才能做出相应的处罚。” 克莱恩啪地打了个响指道: “不错,我可以先总结出这么一条规律:‘0-02’不能处罚未犯罪者。” 拜尔斯脱口而出道: “但它能让市民们追捕外乡人,外乡人并不等于犯罪者。” “这确实和刚才那条规律有点矛盾。”克莱恩笑着回应道,“不过,在历史上,许多城市都在不同阶段出台过歧视和驱赶外乡人的法案,你们有没有从这件事情里解读出一些更深层次的规律?” 四位非凡者相继皱起眉头,不太清楚对面那位强大的“魔法师”想表达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联想到对方询问某个行为算不算诈骗的事情,帕莎犹豫着说道: “‘0-02’颁布的规则必须是符合民众认知,得到过一定程度认同的?” “很好的想法。”克莱恩赞了一句,“这是我因那条抓捕外乡人的律令产生的猜测,并从你们之前的反馈初步获得了证实,可以暂时作为第二条规律,这能帮助我们判断哪些行为是犯罪,哪些不是。” 见帕莎两次获得了那位强大“魔法师”的表扬,罗伊忙补充道: “它会不断地增加律令,达到复杂繁琐的程度,从而限制住我们,让我们无论怎么做都会遭受处罚,嗯,在抓捕外乡人的基础上,可以附加私闯民宅罪和禁止随地大小便的条例,这样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将越来越困难。” 克莱恩刚点了下头,表示赞同,灵感忽有触动。 他本能抬起脑袋,望向那个布告牌,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羊皮纸: “宵禁令……” “这……”帕莎等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瞳孔一下放大。 此时已经入夜,他们若是再待在外面一段时间,就将违反宵禁律令,遭受一定程度的处罚,然后,一次比一次严重,直至被判死刑。 “走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克莱恩抬手按了下头顶高高的礼帽,笑着说道,“我们的目标大概率是一本书,它或许还在那位大牧首身上,或许已经被藏匿于某个地方,我的直觉告诉我,更可能是后面那种情况,因为对任何人来说,那件物品都太过危险了,且会越来越危险,当然,前提是那位大牧首还没疯,只是单纯利用‘0-02’为自己创造摆脱追踪者的机会。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大牧首是行于地上的天使。” 天使……罗伊和帕莎等人刚迈开的步伐又凝固了。 第十八章:限制的漏洞 在当前时代,在这个世界,对神灵的信仰是普遍的,区别只在于信仰的是哪位神灵,所以,即使罗伊、帕莎等人并不了解天使这个名词在神秘学里有什么含义,也或多或少从牧师主教和周围长辈的口中听过有关天使的传说,知道那是神灵的侍从,是有资格被称为“祂”的强大生物,一举一动都能创造奇迹,绝非普通人可以比拟。 在这四位非凡者心里,天使是另一个层次另一个世界的圣灵,正常情况下生活于神国,不会降临现实,可以当做真正的传说来对待,不需要考虑祂们的现实意义,就像他们之前经历的那些战争中,虽然偶尔也会有让他们直到今天都感觉恐怖的非凡者出现,但那绝对不至于让他们联想到天使。 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可今天,一位流浪的,神秘的“魔法师”告诉他们,战神教会大牧首就是一位行于地上的天使。 对于那位展现了诸多神奇的先生,菲尔等人是发自内心相信的,一是对方满足了他们的愿望,足够友善,二是他们不认为自己这些人在这方面的事情上有被欺骗的资格,于他们而言,大牧首是天使还是异常强大的非凡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世界的真实远超我们的想象……帕莎的脑海内又一次闪过了自己经常说的那句话。 罗伊则联想到了更多。 他记得“魔法师”先生从空气里请出来的那位女士说自己正在追踪战神教会的大牧首,而且,她似乎有资格观看“黑夜女神”的神谕。 能追踪一位天使的,只可能是另一位天使……以“魔法师”先生在那位女士面前的表现看,他的地位也不会差太多……罗伊忙将下意识望向克莱恩背影的目光收回,竟不敢直视对方。 他左右各看了一眼,发现菲尔似乎也有类似的猜测,那因失血而发白的脸庞涌现出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拜尔斯屏住了呼吸,好几秒才开口道: “难怪贝尔丹会发生这种难以理解的异变……” “现在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快走吧,宵禁令即将生效。”克莱恩一点也不紧张般地笑着提醒道。 帕莎忙又看了眼那块布告牌,将宵禁令的完整内容印入了脑海: “……晚上八点到清晨八点,严禁在户外行走,聚集……” “我们该去哪里?”她脱口问道。 在宵禁令和擅闯民宅罪的双重限制下,他们似乎只有接受惩罚这个选择。 克莱恩笑了笑道: “只是严禁在户外行走和聚集。” 说话间,他用脚点了点旁边的下水道井盖。 拜尔斯眼睛一亮道: “对,没说不能在下水道内部穿行! “之前实行宵禁令的地方,流浪汉们都是躲进下水道或废弃建筑物内的。” 罗伊等人不再犹豫,立刻上前,发挥力量上的优势,推开井盖,爬进了下水道。 一片漆黑中,昏黄的火光亮起,克莱恩手中多了一盏马灯。 跟着这位神奇“魔法师”前行中,菲尔若有所思地说道: “接下来我们可以去旅馆。 “拜尔斯是本地人,不会被攻击,可以去开一个套房,然后,我们从外面爬窗进入,因为有主人的允许,所以不算私闯民宅。 “这样,我们可以一直待到天亮,等宵禁令自动解除。” “很有意思的想法,可我们的目的不是生存到天明。”提着马灯行于前方的克莱恩笑着回应了一句。 罗伊点了点头道: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一直待在旅馆,那律令会一条条增加,细化到旅馆房间内不能留宿外客的程度。” “其实刚才那个提议最有趣的一点不是找到了限制上的一个漏洞,而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情。”克莱恩半转身体,望向拜尔斯道,“作为贝尔丹本地居民,他竟然没有试图抓捕外乡人。” 也就是没受到黄纸上那条命令的影响。 这……帕莎等人略显戒备地望向了拜尔斯,表情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疑惑。 他们刚才的遭遇让他们确定,贝尔丹城的市民们在抓捕外乡人这件事情上已失去理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拜尔斯同样迷惑地低语道。 “你还是贝尔丹市民吗?”克莱恩一边在潮湿恶臭的下水道内缓步前行,一边状似随口地问道。 拜尔斯跟在他后面,相当确定地回答道: “当然。”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一方面是贝尔丹市民,另一方面又是标准的外来者,两个属性重叠,出现了矛盾,让你在那条命令下,既不用被攻击,也未受到理智方面的影响。” “如果我们能创造这种‘矛盾’,是不是就能逃避规则的限定?”菲尔精神一振道。 帕莎摇了摇头: “可这种‘矛盾’很难创造,至少我现在想不到任何一种可能……”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迟疑了一下才道: “最重要的是,我们远离了布告牌,完全不知道后续会有哪些律令,根本无从规避。” 到时候,什么都不敢做! 克莱恩笑了笑道: “不用担心,这面镜子可以帮助我们看见布告牌上新增加的内容。” 他随手展示了一下滑落至左掌的“魔镜”。 帕莎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又疑惑问道: “这不是偷窥罪吗?” 银镜的表面,一个个仿佛在滴着血液的单词浮现了出来: “我看布告牌就像看白天的太阳,不需要偷窥。” 克莱恩收回“魔镜”,笑着补了一句: “而且,这只是一件物品,怎么会犯罪?” 真有道理……拜尔斯和菲尔忍不住点了下头。 罗伊想明白之后,吐了口气,转而问道: “我们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那件物品,可我们根本没有线索,作为一本‘书’,它能在任何地方,我们只能做全城搜索,但这显然来不及了。” “确实,我们完全不知道‘0-02’在哪里,一点线索都没有,但有位存在很清楚。”