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头犬?!

这是什么封号啊,虽然以前也有过以动物做封号的贵族,但都是比如红狮啊、黑龙之类的威风的名字,哪有叫犬的。   “呵呵……”蓝蒂娅张开贵妇常用的扇子掩住嘴。   费尔南德斯面部肌肉差点抽筋,眼眸狠狠瞪向维克多。这下脸丢大了,不止是有平民血统,还被赐了个难听至极的封号。   悲伤的挽歌,为谁而唱 学习与训练(一)   授封仪式隆重而简短,仅限贵族和官员和少量富商出席。而真正能近距离看到维克多面貌的,其实也就是少数人,大部分参加者对变更的继承人最强烈的印象也就是三个狼头、黑色的法师袍、以及由阿尔贝雷希特亲自赐封的“三头犬”的称号。   诺丁的前任皇帝和以往一样完事就走,除了出席的人之外,就只有从其他郡亲自抽调来的军队知道阿尔贝雷希特来过晶曜。等费尔南德斯从恭送的队列当中缓过神来,刚得到伯爵头衔的维克多已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位于城南贵族和贫民区域交界处,‘闹鬼的老宅’自从换了新主人后,在贵族和平民眼里变得更加阴森恐怖。就连最胆大的流民也不敢靠近这座再次有法师居住的荒废宅邸。   一个月前被维克多派出去的霍克三人连同拜勒刚好在授封仪式举行的这一天返回晶曜,刚出界门,他们就被城里森严的戒备以及街道上挂满的彩旗吸引。   “这是怎么回事?在举行什么庆典吗?”晒黑了的霍克耙了耙乱得像鸡窝的头发,长期露宿野外让他浑身上下都脏透了。   “时间不对……”杜南算了算日历,今天并没有任何节假。   “兴许是贵族们自己搞的活动吧,看……只有内城封锁了。”雷娜注意到了距离界门不远的新增的几处岗哨,没准是哪个大贵族庆生呢。   “先去趟佣兵公会吧,在贵族区域封闭的情况下,也就只有那里能待了。”霍克如此建议,但其他两人都摇头。他们现在最想去的是老宅,没准团长已经回来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遇上巫妖。加上拜勒也想先去老宅碰看看,在三比一的情况下,三名人类加一个黑暗精灵找了个最隐蔽的地点渡过只齐腰深的内城河道,顺利的返回离开一个月的临时据点。   “哟~你们回来了。”装饰一新的大厅里靠坐着百无聊赖的克莱因。   “团长,你在啊。”   “嗯……刚回来。如何,你们的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伸出手,克莱因向杜南索要公会任务记录册。一个月的时间虽算不得长,但要想从五级佣兵提升到四级却是足够了,尤其是在成员都不是新手的情况下。   从怀里掏记录了近一个月来所有任务的佣兵手册,杜南正要递到克莱因的手掌中,另一只手却抢在克莱因收掌前取走了手册。游侠只觉眼前一花,一身黑的巫妖已然站在身侧,正聚精会神地翻看手册。   “哈~三头犬回来了。”   听到克莱因的调侃,包括拜勒在内的四双眼睛在他与巫妖之间来回扫视,虽然他们多少都从维克多的装束上猜出这句话的涵义,但还是有些不太懂。这两位虽然经常唇枪舌剑的互讽,但从未用过近似骂人的形容词。   “你很闲吗?”距离授封仪式结束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那个既傻又土的封号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外面,唯一的可能……就是克莱因潜入过大公府。   “嘿嘿……我只是比较好奇嘛,想第一时间知道你的封号。”克莱因像地痞流氓般将双脚搭在桌子上:“如何,看着那家伙,有没有照镜子的感觉?”   正在浏览佣兵手册的维克多突然一顿,停止了翻动手册的行动。沉默片刻后,它取下面具。年轻的五官没有像霍克想象当中变成没有血肉的枯骨,黑色的发和脆绿的瞳组合出一张俊朗却没有生气的面孔。   “你的脸……”话刚起了个头,霍克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张脸并不是他们在阴影之塔时见过的那一张,无论巫妖为什么要使用现在的容貌,都不是他能过问的。   “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变故,我认为必须告诉你们。一个小时前,我在阿尔贝雷希特本人的见证下,由现任塔兰大公的亲自授封的伯爵称号,同时也获得了门德尔的姓氏和继承权。”   “等一下!”这次出声的是拜勒:“你是说继承权?”   世人都知道塔兰大公有一个任职圣骑士的儿子,卢西恩同时还是诺丁帝国排名第三的继承人。就算现任皇帝突然抽风要立自己儿子以外的继承人做储君,这塔兰大公的位置,也轮不到非婚生子的维克多来继承啊。而且……   拜勒没有忽略维克多话中与继承权同样具有冲击性的那个名字——阿尔贝雷希特。   诺丁的前任皇帝怎么会亲临塔兰?但凡进了彩虹宫的退位帝王都要放弃人类之身,以‘神眷’的身份度过剩余的寿命。从未有过先例,就算是帝国史上最伟大的帝王也不能避免,否则当初阿尔贝雷希特就不会在到达退位的年龄后住进那座被称做‘祭坛’的彩虹宫。   “我只负责告知,并不负责解释。此外,你‘失踪’了一个月,是时候向费尔南德斯汇报一下这一个月当中都干了些什么。如果你执意要留下问个究竟,那我想他也不介意现在就追究你泄露他身份一事。”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黑暗精灵,维克多下一句话彻底断绝了拜勒询问的念头。   “先行告退了……”知道巫妖在暗示什么,拜勒知趣的离开。   尽管人类已经没人还记得血色佣兵,但北地的黑暗精灵却没有忘记。正是因为拜勒的告密,克莱因秘密潜入海盗才会失败,虽说最终结果还算令人满意,但没能将海盗全部清剿不止是坏了两位皇子的好事,连带的也在卢西恩放弃继承权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功效。   就算知道阿尔贝雷希特肯定会以其他手段和方法逼迫卢西恩放弃继承权,但维克多还是对自己在大局上的判断失误而懊恼。   黑暗精灵刚一走,巫妖就朝霍克三人举起的苍白手掌,他们顿时感觉到身体无法动弹,似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束缚住。   “你想干什么?!”杜南紧张地喝问。   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了吗?这个巫妖从一开始就不能信任,什么挡箭牌,什么掩饰,全是骗人的鬼话!   “你说过不会杀我们的?”雷娜的想法虽然和杜南一致,但她还是对维克多与克莱因当初的说辞深信不疑。以维克多和克莱因的能力与背景,没必要骗他们这几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她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或是出了问题,导致巫妖突然要下杀手?   “杀你们?你们似乎搞错了。我只不过想修正之前犯下的一个小错误。”克莱因的‘镜子’一词提醒了维克多,他曾在这三人面前显露过本来面目。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见到阿尔贝雷希特。如此相像的外表,很难不让他们生出多余的想法。在需要这三个人做掩护的前提下,最好弥补的方法就是消除掉关于阴影之塔初遇的部分记忆。只需要少许的修改,就可以让他们的记忆发生错乱,忘了属于圣歌的脸,只记得‘伍德’的相貌。   第一个被选消除记忆的是霍克,雷娜和杜南眼睁睁的看着维克多将手按到同伴的头顶上,却无力阻止巫妖的举动。   霍克浑身直冒冷汗,他觉得头顶上那只手冷的像冰块,把全身的肌肉都冻僵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法术,也许会有点疼,但很快就会结束。”维克多的话不但没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加剧了三人心中不好的猜测。   脊椎先是一麻,接着是后脑开始剧烈的疼痛,仿佛硬生生被锯割开一个大口子。霍克发出痛苦的呻吟,好象有一只手在脑子里乱抓乱挠,让他的记忆不由自住地倒回一个多月前。正好,是第一次见到巫妖时情景,一切噩梦的开端。   “霍克!”   同伴的惨叫声让杜南和雷娜挣扎起来,就在他们快要摆脱法术的控制时,脖颈上突然一凉,冷冰冰的金属在不知不觉间搁上了他们的肩膀,紧紧挨着血管。   “不要乱动哦~”克莱因站到两人当中,双手各持一刃,虽然他表情是微笑着,但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施展完法术的维克多转过身,带着寒意的视线熄灭了他们最后的希望。霍克窝倒在地,看不出死活,而巫妖则一步步靠近,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杜克和雷娜也体验了一次霍克先前所承受的痛楚。   杜南咬紧嘴唇,想通过痛觉维持清醒,但他的眼皮还是不争气的缓缓闭上,不止是视觉,就连听觉和触感也越来越迟钝。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凑近交谈的维克多与克莱因身上。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我们活命,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知道他们那么多秘密……   杜南……   谁?   杜南……   谁在叫我?   后脑持续传来刺痛,就好象遭到大锤猛击。   杜南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了雷娜担忧的脸,在她的帮助下坐直身体。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老宅大厅新添置的躺椅上。   “我这是怎么了?”   “你太累了,昨天回来后就在这里睡着了。”雷娜的解释并没有消除杜南心里的不安。下意识的抵触自己是因为疲累才在大厅里睡着。   我好象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快来,霍克的训练开始了。”   “训练?”跟上雷娜的脚步,杜南来到庭院,战士光着膀子,挥舞着他的双手大剑在一堆木桩中一顿猛劈。   “你在干什么,霍克……”杜南被眼前的景象弄糊涂了。   “训练啊。团长说我们实力太弱,要做强化训练,这样才不会在以后的任务当中送命。”霍克的回答让杜南呆滞当场,忘了他想不起的‘重要’究竟什么什么。 学习与训练(二)   霍克裸着上半身,正汗流浃背的挥舞着双手剑一顿乱劈,仿佛在对战看不见的敌人。他脚下有个不大的圆圈,发出奇怪的红光。无论霍克做出怎样大幅度的动作,都不离开脚下的圈。   魔法吗?   瞥见双手拢在袖中的巫妖,杜南如此想。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不止是身上的代表学院、位阶、以及属性的装饰性徽纹变了,更重要的是感觉。自己对巫妖的感觉以及他本身散发出的气息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依然是冷到骨子里的战栗与恐怖,除了害怕外,还多了迷惘。那感觉源自记忆的模糊,一觉醒来,想不起某种重要东西的感觉让杜南立刻想到了巫妖。是他吧,一定是他动了什么手脚。就算如此,杜南依然想不起自己忘记的‘重要东西’是什么。   随着脚步的走近,他看清了黑袍上变化的徽纹形状。由代表晶曜的青隼与水晶改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金龙。   那不是诺丁皇室的标志吗?就算有个贵族父亲,也不可能与诺丁扯上关系吧……   [一个小时前,我在阿尔贝雷希特本人的见证下,由现任塔兰大公的亲自授封的伯爵称号,同时也获得了门德尔的姓氏和继承权。]   就在杜南觉得奇怪的时候,这一段话突然在脑中跳出,随之而来的钝痛遏止了他的思考。有一瞬间,杜南觉得巫妖肩上新增的两个狼头似乎转头看自己一眼。他下意识的揉揉眼,狼头依然保持着凶狠的表情,银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仿佛刚才的转头只是他的幻想。   “喂~你们两个不要偷懒,可以让你们训练的时间不多了。”催促的嗓音突然从后背传出,杜南回头,就见习惯双手环胸的黑暗精灵靠在墙壁上,脸上挂着戏谑的表情。   “雷娜。”听到巫妖唤自己的名字,雷娜急忙把视线从克莱因身谁拉回,就见维克多手上拿着一个黑色布袋,从里面取出白色的粉末撒在地上,雷娜顺从的走入圈中,伴随着冗长的咒文响起,白色的粉末开始变化,不一会就成完全的漆黑。而站在里面的雷娜已经拔出双匕,不停地做着翻滚和腾跳的动作。   “快过去吧,别让维克多等太久,你知道他一向没耐心的。”知道杜南疑心重,克莱因好心地给他作解释:“那个圈是一种幻术,可以制造出虚假的敌人,很不错的训练手段吧?当然,这样做有一定的风险。你们在幻术中所受的伤,在现实中同样存在,千万不要以为是幻觉就大意。死了的话,小心维克多把你制成干尸。”   杜南打了个冷颤,来不及询问刚才那段脑海中突然冒出的对话。他遵照克莱因的指示,站到与雷娜毗邻的空地上。   看着游侠的背影,克莱因的目光转向维克多。   他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初见时,那只不过是一个傀儡。对敌人冷酷无情,对任务过于执着,从身体到灵魂都没有自主。没用多少时间,维克多就变了。变得更狡猾,更世故,处处透着亡灵那股子无所谓和厌世的讨厌味道。   而且……有件事克莱因一直耿耿于怀。维克多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攻击下获得虚影形态,一直是他心头难以解开的结。就算对亡灵没有足够多的了解,也知道巫妖是怎么样的存在。哪怕拥有多个身体,并能在其中自由转换,也不代表虚体的亡灵可以变成拥有真实血肉之躯的形态,哪怕是一堆腐肉,都违反了法则,因为……那是只有神才能触碰的领域。   想到这里,克莱因注视着维克多的视线不由眯了起来。   我表亲加盟友的维克多,你对我隐瞒了一些小秘密呢。   注意到恶魔投射到身上带有恶意的目光,维克多回望了一眼。两道目光在空气中发生无声地碰撞,巫妖没有过多的纠缠,它很快回过头,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老宅虽贵族的府邸,但年久失修,不仅破败,灌木丛生,已经将原本精美的栅栏包裹成了高大、丑陋的木墙。   “收心。”   冰冷的语调在耳旁响起,胡思乱想的杜南立刻屏住呼吸,感觉到自己对巫妖的恐惧似乎又上升了些。   粉末撒下,咒文响起。不一会,杜南眼中看到的不再是明媚的阳光和散发着阵阵寒意的巫妖,黑暗笼罩了一切。他从背后取下鲜少离身的武器,再由箭袋里面抽出两支黝黑的箭簇,轻轻搭在半透明的弓弦上。   嗖!   风声在脑后拂过,带起一股不亚于巫妖的寒意与腥臭。   杜南闭上眼。   在黑暗中,人类的眼看不到擅于隐藏的敌人,反而会被一些假象干扰。   嗖!   又一声,这次的距离似乎逼近了一些。突左突右,像是在试探攻击的距离,又像是在故意扰乱敌心。   杜南不为所动,只凭借着游侠的敏锐感觉,一点点捕捉准确的距离。   近了,又近了。   他在心里无声的数着自己和幻觉制造的敌人之间的距离。就在对方即将发动突袭的一刻,杜南举弓一射。   “吱呀!!”   猴子似的叫声响起,随后黑暗也褪去了。一睁眼,就看到巫妖站在身侧,轻轻地“咦”了一声。狼头面具遮住的面孔,杜南只能从他的讶然的口气推测,他对自己这么快就出来似乎有些惊讶。   “三人中最先突破幻境的,果然还是你么。”这次换成了肯定的语气,维克多没有再说什么。   杜南望向雷娜和霍克多站的位置,他们还在战斗当中,不停地重复招架与劈砍的动作。   “我已经同克莱因商量过,要卸去副团长的职务,这个空缺,由你补上。”维克多的话大大出乎杜南的预料,他急忙回望站在不远处的黑暗精灵,只见克莱因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副团长的身份?又为什么要他来当任这么重要职务?连带的,杜南想到了先前出现在脑海中那段莫名的对话。   “你睡糊涂了吗?昨天有说过,他已经继承了伯爵的头衔,贵族不能成为佣兵的首领,这是三大公会定下的规矩。好在当初在佣兵工会变更成员时并没有写上维克多的名字,只需要去工会的档案上将你修改为副团长即可。从今以后,他就以卡莲资助者的身份出现,这样一来,佣兵团也就可以在税收和条规方面获得一些相应的庇护,毕竟维克多现在是贵族了。和法师的名誉头衔不同,真正的、可以世袭的贵族。”克莱因在做极为详细解释的同时,也朝维克多透去询问的一瞥。   按照计划,不仅洗去三人的记忆中关于维克多真实容貌的部分,连带的也把昨天的记忆也做了调整,让他们很容易的就接受维克多变成贵族的事实。雷娜与霍克都没有任何异常,为什么偏偏在杜南这里就行不通?   接到克莱因的眼神后,维克多比了个稍后谈的手势。而杜南还是无法理解这变故。他当然知道一个拥有贵族做赞助人的佣兵团可以获得什么样的好处。只是想不起克莱因究竟什么时候说过维克多变成贵族,对于这个,他完全没有记忆。   “呼~呼~呼~”霍克和雷娜脚下的圆圈消失了,都气喘吁吁的,显示出他们在幻境里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战斗。   “感觉怎么样,这个训练方法?”克莱因向二人投去询问的眼神,故意岔开话题。   “不错,比我们以前的任务刺激多了。”霍克的表情和他的话一样,充满了满足感。   雷娜显然要比霍克来得含蓄些,她点点头,对这样的训练表示认同,既能节省外出找任务的时间,也相对安全。   “那是根据你们的能力制造出的幻象,以后我会逐步增大难度。毕竟我们今后要对付的,可不只是比比街头流氓强一点的角色。”亡灵不需要睡觉和吃饭,从昨天到现在,维克多考虑的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提高三人的能力,本来想靠公会接的任务慢慢磨练,现在这招行不通了。   阿尔贝雷希特的出现不止打乱了节奏,也让原先的计划泡汤。相信不用等太久,他就会派任务下来,到时不仅没有机会和佣兵团一起出任务,甚至连发展死灵教会都没时间。   “差不多到吃午饭时间了,休息下,下午继续。”克莱因接口,以午休争取到了和维克多单独谈话的间隙。   当三名人类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老宅后,克莱因走向正在布置下午训练所需法术的维克多。   “亲爱的维克多,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你现在所用的这具躯体从何而来?”   巫妖念咒的嗓音戛然而止。   “怎么不说话了?我都告诉你希亚魔晶的秘密,你又为什么要对我有所保留?这样做对盟友可不太好呢……”   故意拖长的音调,配合着拔刀的动作,克莱因杀气腾腾的表情并没有让维克多惊慌。屏弃了感情的亡灵合上手里的咒令书,用平板的嗓音回复。   “你真的有坦白吗?下层世界是由黑暗神后卡拉诞生时的力量构成,只有纯粹的黑暗生物才能在那里生存。黑暗精灵再怎么嗜血、好杀,都无法改变他们是由光明神王玛拉创造这个事实,人类也是如此。你体内混有三个光明血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地下世界存活下来,只凭希亚魔晶就能转化成恶魔,你骗谁呢?我虽做了八十的傀儡,却没有白白虚度这段时间。万骨塔里的藏书,有三分之一,都在这儿呢。”指了指自己的头部,维克多冷笑。 学习与训练(三)   “让人刮目相看呢,苍白。”   克莱因在距离维克多五步的地方停住。多年战斗的直觉与本能告诉他,再靠近会有危险,能让他丢掉性命的危险。   苍白既是下层世界不死生物的巢穴,也是亡灵当中著名的一个进阶。克莱因故意以这个名词称呼维克多,其实是暗讽他的半吊子与傀儡身份。作为侍神的祭司后裔,居然被连牧师也算不上的帕格洛特控制住,岂止是一句丢脸能形容。   “是你太自大了,魔晶使徒。”恶魔居住的血海只有一座城——深赤。统治这座城的城主与恶魔王、恶魔统帅并称魔神的三大心腹。只是,塞勒斯托从不信任自己意外的恶魔,包括他可以用百来记数的子嗣。狡猾的魔神从不直接召见下属,他的命令全部是由被称做‘使徒’的恶魔传达。这些使徒虽是活物、拥有自己的思想、灵魂,却不能违背塞勒斯托的意志,是变相的傀儡,被体内代替心脏的希亚水晶操控着生命。   “堕落、杀戮、混乱,以恶魔三大罪状命名的使徒中,你拥有的称号究竟是哪一个呢?我的盟友。”   克莱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使徒的存在只有极少数的高阶恶魔才知道,就算是集中了地下世界资料的万骨塔,也未必知道使徒的具体数量与司职。维克多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情报要相互交换才有意思呢。”搭在双刀上的手不曾有一丝松懈,尽管克莱因有自信能胜过维克多,但不到万不得以,他不会和一个杀不死的巫妖战斗。尤其是在不知道对方命匣的情况下。   就算能将维克多目前的身体毁坏,逼迫其强行返回下层世界,却无法彻底消除这个敌人。如果他换个相貌再溜上来,到时候……可能就轮到自己被毁坏肉体,遣返魔神座下。   想起那双充斥着野心与战欲的血红双瞳,克莱因的心脏不由自主的收紧。潜入的目的还未达到,任务还没完成,就这么回去,塞勒斯托肯定不会放过他。   没用的废物只有一个下场,死。   “也是呢。”保持手捧咒令书的姿势,维克多等待着克莱因的下一轮对话。既然是由他先提问,自然也该由他先回答。   “再重新自我介绍一次。”   无实质的火焰‘腾’地升起,将克莱因整个包围,显露出其恶魔的本来面目。弯曲的犄角与蝠翼添加了刻意隐藏的黑暗气息,不止是老宅,就连几条街外的乞丐和流民都感受这股不祥的气息。   “魔晶使徒,暴虐的杀戮之刃,克莱因·堕灵。”   冷笑一声,维克多也撤去身上‘虚伪的假象’,属于亡灵的气息勃然而发,巫妖特有的死亡灵气使附近的活人明显感觉到气温的下降。枯萎了血肉,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的维克多手中所持的不在黑皮的咒令书,而是死神牧师独有的长镰。肩上的皮毛具化为两个凶狠的灵体,喷出出炎和冰的气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如你所见,这具躯体的确不是我的本体,它原形是圣物·亡者之书。”   “看到你这副模样,我真有些把持不住啊……”血色瞳孔里尽是压抑,身体都发出只有克莱因自己才能听见的咆哮。   撕了他!   湮灭他!   “我可没兴趣陪你玩战斗游戏,别忘了我们各自背负的使命与任务。”亡灵的本体只出现了短短一瞬,维克多恢复人类的形态,寒冰一样的目光顿时冷却了克莱因的战意,他也收起恶魔形态,变回黑暗精灵的模样。   “无论你的力量和身份如何改变,那死板的性格还是一样的无趣。”   “彼此,我对你的性格也从未欣赏过。”   对峙来的快,结束的也快。   两位不同身份和目的的盟友再次言归于好,先前一触即发的场面仿佛从未出现过。也就在这时,外出解决午饭的三人组回来了,都是感受到老宅方向传出的可怕气息而加快了回程的脚步。只可惜在度过内城河之前,两位非人类的争执就结束了,他们只看到维克多与克莱因发出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   “霍克。”   维克多的直接点名让的霍克有些无所适从,他走到巫妖身旁三步的位置停下,这是他所能接近的最近距离。再往前,皮肤就好象要被看不见的寒气割裂。霍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他总觉得维克多从北方返回后,身上的寒意有增无减。与之前明明是渐渐减少的,怎么去了一趟缇迪斯后,反倒是又变回了初见时恐怖又骇人的形象了?   战士在脑子如此臆想,忽略了维克多一直是亡灵的事实。   “把你的武器给我。”伸出手,维克多索要霍克的双手剑。   老实地交出,眼看将自己的武器拿在手中挥了两下,正觉得奇怪,突然“叮”的一声,精铁打制的双手剑裂为两段,折断它的,却是维克多苍白、纤细,与贵族女性无异的手指。   “啊……”霍克惊呼,他买这把剑可没少花钱。   “接下来的战斗我会增加魔法生物,这种凡品不能给你任何助力。”   巫妖的话让三人的心猛地一沉,魔法生物,那对于过去的他们,是只存在吟游诗人的故事与传说中的存在啊,现在就接触……会不会太早了点?   从霍克等人的表情看出他们的想法,维克多敲了敲手里的半截断剑。   “以你们目前的水准,当然太早,只是我很快就要履行身为守护者的义务,有足足四个月时间不能离开学院,到时可没人给你们附魔。”   “咦?”雷娜讶然。附魔,她没听错吧。   “随我去一趟秘银,带上你们最好的武器和防具。”黑色的长袍在转身中翻飞,犹如张开羽翼的猛禽,让霍克等人下意识的退避,等他们回过神来,身体已经跟着维克多走出庭院。   “圣物特有的魅力吗?以前怎么没觉察到……”看着维克多远去的背影,克莱因支着下巴喃喃自语。   ※※※   秘银,晶曜最大的铁匠铺。   乌尔曼正一连满足的享受着他刚弄到手的烟丝,饕足的吐出一大口。因为新附魔师的关系,最近的生意一直很火爆,他赚了不少。   “师傅,那个人来了……”学徒闯进被当做休息室的附魔间,结结巴巴地报告。   “哦,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来了。”乌尔曼起身,迎向尾随在学徒身后步入的一群人。   “我是不是该改口了,门德尔伯爵?”促狭的表情出现在矮人的脸上,别有一番滑稽感。   [协议还在,你无须担心。]知道乌尔曼担心的是什么,维克多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提到契约。   升级为正式的贵族后,附魔师这种所有大法师都不宵的工作自然就与身份不符。如果没有下任大公做吸引顾客的资本,乌尔曼担心他的生意会受到影响。   得到维克多本人的保证后,矮人喜笑颜开的搓着手凑近:“那您今天来……”   [替这几个家伙附魔,顺便,给他挑一把称手的武器,要双手剑,你这里有成品吧?]   顺着替代舌棍的法杖,乌尔曼看到了显得有些局促的大个子男性人类。走近霍克,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矮人冲维克多点头。   “正好有一把新做成的。”   [成分呢?]   “精金。”   [很好。]虽说给霍克用难免浪费了些,但考虑到自己有四个月时间不能正大光明的与‘卡莲佣兵’出现,他也无法进入学院,附魔一事还是只能现在完成。   乌尔曼亲自去取精金剑,维克多则示意维娜和杜南将他们的武器拿出来,匕首和长弓分别是秘银出品与精灵制造。算不上最好,却也不差。   翻转着名为蛇咬和蜥噬的短匕,维克多沉吟片刻,用曾折短精铁的手指在泛着冷光的刀刃上滑过,带出幽蓝的诡芒。低沉的嗓音轻喃着听不懂的话语,每念一个音,空气中就冒出一个黑色的符咒,围绕着匕首排列成两个自行旋转的椭圆。当咒文念完时,具像化的咒文钻入刀刃,消失不见。   雷娜正为这充满了神秘的附魔过程惊叹,突然被维克多执起一手,未来得及反应,手指已被划破。鲜血滴在刚附魔过的那一把匕首上,发出“哧哧”声,瞬间消融。   另一把匕首也如法炮制了一番,等它们交还给雷娜时,她明显感受到这一对武器的不同。不再沉甸甸的,也没有之前的森冷感。轻如羽毛,好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我在上面施加了特殊的法术,让它更锋利、更致命,即便是有着一身坚硬铁皮的魔兽,也能像切瓜果一样切开他们的皮肤。此外,你的血也可以防止这对武器丢失,除了你本人,任何人碰触它们的人都要接受魔法的反噬。”   “至于你的弓……”目光射向杜南,维克多嗤笑一声。遥点杜南拿在手里的东西,白木弓缓缓浮空,像被看不见的手托着,可以明显的感觉到风的气流在不大的房间里旋转、膨胀。   “别作出那副防备的表情,精灵族制造的东西,本就不适合黑暗法术。我给它加持的,是风的祝福。能射得更远、更准。”   当弓再次落入掌心,杜南握紧仿佛有了生命的白木,他能感受到添加其中的魔法。   “诶~结束了?”取回精金的乌尔曼发现自己错过了两次附魔,大为遗憾。作为不会使用魔法的矮人,对神秘的法术总有些好奇。   “这、这个要给我吗?”霍克眼都直了,死死盯着矮人手里的武器。那可是好货啊,即便他一点也不懂锻造,也能看出那柄有自己一半身长的双手剑不是凡品。 学习与训练(四)   与成年男子手掌宽度相当的剑刃厚而重,一看就知道是挥砍型。金色的刃、银色的柄,傻子也知道价格不菲。光是看,都能感受到这柄剑所蕴涵的威力。霍克迫不及待地想将它握在手中,好好享受一下挥动时切开空气的感觉,以及在耳边呼呼的风声。   [把剑给我。]乌尔曼只是暂时的合作人,维克多目前还没有在他面前说话的打算。代替声音交流的,依然是耀着微光的法杖。   看着下任大公轻松的接过与成年男子体重差不多的精金剑,乌尔曼再一次在心里惊叹这位私生子的不简单。即使现在有人告诉他,维克多是个剑术高手,矮人也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剑是好剑。]简洁的赞叹之后,维克多对乌尔曼提出要求:[你答应过,只要我出任秘银的附魔师,佣兵团今后的武器想做多好都,对吧?]   乌尔曼想了想,点点头。   [由于接下来的附魔属于私人性质,还请你到外面等吧。附魔的材料我有自带。]   “用这里也可以啊,只是让我看看过程,我对法师的法术充满好奇……”   [不行。事关佣兵的个人隐私,我不能让你在场观看。]因为接下来的附魔必须使用到以‘声音’为施法基础的法术,维克多不能、也不想让嘴巴并不牢靠的乌尔曼在场观摩。   “如果你坚持……好吧,我到外面去等。完成之后我总可以看的吧?”   点头表示可以后,维克多将附魔室的门关上了。在三名人类的注视下,它举起手中的精金剑低喃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漂浮咒文,沉重的双手武器立刻像没有重量似的浮在空中。   从装满了各种炼金术以及施法材料的魔法袋中,维克多先后取出三个颜色各异的水晶瓶以及一株枯萎的植物。最先打开的,是体积最小、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巫妖将手指伸入瓶内,立时传出一阵恐怖的滋滋声,像是某种易燃的东西被点燃。维克多猛地一拔,像血一样浓稠的液体立刻随着手指一同流出,沾着将手指腐蚀成白骨的液体,维克多在剑刃两面快速的书写下一行看不懂的文字,然后它独特的嗓音开始在这间不大的附魔室里回响。   “以血为契,自开天辟地便存在的巴泽罗,将你千分之一的力量附于此物之上。”   “他在念什么?”霍克凑近杜南,不止是因为游侠比较博学,也是因为他脸色突然发白。似乎听懂了叽里呱啦犹如土著语般的咒文。   瞪了一眼傻人有傻福的霍克,杜南没有拒绝解释:“巴泽罗是古语,意思是龙,那瓶子里装的东西,是龙血。”   龙血!?   双眼微凸,霍克的肢体语言很好的表达了他此刻的心境。   龙血啊……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许多著名的武器的铸造或成名都和龙有关系,太、太奢侈了吧,居然用龙血替这把武器附魔?   手指的骨化随着红色的血液干枯而停止,维克多开启了第二个瓶,里面装着黄褐色的粉末,它倒出一半,均匀的撒在剑刃表面。和第一次一样,也是边撒边念咒。   “丰收的泰兰,敬献上秋天的泥土,赐予此物如盾的坚固。”   “泰兰我知道,大地女神嘛。但秋天的泥土又是什么意思?”霍克一边观赏附魔的过程,一边问这问哪。   “这个我知道。”雷娜也加入了聊天的行列:“秋天象征着丰收,但在宗教里面,秋天指的是八月。而在魔法里,八则代表西南方向,那里是世界树的所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粉末,应该是来自精灵国海德因的泥土。”   雷娜的话音刚结束,维克多已打开第三个瓶子。里面装的既不是液体,也不是粉末,而是几个亮晶晶的光点。拔出瓶塞的一刻,它们都争先恐后的飞出。   这次,没人知道那些像萤火虫的光点是什么。   维克多将手指点在光点上,每点到一个,就熄灭一个。当全部的亮光都在它指间湮灭,浮在半空的精金剑也发出了淡淡的一层荧光。   “来试试你的新剑。”   在维克多的眼神示意下,霍克上前,双手握住了不停发出“嗡嗡”声的武器,它像具有生命似的轻轻颤动着。   霍克有些迟疑,但他依然按照维克多吩咐的,将附魔过的精金剑劈向试剑石。   噌……   只发出细微的声响,放置在地上的冻土黑岩被一分而二。切口整齐,用手抚摸还可以感受到微温,很难相信它的硬度被喻为石中最硬。   “这……这也太……”霍克忘情的想用手去摸看起来一点也不锋利的剑刃,雷娜惊讶之余连呼小心。   “别碰它,霍克。如果你还想要手指的话。”杜南急忙拉住了战士的手。再慢一点的话,不难想象霍克的手会是什么下场,试剑石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不认为霍克的手比冻土黑岩还硬。   “呃……谢谢。”霍克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傻子都知道附魔武器是不能随便触摸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想摸一摸的想法。   “飞龙血、地之坚韧术、元素精魂,这把剑的附魔在初等附魔中已属是极至。”除非有必要,维克多说话一向以简洁为主。   “要滴血上去吗?”见雷娜这样做过,似乎可以避免丢失。霍克正满屋搜寻可以割破手指的利器,维克多却阻止了他的想法。   “这把就算了吧,一看就知道是魔法武器,有心要偷你就把全身的血浇上去也没用。”   “诶?”这下连雷娜也惊讶了,难道滴了血不能防止价格不菲的魔法武器被盗走?   “你们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魔法这东西,表面上看很神秘,其实很简单。位阶与能力有着极其森严的等级划分。能力在我之上的,无论我施什么样的法术都能破解,也根本不会看上这样的东西。能力在我之下的,只是看附魔也大致知道它的价职,在出手前多少会衡量一下自己是否有能力应付随之而来的麻烦。”不去看三人的脸色,维克多没时间浪费在给他们做更纤细的解释上。它先后从经过特殊法术处理、可以装下比外表看起来多许多倍的魔法口袋里取一块巴掌长,手指般细长的银色矿石,还有几颗色泽各异的水晶。   是秘银吧。   杜南猜测。   不过色泽与放在附魔室里的秘银制品有些不太一样……   尽管心里对维克多接下来要做什么充满好奇,但他仍没有问出口。   就算除了一开始的威胁与古怪的保秘契约,以及堪称刀片一样的毒舌外,维克多至今没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连被当做人质的艾露也安好的待在北方小镇学炼金。但即便如此,杜南依然没忘记,无论外表有多像人,无论表现得有多温和,维克多仍是个巫妖的事实。   在咒文的作用下,维克多的手开始放光。它拿起那块说不出是什么材质的银白色矿石,毫不费力地将其捏成五段后又掰成圆形,和指头差不多粗形状让一旁观三名人类作出一致的猜测。   以指代笔,勾勒出简单的装饰性花纹后,维克多将五颗水晶被放置其上,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是戒指。准确的说,应该是附带了魔法效果的戒指。   “是……魔法传音戒吗?”霍克不确定,但又想不出别的可能。   戒指做好了,维克多转过身来,将嵌有蓝色水晶的那一颗递给发出询问的战士。   “质地比一般的传音石好上数倍,如果只是普通的通话,里面注射的魔力足够加上晶石本身的能量能够维持一年。当然,我还添了点其他法术进去,遇到紧急情况,你们可以把晶石破坏掉,这样一来,我隐藏在晶石中的另一个法术就能发挥功效,颜色不同,法术也不一样。蓝色的是龙卷风暴,威力很大范围性杀伤法术。黑色的强行隐身,就算嗅觉最敏锐的野兽也无法捕捉到使用者的气息。绿色则能开启传送门,地点设置在老宅。”把黑色的给雷娜,绿色的给杜南,维克多手里还剩下金色和红色的:“至于这两颗的功效……你们没必要知道了,因为它们不是给你们的。”   维克多给戒指的作用,不用明说三人也知道,便于联系。   “副……咳……伯爵。”雷娜本来想喊已经习惯的副团长的称呼,但话一出口她就想起巫妖现在已经不再当任那个职务:“早上你说过你最近会很忙,那挖们的训练怎么办?”   “像早上那种全凭法术制造的幻觉训练不可能持续太久。幻觉毕竟是幻觉,它只是提供一种便利的训练方式,使用次数太多,反而会影响你们的五感。我的时间的确不是很充裕,毕竟身兼数职,分身乏术。这期间,会由克莱因负责带领你们接任务。这样好了,我们现在就去佣兵公会更改副团长的职务。”想到克莱因的性格,维克多不免有些郁闷。   恶魔不喜受约束,他更爱单独行动,带上这几个身手一般的人类的话,反而束缚了他的手脚。干脆先去佣兵公会找几个需要分头进行又不太难的二星任务…… 学习与训练(五)   佣兵工会——   和初到晶曜时不同,如今的‘维克多·伍德’已不再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贵族和名流都想尽一切方法,要巴结这位将来的塔兰大公。毕竟除去贵族头衔外,维克多还兼任了‘阿尔贝雷希特私人魔法顾问’一职。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暂时还未对外宣布,但已在贵族和地下情报网中迅速传播的爆炸性信息——诺丁的现任皇帝布雷特已于半月前退位。   尽管帝国准备公布皇帝退位理由的是身体原因,但在储君的位置未正式选定、新皇帝人选也没有着落的情况下,掌控帝国军政大权却是已经退位二十年的前任皇帝,这不由不让人有一种猜想——也许阿尔贝雷希特会复位。一想到他有可能再度坐上王位,各方势力对有一半平民血统的维克多继任塔兰一事不再反对和纠缠,毕竟……他的靠山是‘皇帝’。   才一踏入任务大厅,维克多一行人就被副会长鲁尼热情的招待进贵宾室。   “伯爵,您这次来是……”目光在霍克三人身上扫过,鲁尼拿捏不准维克多的来意。如果只是接任务这种小事,已经成为贵族的维克多没必要亲自前来。   [变更卡莲的副团长位置,把自由佣兵改为贵族专属。]不惹上麻烦的话,几乎分辨不出这二者的区别。成为贵族的专属佣兵,不但能在出入关卡、国境时能享受百分之二十税收减免的优待,也比普通佣兵优先获得任务情报。   “副团长……这一位吗?名字呢?”鲁尼的目光扫过比霍克与雷娜表现得镇定的杜南。   “杜南·法鲁。”   鲁尼一挥手,静立在他后方的年轻女性立刻奉上手里的佣兵手册。翻到记载卡莲佣兵的那一页,鲁尼执起魔法笔,在空缺的副团长一栏上添写了游侠的名字。   [顺便再看看二星任务。]   看到鲁尼带着询问的目光,维克多又写了一句。   [适合他们的。]   捧着标有两颗星的厚厚图册,鲁尼翻查记录在案的任务中尚未结束的。   这三人虽然比上次见到时小有成长,但还是没走出普通佣兵的范畴,伯爵亲自带他们来的目除了变更副团长之外,应该还有找几个不太难的任务磨砺的意思吧。   这样想着,鲁尼的目光再次扫过忐忑不安的三人,找到他认为最合适的任务,在维克多面前展开。   “水妖之歌!”雷娜知道这个任务。位于塔兰南部谢尔德郡有一个名为温蒂兰娜的大湖,盛产一种无鳞鱼。因肉质鲜美,价格极其昂贵,是只有贵族和富商才能享受到的美食。近些年银色无鳞鱼的产量锐减,听说是湖里出现了水妖的缘故,她们用歌声迷惑了前去捕鱼的渔民,已经有很多人在湖边失踪,不止是当地领主,还有不少失踪渔民的亲属在佣兵工会挂过与之相关的任务。   “没想到这个任务还没完成……”杜南在与雷娜、霍克搭伙前也听说过‘水妖之歌’。两年前,这个任务从任务榜上消失时,他还以为水妖之歌已经完成了呢。   水妖?   维克多琢磨自己听到的‘水妖’是否就是它理解的那个水妖——如精灵美丽的、专门用歌声迷惑人类,近而将之拖入水下的食人怪。   这似乎超出杜南他们的能力范围了,虽然难不倒克莱因,但如果他插手的话,也就失去了训练的意义。   维克多正想让鲁尼换个更简单的,就见佣兵公会的副会长连连摆手。   “这个水妖之歌是后续任务,初始任务一直未能完成,当地领主早在两年前就宣布该任务终结。因为会长觉得这任务还有很多没有解开的迷团和内幕,就自行开启了后续任务,当然,费用由工会支付。不用靠近湖和水妖,需要做的仅是调查领主为什么要突然结束任务。”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不止是杜南,雷娜和霍克也是如此想的。一个两年前就结束的任务,为什么还有后续,而且至今没有人完成?   “咳……”鲁尼干咳一声:“实际上,初始任务的领主在两年前病故,接替新领主的是出身平民的私生子。他主动撤消了任务,因为涉及到贵族的权限,普通佣兵接不了这任务,而工会里的其他贵族专属佣兵又对它不感兴趣,所以……”   [我知道了,就选它吧。]   维克多决定接下这个看起来没有战斗的任务。霍克他们将来不止要和真正怪物战斗,也会接触到人类中的怪物——贵族。现在就要不断增加他们和贵族相处的机会,毕竟今后佣兵团有一半的任务会于贵族有关。   见维克多点头,鲁尼松了口气。   这是会长萨夫给他安排的任务,务必要试一试这位未来的塔兰大公究竟能有多大能耐。如果他无法对抗拥有私兵又不肯听从调派的地方贵族,工会也要酌情考虑是否加入支持他的阵营。   “扣!扣!”   敲门声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以维克多为首的目光很快就集中到鲁尼身上。   “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扰吗?!”怒斥刚出口,一个陌生的嗓音传入鲁尼耳中。   “门德尔伯爵在里面吧,贝纳特有事求见。”   贝纳特这个名字维克多有听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具体身份。继承爵位那天,它在费尔南德斯的带领下接见了塔兰的大部分贵族,其中也包括像常驻神殿与三大公会的代表。   “大神官?”惊呼一声,鲁尼赶忙把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黄褐色长袍,胸口的徽纹属于大地女神泰兰。   “伯爵,这位是地之神殿的贝纳特大神官。”佣兵工会副会长恭敬的姿态和语气都显示出老者身份的超然,似乎不是一般的神官。   “日安,大神官。”顺着鲁尼的称呼,维克多冲走入房间的老人点点头,但是没有起身迎接。获得继承权后,维克多的身份有显著的提高,别说是普通的贵族,就连神职者都可以不行礼。   “日安,伯爵。”同样的,身为侍神者的老人也只是回了一个颔首礼,没有表现出过份的谦卑的态度,也勾起了维克多的好奇。   它仔细回想,确信自己并未见过这名老人。他当时应该没有在前去祝贺的人群当中。对名字耳熟,兴许是因为去的只是代表。维克多决定离开佣兵工会后就着手收集一下贝纳特的资料,兴许会对自己有用。   “大神官,您亲自来难道是为了……”其实鲁尼多少已经猜到了,只是他没想到贝纳特真的要将那件事委托给这个成立还不到一月的二级佣兵团,就算它背后撑腰的是未来的塔兰统治者,也太过冒险了吧。   [鲁尼副会长,虽然我出身不高,而且也没有像卢西恩那般拥有一个公主做靠山,但这并代表在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上,会允许别人瞒着我做一些不讨喜的小动作。]   “伯爵,事情并是你想象的那样。”看到维克多书写在空气中的文字后,鲁尼倒抽一口冷气,赶紧解释贝纳特来的目的。   “大神官这次来的目的,是委托您、啊不……是工会安排给卡莲佣兵这个月的委托。”   感受到了从面具里射出询问的目光,鲁尼接着解释。贵族专属佣兵每个月都要接受一次由工会指派的委托,这是作为优先享用情报和税收减免的交换。当然,委托是不能推脱的。   “接下来的,就由我来解释吧。”老人站到鲁尼身前,用肢体语言阻止了他继续发言。   “我是塔兰地之神殿的神官贝纳特,为了寻回一件遗失的神庙遗产,特地委托晶曜的佣兵工会代为寻找合适的佣兵团。由于任务涉及的地点有些微妙,萨夫会长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直到一天前,他向我推荐了卡莲佣兵团。”   萨夫……这已经是维克多第二次听说这个名字了。   仔细一想,巫妖很快就记起这名字指的是谁。   冒险者考试曾见过一面的中年男子,笑得像只狐狸,在拉姆德与神殿代表之间充当和事老的佣兵会长。他特地给这老头介绍只能归算为三流佣兵的卡莲,到底在盘算什么?   现在不是任务简单或困难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接。鲁尼吃惊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这个所谓的神庙的遗迹……应该不止是神官说的地点麻烦。   刚成为贵族,顶着下任大公和阿尔贝雷希特私人魔法顾问这样敏感的身份,还是不要给自己增加无谓烦恼的好。再则,维克多也不想和神殿有什么牵连。尽管克莱因保证阴影之塔的事不会外泄,但它还是觉得不妥。那个名叫朵拉的女牧师未除去,迟早会暴露有亡灵闯入过教会封印。亡者之书是圣物,和一般的遗迹不同,受到教会的高度重视。   万一因此被发现黑暗阵营派来潜入的间谍……即便是阿尔贝雷希特,也不能保全它。   维克多不想冒险,它现在的地位只是建立在受阿尔贝雷希特赏识这层脆弱的基础上,稍不小心,好不容易做出的成绩就会毁于一旦。   考虑再三,巫妖决定拒绝工会的安排,或者说服鲁尼另换一个委托。   “这……”鲁尼望向贝纳特,两边都不能得罪啊。   一个是未来的塔兰大公,一个是塔兰最重要的神殿大神官。前者掌握着军政大权,后者可以左右塔兰的农业收成。 学习与训练(六)   “等等!”   身大神官的老人大喝一声,让正低声交谈的鲁尼与维克多同时望向他。   “伯爵是要拒绝我的委托吗?”   [我虽继承了伯爵的头衔,但世人皆知我的身份,在眼下这种非常时期,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恕我无法接下地之神殿的委托。]   维克多公式化的回复,然后它看到名为贝纳特的老人竖起左手的五个指头。   “您可要想清楚,我的委托在工会的备案是五星。”   抽气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巫妖身侧的三名人类都作出无比惊讶的表情。   三大公会的佣兵等级和任务难度都有一非常统一的标准——级与星。   佣兵兵自身与佣兵团都以“级”来划分,这和各职业本身繁杂的位阶不同。从一至五,总共就只有五个等级。由高至低的排列,数字越大,等级就越低。任务难度则相反,数字越高难度越低。   五星是任务中最高的难度,通常这样的任务只有二级以上的佣兵团才能接。卡莲佣兵团的等级为本为“二”,但由于长时间未接任务,到维克多接手时,已滑落至五级,即通常所说新手级别。以目前的等级,根本不可能接到难度最高的五星。   [我听说佣兵接任务有着严格的规定,等级每提升一级,就能越级接一星的任务,以卡莲目前的等级来说,就算蒙承佣兵公会给我面子加以照顾,顶多也就能接到三星任务而已。]   “关于这个,由我来解释吧。”鲁尼一直想找机会插嘴,等维克多发出质疑后,他终于能说上话了。   “地之神殿所委托的任务从难度上来讲,其实排不到五星,只是由于年代久远,加上又附带了一些政治上的因素,所以一直没人敢接。在任务榜单上挂了数十年都未能完成,故而逐年累积了难度。萨夫会长在和现任大神官商议之后,决定放宽任务的限制,即便是五级佣兵也能接下,只要能完成,任务的酬劳和奖励都不会因为等级不符而有任何的改变。”   政治因素?   听到这个词,维克多稍微改变了一下坐姿。   能让神殿的委托在佣兵公会一挂就是几十年都无人敢接的政治因素……应该只有一个原因。萨夫特意向地之神殿的大神官推荐卡莲佣兵的用意,也许还真和那个人有关。   想到这儿,维克多执起法杖,写出了铁血帝王的名子。   [是因为阿尔贝雷希特?]   贝纳特点点头。   萨夫的推荐果然没错,这个法师装扮的年轻贵族敢毫不忌讳的直呼诺丁皇帝的名字,就算不能完成神殿的委托,至少也能探听出点眉目,而不像以往那般无人敢接。   我该接下吗?   维克多有些犹豫。   虽然它对这个神秘的委托兴趣大增,但考虑对阿尔贝雷希特性格的了解,如果表现过份的关注,那个男人应该不会再放纵他新上任的十九号私人魔法顾问。   “伯爵,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雷娜没觉察出维克多的犹豫,她兴奋的鼓吹隐身幕后但仍掌控佣兵团的巫妖。有黑暗精灵与巫妖做强力后援,什么样的任务不是迎刃而解?如果能完成五星任务,佣兵团的等级将恢复原有的二级,那可是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级别啊。   “不要多话!”杜南低斥提示雷娜,要接什么任务,还轮不到她说话。维克多虽然放下了副团长一职,但这不代表他们几个就有掌控权。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雷娜既紧张又担心的望向巫妖。狼头面具隔绝了表情,她看不到苍白的脸,也看不到俊秀精致的五官,无法臆测维克多此刻究竟是生气还是发怒。   [先说说委托的大致内容吧,我总不能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接下。]   贝纳特长舒一口气,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被阿尔贝雷希特赐封为三头犬的青年伯爵已经接下了神殿的委托,现在,他只需要把这个几十年来无人能完成的任务避重就轻的阐述一下即可。   贝纳特拿出一副事先准备好的地图,维克多只瞄了一眼,就看出上面描绘的是什么地方。萨格隆,荒芜、死亡的热海。神殿遗失的东西怎么会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里古代曾是著名的水都,在大灾变中被毁灭,佣兵团的主要目的是将神殿代理平安送至萨格隆沙漠中心地带的阿贝巴辛姆特城。在古城的地下,有大地神殿兴建的地宫,神庙的遗产就放在地宫里。”指了指地图上用红色划出的一点,大神官面色肃穆:“当然,只把人带到是不行的,还要将她毫发无伤的送回来。”   [她?]注意到大神官用的是女性形容词,维克多突然产生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大地神殿、女性、佣兵会长萨夫的推荐、地位超然的大神官、政治因素……这些东西结合在一起后,越发让这个委托显得迷团重重。   [饶我直言,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由一名女性去办,合适吗?且不说佣兵团大部分都是男性,我担心普通女性无法胜任艰苦严酷的沙漠旅途。]奇怪的直觉让维克多开始旁敲侧击,向贝纳特打听被指派为神殿代理的女性身份。   贵宾室的门再度被推开,一身白服的女子走了进来,那张脸让维克多有了抚额的冲动。竟然是在阴影之塔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牧师,过分冷静的性情较维克多接触过的其他神职者更让它印象深刻。   “地之牧师朵拉。”行了躬身礼后,面容冷漠的女牧师垂手立于神官身后。   霍克在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后,就将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上,不敢去看所谓的神殿代理。   维克多一边轻轻敲击着座椅的扶手一边观察。女牧师看也不看身侧的霍克一眼,仿佛从未见过它。就不知道克莱因到底对她动了什么手脚,让她完全不记得霍克,也不记得自己。   “请务必保护好朵拉牧师,她不但肩负着带回神殿遗失在古代绿洲中的神庙遗产,同时也是你们的向导。没有她的指引,你们不可能从地底迷宫中脱身。”贝纳特说的很清楚,如果起了独神庙遗产而把女牧师丢在沙漠的念头,那佣兵也无法离开机关重重的迷宫。   [从现在起,就要负责她的安全吗?]维克多问这句话当然是别有深意的。如果这女人在离开晶曜前就死了,那接受委托的卡莲也会受到责罚。毕竟这是来自神殿的委托,而不是普通的商业性质的任务。   “那是自然,离开佣兵工会后,她的安全就由佣兵团负责了。”大神官的点头让维克多肯定它的猜测。也许,正如贝纳特自己所说的那样,这件委托搀杂了不可告人的政治因素在里面,没准还和诺丁帝国有关。否则,神殿也不会将这个委托交由一个刚重组的三流佣兵团来处理。   阿尔贝雷希特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维克多了然。   是他的命令吧,表面上以回收古代神庙的遗产为掩护,实际是对新上任魔法顾问的能力测试。蛮符合阿尔贝雷希特的行为模式呢……   如此一想,维克多的担心也烟消云散。   [如果没有别的事交代,我是不是可以先行告退了?]完全是一副有要紧事要办的口吻,维克多突然由谨慎转变为随意,倒叫其他人有些惊诧。   贝纳特不再言语,侧过身,让出大门。维克多起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霍克、杜南、雷娜三人面面相觑之后,也只能跟着离开。是刚划归佣兵团负责人身安全的女牧师朵拉朝大神官颔首后也随着一道离开。   贝纳特若有所思注视着他们离去,一旁的鲁尼都猜不透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委托交付给一个成员都是三流佣兵组成的佣兵团来做。即便他们的靠山是未来的塔兰大公,也太过冒险了。   刚走出佣兵工会,维克多突然停下脚步,跟在它身后的诸人也停下。即便有面具遮挡,依然能感受到从面具里射出的凌厉目光。   “霍克,你带着朵拉牧师回老宅,把刚才的事和克莱因完整的说一遍。”虽说副团长的位置交给杜南了,但维克多一贯把传话的任务安排给战士。相比心眼多的游侠,它更偏向于老实的战士。至少在传话的时候,不会胡乱添加自己的一些想法进去。   霍克没想到巫妖居然要把这个女人带回他们的基地去,没准她现在的样子只是装的。克莱因的保证,远没有巫妖来得有信誉。   朵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后面,眼神悠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伯爵,你去哪?”雷娜注意到维克多没有和她们一同回去的意思,出声问了一句。   “回一趟大公府。从明天起我就必须履行守护者的义务,要寸步不离的待在学院里。至于你们的训练,老宅里布置的法阵还可以使用三次,抓紧机会多提高一下自己的实力吧,别指望克莱因能像我这般照顾你们。”   “还真走了啊……”看着维克多渐行渐远的背影,霍克耸耸肩:“走吧,我们回去,把任务的事告诉团长。” 人造圣物(一)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在被当作议事厅的公爵府书房内,现任塔兰大公费尔南德斯面色凝重,自从缇迪斯返回后,维克多就没见他的眉头松开过。   能让这位裙带公爵如此苦恼的,大概也只有总是不按理出牌的阿尔贝雷希特了。想起那个人的难缠,维克多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愉悦感,近似于幸灾乐祸。   “布雷特退位的事吧。”这不难猜,阿尔贝雷希特下手太快,原本只是以为他想借围剿失败来削去两位皇子的继承权,没想到他在起程前往缇迪斯之前就已经将布雷特弄进彩虹宫了。   该赞一句,真不亏是铁血大帝么,行动还是一如即往的无情。本来以为他对自己的子女会稍微宽待一些的,没想到啊……还是和八十年前一样冷酷。   “你究竟明不明白这事的严重性,都什么时候了,还走神!”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维克多发呆,费尔南德斯知道长子又开小差了。   “啊~抱歉,我只是在想,阿尔贝雷希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布雷特乖乖退位。”   “那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阿尔贝雷希特虽未正式复位,但贵族和各国都已视他重掌朝政。”一想到这个,费尔南德斯就头痛无比。   他出生在阿尔贝雷希特的鼎盛时期,自幼听到的、看到的全是关于这位帝王的‘光辉’事迹。那种冷血和决情,他一辈子都无法比肩。   虽然早已猜到阿尔贝雷希特会重新夺回帝国的统治权,但他没料到会如此的早。诺丁皇室的血统使他们比一般人短寿,用不了几年,布雷特就会寿终正寝,到那时阿尔贝雷希特就能以两位皇子资质平庸、无法担当皇帝的名义复位。   “您不用太过担心,卢西恩的牺牲暂时保全了门德尔一族,短期之内,阿尔贝雷希特不会再为难我们的。”刻意加重了‘我们’一词,维克多暗示费尔南德斯,至少目前为止,它还与他们站在一条阵线上。   “帝都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关于两位皇子的。”布雷特一退位,佩雷尔和穆塔就没有了靠山,既无军权,又没威望的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和阿尔贝雷希特相比。这几年诺丁国力有些下降,朝臣和贵族都会乐于见到铁血大帝的回归。维克多还没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情报网,它对外界的信息都来源于门德尔父子。   “虽然娶了公主,但塔兰隶属西亚联盟,我无权过问朝政。”言下之意,费尔南德斯只知道阿尔贝雷希特愿意让他知道的事,至于那些秘密的决定,他无法参与其中。   “真是没用啊,父亲,您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却无法打入内部。无法准确掌握第一手资料的话,又怎么可能赢过阿尔贝雷希特。要知道,他可是诺丁有史以来最强的帝王。卢西恩的血统和年轻的优势对拥有太阳之心的阿尔贝雷希特而言,反而变成了最大的劣势。前几日的亲临您也看到了,那具身体没有一点老态,根本不像一个近百岁的老人,充满了活力,就是再活五十年也有可能。他不仅和教皇阿纳尔关系密切,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威望无人可及。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的好。”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焦躁的耙了耙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费尔南德斯第一次在维克多面前显露出他的不安与困惑。   一直以来,他都不信任这个儿子。   虽说大局观胜过卢西恩太多,但……他那什么都不在乎的脾性,对自己私生子过往的痛恨,以及亡灵的身份都让费尔南德斯无法像一个普通父亲那般看待维克多。   随着接触的时间增多,他恐慌的发现自己无法看懂这个儿子。这是一柄双刃剑,在伤敌的同时,也伤了自己。有朝一日,他会不会也像对付阿尔贝雷希特那般,对付卢西恩,对付门德尔一族。毕竟……自己对他和莉娅是有亏欠的。   “以我的推测,阿尔贝雷希特暂时不会除去佩雷尔和穆塔,最多也只是以考察的名义流放至一些偏远荒芜的郡省。”维克多没觉察到费尔南德斯内心的纠结,只当他是为了卢西恩的继承权而苦恼。   “你就这么肯定?”这并非不可能,以费尔南德斯对阿尔贝雷希特的了解,倒蛮符合铁血大帝的作风。他奇怪的是,维克多之前并没有深入的了解和接触过阿尔贝雷希特,为什么也能揣摩到那个人的心思和行为模式呢,太诡异了。   精通帝国法律、知道帝国辛秘都可以视做博学,但阿尔贝雷希特退位后一直深居彩虹宫,就连接触过本人的皇室宗亲都无法准确的推断他的想法,维克多凭什么可以轻易的猜到?   意识到自己说太多,维克多冷哼一声。   “太阳之心圣物能延长持有者的寿命,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阿尔贝雷希特也算变相的亡灵。他之所以要重新掌握权利,无非是皇帝的职业习性作祟,而他为什么要在退位后又重新夺权,不过是一种变态的需求。试想,掌控一个一成不变、没有挑战的帝国多无趣,掌权者在王座上坐久了,就总想变着花样给自己找乐子。您不也一样吗?和公主维持了没多久的婚姻就开始在外面不停的找女人,一面是试探帝国的底线,一面是加强浪荡子的形象,好让政敌放松对您的警惕和界碑。”   费尔南德斯不吭声了。   他盯着距离自己不过几步的维克多,灼灼的视线好似要将巫妖烧出两个洞。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要回学院了。有什么事就让下人转达吧。”学院的结界虽强,却无法阻止来自公爵的正式传话。拉开房门,维克多的脚刚踏出去一只,就听到费尔南德斯阴郁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我不止一次想过,你要是和卢西恩交换一下,那该有多好。可惜了……”   微顿后,巫妖头也不回的离去。   交换?   呵……如果是真正的维克多·伍德必定会很欣喜听到你这样的肯定吧,费尔南德斯。的确可惜了,我不是你真正的子嗣,这份惋惜,留着去死者之城时和伍德忏悔吧。   ※※※   “新任务?”   克莱因靠坐在躺椅上,正翻看着一本标有‘南陆地理’的图书,听到霍克的禀报后抬起头,目光集中在战士身后的女牧师。   他当然还记得这女人是谁,贝雷村大地神殿的牧师。过份冷淡的性情同样也是克莱因对她印象深刻的原因。   对自己魅惑术有足够自信的恶魔不认为朵拉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记忆恢复的关系。也许,她在神殿的职务不只是一个小小的牧师。   “是的,伯爵这次去佣兵工会更改了杜南的职务,顺便……也接下了两个任务。一个是位于塔兰南部的水妖之歌,另一个是地之神殿委托的神庙遗产。”   “喔~”上扬的语气让人琢磨不透,霍克的目光在克莱因与朵拉之间来回穿梭,最终选择了沉默。   “朵拉牧师是吧,在完成神殿的委托之前,就委屈你和我们暂时住在一起了。”合上手中的书籍,克莱因指了指通往二楼的阶梯:“这里还有很多空房,你可以挑一间自己喜欢的住。至于挂墙上的那个东西,你不用介意。他不能离开那个像框,不会做出偷窥之类的下流举动。”   “太失礼了!什么叫下流举动,我只是监视你们这些住在我家里的人。”被点名的阿尔法突然大声嚷嚷起来。   看到挂在墙上的画中人突然动起来,还开口说话,朵拉先是一愣,随后明白那是中了诅咒的灵魂,微微点头,没有异义。   “是吗,雷娜。”克莱因转向在场的另一位女性:“以后你要是再发现这家伙偷窥你,可以一把火把那副画烧了,维克多要问起来就说我准许的。”   “啊~啊~啊~你们这些恶人……抢占了我的房产不说,还要连我最后的容身之所也不放过。”画像中的男人哀号的声音有如魔音穿脑。   “再吵我现在就把你劈了。”拔起矮桌上切水果用的短刀,克莱因扬起一个充满威胁的笑容:“我讨厌比我还话多的家伙。”   双重标准啊……   霍克三人一脸纠结的看着克莱因,他话多起来的时候可是连巫妖都受不了。   “旅途劳累,我先去休息了。”朵拉走上楼梯,找了一间向阳的单间。放下拢在宽大的长袖中的随身包裹,里面除去一件换洗的牧师袍外,就只有十几枚银币和一窜风干的柿饼。   那个人……   朵拉掸着床上的灰尘,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克莱因的身上。   她记得在贝雷村见过,从北方来的黑暗精灵,自己还委托过他救助被领主私兵挟持的孩童。   可是……感觉好怪。总觉得好象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但无论她怎么回想,就是抓不住这诡异感觉的源头。 人造圣物(二)   上、中、下三层世界里各有一个包含了各类藏书的书库。和苍白之城的万骨塔以及飞翼城的记忆馆相比,晶曜大图书馆这个名字名显得过于普通。虽然无法和另两处比肩,但藏书量在中层世界也算得上最多,从大灾变后就收集的各类图书让这座圆形建筑成为中层世界的知识库,不止是和魔法有关的书籍,神学、地理、历史、各种名人传记,在这里都能找到。   整个建筑分为所有人都能阅览的法师阁,大法师以上资历才能进入的导师阁,以及只有院长和少数长老才有权限阅览的禁书阁。   守护者是图书馆的守卫,负责监督和管理这座代表了历史和知识的建筑,有权限处理和惩处在大图书馆滋事、盗窃的任何人,包括长老。只不过,算上刚加入的维克多,大图书馆总共只有三位守护者,按照一年十二个月的时间来分,每个人至少要有四个的月时间待在这座巨大的书库里。从葡萄之月至冬眠之月都是维克多的看守期,在这段时间内它不能离开学院。   返回学院后,维克多直奔大图书馆。一路上,它的装扮引得法师们纷纷侧目。虽说守护者的着装都是统一的面具和晶曜徽纹,但维克多刚获得的特殊身份和肩膀上的两个狼头,还是让人一眼就将它和其他守护者区分开来。   新任的十九号守护者是未来的塔兰大公,这样的传闻就像在秋天的野火一样,在普通学院以及导师中以极其迅捷的速度蔓延、扩散。授封仪式才过去一天,差不多整个学院的人都知道,名叫维克多·门德尔的守护者有多特殊。毕竟,能得到阿尔贝雷希特亲临关注的贵族,别说是诺丁了,就是整个中层世界,也是寥寥无几。   在全限开放的第一层,到处都是探头探脑的法师,投射到维克多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探究。对于人们的视线,维克多视而不见,此刻它堂而皇之的利用职务之便,翻看想要查阅的资料。   在标有‘神学’一列的书柜前,巫妖视线在成排的厚厚典籍中迅速扫过,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本名为《圣物大全》的书。这是到目前为止,唯一符合要求的书籍。   古老的手抄本书目上列满了光明与黑暗两大阵营知名或从未听说过的圣物,由圣歌制造的祈者之叹也赫然在列。只不过和其他圣物的简介相比,那可就真的是简洁了……   [辉芒历81年,圣歌族长菲连因集全族之力创造了祈者之叹。这件由无属性水晶制成的容器具有极恐怖的力量,是为了配合祈祷术而创造的伪·圣物。]   说明的下方配了一副图,一群人围成圆型,向一霉六棱型的白色水晶做出跪拜的姿态。在水晶四周,还绘了代表魔法的四大元素。   翻便整个大图书馆,这是维克多所找到关于祈者之叹的唯一资料。   伪圣物……什么意思呢?   既然是伪的,为何古代的圣歌又要跪拜。没有神力性的东西,根本无法获取力量。   再则,除了找到时迸发出的那种近似时间的力量,维克多再没见过这件圣物有什么动静。仿佛石沉大海般,祈者之叹消失在由另一件圣物构成的假躯壳里。   为了配合祈祷术才制造出来的圣物,姑且不论它具有多少力量,仅是从融合性来讲,应该比其他圣物更适合自己,说不定会超过亡者之书。只是……伪的终究是伪的,注定要逊色于真正的圣物。   除了圣物外,还有另一件事让维克多尤为在意——晶曜院长的真正用意。   大图书馆里藏书齐全,培罗不会猜不到维克多当初选择成为守护者的用意。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给它机会?就算他们现在勉强算得上为同一个伺主工作,也没理由给不属同一个阵营的巫妖大开方便之门。而且,还选择现在让自己履行守护者的义务。培罗作为私人魔法顾问团成员,不可能不知道‘神庙的遗产’是阿尔贝雷希特故意刚给它的考验。   这算刁难后辈吗?   堂堂的大魔导师不会没有这点器量,如果是的话,就不会允许它进入晶曜,更不会漠视自己顶替珂林成为新的十九号。   越想越混乱,理不出头绪的维克多把《圣物大全》放回书架。   也许学习和使用魔法能找到潜藏在体内的祈者之叹。如此想着,它来到图书馆的第二层——导师阁。这里的藏书大部分和魔法有关,所有进阶法师需要的典籍都可以收藏。   除了找出使用祈者之叹的方法外,还要迅速提升魔法方面的能力。   霍克等人或许想不到,不止是他们面临着提高自身能力的训练,就连在他们心中强大代名词的巫妖也必须得抓紧时间学习魔法。   维克多的运气实在是好,伍德的属性是风,进阶为雷,不是亡灵无法接触的火焰与光。如果一开始就改变法术属性,伍德的导师肯定会生疑,对徒弟的猜测不仅仅会停留在堕落成邪恶法师的层面,而是会进一步怀疑他的徒弟被人掉包了。发展到那一步的话,潜伏肯定失败。什么都没有做就回到下层世界,哪怕是关乎光暗战胜利的堕灵,也会受到巫妖王的严厉惩处。   从书架上抽出《元素感知》与《风系进阶》两本书,巫妖径直走向一片特地辟出的空旷处。那是专为学习新法术的法师而设置的特殊练习场地,由魔导师亲自加固的结界可以承受十级以下法术,结界本身还具有遮蔽效果,使结界之外的人无法看到法师和所施法术。   还未到睡觉时间,导师阁还有少量的法师在走动,他们都以为身为守护或则的维克多要试验高难度的法术,没有一个人猜到,维克多仅只是想用新躯体施展最简单的入门级法术。   [严格意义上来说,人类使用的魔法和其他天生就具备魔法能力的种族并不相同,人类魔法的起源晚于神术,是想拥有非凡力量却又不能使用神力者的唯一途径。通过先天的感知元素与后天精神力的培养,有三分之一的人类都能达到法师的第一个位阶——学徒。此后,无数次的筛选与测试会淘汰掉能力较次者,拥有见习资格的法师都能独立完成三级法术。再往上,就是各系法术的精专进阶。到这里,才算真正的体现出法师一职的强大,掌握元素之力,施展大范围杀伤性法术,能轻易做到以一敌百……]维克多对《元素感知》上写的东西没兴趣,匆匆扫了一眼后就翻开《风系进阶》。   密密麻麻的小字占据了整个版面,排列在风、雷两系的第一个法术是维克多再熟不过的风刃与电网,它曾在冒险者考试期间使用过。   魔法和神术分别以自身的精神力和信仰作为获取力量的途径。就算维克多没有进行过正统的魔法训练,也能使用一些简单的法术。这不但和它的血统有关,更是因为初级神术和初级法术有很多共通点。只有修学到专精时,分歧才明显。   维克多突然对法术感兴趣的第一个原因是为了掩饰身份。新的身体完全由圣物构成,不能再依赖傀儡尸体内的残余元素力量。对敌时不使用自己的精专法术,岂不是叫人生疑。   第二则是不想完全依靠神术。神术的力量来源于信仰,经过寄宿在亡者之书里的神灵解惑,维克多明白它总感觉自己很弱。原因就是因为它不是真正的狂热者,无法全身心的投入信仰,自然也无法从神灵那里获得力量。   用和施放神术的差不多的方法,没一会就聚集了不少风元素。维克多竖起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在空中猛地一划,风压破空而去,带出一道看不见的致命痕迹。接下来又尝试了电网术。和风刃时差不多,元素聚集的速度较傀儡尸时更快,威力也更大。就算不是法师出身,凭对神术的控制它也能将入门级的风刃做到达到默发的程度。   这本该高兴的,维克多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那仅仅是亡者之书所附带的福利,与祈者之叹没有任何关系。   还是不行……   这种程度,只是勉强达到进阶法师的水平。想要灵活运用祈祷术,祈者之叹必不可少。至少,对现阶段的它而言是必须的。   ※※※   接下来的几天,维克多都窝在图书馆里练习各种法术。和塔兰的平静相比,远在千里之外的诺丁可以媲美海上的风暴眼。   当佩雷尔和穆塔返回首都辉光城,等待着他们的,是比围剿海盗失败更惊愕与不能接受的消息。现任皇帝布雷特,他们的父亲已于十天前退位。日期正好是二人离开诺丁后,皇储之位还未争出胜负,能决定谁当选的重要决策人,却入驻传说中历任退位皇帝的居所——彩虹宫。   帝国的掌权者由父亲变成了祖父,同父异母的兄弟俩自出生起第一次站到完全对等的位置。佩雷尔与穆塔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帝位距离他们如此遥远。 人造圣物(三)   辉光城,诺丁帝国的王城。这座千年古都的面积是晶耀城的七倍,早在毁灭中层世界的大灾变出现前它就已经就存在,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个贵族和平民混居的城市。   以皇宫为中心点,整个城市呈圆形向外扩建。王族居住的辉夜宫使用常人无法想象的庞大魔力浮在半空,八道元素门和轮番监守岗位的数十名法师让这座城中城与圣都凡塞缇斯并列为当世最难攻破的结界。   是夜,在这座举世闻名的皇城里,帝国的两位储君候选人正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他们祖父的召见。   佩雷尔和穆塔站在觐见厅外,相互间隔不到五步,在等待通传的难熬期间,他们数次视线相遇,又同时转开。