克莱恩听着回荡于下水道内的脚步声,悠然回答道。 帕莎心中一动: “您是指那位大牧首?” 克莱恩笑着颔首道: “‘0-02’要么就在祂手里,要么被祂藏在了某个地方,而一本‘书’很显然是没法自行转移的,这也不是目前的规则可以帮助它完成的事情。” “可我们怎么找到那位大牧首?”拜尔斯脱口问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神奇的“魔法师”先生就在旁边,他对寻找那位地上天使并不是那么恐惧。 克莱恩沉稳地提着马灯道: “只要‘0-02’没给那位大牧首豁免权,那祂同样也要遵守布告上的律令。 “祂原本是弗萨克人,毫无疑问不是贝尔丹市民,无法享受到本地人的待遇,同样的,祂虽然是外来的天使,并非狭义上的外乡人,但祂一样会被被市民们追捕,这点可以肯定。” “总之,那位大牧首得遵守宵禁令,不能私闯民宅,不能躲进夜晚不对外开放的公共区域,同时,被追踪的祂应该也没有拜尔斯这种具备双重属性的同伴,你们说,祂会在哪些地方?” 罗伊眼眸微转,说出了好几个答案: “下水道,墓园,零点前的教堂,废弃的建筑物……” “夜晚的墓园是不能进入的,废弃的建筑物本身也是有产权,属于某个人或某个团体的。”帕莎忙提醒道。 “嗯,等下水道穿行也受到限制,我们就去教堂寻找那位大牧首或者等待祂。”克莱恩语气轻松地说道,就像在决定一件小事。 罗伊、菲尔等人有点愣住,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锁定目标。 只是三言两语的讨论,一位天使的下落就暴露了出来! “不过,贝尔丹的教堂有好几座,我们得分头行动,节约时间,还有,那位大牧首有可能依靠天使的层次和力量强行对抗处罚。”克莱恩说到这里,低头对掌中的“魔镜”道,“阿罗德斯,你监控全城,关注异常情况。” 吩咐好魔镜,克莱恩又一次从历史迷雾内拖出了阿里安娜女士,请祂负责黑夜教会的那些教堂。 做完这些事情,他半转过身体,对罗伊、帕莎等人道: “如果这样都没能找到那位大牧首,就说明祂要么已经离开贝尔丹,只是留下‘0-02’阻击敌人,要么已在某种程度上掌控了‘0-02’,总之,我们暂时只能做排除法。” 罗伊等人同时点了点头,继续跟着克莱恩在下水道内行走。 过了好几分钟,那面古老的银镜泛起水光,映照出了一幅画面: 布告牌上,又多了张白纸,上面写着新的规则: “……因市政维修需要,从现在起,任何生灵不得进入下水道。” “新增内容的速度变快了……”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低语了一句,并从空气里拿出了一只人皮手套。 紧接着,他示意帕莎等人手牵住手。 然后,他抓住其中一人的肩膀,带着他们离开下水道,“传送”去最近的那座风暴教堂。 这个过程中,四位非凡者先是看见下水道内的老鼠、蟑螂一只接一只抽搐着死去,旋即被奇诡抽象的灵界吸引,仿佛遭受了精神层面的某种洗礼。 第十九章:谁也别想离开 虽然夜晚的风暴教堂并没有多少祷告者,但克莱恩为了避免冲突,还是将出现地点选在了通往花园的回廊上。 “真是神奇啊……”帕莎看着固定下来的周围场景,喃喃自语道。 罗伊强行收敛住内心的感怀,左右各看了一眼道: “如果那位大牧首来教堂躲避宵禁令,应该也会在类似的地方。” “若不是担心累积罪名,一位天使有太多的办法瞒过普通人。”克莱恩随口说道,“我等下会将你们送去别的教堂,你们尽量待在有玻璃窗和镜子的地方,一发现疑似弗萨克人的外来者,就找机会画出一个符号……” 他话音未落,脑袋突然转动,望向了大祈祷厅通往花园的那扇门。 一道两米六以上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他穿着黑底白边的长袍,肌肉将宽松的衣物撑得鼓鼓囊囊。 这是位留着花白胡茬,戴着方形帽的老者,眸色淡蓝,皱纹稀少,自有种俯视万物的气质。 战神教会大牧首拉里昂……无需做辨认,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就告诉他对面是天使,是他前来教堂的目标。 拉里昂扫了他一眼,略有点诧异地开口道: “不是阿里安娜……” 祂旋即收敛住脸上的表情,相当淡漠地说道: “看来是祂的帮手。 “你可以告诉祂,我已经和活化到一定程度的‘0-02’达成了协议,放弃对它的封印,换取离开的许可,而你们将留在这里,承受规则的变化和越来越严密的律令,直到彻底死亡……” 这位大牧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克莱恩会阻拦自己,因为祂说话的时候,身体在飞快老去,皮肤表面很快就布满皱纹,长出老人斑,流下了腐烂的液体。 只是眨了几下眼睛的工夫,拉里昂就衰老到了似乎快要人间蒸发的程度。 然后,祂就真的完全变成了腐烂的液体,彻底蒸发了。 这充满冲击力的画面让拜尔斯等人由衷地感觉到了恐惧,有种精神快要错乱,情绪即将崩溃的感觉。 这就和那位“魔法师”先生腕部伤口内爬出无数小虫,组成新的手掌一样惊悚和恐怖! “奇怪的能力,和‘黄昏’有关?”克莱恩一点也没有阻止拉里昂的意思,只是仿佛在思考般点了下头。 贝尔丹对应的灵界内,拉里昂的身影勾勒了出来,恢复了正常。 紧接着,祂就像能驱使灵界生物一样,穿透无形的屏障,脱离了贝尔丹城的重重限制。 可就在拉里昂开始“穿梭”时,眼前突然一暗,看见了一块幽暗无缝的“布”。 这如同一面墙壁,阻挡住了拉里昂的前行! 拉里昂谨慎地停止了穿梭,抬头望向七道净光所在的无穷高处,但祂只能看见一块虚幻的“幕布”从那里垂下,将对应贝尔丹的部分灵界笼罩于内,隔离出了一片独立的世界。 与此同时,拉里昂来自“猎魔者”的直觉告诉祂,那块“幕布”形成的屏障非常坚固,难以突破,必须花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才有可能办到。 对这位大牧首来说,现在发生的事情有种奇特的滑稽感,让他无法遏制地涌现出了愤怒的情绪: 这就像祂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密室的钥匙,有机会抢在其他人之前开门离去时,愕然发现密室的房门处多了把锁,相当坚固的锁! 缺乏一点真实,是来自历史孔隙的影像……这是诈骗罪!不,它在贝尔丹城之外,脱离了规则管辖范围……这历史投影应该早就存在于这里,再等不超过两分钟,它就会无法维持,自行消散……拉里昂迅速恢复了冷静,让锚和疯狂的倾向又一次形成了平衡。 …… 风暴教堂的走廊上,终于缓了过来的罗伊等人转头望向了那位不比天使地位差多少的“魔法师”先生。 帕莎犹豫了一下,颇为畏惧地说道: “祂,祂似乎逃走了。” 这样一来,就没法获得“0-02”所在位置的情报了,真要依靠地毯式搜索,时间肯定来不及。 而且,在场诸位都不清楚那件恐怖的封印物究竟长什么样子,类似于书的描述实在太过宽泛了。 “只能想别的办法了。”克莱恩嘴角上翘地回应道,“你们有什么建议?” 他刚才在等拉里昂返回,和自己谈判,但却发现那位大牧首宁愿在灵界等待“幕布”历史投影的消失,而他自己虽然也能进入那片灵界,却无法突破“0-02”置换规则后产生的奇异屏障。 说话的时候,克莱恩一边认真地思考别的办法,一边让少量“灵之虫”掌控住身体,和旁边的非凡者对话,试图从他们的讨论里找到灵感。 “我们该主动制造类似拜尔斯身上的‘矛盾’,让自己处在相对安全的状态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展开搜寻。”菲尔重新提起了之前萌生的想法。 帕莎摇了摇头: “可如果我们利用这种‘矛盾’去做一些事情,‘0-02’肯定会增加新的规则来解决相应的问题。” “但至少这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菲尔强调道。 “这确实可以去做。”罗伊表示了赞同,并补充道,“但我们的重点应该在找到‘0-02’上,也许我们可以制造一些能让它暴露自身位置的‘矛盾’?” 至于什么样的“矛盾”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又该怎么制造,他目前完全没有思路。 自相矛盾的情况……增加新的规则来解决……克莱恩噙着笑容,安静旁听,脑海内一个又一个念头激烈碰撞,迸发着火花。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魔镜”表面泛起水光,涌现出了一个个银色的单词: “帕莎,你想知道布告牌新增加的内容是什么吗?” 这镜子直接问我……它为什么直接问我?帕莎怔了一下,忙点头回答道: “想。” 