兄弟之间生疏得仿若外人,倒是心境难得一致的惶恐。布雷特的突然退位,让无论是长期受冷落的佩雷尔还是一直受宠爱的穆塔都无法适从。他们感到了巨大的恐慌,祖父的影子就像一座大山,重重压在他们心头。想去关于他的传闻,佩雷尔和穆塔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父亲还在位的时候,他们只想如何博取父亲的欢心和好感,根本没注意到兵权的问题。当祖父以雷霆之势让父亲退位,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祖父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对帝国的掌控,尽管坐在皇位上的另有其人,诺丁的帝王却始终是他。   没有了父亲做靠山,手握军权又极具威望的祖父要废黜他们两个的继承权可谓是易如反掌。佩雷尔和穆塔更没忘记发生在珍珠岛的事。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迫卢西恩放弃了第三顺位继承权。直至那时,他们才记起,那个保持着年轻人的外貌的男子不仅仅在血统上是祖父,他的名字,是阿尔贝雷希特。诺丁有史以来最强的帝王,政绩和军功都超越开国皇帝的人。   门外,两位皇子忐忑不安。门内,贵族和大臣们也诚惶诚恐。   “今天叫你们来,是讨论一下储君的事。”端坐在王位上的青年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轻敲着镏金的扶手,目光没有落在厅内诸人身上,反而望向墙壁上精美的壁画。   无论是贵族还是大臣,都是一脸郁色。既找不到合适的说词,也想不好到底是称他为陛下呢,还是遵循帝制称其位“上皇”。入住彩虹宫的退位皇帝其实已经算不上人类了,只是一具空有躯客存在的肉体,灵魂早已消亡。也正是因为如此,国内各个势力对阿尔贝雷希特能离开彩虹宫感到无比的惊讶。   “说话啊,都傻站着干吗?”阿尔贝雷希特的视线终于从壁画转回下面站着的诸人身上。   站的比较靠后的一名花甲老人轻咳一声,出列。   “陛下,这是您的家事。”法郎克候爵想将难题推掉,无奈他圆滑的说辞并不被接受。   “皇家的事难道不是国事吗?还是说你们对这两位皇子都不满意,心里还有别的人选?”阿尔贝雷希特冷笑一声。   沉寂再次降临,大臣与贵族面面相觑,拿捏不准阿尔贝雷希特这几句话的意思。他的意思是想找个借口自己复位呢?还是真的另立一位储君?可排名第三的卢西恩已宣布放弃,其他皇室成员不是血统太远,就是出身太低,根本不适合。   “我才离开多久,都没人敢说话了。卫兵,让他们进来。”指了指紧闭的大门,守在门边的两名戎装士兵立刻将门打开。   佩雷尔和穆塔对视了一眼,一同走进觐见厅。进去后他们立刻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所有人都低着头,仿佛脚下的地毯有无比的魅力。   “议题继续。我叫你们来是听意见的,不是看你们表演如何当人柱。要是不想说,以后都不要说了。”   “陛下,两位皇子尚年幼,多需磨练和观察,我认为现阶段不应轻易立储。”依旧是刚才发言的那位老者,他在贵族中算得上老字辈,阿尔贝雷希特在位时他就在朝内任职,说话也比较有份量。   佩雷尔和穆塔顿时明白,这是在讨论到底立谁位储君。虽是长子,但佩雷尔一直不合先皇布雷特的意,皇太子只是虚衔,而穆塔身份过低,也不适合。现在布雷特都退位了,这储君之名,势必要定下。但他们也知道,自己并非祖父心中的人选。忐忑加剧,变成了恐惧。就怕祖父借着海盗围剿失败,彻底废黜皇子身份。   “不年轻了,我十六岁继承王位,十七就平定内乱,十八岁建立属于自己的战功。他们呢,非但没有一点成绩,还把脸都丢到国外。平定海盗是应缇迪斯亲王之邀去的,不但没有将横行浅海弯的海盗清剿,还让同去帮忙的魔法协会损失了几名法师,连带吓疯了亲王。世人会如何嘲笑我诺丁,堂堂帝国居然有如此懦弱无能的皇子。”坐在王位上的阿尔贝雷希特起身,带笑的脸一板,原本就不算轻松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佩雷尔和穆塔冷汗直冒。   果然是要废他们的继承权吗……   “像陛下这般英武之才是百年……不,千年难遇。他们怎么能和您相比。但是,也不能只因为这一次失误就判定两位皇子无能。”继法郎克候爵之后,又一位贵族站出来。阿蒂斯伯爵坚决拥护穆塔,其他几位二皇子党立刻点头附议。   “尤塔卿,你的看法呢?”阿尔贝雷希特将目光扫向站在最前沿的一名武将,虽然两鬓斑白,但那人一双眸子泛着精光,丝毫没有老态。   “陛下,我以为二位皇子受先皇过度溺爱,造成至今无所作为。可以适当的让他们建立一些军功或者调派到帝都之外,这样才能磨练其意志,也能看出谁更适合继承储君之位。”老将军一发话,无论是支持第一皇子还是第二皇子的贵族与大臣都面色铁青。诺丁的军权一向是由皇帝个人掌控,文臣管不了,也无法插足。   “嗯……这建议不错。”阿尔贝雷希特点点头,示意两个孙子上前:“佩雷尔,穆塔。”   被点名的两位皇子只觉天旋地转,颤着腿上前听候祖父的命令。   “极南城沙珂斯上月发生暴乱,城主被杀,佩雷尔你率五千精兵去平定叛乱,人手不够的话,我会再拨。至于穆塔……”阿尔贝雷希特瞥了一眼传闻中一向不被他喜欢的第二皇子:“冰极岛莱格拉最近一直有阿方索的小股盗匪骚扰滋事,我怀疑是他们故意打盗匪的身份抢掠,同样让你带五千精兵去调查,顺便处理与海德因在边境领地上的纠纷。你们二人我谁都不偏袒,谁做的最好,这储君之位就是谁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没料到阿尔贝雷希特会下如此决定。都认为他要复位,再次以皇帝的身份君临诺丁。   “在选出新皇之前,国事由我暂代监理,若无异议的话就都退下吧。”嘴里是商量的口气,但有谁真敢有异议。所有人都退出觐见厅,包括佩雷尔和穆塔。等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时,阿尔贝雷希特特打了个响指,高大的立柱后走出一个黑影。   “事打听的怎么样了?”视线再次回到壁画上,阿尔贝雷希特的表情没有原先那般平和,冷冽得仿佛寒冻的冰川。   “十九号回晶曜后没有什么大的动静,除了去过一趟大公府和他半月前买下的私宅外,一直待在学院。”   “三号呢?”阿尔贝雷希特从不喊隶属他的私人魔法顾问人名,全都以数字代替。如今的三号是培罗,晶曜学院的院长,当世十位魔导师之一。   “三号遵从您的安排,命令十九号待在学院留守。十一号也按照您的意思,给卡莲佣兵团委托了神庙遗产的任务。”说话的黑影声音死板而机械,一字一句的报告阿尔贝雷希特想要知道的事。神迹军团只隶属他一个人的独立军队,由魔法和无机物质构建的躯体比任何一个盗贼和情报组织都更隐秘,没有活人的气息,即便是侦察能力最强的黑暗精灵也不易发现它们的存在。   “那支佣兵团出发了吗?”卡莲隶属于谁,阿尔贝雷希特早已调查清楚。他既要让佣兵团去完成自己下的委托,又不许维克多跟着去帮忙。如何能瞒天过海的完成神庙的委托才是这次试炼的重点。   “因为队伍里没法师,还停留在晶曜招募。而他们特殊的背景,无人敢去应聘。”神迹军团的数量是个迷,除了持有者本人,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有多少,又都分别待在什么地方。   “给我盯紧一点,只要十九号出现在队伍里立刻向我汇报。”皇帝的命令一下,黑影再度退回立柱后,与地上的阴影融合为一体。   “维克多……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好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觐见厅里回荡着阿尔贝雷希特的喃喃自语。 人造圣物(四)   维克多感到很挫败。   虽然它从未自认为是法术天才,但至少在还是人类时学习的几位族内导师都赞它天资过人。   在大图书馆待了五天,一无所获。   无论它如何引导、试探,祈者之叹就是没有丝毫动静。无奈,它只得选择暂时搁置短期内熟练使用祈者之叹的计划。   算算自己在学院的时间,维克多觉得有必要过问一下卡莲佣兵目前的下落。等它取出随身携带的传音戒指,才发现存储在另外几枚戒指里的追踪魔法显示他们还在城里。   克莱因在干什么?他应该知道水妖之歌可以耽搁,但神庙的遗产却拖延不得,那分明是来自阿尔贝希雷特的试探。虽然叫贝纳特的神官没有说期限,但时间拖的越长,对它就越不利。   能在一个月内完成最好,再不济两月已是极限,阿尔贝雷希特虽然耐心极佳,但对于没兴趣事物他从来都不会给过多的期限。如果不在他现对“亡灵顾问”还觉得新鲜的时候完成委托的话……后果是极其可怕的。   维克多很清楚阿尔贝雷希特有多大的能耐,只要他想,在中层世界还真没几件他办不到的事。在没有获得足够的力量之前,得罪最那个职业是皇帝的人是愚蠢而不明智的。   启动传音戒指,巫妖的声音借着魔法传递给了正在午睡的恶魔,保持着高度警觉的克莱因立刻从小憩状态中苏醒过来。   “以你的智慧不难看出神殿的委托是出自谁人之手,为何还滞留在晶曜?”平板的语调中带责难和不解。   “拜托,队伍里没法师。若是只有我一人,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可现在带了三个累赘,没法师的队伍进了荒野几乎是难行。本来我想随便找个算了,谁想招募告示在佣兵公会挂了五天,居然没有一个法师肯来,这能怪我?”对于维克多质问,克莱因也有些怨气。   卡莲佣兵团就算有他这个黑暗精灵外表的团长也没什么,顶多是有点惹眼罢了。可自从维克多成为阿尔贝雷希特的私人顾问后,世人对他特殊的背景极其身份都忌惮起来,没有一个法师敢来应聘,这也使得佣兵团还留在晶曜没去解决已经背负的两个委托。   维克多没说话。   没错,留守和委托这两件事出自阿尔贝雷希特之手,但他还不宵做阻止法师应聘。佣兵团聘不到法师应该归咎于“私人魔法顾问”这个身份,如此一来它倒真不放心让卡莲去极南的沙漠了。   克莱因会活着回来,但那三个人……霍克、雷娜、杜南肯定会死在沙漠里,这是维克多不愿见到的。他们知道自己和克莱因的身份,也知晓他们在策划一个邪恶的阴谋。重新找的话不但浪费时间,也未必比原先的听话。   “找不到法师……这样,你去大公府,就说是替我传话,让门德尔公爵找个借口把我弄出学院。我有留守命令,不能无故离开。”沉吟片刻,维克多一计上心头。原本他不想用这招的,但眼下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凑凑数,希望能奏效。   “该不会是……你亲自和我们跑一趟沙漠?”   “只要‘维克多’继续留守晶曜学院,阿尔贝雷希特才不管谁和你们去沙漠。”   “这样啊……”克莱因听懂了维克多话里的暗示。   ※※※   接到管家的通报,说是有自称卡莲佣兵团长的黑暗精灵求见的时候,费尔南德斯正在书房看来自诺丁的秘报。   “让他进来。”挥挥手适宜房里的其他人离开,费尔南德斯打开设置在墙壁上的暗门,他秘密眷养的杀手霜狼就位于秘道的尽头,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冲出来。   敲门声和管家的嗓音一前一后响起,进入费尔南德斯视线的黑暗精灵让他略微调整了坐姿,源自内心的不安使得他将对方仔细打量了一番。   如果说拜勒是狼的话,眼前这个就是狮子。无须亮出獠牙和利爪,仅是他的气势就足以震慑住敌人。同时,也让人联想到蛇,带有那么一丝狡诈和阴险的味道。   “公爵阁下。”   无可挑剔的一躬,让费尔南德斯内心的不安继续攀升。这个家伙不简单,虽然姿态和语气都充满了恭敬,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桀骜与不羁,完全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政海沉浮多年的费尔南德斯再次挪了挪位置,他总感到莫明的不安,克莱因给他的威胁感太强,以至于一时没想起询问对方的目的。   “我这次来,是替维克多传话的。他说有急事必须出学院一趟,需要您帮忙将他召出来。”   “我知道了。”难道是为两位皇子外调的事?费尔南德斯心想,他刚接到的秘报说的就是佩雷尔和穆塔被阿尔贝雷希特以观察为由,分别调往帝国边境最南和最北的两座城市。   越发感觉到阿尔贝雷希特复位时间不远的费尔南德斯正想把维克多喊出来商议,却不曾想维克多倒先提出要求。   “等等……”思绪转到传话上,费尔南德斯发现了可疑之处。   既然他不能自己出来,为什么还能联系这个叫克莱因的黑暗精灵?   “大公还有事要问?”   “维克多他怎么联系上你的?”   “这当然是依靠魔法的力量。”克莱因毫不避讳的举起手,亮出了佩带在尾指上的那枚嵌有传音石的戒指,较普通宝石耀眼的光芒显示了它附带有魔法。   “下去吧。”无力的挥手,遣走嘴角带笑的克莱因,费尔南德斯忍不住抚额。这个儿子,行事越来越难以琢磨了。摇了摇摆在桌上的铃,唤来刚送走客人的管家,费尔南德斯以公爵和父亲的身份,向学院发出正式的请求。按照惯例,维克多可以有半天的特殊假期,而这正是它所需要的。   接到来自院长的暂离准许后,巫妖立刻离开大图书馆,不过它的目的地不是大公府,而是挂在它名下那间闹鬼的老宅。   当维克多夹带着风沙扑进庭院,霍克与雷娜正在利用它留下的法阵训练。见到它返回,多少有点吃惊,毕竟在五天前,是维克多自己说短期内不会离开学院。   没理会两人惊讶的表情,也无视坐在客厅里的杜南,维克多直奔地下室。在蓬松的泥土上一阵翻刨,没一会就挖出一个浅坑。一具尸体躺在里面,虽然身体被冰封住,依然无法阻止腐烂的蔓延。   看着真正的维克多·伍德,巫妖静默片刻,随后将双手分别覆盖在尸体的额头和心脏部位。   “他在干吗?”从庭院里步入客厅的雷娜与霍克将目光投射向站在地下室入口处做聆听状的杜南。   “嘘!”做出噤声的手势,杜南没解释巫妖怪异的举动,他的目光透射到不远处的阶梯上,一身黄褐色长袍的女牧师正站在那儿,栗色的双眼死死瞪着紧闭的地下室木门。   “谁在里面?”   带着不悦的嗓音立刻让雷娜与霍克警醒。无论地下室里面此刻发生了什么,都不能让牧师看见。   “这幢房子现在的主人。”克莱因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女牧师耳边低声回复。   朵拉一惊,连退数步。   “我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黑暗之力。”   “呵呵~你是在说我么?”   “不要狡辩,那是死气!是亡灵的力量!”双手一合,朵拉摆出祈祷的姿态。   “哦……你说那个啊。里面的是维克多·门德尔伯爵,你见过他,在佣兵工会。”克莱因也不逼近,保持着双手环胸的姿势,斜靠着墙壁,向下睇视。   “胡说,那天虽然我感觉到了他身上有邪恶的力量,但远没有这么……”多拉下意识的反驳,但很快就咬紧嘴唇。   她没忘记大神官的叮嘱。   维克多·门德尔不仅是塔兰的下任大公,也是阿尔贝雷希特刚收入麾下的新私人魔法顾问。第一次见面时没有太强烈的感觉,朵拉也就没有在意。现在她知道为什么诺丁的太上皇会破例收这么年轻的法师成为自己的私人顾问了——亡灵法师。   目光扫过一前一后围拢的卡莲佣兵,朵拉缓缓垂下双手,眼下还是得以任务为重,不宜和这些佣兵撕破脸。等取回古代的遗产,再将他们的事通报给教会,由圣都来处理。   “喀……”地下室的门开了,一身死气伴随着黑色法袍出现在诸人的眼中,朵拉再一次产生了错觉,伯爵肩上的两个狼头扭头朝她望了一眼。   [地下室里放着一些很珍贵的魔法道具,为了保护它们我设置了极危险的诅咒加以保护,不想死就别乱闯。]丢下这么一窜话后,巫妖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克莱因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杜南、雷娜,霍克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维克多回来到底干了什么。   “走吧,我们去一趟佣兵工会,没准今天会有法师来应聘呢。”克莱因从二楼走下,经过朵拉身边时压低音量警告:“你也听到了,最好不要进去哦,里面很危险。还没进沙漠地宫向导就死了的话,我可是很伤脑筋的。”   朵拉阴沉着脸,目光在依旧紧闭的木门上盯了许久,终于还是尾随着克莱因一道离开老宅,而就在他们都离开后,地下室的门开了,极少以真面目现身的巫妖缓缓走出,它离开老宅后与克莱因一行人呈相反方向前行。 人造圣物(五)   沿途避过街道上来回巡逻的城卫,维克多来到距离它最进的一个下水道入口,确定附没有人之后迅速钻入。晶曜城的建立时间算不得长,虽是魔法协会总部所在地,但它的下水道远没有其他古城来的完善。下水道内堵塞着各种各样的垃圾,有数之不尽的老鼠和蛆虫,弥漫在狭小空间内的臭气足已熏死人。   走到一堆黑色的淤泥附近,维克多用低级风系法术吹飞覆盖在上面的垃圾后,露出一具已经完全骨化的人类骨架。这是被它湮灭的邪恶法师珂林·拜尔,阿尔贝雷希特的原十九号私人魔法顾问。   “留下你的躯壳虽然危险,但终归是派上用场了。”用计湮灭珂林时,维克多就刻意留下他的身体,只有培罗、阿尔贝雷希特等寥寥数人知道他已经彻底消亡。巫妖王传授的傀儡术虽有副作用,却可以让珂林成为临时性的替身,许多维克多·伍德不能做的事,都可以交给这个替身。   上次没时间,这回维克多要彻底检查珂林的记忆,没准能找到一些可以利用的东西。   搜查术在没有灵魂的躯体里肆无忌惮的游走,很快,维克多就找到了一段让它感兴趣的记忆。   一名精灵男子隐在珂林记忆的最深处,比卡莲藏的更深,若不是没有了灵魂,还真难发现这个秘密的存在。   挂着贵族头衔的半精灵,年纪约七十岁,是珂林的法术启蒙导师,自从珂林加入卡莲佣兵后就再没有联系。当然,这只是世人的认知,有大法师位阶的半精灵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被珂林困在他自己的法师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任凭是多厉害的法师只怕也早已饿死。   随后,在已经变成一堆破布的法袍内兜里,维克多找到一枚保存完好的法师徽章,背面铭刻的不是珂林的名字,而是伊恩·奎德林——那个被珂林反囚在法师塔里的大法师。   半精灵、大法师、世袭贵族……这家伙身份不错,虽不及伍德,但充当应聘法师却是足够。而且他还和珂林有师徒的关系,相较胡编乱造的虚假角色更不易引起阿尔贝雷希特以及培罗的怀疑。   依照在珂林记忆中窥看到的容貌,维克多变成了半精灵的模样。淡金的色泽较普通精灵更浅,和它的本体十分接近。眼瞳的颜色也很浅,不仔看的话很容易把浅绿误认为灰色。   从随身携带的魔法口袋里翻出几枚未施过法术的晶石戒指带上,维克多给它们逐一施加“虚伪的假象”,已来掩盖自身的死气。和平时一样,除了淡淡的黑暗之力外,几乎感应不到属于亡灵的气息。   亡者之书变换外形的能力非常便利,比变形术和药剂都来的方便,完全不用担心药剂时间和反变形术。一想到这个,维克多再一次为它持有的另一件圣物惋惜,至今仍无法找到启用祈者之叹的方法。   感应到用傀儡术操纵的伍德已经抵达大公府,维克多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用灵魂连接的伍德身上。   视域术与傀儡术让它能像身临其境般感知到傀儡尸周身所发生的事。此刻,门德尔公爵冷着一张脸,不过怒气不是针对他的长子。   “佩雷尔和穆塔分别被以平定叛乱和视察的名义派到了极南和极北的两座城市。”这事早在五天之前维克多就预测过,费尔南德斯不是不相信,只是他没想到阿尔贝雷希特会如此之快就行动。   “您太过必杞人忧天了。”通过戴在伍德手上的传音戒指,巫妖把它的嗓音传到了距离自己几百米远的地方。亡灵之音本身的迥异感让费尔南德斯无法分辨他此刻听到声音的真实距离。   “我能不担心吗?阿尔贝雷希特把两位皇子以外派的方式赶到边境,不就是想清除支持他们的那些个贵族与商会组织。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的头上,苦心经营十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毁于一旦我怎么会甘心……”没有一个掌权者会允许出现这种状况,阿尔贝雷希特绝对不会姑息这些在他眼皮底下的小股势力。费尔南德斯为了扶持卢西恩上位,可没少拉拢过诺丁国内的贵族,如果真要大清洗,他绝对跑不脱。   “我强调过很多次,阿尔贝雷希特不会立刻复位。他再怎么冷血无情,总要顾及自己的声誉。把两位皇子驱离帝都,就是最好的证明。诺丁历史上没有退位后再复位的皇帝,他要想开先例,也必须是在没有继承人的情况。”对于费尔南德斯的忧心维克多有些不宵。这男人虽有野心,却过于谨慎,做起事来束手束脚,很容易浪费机会。   “那不过是你的猜测……”费尔南德斯深知阿尔贝雷希特喜怒无常的个性,那个人如果真想做什么的话,没人能阻止。名誉对他并没有太的意义,时间会扫平一切。十数年、百年后,记载在史上的,绝对不会是他如何废黜两位孙儿的继承权,只有赞誉。当年阿尔贝雷希特为了从自己父亲和叔叔手中夺权而血洗皇室的事,早已随着同时期的人以及时间埋葬在历史之中。   “我的猜测有哪一次不准呢,父亲。”   “……”费尔南德斯不吭声了。   正是每次的猜测都惊人的正确,费尔南德斯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找维克多商议。   费尔南德斯很矛盾。   一方面他不信任维克多,可又另一方面,他又对这个不太听话的儿子抱有某种无法言喻的期待。   “以阿尔贝雷希特的情报网和能力,想要查清国内或是国外到底有多少人支持包括卢西恩在内的三位继承人是非常容易的,无谓的掩饰反而会引起他的关注。那些无法在这次清洗中保全自己的盟友,还是放弃的好。而我对您的建议是,不能只在贵族和商贾中寻找愿意支持卢西恩上位的盟友。您的目光应该放的更远更宽。”   “比如?”   “光与影是平衡永恒不变的真理,只有这两方势力达到均衡,才有平衡可言。”   “你是叫我和黑暗一族结盟吗?”费尔南德斯本能的压低嗓音,维克多的话让他心慌。   “父亲,从您认下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黑暗一族结盟了。”维克多尖锐的提醒公爵,伍德既是他的儿子,也是信奉黑暗的亡灵。   “这事容我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费尔南德斯长叹一声。他已经陷入泥潭不可自拔,如果维克多的身份被公之于众,别说是让卢西恩登上王位,就连保住门德尔一族都是奢望。   阿尔贝雷希特就是看准了这个弱点,才故意要给他一贯轻看的私生子亲自授予封号。只要他再次坐上皇帝的宝座,随便按个什么罪名就可以让卢西恩和门德尔一族永无翻身之日。   我当初为什么要鬼迷心窍的认为有维克多会是卢西恩和门德尔一族最大的助力呢?这把双刃剑太过锋利,迟早会伤到持剑者本身。   随着伍德离开大公府,维克多也将神识从傀儡尸身上剥离,它再次用烂泥将珂林的骸骨掩埋住,沿着来时的路退出地下水道。确认无人跟踪后,起程前往佣兵工会。   ※※※   佣兵工会——   克莱因好整以暇的坐在大厅正中,完全不在乎旁人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   一旁的副会长鲁尼面如菜色。无法师应聘,让他着实为难。要是普通的佣兵团,他才不管这等闲事,可卡莲是下任大公资助的佣兵团,伯爵本人还有阿尔贝雷希特做靠山,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怠慢。鲁尼甚至有了私下找一个他熟识的法师暂时加入卡莲的打算。   在不大不小的议论声中,又一人走进入工会大厅,克莱因视线随意一扫,嘴角立刻上扬起来。   疏离和厌世的气质一眼就能从千万人当中认出,正是由巫妖维克多假扮的半精灵。   顺着克莱因的目光望去,鲁尼如释重负。来人手里捏的正是挂在门外的招聘告示,及地的长袍与佩在胸前的徽章很好的证明了其法师的身份。   在将名字和位阶登记在册后,鲁尼接过一看,眉头紧紧皱起。   奎德林是海德因的姓氏,而且还是世袭贵族。这个来应聘的,莫非是……   顺应副会长疑惑的目光,维克多除去覆在头上的兜帽,属于精灵的容貌让鲁尼双眉间的皱折越发加深。   “半精灵吗?”克莱因适时插进来,望向巫妖的目光着透着玩味。他很好奇维克多为什么要选择这种身份。相比人类,半精灵太显眼了。   “克莱因团长,不知道你对这位应聘者是否满意?”鲁尼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维克多的法师徽章,提醒卡莲佣兵的团长,这个应聘者是个大法师,是在一级佣兵团中也极少见的位阶。   “满意啊,非常满意。”克莱因阴阳怪气的语调让跟在一旁的三人都感到惊异。虽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位团长的话痨式说话方式,以及阴损的言辞,但警觉性极高的他,没理由突然接受如此高位的法师加入。如果只是普通的中阶法师或学徒,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多顾虑了。   “欢迎你的加入,伊恩·奎德林法师,我是团长克莱因。”   在鲁尼的见证下,伪装的巫妖以半精灵的身份加入卡莲,成为这支佣兵团重组后的第一位法师。 水妖之歌(一)   谢尔德郡是浅水湾的缩影,无数的水洼、池塘、溪流以及塔兰最大的湖泊温蒂兰娜,将这片地域变成了泽国,一个水的世界。   莱拉利恩是塔兰唯一一个没有安置魔法传送界门的省府,一股源自于温蒂兰娜湖的神奇魔法能量让界门无法正常运转,故而在谢尔德郡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是水上航行的船只,再来就是西亚联盟的特产——驮鸟。   可与飞龙相媲美的巨大双翼,相当于二十匹马的负重量,平稳而迅捷的飞行速度,让原名红冠的巨禽成为百姓最常乘坐的飞行工具。只需十枚银币,就能从王城晶曜飞抵莱拉利恩。   “霍克,左顾右盼的,看什么呢?”坐在驮鸟背部平坦的椅垫上,雷娜颇为疑惑地看着与自己同乘一骑的同伴。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玩意,新鲜得紧。”首次乘坐飞行坐骑,霍克既感到新鲜,又觉得刺激。在距离地面数十米的半空翱翔,感受风在耳边尖锐的呼啸,仿佛自己长了翅膀似的,除了恐高症患者,应该没人会讨厌这种感觉。   连一向喜怒不于形色的杜南嘴角也带了笑:“塔兰魔法比较发达,界门甚多,就算价相对其他交通工具来得昂贵,但的大部分出行的商人和佣兵还是喜欢用界门。霍克是土生土长的塔兰人才会有这种想法,在西亚联盟的其他诸国驮鸟才是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也是……”杜南的意思霍克能听懂。塔兰能成为魔法协会的总部的最主要原因,不就是因为储量丰富的魔晶矿吗,使用界门的费用相对也要比其他国家更便宜一些。   想到地域的不同,他不由联想到了这次的任务。   与毗邻的桑德坦不同,谢尔德没有可供冒险者发横财的古代遗迹,也没有能提供足量的农作物肥沃土地,它是水乡,以出产无鳞银鱼而闻名。加上景色优美、气候宜人,是休闲度假的好去处。   即便水妖的传说和领主突然解除任务让工会颇感头疼,但也没有到非接不可的地步,那个狡猾的巫妖为什么特地选择水妖之歌作为卡莲刚升至二级佣兵的第一个任务……   憨厚的战士还在思考为什么,维克多故意要接下个没有多少利益可图的任务。已经猜到维克多用意的杜南的注意力完全被新团员吸引住了。   明明身形、气质、外貌无一相似,可他总有一种错觉,总把名为伊恩·奎德林的半精灵错当成巫妖维克多。这二者唯一的相像之处,只有与世隔绝的漠然表情。   我大概是产生幻觉了……   游侠苦笑。   巫妖此刻正留晶曜学院,不可能和他们一起南下。   与杜南同乘一骑的女牧师朵拉的感触就没有这么深,尽管她也有感到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但还没往只见过一次面的维克多身上想,只是觉得似曾相识。   “你打算怎么办?一直伪装下去,还是找个时间和他们挑明?”雇了三只驮鸟,每两人一乘,剩下的自然是克莱因和维克多,虽然前面坐了控制驮鸟的控兽者,克莱因却完全不避讳。   “再看吧,连我也不确定会用这个身份和卡莲待多久。”瞥了一眼相距只有半米不到的控兽者,维克多挥动新制作的法杖,一个小而贴身的隔音结界立时将它和克莱因裹住。如此一来,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会被旁人听到。   “雷娜和霍克浑然不知,但杜南似乎有觉察到了。你的变身虽然完美到连我这个恶魔都要称赞的地步,但有些东西是没法立刻改变的。”克莱因先褒后贬。   “比如?”维克多想不透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让恶魔立刻认出。   “比如你斜着眼看人的表情,还有嘲讽时嘴角的弧度,只要是熟识的人,没道理不觉得熟悉。”   “有这么明显吗……”初回中层世界,维克多记得自己没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的。也许是受傀儡术的压制,那时的情绪、心性多少都被帕格洛特影响。如今,脱离了傀儡术,属于自身的性情也渐渐得已展现。它自认脾性不好,但还没克莱因说的那般夸张吧。   “先生们,我们到了。”前排的控兽者的嗓音打断了维克多的思绪,它撤消隔音结界。   “这么快?我记得莱拉利恩距离晶曜有两天的飞行路程。”起程之前,维克多还特意问过,得知只需两天就可飞抵谢尔德省府。   “这些不止是驮鸟和我们控兽者需要休息,乘骑者也需要啊。我们这些已经习惯飞行的人还好,若是各位因为连续飞行引起的疲累从半空摔下去……咳,可就不好交代了。”中年的控兽者说的很明白,白天飞行,夜晚休息。   “我明白了,下去吧。”维克多的视线瞄向一旁的霍克等人,虽然他没有表现出疲意,但雷娜和女牧师却是有些倦意思。   三只驮鸟在村落中心的空地上降落,村民早已习惯,并没有投去好奇的目光,依然各做各事,仿佛掀起风沙的不是身躯庞大的鸟禽,而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身为团长的克莱因在村里唯一的旅店租了两间房后,就以休息为名,将打听消息的事全丢给了霍克等人。   看着在眼前合上的房门,霍克尴尬的扭头,看向‘新加入’的成员——法师伊恩·奎德林。他还不知道这位顶着大法师头衔的半精灵就是巫妖维克多。   “去酒馆碰碰运气吧。”略微上调了音调,比本音略高略细的嗓音并没有引起三人的怀疑。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这股精灵腔的不对劲之处。   “也好,没准能打听到点什么”见刚升为副团长的杜南默不出声,雷娜就当他不反对表示赞同法师的提议。   没了惹眼的黑暗精灵,剩余的卡莲佣兵在进入人声鼎沸的小酒馆时也没有像以往那般引起注目。   找了张最靠里的桌子,雷娜给肥胖的女招待塞了几枚银币。面上带笑,可她的心里却在滴血。那几枚银币可是够普通人家吃喝几个月,自打加入卡莲佣兵连一向节俭的她都有朝挥金如土的趋势发展。   “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外乡人?”普通的小村庄却挤满了不少外乡人,服饰千奇百怪,显示出穿着者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是国外,在一堆商人当中混杂了不少穿着轻甲的佣兵。   “你们难道不是来参加丰收节的?”咦了一声,女招待打量的目光扫过这一桌。左右环顾的大块头战士,默不出声坐一角的女牧师、谨慎沉静的游侠,给自己小费的女盗贼……以及将连罩在黑色长袍下的法师,这几人一看便知是佣兵。作为驮鸟飞行点必经之地,她经常见这类人出入,也不觉惊奇,只是对于他们竟然打听为何村子里聚集了这么多人感到惊讶。   “丰收节?”在一年中排第八的月份,各地为了庆祝丰收通常都会举行庆典,只是这以打鱼为生谢尔德郡也会庆祝,倒让几个第一次来的卡莲佣兵感到惊异。   “谢尔德郡一直都有举办丰收节,这些从外地来的商人都是来收购银鱼的。”看他们的脸色不像说谎,女招待更觉奇怪了,往年会这个时候来的佣兵,十有八九都是商人的保镖。这些人不是为了收获节来的,又是为什么呢?   “可我听说温蒂兰娜湖有水妖出没……”雷娜话还没说完,女招待脸色大变,急忙摆手。   “唉~这位客人,那个词在谢尔德是禁语。”环视一圈,见没人关注这一桌她才小声的告戒:“领主大人最忌讳有人提这事,你们想平安离开谢尔德最好不要向旁人提起这事。”   说完女招待急忙退开,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白白浪费了几枚银币,什么都没问出来。”雷娜低叹。   “不。”维克多摇头:“已经足够多了。”   佣兵工会的鲁尼说是新任领主亲自去晶曜撤消了前任领主的任务,一般来说,只需派个使者即可,无需劳烦一位贵族亲自跑一趟。谢尔德郡内都不许谈论这事,恐怕这水妖的传闻并不尽如传闻所说的那般,也许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在里面。只要能打探到,这水妖之歌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大半。   “真有这么容易吗?”霍克与雷娜对视一眼,均对新入伙的法师的说法表示怀疑。要真这么简单,那个副会长又何又一副务必帮忙的语气拜托巫妖啊。   “正是因为不简单,所以后续任务在佣兵工会一挂就是数年。更何况在贵族眼中是不入流的职业,就算是排得上名号的大佣兵团,也不能像普通贵族或大商贾那般与一方领主直言他的忌讳。”维克多沉吟。   看来向一般人打听水妖的秘密是不大可能了,可不亮出自己伯爵的名号,是不可能轻易见到领主的,更何况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秘密调查,而不是大张旗鼓的四处探访。   “想知道水妖的秘密?我……我可以告诉你们。”突地,旁边一桌传来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嗓音。   以维克多为首的佣兵同时转头,小木桌上倒卧着一人,浑身散发着酒气,正吃吃地笑着。 水妖之歌(二)   穿着邋遢的青年男子倒卧在邻旁,不大的小木桌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十多个酒瓶。   一个酒鬼,诸人一致想。   “想知道水妖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你们得先帮我付酒钱。”男子摇摇晃晃地起身,只是一小段移动似耗尽他全身力气。随着距离的靠近,卡莲佣兵和朵拉都皱起眉头,维克多煞有其事地捏住鼻子,以行动表示对这名酒鬼满身酒气的不满。   雷娜转过头,正想征询杜南的意见,却发现他的目光胶着在法师身上,对于自称知道水妖秘密的男子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关注。   “也许,他真知道什么内幕。也许,只是一个没钱付酒帐的无赖。副团长,不知你有什么打算?”维克多当然知道杜南在想什么。正如克莱因所说的,第一次相见时它仍以巫妖、以亡灵的心态来扮演伊恩·奎德林。虽然很有精灵漠然处世的态度,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欠缺的。致使三人中最敏感的杜南觉察到异常,他那双时刻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想留在旅店里面对黑暗精灵,朵拉只得选择和几名人类佣兵跑来乌烟瘴气的小酒馆。即使从南下起就没说过话,她也敏感的觉察到了佣兵中诡异的气氛。副团长对新入团的法师很是不满,一双眼几乎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酒钱是小事一桩,不过你至少得让我们知道,这钱付的值不值得。”杜南不发话,雷娜只得带为询问。   “嘿嘿~”打了个酒嗝,男子支起上半身用一种缓慢的语调说道:“别看丰收节照常举行,实际上水妖依然猖獗,各地每日都传来有渔民失踪的消息。领主不管百姓死活,就知道……”   哐!!   去而复返的女招待手持一只还冒着热气的平底锅,猛地拍在酒鬼的后脑勺上,将他狠狠地扣向桌面。   “赫里克斯,你这混蛋又在信口开河。今天要不把酒钱付了,我就把你剥光扔进下水道去喂老鼠!”边说边附赠一顿拳打脚踢,肥胖的女招待此刻化身为身手敏捷的黑道打手,将刚还在向维克多等人讲述关于水妖秘密的男子一顿狠揍。   “抱歉,先生们,这家伙酒一喝多了就喜欢吹牛。”   对于女招待的解释,维克多不吭声,等她将已经不醒人世的醉酒男子拖走,才向雷娜低声吩咐。   “跟着她,务必将那个酒鬼带回旅店。”   “他喝醉了……”雷娜当然知道法师的意思,只是她有些怀疑,一个连酒钱也掏不出的酒鬼,真的知道他们想要的内幕吗?   “坊间的传闻未必是空穴来风,女招待的一顿狠打别有用意,无非是不想让那家伙透露他知道的情况给外乡人。快去,别让人看见。”   在维克多的催促下,雷娜起身,缀着女招待离去。   “团长没有给予你指挥权。”杜南终于忍不住,这不止关系到他副团长的面子,也关系到他心中的疑惑。   霍克的视线在二人之见来回扫视,迟钝如他也感觉到迥异的气氛。杜南一向冷静,从不会像现在这样表现出咄咄逼人。   “我这只不过是建议,是否采纳,全看你们。”维克多淡然一笑,这个表情让杜南有些微讶。无论巫妖怎么笑,都只给人讥讽和冷酷感,眼前这个笑得牲畜无害的精灵和他记忆中的维克多有些划不上等号。   “我们回旅店等雷娜的好消息吧,这里已经探不到任何关于水妖的消息。”   ※※※   晕头转向的赫里克斯趴在污黑的水沟中,心里在正咒骂将他狠揍一顿又扔在后门的女招待。   骂骂咧咧的扶着墙壁刚想站直,身体突然一僵,一种久违的惊悚感从后背延伸到大脑。他缓缓转头,就见昏暗的街角立着一个人影,轮廓并不属于肥胖的女招待。   赫里克斯的酒顿时吓醒了一半。手朝腰际的匕首摸去,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颤抖的手也没能拔出他此刻唯一的防身武器。   “我们对你刚才讲的事很感兴趣。”   “哦……”赫里克斯含糊的哼了一声,眯起依然有重影的双眼把街角另一头的人影打量一番。似乎……是刚才酒馆里的那几个佣兵。   即便是外乡人也不能大意,没准是那个人派来的杀手……   警戒仍未撤去,赫里克斯刚向后退,雷娜立即朝前走了一步。   “若你真知晓内幕,我不但可以帮你把欠下的酒钱还清……”掏出维克多发放的本月薪酬摊在手掌中,雷娜满意的看到浑身酒气的男子两眼放光。   五枚金币哪,就是皇家骑士一年也未必能赚这么多。   ※※※   “于是,你们就把这家伙带来了?”   克莱因皱着眉,瞪着一脸拘谨的人类男子。这家伙身上的臭味比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尸强不了多少。   和克莱因的不耐相比,赫里克斯则是恐惧。   黑暗精灵,不是南北战争遗留的混血,而是一个纯血的黑暗精灵!   剩下的另一半酒也醒了。塔兰不是缇迪斯,不应该有纯血的黑暗精灵出没。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消息有用的话,我会给你足够的酒钱,让你喝几年都不成问题这个时候。可你若是只想唬骗外乡人的话……”伴随克莱因着一声冷哼,瞬间释放出的杀气让赫里克斯暗暗后悔。   “这个么……是这样的……”打着卷的舌头费了一番气力,才恢复原有的功能:“温蒂兰娜湖自古就是水妖的领域,因为水脉丰沛的关系,古时这里鲜有人类居住,所以一直相安无事。随着塔兰人口日渐增多,在谢尔德居住的人类也渐渐朝温蒂兰娜湖靠拢,在发现了银鱼后,最后干脆将省府定居在湖畔。大量的捕捞作业,自然也让渔民和湖中的水妖接触越来越多……”   “小子,讲重点啦。”克莱因口气不善的打断,他以前怎么会觉自己话多,随便抓个人类都比他还能废话。   “呃……你们见过水妖吗?外表和精灵人有些相似,上半身上是人,下半身是鱼,凭着优美的歌喉迷惑所有能听到他们歌声的生物。”   杜南注意到,酒鬼男子没有说迷惑人类,而是用生物一词。   “因为食肉才叫水妖,被美丽的外皮迷惑送命的都是笨蛋。再说一次,我对无关紧要的废话可是没有耐心的。”克莱因的解释不是说给一脸疑惑的下属听,是在提醒自称知道水妖秘密的赫里克斯,若是再废话,就让他永远不能说话。   “你们是来探听领主为什么要撤消任务的内幕吧。”赫里克斯一语道破卡莲佣兵的来意:“别用那种恐怖的眼神看我,你们并不是第一批到谢尔德郡打听消息的佣兵,虽然这样说很失礼,我还是要提醒诸位一句,那个领主不是你们能对付的角色。被沉尸温蒂兰娜湖里的佣兵至少是这个数……”   伸出三指头,赫里克斯一脸严肃。   克莱因从木椅上起身,大步走向不知道节制的人类,就在他的手即将揪住赫里克斯衣襟之际,一支手横了过来,挡在他与赫里克斯之间。   “耐心点,团长。”维克多有些幸灾乐祸,克莱自己是个话痨,却不许别人废话。   “还……还没说到重点呢……”赫里克斯缩了缩肩膀,正想躲到刚替自己说话的法师身后,却见他转过身,一张口就是不亚于黑暗精灵的威胁之词。   “诗人,我的耐心不比他强多少,如果不想变成你口中的湖中沉尸,最好迅速而简洁的把我们想知道的内幕交代清楚。”   “虽然坊间传闻是现任领主是私生子,实际上他是前领主的侄子,幼时被叔叔夺了继承权。其中的内幕不为外人知,但唯一能肯定的是现任领主在成年后带着一身本领夺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这背后的助力,就是温蒂兰娜湖的水妖。”赫里克斯不再左言右顾,直接说出他知道的秘密。目光锁定在距离自己仅三步的维克多身上。   他竟然看穿了……从两年前,就没人发现过的身份。   赫里克斯是个四处游历的吟游诗人,两年前,他路过谢尔德郡,一时兴起的调查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水妖之歌任务。不但没有领取到酬劳,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失了魔力的吟游诗人,从此只能蜗居在小酒馆,看着佣兵一个接一个跳入死亡深渊。   “水妖不会无缘无故帮助人类。”虽然没有接触过水妖,但维克多坚信一般的魔法生物都不会帮助在他们眼中低贱的人类。新领主终止任务,谢尔德郡水妖依然肆虐。种种迹象表明酒鬼诗人说的不假,只是……   巫妖顾忌的不是人类贵族,更不是二等魔法生物的水妖,而是源自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传闻。   在来谢尔德郡之前,它特意在晶曜学院里查阅过关于谢尔德的相关资料。   温蒂兰娜是一个名字,隶属于它目前还不想,不、应该说是不能与之为敌的势力——中层世界除去阿尔贝雷希特、诺丁帝国、教会之外,最让它头痛的生物。 水妖之歌(三)   维克多拿出一个布袋,特殊的声响预示里面放满了金属。   “诗人,这是说好的酬金。”   就在赫里克斯伸手接住的瞬间,他感到掌心一麻,接着四肢不受控制,整个人地向后倒去。乡村旅店铺不起昂贵的地毯就以稻草充数,“咚”地一声重响过后,赫里克斯知觉全无躺在地上,不止是双眼看不清,听觉、触觉和嗅觉都在逐一丧失。   朵拉半跪在地上,轻触赫里克斯的胸口,感觉到还有跳动后立刻回瞪了一眼突然发难的法师。   她知道佣兵团的顾虑,这样做本也无可厚非,但……下手也太快、太狠了。而且,卡莲佣兵团和其他佣兵团有些不大一样,无论是黑暗精灵、新加入的法师或是其他相对正常的三名人类对钱都没有特别强的欲望。这很不对劲……   “为了保证我们能顺利完成任务,不能让他四处乱跑。”这是赫里克斯最后听到的对话,剩下的,全是模糊的嗡嗡声。   “这就是委托的真相?”霍克看向杜南,习惯性的征求他的意见。一直以来,游侠都是他们三人中的智囊和做决定的人。   “无论是或是,都需要亲眼确认。”维克多的插话让杜南眉头微皱。如果要维持佣兵团二号人物的身份,就必须打压法师,但他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尤其是当着克莱因的面。毕竟所谓的副团长,只是个空衔。   就在杜南顾虑重重的时候,维克多直接向克莱因提出了刚想好的方案。   “进入领主府?!”雷娜没料到新来的法师一开口就提出这样的建议。团长的相貌那么特殊,别是说混进守卫森严的领主官邸,就是让他在现在暂住的小村里不引人注目也困难。   “我们总不能把这个酒鬼刚才说的话原模原样的回报鲁尼副会长吧?试想,连一个偏野山村都不允许有和水妖有关的话题,做为省府和领主居住的莱拉利恩更不可能打听得到真正的内幕。为了不被外界的传闻所惑,只有向真正知情的人们打探了。”   维克多说的在理,但它的提议却存在不小的难度。贵族用人一向严格,别说是外乡人,就是家世清白的本地人也很难挤进去。   杜南的视线转向身为团长的克莱因,本是期望他说点什么,可看他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到嘴的话又只得咽回去。表面上是副团长,但杜南清楚自己并没有任何决定权。说好听点,他们三个是下属,实际上却是指东不能往西的傀儡。   “这提议不错……”克莱因眼珠一转:“维克多一直念叨要磨练你们,正好。你们凭各自本事混进领主府探听消息吧,我留外面接应。”   霍克苦着一张脸,团长玩真的?他从十四岁起就做佣兵,寻常人的工作都做不来,怎么混进领主府啊……   “别抱怨,水妖只是热身,如果你们连一般的贵族都应付不了,如何能完成神殿的委托。”有意看了一眼护着酒鬼诗人的女牧师,克莱因提醒三人,这次南下的真正的任务还没开始。   “我也要潜近领主府?”维克多估摸着‘你们’一词也包括它。这家伙到底是想帮自己掩饰呢?还是想拉后腿?   “我聘你不是来享乐的,该干啥就干啥。除了酬劳比他们高一点,没有其他特殊待遇。”有床不睡,克莱因往椅子上躺,将双脚放到矮几上。摆出一副我要休息了,有事明天说的表情。   ※※※   天亮后,驮鸟继续飞行,又途经两个村庄后,终于在第三天的正午抵达谢尔德省府。这座只有晶曜十分只一大城市在空中俯瞰俨然一座水中岛,只有一条人工修葺的石桥和陆地连接。   “先生们,那便是水城莱拉利恩。”领头的控兽者主动介绍:“这座城历史悠久,算得上塔兰最古老的城市之一。”   “咦?怎么没城墙?”雷娜由高空俯看,别说是城门,连城墙也没有。   “哈哈,你们是第一次来吧。这就是莱拉利恩叫水城的缘由,我们在空中看的不是很真切,等我降一点高度。”说着,控兽者勒了勒缰绳,给坐下的飞禽降低高度的信号。驮鸟停止扇动巨大的翅膀,乘着风向下滑翔,很快就降到了湖水上方不足五米的高度。   “哇……”霍克吃惊的张大了嘴,他见到了前所为见的奇观。城市居然浸泡在水里,不……应该说是大部分建筑都低于水面,以至于看起来就像整座城市泡在水中。   “传说这是一位法师的杰作,他将城市设计修建在水中,利用湖水作天然屏障。”   “又是魔法……”霍克瞥了一眼并行的另一只驮鸟,小声的嘀咕。   “法术虽比土木结实,但总归有失控的时候,到那时不是整座城都要被水淹吗?”雷娜看到城市上方有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罩子,就是那东西挡住湖水。   “嘿嘿~传闻湖里住了一条龙,初代城主曾救过它的命,于是龙就发誓只要莱拉利恩城存在的一天就不会让水淹没城市。”控兽师平时沉没寡言,可一讲到捕风捉影的传闻就变得特别有精神。   “龙?!”这可比建在水里的城市更让霍克好奇。他是佣兵,不是无知的平凡百姓。传说中的龙才不会予人帮助,它们自负天地间除去神外最强生物,视人类为蝼蚁,怎么可能会许下如此荒诞的诺言。   在霍克看来,必定是湖底有什么稀有矿藏,贵重到必须将城市建在矿洞上方以防止有人盗挖,就如同晶曜那般,直接由百来人口的小村升级为一国王城。   “传闻虽不可信,但也不全都是子虚乌有。”维克多带了点懒散的声音打破了霍克的臆测。   “你是说……这大湖里真的有龙?”连忙探头看了一眼温蒂兰娜,湖水深不可测,连水草也看不见,就像一面打磨平滑的镜子。   “温蒂兰娜在龙语中是墨绿的意思。”   “噫~”霍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别听他忽悠你。”克莱因突然插嘴:“再好脾气的龙都不会对人类有好脸色,倘若这湖里真有龙,这座城市根本建不起来,龙可不会允许有窥视自己财宝、龙蛋的生物在巢穴附近转悠。”   “降落了,抓紧啊~”控兽者一声大喝,驮鸟发出清亮的鸣叫,‘呼’地朝一个高出水面高塔飞去。这座建筑高出水面,几十米宽的塔顶平坦得如同广场,看来是专门为了供像驮鸟着这类飞行工具停靠的。   “通关证。”才跃下白色巨鸟,几名绷着脸的士兵立刻上前,要求检查证件。   克莱因朝杜南努努嘴,游侠立刻将维克多在起程前特意委托公爵以及工会赶制的通关证递出。   检查确认不是可疑分子后,士兵放行了,盘旋之下的楼梯多达数百,一阶一阶走下来,饶是体力充沛的霍克也觉得有些虚脱。   “我怎么觉得有点闷……”八月快完了,马上就秋天,按理说不该会有闷热感,尤其塔兰靠近北方,气候较南方国家要来得冷些。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我还以为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呢。”雷娜也觉得热,就像是待在一间不通风的房间里。   “防护罩为了不让水漫进来,连带也阻隔了空气,觉得闷是正常的,这座城市的通气全靠这四座塔。”很意外的,一向不多话的朵拉开口了。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霍克和雷娜看到了其他三座与他们此刻所在的高塔类似的建筑。原来修得如此宽大,不只是为了提供飞行工具降落,还有更重要的目的——通风。   长长的阶梯总算走到头,三人松了口气。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和所有大城市无异的车水马龙,街道整洁,商贩、行人来回穿梭,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座位于水下的奇异城市。   “好了,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克莱因的一句话打消了充斥在霍克三人心头对新鲜事物的惊喜感。   “那酒鬼最多能昏迷两天,就算他告密消息要传到会阻隔一切魔法的莱拉利恩城至少也要两天。也就是说,你们只有四天的时间去打听消息。”   “团长,这也太苛刻了吧?四天时间我们能不能混进府还不是个未知数呢。”   霍克的抱怨招来了克莱因的一记眼刀。   “别跟我抱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小心我在沙漠里把你们撇下。”明明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非要拉上这几个累赘……克莱因每每想到这个就怄,连带的也将火撒到了霍克等人头上。   “团长,只要有我们一个人完成打探任务就可以了吗?”杜南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如果是的话,倒真还不是什么难事,算上那怪怪的法师,他们可是有四个人,总有一个人能混进去。   “她不算。”克莱因手指一偏,指向努力保持自身薄弱存在感的女牧师:“你和我一起去城里找间旅店等这几个笨蛋的好消息吧。” 水妖之歌(四)   看着克莱因离去的背影,最没心计的霍克先开了口。   “我们现在怎么办?”   “分头行动。”在克莱因说出要混进领主府打探消息时,杜南就已经做出决定。集中行动如果被发现就全都失败了,分头行动至少可以保证一个人能成功。   “先走一步。”单独行动正中维克多的下怀,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它已经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你们呢?”虽然杜南的目光是望着雷娜,但他真正担心却是老实的霍克。战士太过敦厚,不适合做潜入和探听消息一类的工作。以往遇上这类任务他都是待命,加入卡莲后如果也继续这样安排……会不会伤到他的自尊?   “我去应聘女仆,刚出塔的时候有听到几个女人讨论领主府又招人了。”潜伏和打听情报是盗贼最拿手的活儿,雷娜自负会是四人中最先完成任务的。   “我还能怎么样。”霍克满脸的无奈。他因为比常人魁梧的体型没法应聘仆役类的工作,只能蹲守佣兵工会看有没有机会找到和领主有关的任务。   “那……就这样吧,都小心。”点头致意,杜南也闪进人群。   看着同伴一个个离去,霍克低叹,转身朝不远处的佣兵工会走去。   莱拉利恩作为行政省府自然少不了佣兵工会的分支,由于丰收节的庆典,有不少外来的佣兵随商队一同进入莱拉利恩,光是最近两天在工会登记的佣兵就多达数百。   霍克刚踏进工会大厅就被看似管事的一名男子叫住。   “来找任务的?”东张西望的霍克在一堆埋头登记的佣兵中很是醒目,看到他在任务榜前驻足,分会长弗勒托尔走过去亲自询问。   “是啊……”看到对方一副喜上眉梢的表情,霍克微怔,心想:我该不是走运了吧。   “正好啊。”弗勒托尔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运气不错,领主大人正在招募近身侍卫。”   确实走运啊……   霍克点点头,来工会也纯粹是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他碰上了。   就在霍克与弗勒托尔都暗喜的时候,领主的私人管家在几名彪形大汉的簇拥中走工会大厅。   “普西莱先生!”弗勒托尔急忙撇下霍克,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当然,他没忘记交代霍克去登记姓名与所属团队。   新领主上任仅两年,私人护卫的招募却已不下五次。每次都从要招揽走最好的一部分佣兵,不论招揽多少佣兵扩充,领主的私人卫队数量永远保持在百人。怪异的失踪事件让弗勒托尔向位于诺丁的总会发去求助报告,随后,由工会单方建立了后续任务,再从晶曜抽调锐佣兵暗中调查水妖事件。本以为会很快解决的,可结果让总会长萨夫大为震怒,前来调查的佣兵不是失踪,就是只剩在湖中泡烂的尸体。而二级佣团兵马托斯在半年前全军覆灭,让佣兵界再没佣兵敢接水妖之歌的委托。   总管普莱西用鼻音哼了一声,算是回答,顺道也打断了弗勒托尔的思绪。本来这种事无须他亲历而为,但领主吩咐要找几个头脑灵活、身手不错的佣兵做近身侍卫,普西莱只好亲自跑了一趟佣兵工会。   身为领主,近身侍卫本当从贵族中挑选,可诡异的失踪事件就是从领主的贴身侍丛开始,除了要钱不要命的佣兵,下级贵族宁可错过讨好新领主的机会也不去竞争近侍的位置。   “只有这些?”视线扫过在分会长示意下排成一列的佣兵,普莱西皱紧眉头。   质量是一次比一次下降,把这些人带回去肯定要被领主责骂。   弗勒托尔嘴角抽筋。   只有这些?最好的那一批早在两年前就在领主府失踪了。   “因为水妖……”   “会长阁下,那只是传闻!”听到弗勒托尔提及禁忌,普西莱连忙喝止。   “就算只是传闻,也已经流传到其他省郡。这两年来谢尔德的佣兵大量锐减,能挑出这些已经不错了。”被打断说话,弗勒托尔只是微微一顿,强忍着不悦解释。   “未必吧,我来的时候看到街道上有不少挂着三级徽章的佣兵。”普莱西本是想借着丰收庆典多招些人,没想到情势比他想象的还不乐观。这次的佣兵比上回招去的那批还差。   “那些佣兵都是商队在其他地方雇佣……”   看着佣兵会长无奈的表情,普莱西不说话了。   谢尔德这两年的局势确实不顺,不止是佣兵的数量减少,就连支柱产业的银鱼产量也缩水了很多。渔民打不到鱼就没钱上税,靠税收过活的贵族收入也跟着减少。   “你,你,你,还有你……”连续点了几名身体相对强壮的佣兵,普莱西已经没心情逐一核实他们的等级了,反正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级别的差距在领主府并无差别。   有总比没有的好,但愿回府的时候领主心情好些,那样也会少受些责备。   普莱西是这样想的。   被点到名的佣兵尾随着普莱西一道离开佣兵工会。直到整理名单,弗勒托尔才发现在这群人当中混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名字。   霍克,卡莲佣兵团,二级。   这不就是传说中下任大公的私人佣兵团吗?怎么跑谢尔德来了?   弗勒托尔还没有接晶曜的通知,根本不知道又总部派出了一批调查水妖任务的佣兵。他在仔细思量后,拿起记录专用的魔法笔把霍克的名字抹去。   重组的佣兵团人数才五人,都是些名不经传的新手。不是他胆大包天,而是迫于无奈。但凡和水妖沾上关系的佣兵无一例外都失踪了,再怎么不济卡莲都是挂在伯爵名下的佣兵团,如果在谢尔德出了事,身为分会长的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与其等人失踪了伯爵责备,倒不如现在就把佣兵团来过的痕迹掩盖。   心里作出决定后,弗勒托尔在名单上写下批注。   [丰收之月二十七日,领主府聘走十一名四级佣兵。]   ※※※   雷娜向当地妇女买了一套平常人穿的粗布衣裳,当她兴冲冲地赶到招募地点时,发现自己居然只有少得可怜的五名竞争对手。   负责应聘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虽然行动有些迟缓,可一双眼睛却锐利有神。   “你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第一眼,他就认出了雷娜的来历。   “我从桑德坦来谢尔德投靠亲戚。”女盗贼不慌不忙地道出早已编好的说辞。   “手伸出来。”老头走了过来,雷娜顺从地伸出一双手,掌心里全是茧子。   “到后边去。”老头指了指身后,那已经站了两人。雷娜低着头走过去,内心惊疑不定。   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但老人的手指触到她手掌的时候,雷娜觉得自己全身都僵硬了。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每当巫妖靠近的时候,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都会让她不由自主的颤抖。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领主府暗藏的危险。   霍克、杜南……千万要小心啊,这个任务绝对不像佣兵工会介绍的那样简单。   ※※※   从佣兵工会出来,穿行了三条街道后,霍克与其他十一名佣兵来到了位于城中央的领主官邸。他走在队伍的最后,一双眼左瞄右看,暗暗记下官邸内的建筑布置。   与大多数贵族府邸一样,谢尔德领主府充斥着奢华与庸俗,因为是水乡的缘故,这里的建筑普遍不高,色调较晶曜明快些,压抑感也相对少。即便如此,霍克在进入官邸后还是立刻觉察到不对劲。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仆役脸色阴郁、充满惶恐,诺大的官邸没多少人气,反而阴沉沉的。   与巫妖和黑暗精灵待久了,霍克在不知不觉间对黑暗力量变得敏感。他感觉到的不对劲,其实是盘绕着领主府的黑暗力量。   霍克的四下张望引起了普莱西的注意,他仔细观察,见只是个外表老实的大块头才没放在心上。   把十二名佣兵带到宽敞的大厅后,普莱西告知他们,一会由领主来完成最后的筛选,不要以为进了官邸就可以成为领主的私人护卫了。   站在浅蓝色的房间里,霍克满脑子想的都是其他几人是否成功。   ※※※   维克多既没去佣兵工会看是否有与领主有关的委托,也没有四处打听领主的传闻,它径直朝整个城市除去四座高塔以外最高的建筑走去。   通常来说,最高、最奢华的建筑,一般都是一座城市的管理者的居所。富商就算再有钱,也不会摆显在建筑上,除非他们有足够强的靠山。   维克多压根就没打算从正规渠道打探消息,它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以气化形态潜入领主官邸。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它一身黑色的法师袍在人群当中尤为显眼,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指向了正疾步行走的巫妖。   “你看他怎么样?够格成为你的对手吗?” 水妖之歌(五)   安纳科是一名获得进阶头衔没多久的年轻法师,他想筹钱建一座属于自己的法师塔,苦于没有经费只好重操旧业给人做保镖之类的工作。听说南方的几个郡都少法师,他挑选了最南的谢尔德碰运气。只是他的运气实在是背,刚被一位贵族聘用,就遇上了新雇主的发难。   “你看他怎么样?够格成为你的对手吗?”   看着雇主手指的方向,安纳科有些犹豫。   黑袍的法师犹如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即使被行人遮挡住大半身形,但魔法的气息早已飘散于空气中,想忽视都难。还未正式接触,直觉就告诉他,那名法师的位阶不比自己低。但为了不低的薪金,安科纳只能硬着头皮上。故作傲慢的点点头,他离开马车,快步走向背对自己的黑袍法师。就在距离到达普通法术的攻击范围时,对方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   平举双手,在胸前比出了法师要求决斗特有的姿态。黑袍的法师微怔后,发出了一声低笑。   “决斗?”嗓音显示出对方的年纪不会超过四十岁。安科纳略微松了口气。   法师的年纪与本领是挂钩的,年纪越大,本领越高。   维克多的目光越过提出决斗要求的人类法师,投射在不远处的马车上,华丽的装饰和贵族徽章让他明白自己被人缠上的原因。   一定又是哪个无聊的贵族找乐子……   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安纳科的决斗要求,巫妖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玩决斗,但它的对手却不这么想。安纳科回望了一眼马车,硬着头皮再次拦住维克多的去路。   “不过是进阶法师……”   一句带有贬意的话从黑袍法师口中吐出,即使旁边没人听到,安科纳也觉得气愤。还没等对方同意,一个地刺术已经发了出去。   铺有青石砖的地面突然隆起半米高,就像洪水季节爆发的泥石流一般向前推移,过路的行人尖叫着避开。滑行了两米后,泥土突破砖石,变成又尖又硬的尖刺。   张开看不见的结界,挡下人类法师的第一波法术突袭。巫妖伸手从随身携带的魔法口袋里取出一个细长的水晶瓶。拔掉瓶塞、随手一挥,在瓶中的液体飞洒出去的瞬间启动法术。刹时,银色的液体由液态转化为固态,变成了尖利的冰锥,带着冰冷的寒意冲向安科纳。   安纳科蹲下身,将双手按向石砖,轰隆一声,地面再度隆起,变成一堵三米左右的墙壁。他还未来得及想接下来该用什么办法回敬对手,就见原本直线前进冰锥突然改变了方向,分左、右、上三个角度刺了过来。   猝然生变,安纳科来不及施展新的石墙术,只好将他所携带的保命道具抛了出来。白色的粉末遇到空气立刻燃烧起来,熊熊热焰与石墙一样高,将安纳科整个笼罩住。   “呼……呼……呼……”躲在壳里的安纳科微喘,内心又惊又惧。他从未见过冰系法术在成形后还能改变原有的路线,如果不是措手不及,他也不会被逼到把保命道具也用掉的地步。   路上的行人直至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吓人的一幕原来是传说中的法师决斗。因为近些年南部几郡的法师锐减,已经很少能见到如此刺激的场面。人们在两明法师不远处围聚成圈,对安纳科躲藏的灰白色球状物体评头论足。   维克多所施展的冰锥术被温度极高的火焰融化,安纳科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被蒸发的冰锥变成一团白色的雾气,同时还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呀啊!!”沉闷的惨叫让围观的人们停止议论。   五官迅速渗出血,安纳科这时再张开防身结界已经没有任何作用,周遭的空气里全是烟雾,仿佛吞了火炭般的剧痛从口鼻蔓延到肺部,每呼吸一次,他就觉得生命力从体内渗出一部分。   “你……居然下毒……”两眼发黑的安纳科用打颤的手在怀中翻具有短暂镇痛的药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是中毒了,那些银色的液体本身就是含有巨毒的物质。黑袍法师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以法术伤害自己,对付冰系法术,大部分法师都会选择使用相克的火系法术。   连这个都算计好了,我怎么会天真到认为那个人是与我位阶差不多的法师……我太狂妄了,一招落败的水准居然也妄想建法师塔。   缺少了火焰的烘烤,空气中飘浮的白雾又变回液态。维克多用法术将珍贵的巨毒银星草汁牵引回它手中的水晶瓶,小心盖好后正要拔腿离开,暂缓了痛楚的安纳科第三次喊住它。   “等等!”   “怎么……伤成这样,你还想继续无聊的决斗?”   “至少……让我知道输在什么人手里……”安纳科想的当然不是接续句,他要辞去给贵族做保镖的差事,继续法术的修行。   “伊恩·奎德林。”维克多心想也许以后还有多次要用到现在所扮演的角色,就大方地褪下兜帽,让对方看清它的容貌。   精灵……天生就会使用魔法的种族,该自我安慰输的不是太难看吗?   安纳科苦笑,转身朝马车走去。   “领主阁下,我输了。”   维克多已经走了几步,听到安纳科说的话后顿住,它缓缓回头,视线转向那辆原本没怎么在意的马车。   门开了,一名表情轻浮的青年从马车里走出,视线越过落败的安纳科直直盯在维克多身上。   “那边的精灵法师,有没有兴趣当我的保镖?”   ※※※   霍克百无聊赖地研究领主家大厅的装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全都扫了个遍,还是没等到领主大人的莅临。   有些微驼的老人带着几名身着粗布的女子来到总管跟前,报告今天招到的女仆数量。   一听只招到四人,普莱西眉头的立刻打了个结。连仆役的数量也减少了……塔兰的法律又禁止强行征召,领主再不想点办法的话,普通的招聘可没法再聘到人来领主府干活了。   霍克一眼就认出了混在女人当中的雷娜,两人的目光仅有短暂的交汇,很快又都投到不同的物体上。   “在这里等吧,领主差不多该回来了。”普莱西挥挥手示意老头靠边站。他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领主会留下这个没什么用的老家伙,既干不了体力活,又不像特别精明的样子,除了那双让人有点害怕的眸子,根本一无是处。   接收到普莱西探究和鄙夷的目光,老人回了一记傻笑,完全没有雷娜去应聘女仆时的精干。   当记时沙漏第二倒转,连接着庭院的走廊终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   “这些就是你今天的收获?”一身黑的领主大步流星地走入大厅,目光扫过排排站的女仆与佣兵,冷笑一声。   普莱西立刻意识到领主有些不大高兴,急忙解释为何只招到这些人。但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明说人少是因为已经闹腾了两年的水妖传闻。   霍克与雷娜的目光只在领主身上停留了极短的时间,很快就黏住跟在领主身后的另一个人——刚分开没多久的法师奎德林。   与雷娜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同,霍克嘴角一撇,在心里暗骂。真是好狗运,居然和领主一块回来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   “大人,这些佣兵和女仆……”普莱西本来想说是否要挑选,被领主粗鲁地打断。   “你看着办吧。奎德林,你随我来。”   看着领主领着身份不明的人直奔他自己居住的地方,普莱西连连摇头。   领主越来越不象话了,和两年前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夺取政权的简直是两人。当他给正式转职为私人护卫的佣兵和女仆讲解在领主府内需要注意事项的时候,驼背老人悄悄从侧门离开了。   雷娜瞥了一眼老人离去的背影,决心找个机会给霍克提个醒,让他注意那古怪的老头。直觉告诉她,那是比领主更麻烦的存在。也许,和水妖有关。   ※※※   领主的寝室位于府邸最深的庭院,像座孤岛一样被深达数米的水池包围。   “坐。”领主一返回独立的塔类的建筑后,立刻撤去了脸上的轻浮之色。   “谢谢,我还是喜欢站着。”维克多婉谢了领主的好意。   “刚才有注意到吗?”没头没脑的,领主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但维克多知道他指的是驼背老人。从踏进领主府,它就感觉到了这个建筑群的异样。   空气中不止有浓烈的血腥味,还弥漫着一股死气。那些面色苍白的仆役虽然活着,却离死已经不远。   领主府有亡灵法师,或者……是死灵。   “啊……有看到。那个老头?”既然领主喜欢卖关子,那我也不戳穿。维克多面带微笑的回答。   “我雇你的主要目的就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监视?”   “没让你做的不要乱来!”听懂了维克多话语中的询问,领主怒斥。   “如你所愿。”微躬,维克多在领主不耐的挥手中退出。   有意思了,没想到谢尔德郡会有死灵法师,也许……一开始就不是水妖作祟。   看着渐黑的天色,维克多盘算着该去给雷娜与霍克提个醒,以免他们不知深浅的去自找麻烦。 水妖之歌(六)   交代了需要注意的事项后,新入府的护卫与女仆被带到位于领主府西面不起眼的一个单独的区域,从建筑布局可以看出这里是仆役的居所。简单的两幢泥砖房由一堵矮墙分割,男仆在左,女仆在右。   “我可事先警告你们,入夜后没有召唤不要在府里乱走动。”普莱西的这句警告比之前的叮嘱都来得严厉。   雷娜和霍克心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等到诸人都睡下,他们悄悄起身,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汇合。   “刚才在大厅上你有看到驼背老头吗?”雷娜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的情况。时间无多,她必须从最紧要的部分说起。   “驼背老头?啊~有看到,那个人有什么不对劲?”并非是霍克太迟钝,而是驼背老头伪装太好。雷娜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曾有过肢体上的接触,她也许会和霍克有同样的想法,认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仆人。   “你小心点,他……也和维克多一样。”霍克再怎么迟钝,也该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吧。   “诶?不会吧……”霍克吃了一惊。他仔细回想,驼背老头除了一双眼睛讨人厌之外,没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啊。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在二人身后响起。雷娜迅速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迅速反刺,但她的全力一击只扎在厚实坚硬的墙壁上,一抹黑影从脚下溜过。   “我的警告看来是多余了。”   远去的黑影只留下这一句,却很好的化解了雷娜绷紧的神经。   是奎德林……   “讨厌的家伙……”等觉察不到魔法的气息后,雷娜才低喃。没由来的,她就是讨厌奎德林。难道真是被维克多影响了?怎么最近对会使用法术的人都没好感。   “喂……你有没有一种感觉?”霍克有些踌躇该不该把他的感受说出来。   “什么?”见霍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雷娜没想到接下来会听到让她惊讶的回答。   “奎德林和维克多,他们两个……有一点像。”   “这怎么可能,奎德林是精灵!”反驳的话才出口,雷娜也顿住了。   要说相像,这二者的容貌、身形、性格,甚至是气息都截然不同,但他们都有一个惊人的相似处——黑暗。维克多是极为纯粹的死亡,能让每一个接触到的人打从心里害怕,源自有生者对死的恐惧。