银镜内水光起伏,飞快还原出了那块布告牌现在的状态。 很明显,那里又多了两条新的规则: “……各大教堂配合宵禁令,提前关闭……” “……所有旅馆只接待登记过身份证明的客人……” 菲尔一下惊慌了起来: “……我们现在去哪里?” 他已经想不到自己、罗伊和帕莎还能怎么逃避处罚。 罗伊和帕莎彼此看了一眼,脑海内涌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念头,但却没一个管用。 这时,之前一直保持安静的克莱恩笑着将目光投向了拜尔斯: “你家在贝尔丹哪个地方?” “红枫街18号的一个出租屋内,可是,那栋公寓已经在火炮打击中坍塌了。”拜尔斯略感疑惑地回答道。 克莱恩笑了笑道: “你可以向我许一个让自家住处归于完好的愿望。” “……这可以吗?”虽然对面那位神奇的“魔法师”以让人无法相信的能力治疗好了菲尔的断手,但拜尔斯依旧觉得让倒塌房屋归于完整的难度要高于那件事情,毕竟罗伊口中的军医韦伯也能办到。 “当然。”克莱恩笑着提醒了一句,“抓紧时间吧。” 此时,教堂内的祈祷者们正陆续离开。 拜尔斯不敢再耽搁,立刻开口道: “我希望自己的家恢复原本的样子。” “好。”克莱恩抬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你的愿望实现了。” 呃?罗伊等人呆愣中,克莱恩又一次开启“传送”,带着他们来到红枫街18号,停在了一个两居室的房间外面。 拜尔斯茫然地看着前方那扇熟悉的木门,下意识伸出右手,将它推开。 橱柜、煤炉、高低床、沾染着油污的木桌、凌乱摆放的旧报纸一一映入了拜尔斯的眼帘,让他的眸光瞬间变得湿润。 战争爆发前,当他从矿场返回这里的时候,总是能看见母亲在煤炉旁忙碌,父亲和哥哥或抓紧时间做一些修理,或帮忙处理水果蔬菜坏掉的部分,承担一定的可以拿回家做的工作,年纪幼小的侄女则在她糊制火柴盒的妈妈教导下,从废报纸上认知着单词的形状。 这样的生活虽然困苦,没有任何抵御风险的能力,但依旧是拜尔斯相当美好的回忆,比昏暗的矿道、沉重的矿石、监工的皮鞭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现在,即使这么一点异常渺小的美好,也都被完全破坏了。 “你不邀请我们进去吗?”菲尔立在门口,不敢私闯民宅。 拜尔斯一下回过神来,慌忙开口道: “请进请进。” 进了这无人居住的房屋后,克莱恩拉了张随时可能坏掉的椅子坐下,陷入了沉默。 罗伊和帕莎等人不敢打扰这位先生,安静地等待于旁边。 过了二三十秒,克莱恩忽然环顾了一圈,笑着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你们谁来配合我?” “我。”罗伊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克莱恩含笑说道: “等下你不要如实回答问题,我在寻找‘0-02’已颁布的规则中潜藏的漏洞。” 罗伊点了点头道: “没问题。” 克莱恩旋即拿出“魔镜”,对罗伊道: “你向它提一个问题。” 罗伊想了想道: “我能去哪里寻找自己的下一份魔药?” 银镜表面,一幕场景呈现了出来,那是在灵界徘徊等待的战神教会大牧首拉里昂! ……罗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然后听见那位“魔法师”先生说: “该你回答它的问题了,记住,不要说正确答案。” 罗伊忙收敛住思绪,重新望向那面镜子,只见镜中场景已变成“魔法师”先生本人,并多了几行鲜血写成般的文字: “你的第一次交给了谁?” 罗伊瞬间回想起了往事,一张脸刷地涨红,然后按照“魔法师”先生的吩咐回答道: “不清楚。” “撒谎!”银镜表面的血色文字瞬间凝聚成了一个让人感觉惊悚的单词。 啪! 一道不算强烈的闪电凭空浮现,劈在了罗伊的身上。 罗伊抽搐着惨叫了一声,体表多有焦黑,头发根根竖起,但没有真正的生命危险。 拜尔斯、帕莎和菲尔都吓了一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克莱恩环顾了一圈,嘴角一点点上翘道: “你们看,镜子并没有因为故意伤人而被处罚。 “这里面蕴藏着真正的机会。” 第二十章:老法新用 真正的机会……帕莎、拜尔斯和菲尔听得心中一喜,仿佛在黑暗的夜晚摸索前行很久后,终于看见了曙光。 “什么样的机会?”从麻痹状态缓过来的罗伊脱口问道。 克莱恩一点也不着急,微笑说道: “你们难道没有察觉吗? “那些公告里面并没有明确执法的主体是谁。” 作为曾经的键盘强者,克莱恩一向自诩为“什么都懂一点”,而且,他这辈子也和不少律师打过交道,并拥有过一个“堕落伯爵”秘偶,在律令、规则方面还是具备基本素养的。 对啊,公告上只是提到了一位新任执政官,并没有明确谁来执法……我们之前遭遇的是无形审判者……帕莎等人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克莱恩见状,伸手抚摸起“魔镜”表面,就像在给一只动物顺毛: “正常情况下,大家都默认由警察局和处理超凡案件的官方组织来执法,这是通过一系列的法律条文或相应的民众认知来确定的,但这一次的规则还没达到这么严密的程度。 “如果说新规则的空白是由原本的法条、律令、规定来组成,那么,我们做出违法犯罪行为时,肯定会看见警察、‘值夜者’或者‘代罚者’,可实际并不是这样。 “也就是说,相应的执法主体确实是模糊的。” 四位非凡者里面相对最有学问的帕莎思考了一下道: “或许,执法主体是一个抽象意义上的概念,也或许,它默认等于那位新任的执政官。” “后者同样不明确,没说明谁是新任的执政官,这样一来,任何人都可以是,前者则属于未尽告知义务……”克莱恩简单回应了两句。 菲尔皱起眉头道: “可是,我们和市民们同样不能执法。” “这是通过一种贴标签式的排除式的划分来确定相应的权限。”克莱恩笑着解释道,“外乡人是被排挤追捕的对象,当然没有执法权,市民们则只有在对付外乡人时才拥有,这点是通过公告确定的。” 不等罗伊和拜尔斯开口,克莱恩继续说道: “所以,我刚才通过这里面隐含的矛盾,让罗伊试了试,结果正如我预测的那样。 “首先,‘魔镜’不属于外乡生灵,也不是本地人,它只是一件有某种程度智慧的物品,不在规则划分出来的任何一个群体内,这样一来,在执法主体不明确的情况下,未被排除的它理论上是拥有执法权的; “其次,它惩罚的是外乡人,那些公告隐含着一个‘对付外乡人的都是执法者’的定义; “最后,‘魔镜’本身是具备惩罚规则的,在这种规则未被宣布非法前,它是拥有处罚权的。 “基于以上三点,我想‘0-02’现在应该陷入了多重矛盾里,接下来,它肯定会颁布新的条文来明确执法主体,修补这方面的漏洞,而一旦明确执法主体就会透露很多信息,这能有助于我们锁定目标。 “呵呵,‘0-02’如果采用禁止的办法,那肯定会限制到和‘魔镜’同样属性的自己,这绝对不是它的第一选择。” 这一刻,听着克莱恩讲述的罗伊、帕莎等人莫名有了种对方知识渊博,智慧过人的感觉。 难道这位“魔法师”先生就是神话传说里喜欢行于民间的智者?四位非凡者各自做出了相近但不相同的猜测。 就在这个时候,克莱恩手中的“魔镜”散发出了濛濛水光。 水光之中,银镜表面映出了那块布告牌。 最初的那张白纸下方,悄然多了两个条款: “所有执法行为必须且只能由‘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或者它授权的人群做出。 “任何私下规定都不能凌驾于正式律令上。”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这就是“0-02”的全称?机会来了!克莱恩神情一正,当即进入了冥想状态。 他逼迫“0-02”明确执法主体,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以便更进一步地了解这件恐怖封印物的情况。 而据克莱恩推断,“0-02”或多或少与某份源质存在关联,就像当初还未真正成为“源堡”主人的自己。 所以,对它的更进一步了解必然会遭遇反向的污染,建立起一定的联系。 在某种程度上,源质就等于旧日、外神、星空! 克莱恩当初正是用基于这些神秘学知识的办法锁定了乌黯魔狼科塔尔的位置,此时则是反向应用。 ——在他看来,“0-02”被源质污染的程度肯定超过自己,毕竟封印物都呈现某种失控的状态,所以才需要封印。 这种情况下,对“0-02”只要再多一点了解,污染就会随之而来。 事实证明了克莱恩的推测!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危险,他没有将“魔镜”阿罗德斯呈现的新内容展示给那四位非凡者看。 