而奎德林,尽管接触的时间还不长,而且还是暂时的伙伴,雷娜却无法认同,甚至是接受他的存在。他就像是一团最脏污的黑泥,无时不刻地散发着‘恶’的意念。简直无法将他与精灵这种生物联系到一起。尤其他还是善与自然的森林精灵,而不是邪恶的黑暗精灵。   雷娜虽然知道自己的感觉很奇怪,但就是找不到原因。只要目光一相交,她就会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惧怕。这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害怕,还有更深的负面情绪,难以言喻……   用了不少时间组织了语言,她才将内心的震撼表达出来。   “你的意思是……奎德林是维克多?”但愿她想错了,明明感觉完全不像的。   “不,你误会了。维克多不可能离开学院,否则也轮不到我们几个来跑腿了。我只是想说你有没有想过,奎德林说不定也是个亡灵法?他那种让人感到压抑的恐怖气息,强烈的恶意,还有他的法术……我见过其他精灵的,浑身都充斥着让人觉得舒畅的自然魔力,而不是像他这样……只会让我联想到死亡的魔力。我认为……”   “嘘!”霍克话还没说完,雷娜就比划出噤声的动作,她的双眼再一次捕捉到了昏暗光线中移动的黑影。   一名脚步虚浮的男性仆役在走廊摇摇晃晃地前进,正朝总管交代禁止进入的南面区域走去。   “跟上去吗?”霍克看不清细节,只能辨认出移动的物体是人形。   “跟上去也许能找到和水妖有关的线索,但我们不能冒险。这领主府秘密太多,疑似亡灵法师的驼背老人、奇怪的领主、还有总想防贼似的总管,以及这些跟死人差不多的仆役……还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我们还有时间,先观察一两天吧。”对奎德林的猜想被行为古怪的仆役压下,雷娜选择相对谨慎的做法。她相信如果杜南在场也会作出这样的决定。连这座府邸的布局都没摸清楚就胡乱行动,只会破坏计划。四人中已有三人成功潜入,还是等人齐了以后再做决定。况且,雷娜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神秘的法师奎德林会比他们先探察到内幕。但为了稳定霍克,她不能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霍克太老实,藏不住心事,有什么事都摆在脸上,如果他们的猜测和怀疑被奎德林看出来。搞不好还没遇到危险,就会先死于内讧。   简短的商议完毕,霍克与雷娜按照原路返回。至于维克多,它没有遵照领主的交代去监视驼背老头,而是跟随在中了幻术的男仆身后,径直走向南面的禁区。   这是个不大的小庭院,看起来像是堆放杂务的地方,满地的脏乱显示已经很久没有打扫了,随意的丢弃着一些残破的桌椅零散部件以及少量的瓷器碎片,偶而还夹杂着一些布质。一座摇摇欲坠的草房孤零零矗在墙角,破损的程度甚至可以从外部看到里面的情况,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男仆眼神迷离而没有焦距,继续摇摇晃晃地前进,他穿过曾是门的地方,在黑褐色的地面上站定不动。   “吱嘎……”沉闷的声响从地下传出,地面挪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人工挖掘的阶梯延伸到伸手看不见无指的黑暗。保持影态的维克多与男仆一同钻入紧闭的地下室,酸腐味几乎要掩盖住空气中的血腥味。维克多非常肯定,这里就是它要找的地方——亡灵法师的巢穴。因为这条狭长的通道里除了血腥味,还长满了草绿色的蘑菇,颜色鲜得让人觉得恶心。那是被称做墓地菇的特殊菌类,只在有尸体的地方生长。能长成这么一大片,该需要多少尸体?答案不言而喻。   怪诞的笑声在通道里回响,惊醒了处于出神状态的男仆,他仿佛自梦中苏醒,恐惧与惊慌爬上他的脸。扭曲的五官与带出骇人的惨叫,男仆跌坐在地,浑身打着颤,双眼凝中空中某个点,连爬动和逃走的力气都丧失。   由远至近的脚步一轻一重,仿佛瘸了腿似的,带着重重的拖曳声前进。一大一小两团如荧火虫的微光也随着脚步的逼近而增加亮度。   拥有黑暗视力的维克多比男仆早早看清了他即将面对的东西,一只僵尸。脆绿的皮肤是带毒的证明,沿途走过,从尸身上滴落的粘液落在地上都会将用碎砖铺就的地面溶出一个个腐洞。   原本幽黑一片的通道突然亮起来,和人头大小相当的巨大光体无风自动,在狭窄的空间里飘移不定。惊恐万分的男仆瞄了一眼,吓得闭上眼,再不敢多看。   空中浮动的不是巨型萤火虫,而是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头,咧着嘴、用一副青绿的面容扯出最恐怖的笑脸。   “救……救命……”男仆怯懦的呼喊只说到一半,迎面劈下的手掌打歪他脸的同时也扭断了气管。身体仰面而倒,重重地摔在潮湿的砖面,尽管已经死去,却止不住肌肉的抽搐。僵尸直接扑在男仆的尸体上一阵乱啃,眨眼的功夫就把还带着热度的躯体咬得七零八落。   “不请自来的客人,是时候现身了吧。”通道里陡然响起一个黯哑的嗓音。   维克多从藏身的黑暗中现身,直视通道尽头最深邃的地方。   “哦……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法师呐。”忽远忽近的嗓音没有惊讶:“看在同为黑暗法师的份上,我给你时间解释闯入别人领地的原因。”   “过份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维克多并不傲慢,只是它源自往生者独特的漠然会增加旁人对它坏印象。这话听在对方耳中,就是一种挑衅。   低不可闻的摩挲声响过后,出现在维科多‘视野’里的果然是驼背老人。只是他现在不驼背了,挺直身体后比维克多还要高出一个头。   “夜安。”巫妖咧着嘴,特殊的发音让对面的亡灵法师原本自信的面孔陡然僵硬。那是亡灵语,只有不具备生命者才能吐出的带有诅咒的邪恶之语。   早在大厅时,维克多就坚信身上沾染着死气的法师肯定觉察到自己的来意不善。刚刚被杀的男仆不过用来牵引它抵达这地下室的一个饵。   “时间还没到!你们答应过我的……”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和怒意。   维克多没答话,它不确定这句话的真伪。中层世界确实隐藏着不少死灵教派,除了巫妖王,还有其他大巫妖派出的秘密间谍,回答不当的话,不但可能暴露身份,还会失去打探情报的机会。   “帕格洛特大人等不及了。”思量再三,维克多孤注一掷,将筹码押在亡灵中最大也是最强的那一位身上。   直觉告诉它,这事绝对与巫妖王脱不了关系。   “三天,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成功的……”亡灵法师又朝前走了几步,微弱的幽光照亮了他的脸,模糊了皱纹的面孔让维克多眯起眼。   那张脸……啊……原来是这样……我说这事怎么总像笼罩着一团迷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好,就再给你三天,这是最后的期限,不能再延后了。”按照原路退了回去,维克多不忘丢出刚发现的新情报:“你的新容器在什么地方帕格洛特大人可是早就查的一清二楚,可别用这三天的时间做多余的事。” 水妖之歌(七)   赫里克斯心神不宁地看着脚下的城市,在清晨的阳光折射下,莱拉利恩如梦似幻,美得好似仙境。   不分昼夜的卫兵站在高塔上等待着检查每一个进入的访客,诗人犹豫地递出他唯一的身份凭证。过去两年,他无数次被拒,自从被领主赶出莱拉利恩后他再没回过这座著名的水城,这次……恐怕也一样。   然而,令赫里克斯意外的是卫兵居然放行了。他一步一回头,对两名卫兵木然的表情充满了困惑。旋转的阶梯走到一半,赫里克斯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了。黑暗精灵挡住去路,嘴角那抹坏笑让人胆战心惊。   “你最好打消脑袋里的奇怪念头,我虽然不会杀你,但我不介意把你身体会逃跑的部位切掉一部分。”双手环胸的精灵自信而又残忍的话语让赫里克斯嘴角微抽。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出现在这里是专程来堵我的?听着,我不是来告密的,如果真要告密,也不会……”误以为克莱因是想阻止自己告密,赫里克斯才解释到一半,就被突然掐上脖颈的手臂止住。   “我对你来做什么不感兴趣。”   “那为什么……”   “我的同伴正在领主府调查水妖传闻的内幕,他认为你和那些隐藏的秘密有关,在事情完结以前你还是不要乱跑的好。”抢在赫里克斯发言之前,克莱因指了指上方:“迷惑术只有很短的时间,不想被再次驱逐出城,你最好乖乖的配合我。”   赫里克斯几次张口,都鼓不起反抗的勇气。他也想知道水妖之乱的真正内幕,以及所谓的与自己有关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的话,他还想恢复使用法术的能力。   “很好,我喜欢聪明人。”等了片刻,赫里克斯没有大喊大叫,克莱因就知道他想通了。等带着诗人返回暂时落脚的旅店时,女牧师却已经从浅眠中醒来。   “不要把普通人卷入危险。”朵拉没想到还会再见到这名在小村遇到的诗人。作为富饶和播种的大地女神牧师,她对亡灵的感知不比代表生命的太阳牧师差。看似普通的任务隐藏着常人想象不到的危险,她虽不过问卡莲佣兵接的其他任务,但也感觉到水城里异样的气息。   “哼哼……”克莱因连笑数声:“你们神殿有资格说这话?神庙的委托可是连一级佣兵也难完成的任务呐……”   “你……”既然知道,身为团长的黑暗精灵既然知道这任务的危险程度,又为什么还要接下这任务?朵拉无法理解。这个邪恶的精灵难道一点都为手下着想吗?   经过几日的相处,不难看出霍克三人的能力远不如之前神殿曾派去的其他佣兵。大神官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任务委托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小佣兵团……   听不懂克莱因与朵拉的争执,赫里克斯缩在墙角,内心忐忑不安,既是对未来、也是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惶恐。   ※※※   听说又有人失踪,霍克与雷娜立刻联想到独自前往禁区的男仆。   接连两天领主都没有出现,反倒是总管普莱西又带来了一名新人,说是顶替扭伤了脚的老园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杜南。   霍克以巡逻的方式靠近庭院里修剪的同伴,与刚潜入的杜南交换各自获得的情报。也正是因为最后一个潜入领主府,杜南从普通百姓那里获知的消息要比其他三人都多。   “领主府有亡灵法师?”停下修剪枝叶的工作,杜南小声的询问:“你们确定吗?”   “已经得到了奎德林的肯定。”虽然没明说,但法师离开时的那一句话已经足够证明。霍克正想将他认为奎德林也是亡灵法师的猜想说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多余。杜南的感知比他和雷娜都要强,没准已经怀疑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水妖任务,而不是验证奎德林的身份。   “法师呢?”杜南相信雷娜肯定在向其他仆役打听消息,只是奎德林……那个可疑的家伙至今都没露面,再怎么特例独行也要和自己交换一下情报啊。   霍克摇摇头,他已经有两天见过法师了,该不会是遇上什么危险吧?   杜南眼尖地看到雷娜从走廊另一端探出脑袋,见左右无人后向他招手,急忙拍了拍还在发呆的霍克。   “查到什么了?”即便是白天,领主府也不同与其他贵族的府邸,充满了一股阴沉的气息,这让杜南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焦虑。   “什么都没查到,这里的仆役像被施了法术似的,只干活不说话。”雷娜这两天跑遍了仆役能进入的区域。从大厅到厨房再到后院,先后换了十多名不同的对象。无论她怎么问,那些仆人都没有反应,一律沉默做答。   “不,这就是回答。今天晚上你们都小心点,对手如果是亡灵法师……嘘……”正叮嘱同伴要小心,杜南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还是不要多事的好,那些仆役已经中了法术,不会说出你们想知道的任何事。”维克多从三人脚下的阴影中浮起,把他们都惊得连退几步。   打探不到内幕的话,没法向工会交差。雷娜没开口,但她的眼神却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呵呵……你们真笨。这府邸里除了我们和领主,就只有两个人还保持着清醒。”   ※※※   普莱西在庭院里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新来的园丁,正恼火之际,却看到了自己两天前带回的新护卫。见到他后像见了鬼似的拔腿就跑。普莱西本能的追上去,他跟着霍克跑进男仆役居住的小木屋,等感到不对劲已经晚了,杜南与雷娜已经连手将门合上。   “你们想干什么?行窃吗?找错地方了,这里可是领主府邸!”看着刚入府的三个新仆役,普莱西还想端管事的架子。   “你好,总管大人。”一直保持隐身状态的维克多现身,从侧面搭住普莱西的肩膀。   浑身一颤的总管扭过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身旁的黑衣人。   这不是领主昨天带回来的那家伙吗?他们也是一伙的?   终于意识到不妙的普莱西正要张嘴呼叫,维克多就扼住他的喉咙。   “别白费力气了,领主府就只剩这屋里还有活人。其他的……把他们喊来对你也没有多少帮助。”   “你、你想怎么样?领主可、可是法师,他的法术很厉害……”普莱西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只是结巴的话语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要说法师的话,我们这里也有一位。”杜南适时开口,他指了指维克多胸前佩带的银质徽章:“大法师。”   “我们受佣兵工会的委托,专门来调查水妖作乱的内幕。普莱西先生,如果你不想被我们用法术逼迫的话,就请把你知道的真相都说出来。”雷娜又接一了一句。   普莱西一家几代人都是领主的管家,他知道的东西比普通百姓要多得多。在‘法术拷问’这样的威胁下,他只得把隐瞒了两年的真相说出。   “现任领主阿吉沙是谢尔德郡的合法继承人,在老领主过世后,他叔叔用计夺走了继承权。十年后,阿吉沙少爷回来了,已经成为一名法师的他杀死了自己的叔叔,重新夺回领主头衔。”   “重点啦……我们对他夺权的戏码没兴趣。”无论是霍克还是雷娜都不想听与水妖无关的东西,他们想知道的是在领主权利交替过程中水妖起到了什么作用。按照塔兰律法,任何通过非人种族获得权位的贵族都要废除其应获得的头衔与职务。如果领主真的通过水妖上位,等废黜谢尔德领主的职务后,就可以着手清理肆虐的水妖。   “传说阿吉沙少爷得到了水妖的帮助,他原本……原本无法使用魔法,所以才被剥夺了继承权。”普莱西扭扭捏捏还想隐瞒,维克多却早已猜出大概。它在晶曜的大图书馆看过有关谢尔德郡的记载,世袭领主的家族祖上曾出过一位闻名的魔导师,也就是建造水城莱拉利恩的第一代城主。因为有法师血统,这个家族才得以世袭,并使修建在水下的莱拉利恩继续存在。   “龙可是相当傲慢的生物呐……”维克多这几天可没闲着,除了监视躲在地下室的亡灵法师,它还从领主身上查到连它都感到吃惊的秘密。   普莱西惊讶地瞪着钳制住他的法师。这是只有谢尔德的领主与总管才知道的辛秘,为什么他会……   “就算是数百年前的事,只要发生过,总会有传说和记录。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还是一次说个痛快吧。”这下,轮到霍克等人费解了。维克多与普莱西的对话他们没一句听懂。   杜南想起在初抵莱拉利恩城时控兽师傅所讲述的传闻。温蒂兰娜湖中住着一条龙,这种平日里让听者嗤之以鼻的谣言此刻却让他感到不安。难道,真的有龙?   维克多凑到普莱西耳边小声提示:“你所侍奉的主人此刻正在妄图解开这个家族维护了数百年的封印。作为秘密的知情者,你也该知道一旦那东西活过来,等待着这座水城只有一个结局。眼下又正值丰收庆典,从外地赶来的商人比以往多了数倍,他们可都是无辜的。为了守护无聊的名誉,你要让城内所有生灵都跟着陪葬?”   “我……”普莱西的心里防线被摧毁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威逼他自信能咬紧牙关,可关系到城里无数条人命,他,背负不起。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普莱西需要一个理由,背叛主人、说出真相的借口。   “驼背老头,你对他很反感,对吧。”昨天的匆匆一瞥,维克多恰好捕捉到了普莱西满是厌恶的表情:“他才是阿吉沙,这座水城的领主,魔导师菲利斯特的后裔。”   普莱西的表情在瞬间僵硬。   那个丑陋的驼背老头竟然是阿吉沙领主?明明是俊俏青年的,才只是两年的时间,怎么会……   “传闻未必都是真的,我不知道他与水妖有什么瓜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牺牲了某个对他非常重要的东西获得了黑暗的力量,变成了一名亡灵法师。现在躲在水中高塔里的不过是一个替身,只是普通的吟游诗人,连法师都算不上。” 水妖之歌(八)   看着最后一滴药水落入透明的水晶器皿中,阿吉沙长舒一口气。瞥了一眼置在凌乱长桌上的沙漏,显示出现在已经是傍晚,距离他最后的期限仅剩数个小时。   轻抚不再光洁的皮肤与爬满皱纹的脸,犀利的双眼出现了极短的迷茫。所有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那个时刻了……   直至上方的通道传来数次爆炸与晃动,阿吉沙从思绪中回过神。他一口气将手中器皿内所装的液体喝了个一干二净,这才转身面对故意制造出声音的访客。   维克多清除了被刻意眷养看守领主府秘密的僵尸,那些爆炸声就是它用法术配合炼金术的成果。   杜南三人与总管普莱西待在地面的入口附近,没有得到维克多的信号前他们都不会冒然进入。一是为了防止暴露,二则是避免不必要的危险。   “约定的时间到了。”深入地下之后,维克多越发确定自己的推断。   这是一个古老而年代久远的建筑,不是一朝一昔能够完成,空气中除了血腥和腐臭味外还有水的气息。   “这边请。”阿吉沙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一推,看似结实的墙壁立刻凹陷出一个黝黑的洞,勉强可供一人经过。呼呼的风吹来了更多的水气,种种迹象都在暗示地下室和城外的大湖联接。   跟在阿吉沙身后,维克多进入更为隐秘的密室,心里不可抑制的猜想即将见到的龙会什么种类。更弯曲狭长的通道走完后,空间豁然开朗起来,这是一个巨大的、甚至可以用空旷来形容的洞穴。柔软的泥土被坚硬的石质代替。没有照明的火把,也不需要。空中飘浮着像泡沫一样的球体,里面都装了物体。有的是人,有的是野兽,多到无法数清具体的数量。   维克多知道这个奇怪的景象是什么,亡灵的吸灵术,通过吸收其他生命来维持某个特定的生命,是一种被光明系严令禁止的邪恶之法。说它邪恶是因为这种法术并不能按照传说那般给予贵族或操法者嫁接生命,它并没延缓寿命的作用。无论是被献祭或接受法术的一方都会遭到死气的腐蚀,变成没有灵魂的空壳。在这样的基础上,现任巫妖王发明出一种能更简便的操纵尸体的法术——傀儡尸。   原本维克多是推算阿吉沙想解开他祖先的封印,将封在湖底的古龙唤醒,可看到吸灵术后,它又改变了想法。   龙之所以强大,并不仅是因为它们强健的肉体和元素魔法,更多是源自时间沉淀的智慧。就算使用亡灵法术夺取了肉体,空有躯壳也没有多少意义。   维克多不知道阿吉沙和帕格洛特到底在谋划什么,但它很清楚自己不能表现一丝困惑。现在它能做的,就是等。能等阿吉沙自己暴露目的,或者由它亲眼目睹。   越向前走水泡就越密集,而且隐隐发光。但这种一闪一闪的光芒又不是水泡中的物体所发出,而是藏在更深处的某件物体,透过遮挡在前面的水泡发出的光。   小心翼翼地跟在阿吉沙身后,维克多一边小心地给自己套上数层防御结界一边考虑,如果真见到了传闻中的古龙,它该怎么办?   来见阿吉沙之前,维克多给克莱因报告了领主府和地下室的位置,带着两个累赘他的速度再快,汇合仍需要一段时间。如果在这之前,阿吉沙就已经把古龙唤醒了……   维克多再怎么自信,还没狂妄到认为它能和一头古龙对抗。就算是被操控,那仍是一头龙。   尽管阿吉沙一直表现得很恭顺,但维克多已经嗅到了叛逆和阴谋的气息。如此的虚伪和隐忍,绝对不会将他祖先竭尽全力封住的古龙拱手交出,哪一个获得亡灵之力的法师不像让这股力量归自己所有?即便明知巫妖王的强大,仍会冒险一试。   拨开一个个透着微光的水泡,看着渐渐展露出光的源头,巫妖凝重地眯起眼。   这与传说不符……   它看到的不是记载中的银龙温蒂兰娜,而是一个……哦,该死,该如何形容维克多内心此刻的震惊。   一个人!   没错,是一个人。被三角形结界保护着。维克多凑近后,立刻发现这不是普通的结界而是大地女神最著名的防御尖盾。用途不是保护,而是困住里面的物体。   维克多不由仔细打量了结界里的人类,皮肤微黑,颇有些像黑暗精灵与人类的混血,但没有尖耳朵和银发。赤裸的身体特征也表明了这个人类的性别,银龙温蒂兰娜可是一头母龙。   维克多思绪飞转,猜测这男子的身份。甚至连阿吉沙的祖先都考虑过了。以它对帕格洛特的了解,巫妖王不会无缘无故的关注一个毫无价值的人类。这个不起眼的家伙肯定大有来头……   阿吉沙用匕首割破手掌后轻覆在结界表面,坚固的结界顿时溶开了两个小洞,阿吉沙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维克多,见它没有丝毫怀疑,嘴角不由浮起一丝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得意之色。   结界内有肉眼无法觉察阻力,每次向前推进要耗费相当大的气力,若不是已经有一半躯体坏死,阿吉沙现在的状况当真该用满头大汗来形容。等他触到结界内的男子时,从手臂到指尖都浮出黑色的咒文,像落地生根的魔树般长出许多血管,硬生生插进那名神秘男子的身体。阿吉沙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尤以肚子和手臂变形最为严重,仿佛化身为一株怪诞的吸血植物。再看被他依附的黑皮肤人类男性,原本像浸泡在水里的光洁皮肤竟然产生了明显的裂痕。   “你做什么?!”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在吸收能量。维克多无法再等下去,一语双关的喝问。   阿吉沙却大笑起来,加快了吸取力量的速度。   顾不上原有的计划,维克多召出不常用的黑镰,朝阿吉沙膨胀过度的肚子划去。   “枯萎之刃……你……你不是巫妖王的使者?!”受到攻击的阿吉沙回头,看到维克多手中的武器面色微变。   带着腐蚀与吸取生命力量的黑镰很快就将原本膨胀的腹部里刚吸收到的力量又夺走。阿吉沙发出痛苦的呻吟,只能更多的从他目前依附的生命体内吸取更多的力量。遭到吸食的男子身体表面的裂痕在不断扩大,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具碎裂的水晶雕像。   狭窄通道里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雷娜的呼喊,维克多只得撤去黑镰。它暂时还不想暴露身份,奎德林是极好的掩饰,用来监视霍克等人最合适不过。只要编个合理的理由,它有自信骗过这三人。   “呵呵……命运果然更眷顾我,如果你能再坚持一会,我的计划就会失败。可惜啊……”阿吉沙的得意没坚持到他把话说完,咫尺之隔的男子却已经睁开眼。鲜红的竖瞳顿时让他身为‘人类’的视觉发生改观,微扬的嘴角还露出尖利的牙齿,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头外形像人的野兽。   飞速一击,快得连维克多都没看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阿吉沙就已经倒飞出去,撞在坚硬的岩壁上。连接在身上的血管又“咕咚咕咚”地输送回了被抽走的东西。