冥想状态下,克莱恩迅速就察觉到自己与某个地方有了无形的联系,难以描述的污染正奔涌而来。 铮! 他弹出一枚金币的同时,利用“源堡”的气息切断了联系,隔绝了污染。 紧接着,他脑海内浮现出了一副清晰的画面。 克莱恩左掌一把抓住了下落的金币,整个人在手套猛然透明后,瞬间消失在了房间内,出现于一座摆满书架的大厅中。 大厅靠落地窗那侧,有许多长方形的桌子,其中一张上,摆放着一本由薄薄黄铜组成的书册。 找到你了!克莱恩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笑意。 他利用短暂感应到的联系,做出了占卜,然后依靠源质间的吸引,让“传送”变得异常精准! ——源质间的聚合定律可以让克莱恩在某次闲逛里,不小心进入这座图书馆,发现这本黄铜书,但这或许是在两天后,两周后,甚至两年后,根本来不及阻止什么,而且前提是“0-02”本身没做相应的干扰和规避。 啪! 克莱恩背部的衣物突然裂开,出现了一道道血红的痕迹。 这是闯入未开放的公共区域遭受的处罚。 鞭笞! 还好,这个罪名很轻……而至少一两分钟内,不会再因这个罪名被处罚,规则有给闯入者留退出的时间……克莱恩当即探手,往虚空里抓了几下。 他没真正地拖出苦修士首领阿里安娜的身影,因为对不认同的“人”来说,历史投影是一种诈骗,他只是利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位置信息传递给那位“隐秘之仆”。 基于同样的理由,克莱恩散去了左掌的人皮手套。 这个过程中,那本黄铜书册哗啦啦开始翻动,展现出了一页又一页规则: “……当理智降低到原本20%,就会出现失控的征兆…… “……‘古代学者’拥有召唤历史孔隙影像的能力,召唤成功率取决于和目标的熟悉与友善程度…… “……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是最珍贵的事物,任何生灵不得允许都不能触碰,违者死刑! “……不能以任何方式改变‘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状态,违者死刑! “……” 这一条条规则看得克莱恩眼皮直跳,有种理智在不断下降的感觉。 这导致他体内的“原初”精神烙印活跃了一些。 “前面部分的规则呈灰黑色,似乎处在不可更改的状态……这需要‘0-02’更进一步地苏醒?它如果苏醒到了能改前面部分规则的程度,那就很可怕了,说不定可以让我的召唤成功率下降,让非凡者理智只要稍有变低,就会出现失控征兆……这,我们修复了这个版本‘占卜家’过强的问题?不愧是‘0-02’,没有侮辱这个序号…… “后面的文字呈水银色……这表明这部分规则可以修改或增加? “不能触碰,不能改变状态,也就是说,既不能拿走,也不能直接将这件封印物‘隐秘’……也许可以用‘星之杖’或‘旧日之盒’将这个图书馆直接转移去星空,让‘0-02’去面对那些外神们……但要是被外神们掌握了这件封印物,那问题可能会比现在大……”克莱恩犹豫了下,没冒着处罚的风险召唤出自己的“0”级封印物。 下一秒钟,他耳畔响起了“啪”的声音。 阿里安娜穿简朴亚麻长袍,系树皮腰带的身影飞快勾勒于他的身旁,被无形的皮鞭抽出了一道道明显的血痕。 “第一个问题已经解决,现在需要考虑第二个问题了,那就是怎么封印这家伙。”克莱恩抓紧时间,开口说道。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遭遇第二次断手处罚了。 阿里安娜摇了摇头: “相应的资料已被摧毁,我们只能通过试错来解决。” 这有点危险啊……我们不知道,但有个家伙肯定很清楚……克莱恩心中一动,灵体突然离开身躯,进入了灵界。 他隔着“0-02”制造的无形屏障,对正等待“幕布”消失的战神教会大牧首拉里昂道: “或许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你想要封印‘0-02’的办法?”拉里昂转过身来,呵呵笑道,“你认为我会答应吗?” “其实我很费解,你为什么一定要为陨落的‘战神’牺牲自己?投入黑夜教会,你一样可以做天使,一样能得到庇佑,一样可以活很久很久。”克莱恩没直接回应,转而说道。 拉里昂表情一沉道: “你这种没有虔诚信仰的神话生物是没法理解我的。” ……作为一名“邪神”,我没有虔诚信仰不是很正常吗?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咕哝了一句。 这就是他的人性。 第二十一章:诱导 见克莱恩一时说不出话来,战神教会大牧首拉里昂神情愈发庄严: “而且,神灵的陨落只是暂时,祂终将归来,从我体内复苏。” ……克莱恩听得眉头微皱,竟不知对面那位天使是太多的锚出现动摇,以至于精神状态有了异常,用不了多久就会失控,还是受到“战神”影响太深,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对方的“后手”。 不说序列0的真神们,就算天使之王和部分天使,也是常常死而不僵的! “你应该很清楚,再有十几年就是末日,我想,‘战神’复苏的速度肯定没这么快。”克莱恩试图用残酷的现实唤醒对方。 拉里昂“哼”了一声: “神的威能,你永远无法想象。” 祂没给克莱恩继续游说的机会,露出些许笑容道: “总之,我不会和你交易,祈求吧,祈求‘黑夜’,祈求你们信仰的神灵来封印‘0-02’,拯救你们吧! “而我最多再等三四十秒钟,就能离开这里。” 克莱恩抬头看了眼无穷高处垂下的那块“幕布”,没再多说,让灵体回归了“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所在的那间图书馆。 “有想到什么办法吗?”他一点也不耽搁地开口问道。 阿里安娜微微摇头,转而问道: “拉里昂是怎么说的?” “祂让我们向神灵祈求,让神灵来封印‘0-02’……”克莱恩说着说着,突然有些怔住。 拉里昂刚才这句话看似没有任何问题,但却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他相信神灵是能封印“0-02”的,无论哪位! 那么神灵靠什么来封印?通过序列0位格强行压制,还是利用那能毁灭世界的威能?克莱恩随之产生了一个又一个疑问。 就在这个时候,“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翻到了空白的一页,让上面接连呈现出一个又一个水银色的单词——它使用的语言是第一块“亵渎石板”上那种,这似乎是当前所有还在使用的语言的源头。 转眼间,这一个个水银色的单词构成了新的条文: “贝尔丹市立图书馆是存放‘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地方,是必须严密保护的场所,任何没有得到‘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允许的生灵,如果擅自进入这里,都将遭受重罚。” 这是调高了处罚的力度,接下来,我说不定会直接被判死刑……克莱恩瞳孔略有放大,迅速推测出了之后最有可能的发展。 但是,他一点也没慌乱,反倒笑了笑,虔诚自语道: “我的愿望是,贝尔丹市立图书馆的规模缩小,使我和阿里安娜女士现在的位置成为分界线。” 他话音刚落,就抬手打了个响指,自己满足了自己的愿望。 啪的声音回荡中,贝尔丹市立图书馆对应的草坪消失,建筑缩水,墙壁后退,很快就只剩下原本十分之一大小。 克莱恩和阿里安娜不知不觉“来”到了落地窗外,隔着打开的窗户,注视着长方形桌子上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他们和目标之间的距离没有一点变化,依旧非常近,但已经没在需要遭受严重处罚的范围内,只是初次违反宵禁令,又一次被无形的执法者鞭打。 积累了一个又一个修复建筑的愿望后,克莱恩已能在这方面创造不小的奇迹! 他没再许愿,继续转动思绪,分析战神教会大牧首之前那番话语里潜藏的意思: “不,应该不是靠位格来强行压制,要不然我的灵性直觉早就告诉我答案,让我引动‘源堡’的气息,完成封印…… “从神秘学来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0-02’明显关联着某份源质,依靠序列0的位格很难强行压制…… “依靠神灵本身的威能?这或许可以做到,但大概率不是真正的方法,因为拉里昂自己就掌握着一套不依赖神灵就可以完成封印的办法…… “序列0神灵有什么特殊?而天使又能用什么办法来间接达成这种特殊? “我目前能想到的序列0神灵最特殊的一点是,祂们容纳着‘唯一性’。这是我无法从历史孔隙里召唤出来的事物,真正具备‘唯一’这个特点。 “可天使又怎么能间接模拟出‘唯一’?” 克莱恩无数念头碰撞,激发出了大量的火花,却依旧想不出问题的关键。 这个时候,“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上,水银色的单词继续沁出,要形成新的条文,将克莱恩和阿里安娜划分入必须处罚的群体。 阿里安娜沉默地观察了一阵后,突然说道: “我试着‘隐秘’那张桌子下的泥土,让‘0-02’坠入地心,你提高警惕,防止意外。” “隐秘”泥土……坠入地心……克莱恩听得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一个相当好的办法。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目前只禁止掉了“触碰”和“改变本身状态”两点,周围的环境与它本身的状态并不等同,另外,贝尔丹市立图书馆只是不能擅自进入,不表示克莱恩和阿里安娜不能对它施加一定的影响。 而当“0-02”这未被禁止离开的物品穿过被隐秘的“泥土”,坠入地心后,就会因为超出距离,失去对贝尔丹城的影响,导致它之前制定的规则失效,除非它更进一步苏醒或活化,让更大的地域作为自己的管辖范围。 这样一来,克莱恩和阿里安娜就不用再受规则的限制,可以向“黑夜女神”求助了! 可就在阿里安娜终于想到办法,准备实行计划时,新的条文彻底成形: “贝尔丹市立图书馆是存放‘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地方,是必须严密保护的场所,任何生灵任何事物都不得对它造成任何意义上的破坏。” 果然,“0-02”也察觉到了这个漏洞……这个漏洞……克莱恩眉头微皱的同时,突然对之前思考的问题有了灵感: 序列0神灵的特殊确实是“唯一性”,但祂们封印“0-02”并不是直接应用来源于此的权柄和力量。 祂们很可能是依靠“唯一”这个特点,诱导“0-02”制定一系列互相矛盾的规则,让这件封印物陷入悖论或死循环状态! 这一点,天使,圣者,乃至普通人,都是有可能依靠自身来完成的,关键在于想出悖论,并诱导产生。 至于“0-02”出现死循环,准备修补漏洞时,又该怎么封印它,克莱恩目前还没有一点线索,需要到时候再做观察。 该怎么制造悖论呢……克莱恩脑海内飞快闪过了“0-02”之前制定的所有规则和出台相应规则的目的。 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他就敏锐把握到了一个可能制造死循环的点,忙侧过头,对阿里安娜道: “女士,我们不破坏市立图书馆,直接‘隐秘’贝尔丹其余地方,间接让这里失去足够的支撑,自行坍塌,坠入地心。” 阿里安娜没有立刻照做,反倒侧过脑袋,深深地看了克莱恩一眼: “这会带来大量平民的死亡。” “必须在两种危害之间做选择时,只能选较轻的那个。”克莱恩表情严肃地说道。 阿里安娜未做回应,沉默了下来,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或做相应的准备。 这个时候,才书写了两个条文的那张黄铜书页上,新的规则比之前更加快速地诞生了: “贝尔丹是‘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所在的城市,是真正意义上的圣地,任何生灵任何事物都不能对它造成任何意义上的破坏。” 看到这个条文,克莱恩不仅没有失望,反倒翘起了嘴角。 啪的一声,他打了个响指,让赤红的火焰从衣物口袋内涌出,飞快淹没了他。 也就是两三秒的工夫后,一道焰流从天而降,克莱恩于里面跃了出来,并带着一个人。 那是他之前救助的四位非凡者之一,贝尔丹本地人拜尔斯! “你进去,快速翻动那本黄铜书。”克莱恩指着长方形桌子上的“0-02”,平静对拜尔斯说道。 拜尔斯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比较相信这位满足了自己两个愿望的神奇“魔法师”,觉得他已找到了让整个贝尔丹摆脱困境的办法,所以,吸了口气后,他就通过打开的落地窗,走入了缩水的市立图书馆。 这个过程中,他没有遭遇重罚,甚至都未被鞭笞! 看到这幕场景,克莱恩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了。 “0-02”出现了一个悖论! 因为阿罗德斯的存在,“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只能做最全面的禁止,不准任何生灵任何事物对贝尔丹造成任何意义上的破坏。 而贝尔丹作为一个城市,它的定义里绝对不只有地形和建筑,肯定会包括这里的人这里的市民。 这样一来,如果“0-02”处罚贝尔丹市民拜尔斯,对他造成任何意义上的破坏,那它就违背了刚才颁布的那条规则,而若是不做处罚,则又违背了“禁止闯入市立图书馆”这一系列律令,于是,“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进入了某种死循环状态! 当然,克莱恩相信这种程度的悖论很快就能通过增补条款被修正,他只希望拜尔斯能在此之前,翻动那本黄铜书,从上面找到封印的线索! “时刻注意现在摊开的那一页,一旦上面有条文即将成形,立刻出来。”克莱恩凝视着拜尔斯和“0-02”,开口叮嘱了一句。 第二十二章:关键的情报 拜尔斯虽然见证过菲尔的断手、韦伯的吊死、“魔法师”先生的虫聚成掌,对“0-02”带来的惊悚异变有一定的认知,但毕竟层次不够,见识不到,对这些事情背后隐藏的恐怖并没有非常清晰的把握,更多是当成鬼故事变成现实来理解。 所以,这一刻,他害怕归害怕,在那位神奇“魔法师”和地上天使的注视下,还是鼓起了勇气,快步靠近了那张长方形的桌子,当然,这也有“水手”途径本身带来的一定影响。 也就是两三步间,拜尔斯已到了伸手可以触碰那本黄铜书册的地方。 他没去思考,直接探出右掌,抓起了“0-02”前面那些黄铜书页,并快速翻动。 在这个过程中,拜尔斯的手背一直搁在还未填满的那张黄铜书页上,防止它被遮挡,以便自己和“魔法师”先生、天使女士能及时观察到上面的变化,提前做出应对。 哗啦啦的声音里,这位“水手”看见了“触碰‘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会被判处死刑”的条款,心中先是一阵惊恐,旋即涌起了强烈的疑惑,对自己当前状态的疑惑。 不过,这没有影响到他往前翻页的动作,而克莱恩眼眸内相继映出了不同的黄铜书页,每一页上都有不同的规则条文。 这些黄铜书页的投影并不是以一个消失一个递补的形式出现的,而是并排存在,逐渐增加。 到了最后,克莱恩两只眼睛内各有不同数量的黄铜书页影像留存,它们整齐排列着,一行又一行,就像把“0-02”拆分成了单页,正摆放于玻璃台上晒太阳一样。 这是天使层面的“梦境占卜”技巧,克莱恩将刚才看到的事物一一重现在了眼前。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深棕近黑的眸子内,那一张张黄铜书页开始旋转,凸显出了其中一张: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源于被‘失序之国’污染的‘审判者’‘唯一性’……” 和我预想的一样,“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既然能呈现出所有的底层规则,那相应的内容里必定包含对它自己的描述!这是它的本质决定的,除非它完全苏醒或者活化,有了充分的智慧,知道有选择地做隐藏……克莱恩心中刚闪过喜悦的念头,就看见之前那张还未被填满的黄铜书页上,新的水银单词开始浮现。 这意味着“0-02”终于从死循环里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准备增加条文,做出说明,修补漏洞。 “离开!”克莱恩没有犹豫,张口喊道。 拜尔斯严格遵从着高位者的命令,立刻收回右手,转过身体,狂奔向了落地窗外。 “做出攻击我的样子。”眼见这位有双重属性的“水手”已脱离市立图书馆,克莱恩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拜尔斯心中满是不解,但还是抬起右臂,后拉肩膀,摆出一副即将挥出拳头,打向克莱恩的姿态。 这个时候,新的条文终于成形了: “对于以上规则,‘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和它允许的人群在执法时有豁免权……” 不过,即使这条文已成功颁布,拜尔斯也没受到任何惩罚。 很显然,对于死循环或定义不清时出现的问题,“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是不做追究的,就像它之前修补规则漏洞后,没有给“魔镜”阿罗德斯追加任何罪名。 基于同样的理由,真实接触过“0-02”的拜尔斯并未遭遇源质的污染——补充条款出台前,拜尔斯是贝尔丹的一部分,不能在任何意义上遭破坏,所以不会被污染,而有了补充条款后,之前的行为不会被“追责”。 其实,拜尔斯离开市立图书馆后,又违反了“宵禁令”,但克莱恩之前就察觉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贝尔丹市民们在追捕外乡人时,并不受“宵禁令”限制,所以,他让拜尔斯摆出了攻击自己的架势,规避掉了相应的惩罚。 紧接着,他抓住“0-02”修补这个漏洞的机会,飞快回忆起“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详细情报: “……这本书具备活着的特性,但绝大部分时候处于很低的水准…… “……它的前半部分呈现出了几乎所有大的底层规则,后半部分处于空白,需要自行书写…… “……一旦不受限制,它会自然地为周围区域制定有偏向的律法,并严格执行,这个过程中,它会根据反馈回来的问题,随时进行修改和订正。 “……随着律法的逐渐严密,祂活着的特性会加深……等到一部能干涉各个方面的严密律法成形,‘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就会彻底活过来,具备真正的智慧,有能力在一定程度内修改前半部分的底层规则……具体能达到的程度如下…… “……如果律法条文间出现矛盾且无法修正,或者书页已全部填满却未形成足够严密的规则体系,‘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会在一个小时后,于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交界的地方,新增一条‘以下规则无效’的条款。 “随着这条款的成形,后面书写的那些规则会逐渐消失,让书页重归空白…… “……后半部分完全空白后,‘以下规则无效’的条款将被擦去,‘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将重复之前的行为,直到有一部能干涉各个方面的严密律法成形…… “……它制定的规则必须经过公示或告知才能产生效果……当一个行为没有明确的条文规定时,是否违法遵循周围生灵的普遍认知……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厌恶扭曲的,没有美感的规则,痛恨被寻找漏洞……” 好详细的描述……这里面应该隐含着封印“0-02”的办法……克莱恩思绪电转,试图从每一段文字里找出可以利用的信息。 就在这个时候,黑夜教会苦修士首领阿里安娜低声开口道: “想办法让‘0-02’后面的书页填满条文,却不够严密。” 对!这样一来,“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会宣布以下规则无效,重新再来,到时候,它对周围的限制会短暂消失,让我们有机会触碰它,带走它,或者直接向神灵祈祷……可是,该怎么做到这件事情呢?“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厌恶扭曲的,没有美感的规则,痛恨被寻找漏洞……克莱恩心中一动,已是有了灵感。 他没有犹豫,当即向前伸出双手,似乎在拥抱空气。 下一秒钟,建筑面积缩水到原本十分之一的贝尔丹市立图书馆内,一座铺着深黑石板,到处都有劈砍花纹的大厅降临于现实。 这大厅耸立着八根黑色的石柱,高高的穹顶处垂下了一根又一根金属圆杆——它们的底端分别连接着雕刻成不同生物的烛台,左41右40。 这是克莱恩曾经见过的图铎-特伦索斯特联合帝国执政大厅,那个时候,双执政官还都是“黑皇帝”途径的序列1“弑序亲王”,所以,此地充斥着扭曲的,不符合正常情况的,没有任何美感的规则。 除此之外,克莱恩在召唤这个历史场景时,还用该领域的能力添加了他掌握的许多第四纪细节,让那种源于“黑皇帝”的秩序愈发详尽和完备,宛若实质。 啪! 他的双手同时齐腕断掉,落到了地面,而伤口处,鲜血喷薄,就和普通人一样。 这是克莱恩第二次犯下诈骗罪! 那两只手掌和喷薄的鲜血相继掉在地上后,飞快分解开来,变成了一条又一条透明扭曲的蠕虫和略显粘稠近乎无形的液体。 随着这些“灵之虫”抽搐着死去,克莱恩一边因痛苦扭曲了表情,一边让断口处爬出为数众多的虫子,聚合成新的手掌。 与此同时,他努力维持着自己通过多次召唤构建起来的那幕场景,没让它就此消散。 长方形桌子上,那本黄铜书页装订成的书册内部,应激出现了众多新条文: “……所有建筑和布局都要遵循黄金比例、对称美感……” “……不允许奇装异服……” “……以下罪名必须判处死刑……” “……”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哗啦啦翻动了起来,有所间隔地针对源自“黑皇帝”的那些秩序做了一条又一条的修正,越到后面,新条文出现的速度越快,甚至不再有几十秒、十几秒的停顿。 而那座大厅的内部,先是天花板上垂落的烛台纷纷断裂消失,接着其余地方有了各种各样的变化,使得能体现原本秩序的细节被逐一抹去。 到了最后,这大厅终于无法维持,直接崩解垮塌,回归了历史孔隙内。 此时,“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已自行翻到了最后两页,摊开在那里,不再有任何动静。 见最后一页也写满了条文,且无法和“0-02”之前制定的规则组成一个严密的体系,克莱恩无声吐了口气,放松了一些,然后感觉自己的灵性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我们先去拜尔斯家等一个小时。”他回过头来,对阿里安娜说道。 如果留在原地,他们会因为屡次违反“宵禁令”,遭受一次比一次严重的处罚,直至被判死刑。 至于监控“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务求不出现意外的任务,当然是交给阿罗德斯,虽然这面魔镜没法直接看“0-02”,但它可以关注布告牌,从上面律令的消失判断事情的进展。 第二十三章:“愚弄” 回到拜尔斯的家中后,不等罗伊等人询问什么,克莱恩就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颇为虔诚地向自己许愿: “我希望我的灵性得到恢复。” 话音刚落,他抬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让这个愿望得到了实现,让自身的灵性回到了状态完好时的水准。 紧接着,他探出左掌,准备结束对那块“幕布”历史投影的维持,然后再召唤一块,继续封锁贝尔丹对应的灵界区域,不让战神教会的大牧首拉里昂有逃脱的机会。 “没有必要,错过这次,还有下次。”这时,阿里安娜缓慢摇了下头,示意克莱恩不用再召唤那块源自乌黯魔狼的“幕布”。 “愿望”能力有一个限制是,“奇迹师”不能在短时间内满足同一个祈求者多个类似的愿望,也就是说,在接下来一两个小时内,克莱恩不能再通过这种自我许愿的方式恢复灵性。 当然,对一位合格的“占卜家”途径天使来说,这种限制是有一定办法绕开的,比如,他可以让帕莎、罗伊、菲尔、拜尔斯和阿里安娜轮流许下让克莱恩•莫雷蒂恢复灵性的愿望,然后作为“奇迹师”去满足他们。 但问题在于,即使他能这么多次地恢复灵性,也没法将那块有序列1位格的“幕布”维持一小时以上,而“0-02”擦去规则,重新再写,需要等待一个小时。 克莱恩斟酌了一下,轻轻颔首,微笑回应道: “先试一试,反正现在比较空闲,等到最后一次恢复灵性再放弃,嗯,这纯粹看那位大牧首的运气怎么样,也许在这个过程中,祂就因为焦虑、烦躁和紧张失控了呢?” 说话间,克莱恩解除了对原本“幕布”的维持,左手衔接紧密地往前一薅,拖出了新的“幕布”,让它呈现于贝尔丹城对应的灵界内。 那色块浓郁重叠的地方,穿黑底白边长袍,戴方型帽子的拉里昂刚感觉到限制消失,准备穿梭离开,就看见新的“幕布”落下,再次隔离了这片区域。 他脸上露出的些许笑容顿时凝固了。 呼……几秒后,拉里昂缓慢吐了口气,调节心理状态,继续平静等待。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内,这位战神教会大牧首又体会到了好几次希望刚出现又被浇灭的沮丧和痛苦。 他有尝试寻找其中的规律,试图弄清楚相应的时间间隔,把握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在旧“幕布”消失,新“幕布”还未产生的瞬间,冲出屏障。 可是,他最终发现时间间隔的规律就是没有规律,阻拦者并不是灵性即将耗尽才做恢复,有的时候,对方会提前很多。 要不是弗萨克国内并没有强迫民众更替战神信仰,拉里昂被宣布叛教的命令也还未得到广泛的传播,这位地上天使可能已经当场失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中,拉里昂再次感应到了旧“幕布”的瓦解。 不过,这次并没有新的“幕布”产生。 祂终于到极限了……拉里昂心中一喜,顾不得去考虑别的问题,毫不犹豫就冲出了正在崩溃的神国雏形。 下一个瞬间,祂看见了提四个金发红眼脑袋,穿阴沉繁复长裙的无头女子,看见了缠绕着绷带,浑身流淌黄褐色液体的未知存在,看见了许多奇形怪状却异常强大的灵界生物…… 克莱恩之前几次召唤出来的“幕布”都是浸染过“源堡”气息的那个历史孔隙影像,自然能吸引来对此敏感的事物,就算阿蒙出现在这个队伍里,他也不会奇怪! 拉里昂脸上的些许笑容又一次凝固了。 …… 贝尔丹城,拜尔斯的出租屋内。 克莱恩突然抬起脑袋,望了眼高空,低声自语道: “还是很厉害嘛……” 他随即又变得沉默,直到“魔镜”散发出濛濛水光,映照出布告牌当前的状态。 那上面的规则条文正根据自身出现的顺序,从后往前地消失。 这意味着“0-02”开始擦除之前制定的规则,准备重新再来。 等到“宵禁令”被废除,精神高度集中的克莱恩立刻拉着阿里安娜女士,通过“火焰跳跃”,出现在了缩水的贝尔丹市立图书馆外面。 他一眼望去,就发现“0-02”的黄铜书页上,规则被擦除的速度已变得极快,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后半部分就只剩“以下规则无效”的条款。 紧接着,这个条款也消失了,新的一条规则没有丝毫间隔地急速浮现: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是最珍贵的事物,任何生灵任何事物不得它允许都不能触碰它……” 这条规则还未展现完毕,阿里安娜的身影已出现在了那张长方形桌子旁,用手指触碰到了黄铜制成的书页。 喀嚓一声,这位黑夜教会苦修士首领的脖子骤然收紧,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吊了起来。 作为一名天使,祂竟然都出现了骨头断裂,呼吸困难的情况。 绞刑! 不过,随着阿里安娜手指略显艰难地滑过,新生的第一条规则还未完全展现就被“橡皮”直接擦掉,进入了“隐秘”状态。 而“0-02”制定的所有规则必须经过公示或告知才能真正起效! 哗啦一声,阿里安娜抓起这本“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将它扔给了落地窗外的克莱恩。 克莱恩在之前的一个小时内已预想过接下来可能的种种发展,并和阿里安娜做了相应的讨论,此时一点也不紧张和慌乱,趁“0-02”还在半空的机会,从虚空里拖出了戴着人皮手套的自己。 然后,他一把抓住“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利用自己的历史投影,直接“传送”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于原地,阿里安娜才啪的一声落回地面,脖子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 也就是几秒的工夫,拿着“0-02”的克莱恩出现在了霍纳奇斯山脉主峰的顶部,并利用天使层面的“灵视”,看见了那个墙壁坍塌,破败不堪,笼罩着迷雾的古老宫殿。 没有犹豫,克莱恩让自己的历史投影接过“特伦索斯特黄铜书”,“闪现”至宫殿正门处,伸手将它推开。 浮现于他眼前的是一个垂挂着许多尸体的大厅,每一具尸体都不尽相同,性别有男有女,衣着或华丽,或简朴,或精致,或随意。 这些悬吊者的背后,都有一根透明滑腻,隐含复杂花纹的触手,它们全部来自大厅深处,来自那里的一张古老石椅。 巨大的石椅上,透明扭曲的蠕虫合抱成团,肆意生长,向着周围延伸出了一根又一根诡异的触手。 这是安提哥努斯家族那半个“愚者”,已失控疯狂的半个“愚者”! 察觉到大门的打开,察觉到克莱恩历史投影的靠近,那蠕虫团一下离开了石椅,激烈地挥动起滑腻的触手,让它们疯狂涌向门口,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吸力影响了一样。 同样的,石制座椅底部,那张有罗塞尔愚者形象,用星辉书写着文字的塔罗牌也飞向了门边。 仅仅只是看到这一幕,克莱恩的历史投影就有了即将崩溃瓦解的倾向,好在,他本身没有灵智,受到的是躲在远处的克莱恩本体的操纵,没有因此出现思维混乱,精神异变的负面情况,也未僵立在原地,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抢在自身消散前,这历史投影将手中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扔向了那团恐怖的蠕虫堆。 那一根根透明滑腻的触手察觉到了危险,本能就做出了应对:它们同时缠绕过去,捆绑住了“0-02”这个封印物。 这样的干扰中,无形的“狂风”里,那张“愚者”牌比诡异触手们抢先一步抵达门口。 克莱恩的历史投影已是崩溃大半,见状机械地探出右手,抓住这“亵渎之牌”,将它扔向了后方。 下个瞬间,重新分出来的滑腻触手们延伸到了门口,却被迷雾阻隔,无法钻出,只能疯狂地抽打起那层屏障。 敞开的大门随之一点点合拢,将这样的场景隐藏了起来。 躲在山峰某处的克莱恩微皱起眉头,心里既涌现出了喜悦和放松的情绪,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强烈的疑惑。 “也就是说,我用‘0-02’换来了‘愚者’牌?女神暂时不用我去卡尔德隆找‘永暗之河’的线索?”克莱恩无声自语了两句,走出隐藏之地,来到那座古老宫殿不远处,弯腰拾取了那张“亵渎之牌”。 这张牌的表面是戴着华丽头饰,穿着五彩衣物,扛着手杖和行李的罗塞尔•古斯塔夫,他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之情,身后跟了条小狗。 而牌面左上角,璀璨星辉勾勒出了几个单词: “序列0:愚者!” …… 那古老宫殿的内部,“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落在了地上,自行摊开至后半部分第一页。 新的规则开始构建: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是最珍贵的事物,任何生灵任何事物未得它允许都不能触碰它,违者死刑! “……不能以任何方式改变‘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状态,违者死刑!” 这两条规则刚有浮现,还未“告知”这里的主人,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的间隔处就突然出现了一行单词: “以下规则无效。” 一个小时后,那两条规则被擦除,新的规则被书写了出来,但仅仅两条之后,它们的前方又多了那条“以下规则无效”的条款——“0-02”似乎一下从基本空白的现状直接跳到了书页已被填满的状态。 一次一次又一次,“特伦索斯特黄铜书”陷入了无尽的循环。 第二十四章:完成愿望 收起“愚者”牌,克莱恩从虚空里拿出“蠕动的饥饿”,将它戴至左手,开启了“传送”。 回到缩水的市立图书馆后,他立刻对“隐秘之仆”阿里安娜道: “扔进霍纳奇斯山脉主峰的那座废弃宫殿内了。” 那是迷雾小镇的一个入口。 至于之后该怎么处理“0-02”,那就是黑夜教会的问题了。 “好。”阿里安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转入“隐秘”状态,消失在了原地,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素描画。 祂没有道谢,也未说报酬,就像以往每次帮助克莱恩时从来不提要求一样。 阿里安娜女士知不知道我已经获得了“愚者”牌?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一圈,在逐渐深沉的夜色里缓慢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次的超凡事件不到两个小时就得到了解决,但依旧有不少人在严苛的“规则”下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这里面的贝尔丹市民或多或少是犯了些错,可他们遭受的惩罚力度已远远超过了他们犯下的罪行,而最无辜的是前来或路过贝尔丹的旅客,他们只因为自己是外乡人,就不得不面对噩梦。 克莱恩努力做了些事情,保护下了包括罗伊等人在内的不少外来者,但同样受到限制的他,能做的事情有限,可以钻的漏洞不多,没法让一切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接下来主要是为幸存者提供治疗……克莱恩收回目光,准备先“传送”去拜尔斯的家,处理一些隐患。 就在这个时候,提着四个金发红眼脑袋,穿着阴沉繁复长裙的蕾妮特•缇尼科尔咬着一根黑色的山羊角,走出了虚空。 “祂……”“逃出了……”“灵界……”这位信使小姐剩余三个脑袋依次说道。 “不愧是曾经的大牧首。”早就有所察觉的克莱恩一点也不意外地感叹道。 然后,他指了指那根黑色山羊角: “这是拉里昂留下的?” 等到克莱恩接过了那件物品,蕾妮特•缇尼科尔刚才没能说话的那个脑袋开口道: “是的。” 遭遇了变形诅咒还能硬撑着冲出重围,逃离灵界,确实厉害……这就是最擅长正面战斗的序列2天使?克莱恩手腕一甩,让掌中的黑色山羊角粉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散逸出不少残留的精神。 ——非凡者被“变形”后遗留的肢体是含有一部分非凡特性的,它们无法回归。 等到那些光点重组为序列9到序列7,以及序列4的非凡特性各一份,克莱恩从中挑选出序列8“格斗家”那份,笑着将剩余的还给了信使小姐: “这是你的战利品,我只收情报费。” 蕾妮特•缇尼科尔没有客气,让其中一个金发红眼的脑袋扬起,张开嘴巴,吸走了序列9、序列7和序列4的“战士”途径非凡特性。 目送这位信使小姐离开贝尔丹后,克莱恩“传送”回拜尔斯的家中,对罗伊等人笑道: “问题解决了,你们不再是被仇视的外乡人。” 那四位非凡者刚露出由衷的,松了口气般的笑容,准备做出回应,就看见神奇的“魔法师”先生从空气里请出了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打暗红领结,穿衬衣、马甲、正装和蓝条纹长裤的老者,他头发全白却依旧茂密,气质温和而儒雅。 这是克莱恩曾经拥有过的秘偶赫温•兰比斯,他打算用这位“操纵师”封印拜尔斯接触“0-02”的那段记忆。 之前没被源质污染,不表示拜尔斯之后回想时不会遭遇那可怕的事情! 由于拜尔斯相应的记忆只有那么一段,且他对事情的真相没有实质的了解,克莱恩需要做的操作颇为简单,所以,他没找“正义”小姐帮忙,打算用自己秘偶的历史孔隙影像来完成。 “你刚才没有和他们说过在市立图书馆做的事情吧?”克莱恩一边让赫温•兰比斯走到自己身旁,一边望着拜尔斯道。 拜尔斯慌忙摇头道: “我记得您的叮嘱。” “很好,我接下来会给你做一个心理方面的治疗,帮助你忘记那些事情,要不然你将被‘0-02’盯上,永远无法获得安宁,直到死去。相信我,这种层次的封印物绝对能办到类似的事情,哪怕它已经被带走。”克莱恩坦然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拜尔斯嘴唇翕动了几下道: “好的。” 他选择了服从和相信。 将罗伊、帕莎和菲尔请出这个出租屋后,克莱恩操纵赫温•兰比斯做了一系列的心灵领域操作,成功让拜尔斯遗忘了自己看见的那本黄铜书册和上面的内容。 做完这件事情,克莱恩谨慎地拿出“魔镜”,望向它道: “阿罗德斯,这件事情还有别的隐患存留吗?” 古老银镜的表面,水光幽幽浮动,映出了一行行银色的单词: “伟大的主人,贝尔丹已经没有隐患,至于鲁恩和弗萨克别的地方,因为涉及‘0-02’本身,我没法看清楚。 “也许,您可以自己再做一下确认?” “嗯。”克莱恩轻轻颔首,拿出一枚金币,低声诵念起相应的占卜语句。 铮的一声,那枚金币弹了起来,翻滚着飞向半空。 这个过程中,克莱恩脑海内自然浮现出了一幕幕场景,那是一根根烟囱,一条条街道,一座座城市,极为笼统,缺乏具体的指向。 眉头微皱了一下,他收敛住思绪,探手接住了刚刚落下的金币。 然后,他让帕莎等人回到了拜尔斯的家里,并笑着对罗伊道: “你不是希望获得下一份魔药吗?现在可以许愿了。” 罗伊眼露惊喜,有点忐忑地问道: “还能再许愿吗?” “这是赠送品。”克莱恩笑着回应道。 罗伊心中一动,不再提问,抓住这个机会,许下了获得下一份魔药的愿望。 克莱恩随即将“战士”途径序列8“格斗家”的非凡特性扔给了他: “这本质上已经算是一份魔药,但为了安全,我建议你去寻找相应的配方,搜集正确的辅助材料。” “赞美您的神奇。”罗伊颇为激动地感谢道。 他的第一份魔药就是某种意义上“生吞”的“战士”非凡特性,因为末日将近、层次较低和运气不错,他没有当场失控,甚至未出现较严重的心理问题。 在那之后,他才逐渐接触到别的非凡者,接触到真正的神秘学,知道了自己之前那种行为究竟有多么危险,再也不敢做第二次类似的尝试。 面对罗伊的赞美,克莱恩环顾一圈,笑了笑道: “接下来,你们跟着我离开贝尔丹,这不是说这里还有危险,而是我得抓紧时间完成你们的愿望。” 一个是罗伊希望克莱恩能够帮助他们离开贝尔丹的愿望,一个是帕莎请克莱恩保护他们,让他们活着离开贝尔丹的愿望。 虽然在当前情况下,这两件事情已没有任何意义,但对克莱恩来说,没有意义也得去做,因为关系到愿望的完成。 我就是一个无情的“许愿机器”……克莱恩自我吐槽了一句,微笑看着拜尔斯等人。 帕莎他们彼此看了一眼,没敢提出异议,和之前一样,互相拉住了对方的手。 然后,克莱恩带着他们“传送”到了贝尔丹的郊外。 “愿望魔术已表演完毕,是时候说一声再见了。”克莱恩随即摘下帽子,行了一礼,努力让自己像是一个真正的流浪魔术师。 这是他的扮演习惯。 帕莎见状,脱口问道: “我们可以知道您的姓名吗?” 克莱恩笑着说道: “我有太多的名字,不同的人对我有不同的称呼,你们可以叫我‘奇迹魔术师’梅林•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先生,您是‘黑夜女神’的信徒吗?”罗伊犹豫了下问道。 ……克莱恩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他很想说曾经是,现在不是。 考虑了一下,他决定提前扮演“诡秘侍者”。 他当即收敛住脸上的笑容,庄重严肃地说道: “我侍奉的是‘愚者、诡秘之主、灵界之上的伟大主宰’。 “你们如果想信仰这位伟大的存在,或者希望做更多的了解,可以去苏尼亚海罗思德群岛,主的传教士达尼兹正在那里布道。” 而且,白银城肯定有“战士”途径序列2之前的所有魔药配方……克莱恩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但没有说出来。 罗伊微微点头道: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位伟大的存在,您的神奇展现了祂的光辉。” 他没直接回应梅林•赫尔墨斯先生,因为他还很犹豫。 帕莎、拜尔斯和菲尔等人同样如此。 克莱恩未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这四位非凡者,从另一个方向绕回了贝尔丹。 他没忘记自己在这个小城下车的目的,并且打算立刻找个房间,去灰雾之上研究“愚者”牌。 …… 间海郡,另外一座城市中,某个图书馆内。 一位年轻的法学研究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走到落地窗边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认真翻阅书籍的过程中,他发现里面夹了一页黄褐色的纸张。 “这是什么?”这位年轻的法学研究者疑惑自语中,探手抽出了那张纸。 经过辨认,他确定纸张上书写的是古弗萨克语,内容颇为少见: “……在第四纪,有一本书叫‘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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