阿吉沙像植物一样的身体迅速干瘪,与之相反的是那长得像人的男子开裂的皮肤逐渐恢复光泽。   “愚蠢的人类。”所有法术都熟悉的语言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三角结界应声崩塌。   “我该感谢你,法师。”眯起的竖瞳锐光不减,反而多了狡诈与残忍。   “唤醒你的人是我!”阿吉沙忍痛从地上爬起,大量失血让他看起来更像亡灵。   “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我的身体。就算你解开了封印,最多也只能视做弥补祖先犯下的过错。那带在血里的臭味就算间隔了几百年也休想瞒过我。菲利斯特的后裔。”咧开的嘴里布满人类不可能会有的锋利牙齿,皮肤黝黑的男子开始变形、很快就了脱离‘人’的形态。它的指尖长出锋利的钩爪,指节延伸到了诡异的长度,皮肉组成的膜也越拉越宽,最后成了一双翅膀。细碎的鳞片覆盖住光滑的皮肤,变得粗糙、坚硬。五只长短不一的犄角如雨后发芽的植物般从浓密的毛发中挤出,让这个怪物变得更具惊悚性。   完成了形态上的转化后,这个恐怖的生物开始改变它的体积。石洞开始剧烈的摇晃,并伴有沙石落下。   “我的天……这是什么?”霍克第一个抵达岩洞,看到的就是已经变大数倍的怪物。   忙着变化的怪物不悦的眯起眼,一道黑色闪电破空而至,转眼就到了跟前,快得让霍克连呼喊都来不及。就在他以为自己完蛋的时候,一道更快的影子替他档下这次攻击。定睛一看,居然是他讨厌的法师奎德林。   “注意你的用词,战士。”维克多侧身瞪了一眼祸从口出的霍克,然后面朝还是一个尽疯长的生物鞠了一躬:“古老的巨龙,睿智与力量的强者,请原谅这个渺小人类的冒犯,他无法理解您的力量。”   沉闷的笑声充斥着岩窟,已经变化到可以看出原有形态的黑龙略微低下它令人畏惧的头颅,凑近伪装出恭敬神情的维克多。   “无意义的谦卑和虚伪的恭敬可以收起来了,说出你的要求吧,法师。除了我的财宝与生命,在不违反法则的原则下,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要求,以冈萨雷斯之名。” 水妖之歌(九)   结束了一天辛劳的人们正要享受晚餐的时候,他们惊恐地发现整座城市在摇晃,剧烈的颤动仿佛天地即将塌陷。水城的住民惶恐不安,纷纷从家跑出,透过透明的巨型结界,他们看到了末日般的景象。温蒂兰娜湖面上狂风大作,漆黑的云层里隐约可见一道道闪电,它们有如发狂的疯牛,随着一阵阵轰隆声在湖中激起滔天巨浪。   妇女们和孩子拥抱在一起低声哭泣,年长一些的老人低声祈祷,希望这只是自然引起的变化,而不是最近越传越可怕的流言。城内唯一的宗教水神殿的牧师和神官散布在人群当中,一边安抚百姓一边高声唱起祷词,希望能平静伴随着异变而狂躁的水中生物。   女牧师看到城市上方的异像后呆在路中央,都顾不得寻找她的跟踪对象。   这不是自然现象,元素异常紊乱,分明是经过某种强大的生物或力量的催生,才使得湖水发生异变。   朵拉可以感觉到城市上方的结界快要支撑不住了,她自发加入到部分神殿人员的祈祷队伍当中。希望尽一己之力,以延缓城市覆灭的危险。   随着湖面的异像越来越恐怖,人们开始拥向四座高塔,希望能搭乘那里停靠的部分飞行坐骑逃离,无奈坐骑太少,踩踏时有发生,莱拉利恩城充满了各种惊恐的呼喊声与无助的哭嚎。   克莱因扛着被他打晕的赫里克斯刚一接近领主府,一个黑色的物体就冲破建筑,从地下钻出。   “黑龙?似乎和传说不相符嘛。”仰望着还在变大的某生物,克莱因吹了声口哨。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兴奋。随后,他在一堆瓦砾当中看到了仓皇逃出的霍克等人,当然还有使用法术飞上半空的维克多。   “就当是让我脱困的感谢,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说吧,你想要什么。是一辈子用不尽的金银?还是龙族特有的魔法?”沉闷的龙语在更为广阔的空间里传播,震得四周人耳膜发痛。   巫妖浮至和黑龙脑袋平齐的高度:“冈萨雷斯在龙语中代表正义和勇猛,但阁下是黑龙,是狡猾、残忍、谎言的象征。冈萨雷斯相对应的应该是阿萨吉萨利,血腥与杀戮。在诸多黑龙之中唯一与之相似的,就只有被喻为暴虐之焰、血腥之君的黑龙王阿吉沙。堂堂的龙王也要隐藏姓名?”   “狂妄的虚妄之魂,不要以为你持有圣物我就不敢动你。黑暗之后的力量衰弱了,作为卡拉女神的左膀右臂,亡灵之主受到的影响远比我们些下从的生灵要强得多,他再也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死神。”   黑龙的话让维克多吃了一惊,被封印了数百年,却知道的那么清楚,看来……这一位是真的黑龙王,传说中与恶魔王争斗败亡在血海的只是没有根据的谣言。它与谢尔德领主同名会是巧合吗?还是……另有蹊跷?   瞥了一眼从瓦砾中爬出的亡灵法师阿吉沙,维克多计上心头。   “原谅我的无礼。作为偿还人情的愿望,我想请您把这座城市升到湖面,让它免遭灭顶之灾。”以黑龙为契的结界既然已经破除,那莱拉利恩城覆灭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等黑龙撞破结界,巨大的水压会让这座水下古城彻底崩坏。与其要求一些不实际的东西,不如让它把莱拉利恩升到水面上,既能救下这一城的人类替卡莲博取声名,又不用浪费一次难得的人情。从黑龙的话里,维克多不难听出它的狡猾,既说除了财产和寿命什么都可以给,又许诺了金银和龙族魔法,分明是设好圈套等自己往里面跳呢。   “狡猾的家伙,你就不怕我反悔刚才的承诺吗?毁约对我如呼吸般容易,我可不像迂腐的金龙在乎名誉。万物生灵越恐惧越唾弃,我的力量反而越能提升。”黑龙的回答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决,这给了维克多不小的信心。   “分离灵魂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把这座小城抬升到湖面对阁下而言也不费吹灰之力。”维克多大胆的行动让黑龙再一次放低身段,这次它打量的目光不是随意扫过,而是像盯上猎物的蛇,而它的回答也是一语双关。   “不要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法师。”   “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敢在您这样的强者面前夸海口。”维克多猜到黑龙的封印绝不止刚才破坏掉的那一道。古代的魔导师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仅凭一人之力就制服了以强悍著称的黑龙王,这头被冠上魔龙的古龙可算做中层世界最强生物之一。   而维克多之所以会作这样推断,不单是因为领主的名字。按照常理,黑龙脱困后肯定会报复。不仅是魔导师的后裔,水城乃至附近区域和整个谢尔德郡都会受到牵连。可黑龙不但没有杀死领主,反而要奖励并没有给它多少实质帮助的自己,这种举动已经不是用一举简单的反常就能形容。根据这些奇怪又反常的表现,维克多推算出魔导师的后裔或者说他的血统也是抑制黑龙的封印之一,本来只要家族继续繁衍,子孙继续统治谢尔德,就能一直将黑龙从虚弱封印到死。只可惜家族内部为了争权夺利经常上演自相残杀,不但减弱了封印的威力,本该是封印守护者的阿吉沙还变成亡灵法师,帕格洛特的怂恿下妄图解开先祖的封印,这才使黑龙最终挣脱。   实际上,维克多的猜测与真实情况相差不远。   谢尔德郡确实是龙族的栖息地,湖中也真的有一头叫温蒂兰娜的银龙。魔导师菲利斯与银龙比邻而居,相处的还算不错,平和的生活直到黑龙阿吉沙找上门来才被打破。虽说同属一脉,但不同阵营的龙族经常发生争斗,为了挽救在银龙落败后沦为黑龙狩猎地的谢尔德郡,菲利斯特未受邀请就加入战斗。当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决定。银龙温蒂兰娜与黑龙阿吉沙事先都不知情。很少有人敢像他一样介入两头争斗的古龙当中,而结果也如魔导师预料的那样,温蒂兰娜力量稍逊,输掉了胜利和性命。菲利斯特拼尽全力,才将耗掉大部分力量的黑龙封住,并用最坚固的结界将它困在湖底,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才换来谢尔德郡如今的平和。菲利斯特的后人也遵守祖先的承诺,一代接一代的看守封印,直至本应继承领主却被叔叔设计夺走领主之位的阿吉沙。   为了获取能推翻叔叔的力量,为了彻底解决继承了法师血统却无法施展法术的窘境,被复仇和力量迷惑了心志的阿吉沙接受了巫妖王帕格洛特的劝诱,不但彻底背离了祖先传承下来的使命,还将帮助过他的水妖作为祭品献给了死神,以显示他要成为亡灵法师的决心。获得力量的阿吉沙重新夺回继承权,但他开始变样的外表无法主持会议,无法接见贵族,更无法隐瞒府邸内的诸多仆役,于是阿吉沙找来了擅于伪装的吟游诗人,一边用法术将同为操法者的吟游诗人伪装成自己的模样,一边乔装成不起眼的驼背老头。这样的日子一混就是两年,当初的吟游诗人早已沉尸温蒂兰娜湖,把维克多带回府的已是第四人,而跟在克莱因身边的赫里克斯则是阿吉沙看上的第五人,就因为他们在外形和身高上有相似之处。   从巫妖王那里接到了解开封印并乘机夺取黑龙肉体的命令后,阿吉沙立刻产生了一种无可抑制的念头,他可以代替帕格洛特接收黑龙强壮肉体与漫长的生命。邪恶的念头一起就无法控制,他不断拖延破除封印的时间,为的就是替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只可惜最后便宜了正好因为任务而来到谢尔德郡的卡莲佣兵团。   阿吉沙所不知道的是,他祖先的封印一共有三重,他只解开了其中一重。魔导师菲利斯特倾尽全身力量与计谋,也只是暂时封住黑龙恐怖的魔力,并将它困在湖底的特制结界内。受制封印的约,黑龙不能杀死魔导师的后代,它必须借助外力达到真正的解除封印。于是阻止阿吉沙吸收黑龙力量的维克多就被选上了,至少目前它不是敌人,黑龙如此盘算着。用小利引诱,等没有了利用价值再杀掉。   当维克多说出了几乎无人知晓的秘密后,黑龙不得不重新考虑并观察它选择的利用对象。不死的气息充斥着全身,比愚蠢的菲利斯特后裔更浓烈也更邪恶,这是一个巫妖,而且不是普通的巫妖。那身迥异的特殊魔力和气息它在很多年前曾感受过,是的,没错。亡者之书——那个有着讨厌能力的死神的圣物。   一番打量过后,黑龙不怒反笑。也许它走运了,虽然未必能在利用完之后除去,但是这家伙的话,没准真可以帮它恢复力量。问题是……它该如何回答,才不让这个狡猾的巫妖不会看出它有多虚弱?又该如何诱骗它同意替自己解开封印?   维克多的回答打消了黑龙最后的疑虑。   让地面隆起对它的确算不得上什么难事,即便是在力量被封住大半的如今,它依然可以现有的魔力在顷刻之间让位于湖底的城市升到水面。它所担心的……只是对方反悔。对于同为黑暗生物的亡灵而言,毁约也是家常便饭。   “就这样说定了,法师。”黑龙没有问姓名,它知道那是多余的。亡者之书最擅长的便是制造肉身,名字对于眼前的巫妖而言不过是个代号,它有能力也有自信在人群之中找出对方。   地面的晃动加剧,伴随着轰隆声,人们发现整个城市在上升,往昔熟悉的岩石、水草全都被抛在脚下,天空中浓密的乌云却逐一散去,雷电也减少了,呼啸的风渐渐平息,湖水恢复如镜的平静,不再巨浪翻滚,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仿佛从未出现过。   等整座城升到比湖面略高的地方时,隆起停止了,黑龙展开翅膀,煽起让人皮肤生疼的热风,撞破结界,在新一轮尖叫声中振翅而去。临行前,还不忘抛下一句带着威胁和告戒的龙语。   “承诺已经履行,带着菲利斯特的血脉上路吧,我会来找你的。” 水妖之歌(十)   阿吉沙瞪着已经变成小黑点的黑龙,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惶恐。   这……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设想过许多结局,封印开启失败、侵蚀黑龙失败、夺取计划失败……惟独没有现在这个。   是他!都怪这家伙……是他的出现……   愤恨地注视终于使被关注目标收回眺望的视线,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让阿吉沙微愣,随即大脑也从失败的悔恨中恢复清醒。   “你不是帕格洛特的使者!”   “识人不清的错误请不要算到我头上,前领主。”   “你说什么!”   “在我发现你的计划后,你就不是谢尔德的领主了。”取出刻有三头狼的怪异徽章,那是新赶制的‘三头犬伯爵’的身份标识,维克多在霍克等人面前亮出它决定扮演的另一个身份:“大公早就注意到谢尔德的不对劲了,事情果如他所预料,谢尔德的领主意图谋反。”   “证据呢?议会不会相信你的。”邪恶的亡灵法师是不可能上庭作证,贵族也不会听信佣兵的一面之词,只要不立即处决,阿吉沙相信巫妖王有能耐把自己弄出去。他还没彻底失败,封印还没完全解开,还有机会夺取黑龙的肉身,那样即便无法获取强大的龙族力量,也可以得到巫妖王承诺的封赏。只要成为巫妖就能自如的运用魔力,假以时日,他会成功超越巫妖王的强者……   一声带着讥讽的冷笑打断了阿吉沙的臆想,维克多用不带感情的双眸盯着他,目光充满鄙夷和藐视。   “异想天开的傻子,你真以为自己狂妄又不切实际的想法能瞒过帕格洛特?他是谁?是第四任巫妖王,在位时间最长也是最强的死神副官。上至死神祭祀,下至普通巫妖,还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你这胆大妄为的蠢货敢公然违抗甚至是叛变那位大人。”尽管内心比阿吉沙叛变得更彻底,但表面功夫却一定要做足。维克多肯定城里有帕格洛特的眼线,在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前,它可不想与巫妖王决裂。   “你……到底是谁?”听到维克多称帕格洛特为大人,阿吉沙脑中一片混乱,连他顺应着维克多使用的是亡灵语都没有觉察。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家伙真的是巫妖王的使者?不可能……如果是他就不可能识破我夺取黑龙肉身的计划。毕竟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先用吸灵术侵蚀黑龙的灵魂。   因为感受到奎德林身上有黑暗与死亡的气息,加上那句‘帕格洛特大人等不及’阿吉沙才相信他是巫妖王的使者,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口口声称是大公下属的家伙,又表现出与巫妖王有关。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计划完全失败了,阿吉沙前领主。”   ※※※   莱拉利恩的上升终于完全停止,现在的城市高出水面约十米左右,原本清澈见底的湖水也因这场异变而变得浑浊。抱作一团的城内百姓也终于从城市上升的巨变中清醒过来,就发现他们被一群浑身长满鱼鳞的生物包围了。这些生物是从被黑龙撞破的结界里溜进来的,青绿色的鳞片闪着妖异的光。   “水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恐惧迅速在人群中传递开,不过被称作水妖的女妖并没有伤人,而是有纪律的聚集在一起,直奔领主府的方向。   “阿吉沙·莱拉利恩!”女妖之中个子最高的一名出列,神色凝重的喊出了谢尔德领主的全名。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已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维克多身手提起瘫坐在地上的阿吉沙的衣领:“抱歉,这家伙不能交给你们。”   “寡不敌众的道理你该懂的,法师。”看起来像是首领的女妖又上前一步,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等这家伙没有利用价值了,再将他交给你们处置。”维克多不想现在就将阿吉沙交给水妖,一是他身上留有残余的封印,二是需要给人类贵族一个交代,毕竟是一方领主,不能说杀就杀。   “你没有和我们谈判的筹码。”水妖固然在位阶上比维克多扮演的亡灵法师低,但她们胜在数量上,而且莱拉利恩城四面环水,大环境对她们有利,说话的时候底气很足。   “筹码的话,我确实有呢。如果你们肯让我带走他,下任大公或许会考虑将莱拉利恩城从温蒂兰娜湖迁走。”维克多的话让女妖们的坚持产生了动摇,只是为首的那名女妖依然不肯放弃初衷。   “就算把莱拉利恩城迁走,温蒂兰娜湖也不能恢复数百前的平静,你敢保证渔民不会再来湖里捕鱼?你敢保证人类的冒险者不会跑来骚扰水里的魔法生物?”   “以一名同伴的牺牲换取整个族群的安定,究竟谁更划算?见好就收吧,女妖们。太过份的话,你们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嗤笑声里带着难懂的暗示,女妖首领面露忿色率先从破掉的结界口离开。   “玩嘴皮的时间也只有现在了,你们只有十天的时间!”   看着那群青色的女妖逐一离开,维克多在心里想哪需要十天,从谢尔德到晶曜往返也就六天,她们这是把贵族们开会争论的时间也算进去了啊……   ※※※   一个……两个……三个……   潜伏在阴暗处的视线,府邸附近充满了探视的目光,随便数也可以找出不下十个躲在暗处的监视者。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认下这个不听话的长子后,费尔南德斯觉得他的形象正渐渐从大众公认的理智型朝咆哮型转化。父子见面每次都少不了争吵,即使当着外人的面,维克多依然不给他面子。   [抱歉,我习惯性走神。]毫无诚意的道歉,伍德收回望向大落地窗外的视线。在对面广场尽头的小巷里,潜伏着三名来自帝都……不,应该说是皇帝的眼线——具有生命却又不是真正生命体的炼金物。人类的外表、魔像的身体、魔性的灵魂。对帝国的皇帝而言,它们是绝对忠诚的部下。可对世人来说,它们是传说中的神迹军,战无不胜的怪物。   不光是小巷,在更远更阴暗的地方,还有更多这样的眼线。从学院到大公府这短短的一段路,维克多就感知到了至少五十个。   还真是大手笔啊,阿尔贝雷希特。监视一个小小的巫妖也要用五十个神迹军,灭一个小国也只花了三倍数量。   “维克多!”公爵的咆哮再次打断了巫妖的思考。   [冷静一点,父亲大人。]由于有官员在场,维克多没有说话,而是使用几乎成为它身份标志之一的舌棍。[我们谈到哪儿了?]   “谢尔德郡来的急报,现任领主阿吉沙子爵叛变,居然妄图解开古代的封印,放出被封在湖底的黑龙。”书记官的报告恰好制止了公爵即将出口的咆哮。   这么快就来了?也是,如果不是这样的‘急报’,费尔南德斯恐怕不会找我来吧……   [父亲,想必你已经想好对策了吧。]   “混帐!我有对策用得着把你这位大法师请到这儿来吗?”费尔南德斯怒斥。   [南方传回来的报告不是说的很清楚吗。莱拉利恩城已经升至湖面,既不会有覆灭的危险,也没有造成过多的百姓伤亡你们一大清早聚集在这里讨论什么呢……]   “咳……”书记官轻咳一声:“伯爵阁下,黑龙飞离确实值得庆幸,但没人能保证它不会飞回来,而且现在当务之急的是水妖,据说她们已经将整座城围困。”   这个我当然知道……她们不就是想要阿吉沙嘛。维克多将视线转向公爵,费尔南德斯肯定已经备好解决的方案了,区区一个子爵他不会放在眼里,换做任何一个统治者,这时候的选择也只会是息事宁人。只是……阿吉沙关系到封印,现在还不能把他交出去。   [迁居吧。]   “什么?”费尔南德斯和一干官员怀疑自己是否看错,而接下来快速书写的文字证明他们确实看到了‘迁居’一词。   [莱拉利恩原本就是依靠魔法才得已存在的奇迹之城,现在赖以维持水下巨大结界的能量已经消失,居住在那样充满了危险的湖水旁边,是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为了维护治安,每年都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与其劳民伤财做一些多余的事,不如将城内和湖畔的百姓迁往别处。]   “你说的倒容易。”维克多说的费尔南德斯当然明白,但是迁居有岂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那么多人要往哪安置?居住在湖附近的百姓都依靠渔业为生,迁走让他们如何生存?   [当然,想要他们在一定期限内悉数迁走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说服水妖宽限时日。]   “伯爵,您打算把那几万百姓迁往何处?塔兰各郡都拨不出空地安置。”财政官和书记官一同叫嚷起来,由于现任大公和帝国公主的婚姻,近几年塔兰人口暴涨,根本没有多余的土地。   [安心吧,不会往各位大人的领地里安插这些形同难民的无地之民,我把他们全部迁到自己的领地。]贵族成年接受封号的时候,按照惯例可以获得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即便日后不会继承大公头衔,那块土地也不会收回。而维克多选的封地让所有贵族都跌破眼镜,是全塔兰最荒芜最偏远的北方小镇米维拉。   费尔南德斯沉默片刻,终还是决定让维克多放手去做。他虽不明白维克多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做出这样决定,但总觉得他是经过精密计划的。   于是,本来可能要在贵族和元老院讨论乃至争吵上数日的莱拉利恩城迁居一事破天荒的只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就结束了。   当被临时委派为新领主的纳维男爵骑乘着皇家狮鹫赶往谢尔德时,距离水妖给出的期限还有七天。 水妖之歌(十一)   原本可以一天就解决的贵族会议拖延了五天才结束,维克多被费尔南德斯与诸多贵族就谢尔德居民的迁移一事缠住了,以财政吃紧为由,非得让它拿出个实际方案才肯罢休。   为了不被人发现傀儡尸的异常,维克多在这期间一直使用远程操控,好不容易把谢尔德的问题谈妥,它却被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堵在距离学院不远的街道中央。   虽然成为贵族的时间还不足一月,但敢在晶曜如此明目张胆拦住下它去路的人并不多。   操纵傀儡尸的维克多多少有些焦虑,就算感知弱了许多,但依然可以从对方身上感到很强的魔力,不是普通人……   正当维克多苦苦思索这个不明身份的家伙拦住自己有什么目的,对方却自行揭下宽大的灰色斗篷,露出穿在里面的漆黑的长袍。   “请阁下原谅我的失礼。”   这名法师有着一张非常大众化的脸庞,无论身高还是声音都平凡无奇,如果不是身着代表身份的法袍,很难想象他会是个法师。   [你当街拦下我的去路,就是为了请我原谅你的失礼吗?]   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微微欠身:“当然不是,我是来投奔大人的。”说完,他将斗篷又拉低了一些,露出佩在胸前彰显位阶和属性的徽章,黑色的月亮和火焰纹让维克多即将写出的文字顿住了。   黑暗学院阿法雷特的法师,而且还是魔导师。这家伙搞什么呢?论位阶比我目前的守卫者还高上两阶。投奔?这词用的让人有些猜不透啊。   [你说笑了,虽然我是贵族又兼晶曜的守卫者,但说到正式的位阶比起你魔导师却还差了两阶,谈不上投奔吧?何况晶曜与阿尔雷特一向水火不容,让我很难相信你的真实来意。]   “我知道我的言论多少有点惊世骇俗,但阁下应该不会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我的诚意吧?”   随着对话的逐渐增多,四周的行人也注意到了这两个驻足在道路中央的两名法师,维克多深知不能和这名黑魔导师在大街上纠缠太久,跟在伍德身边的眼线太多,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麻烦。   [这里不方便谈话,跟我来。]   虽然知道带他去老宅同样容易引起误会,但也比站在公众场合讨论来得强。本来要把傀儡尸弄回学院的维多将黑暗法师带回它在学院以外的落脚点,整幢建筑已经布置过防止声音扩散的结界,不用再担心谈话被人听到,即便是无孔不入的帝国神迹军也不可能再像珍珠岛那般毫无声息的偷听。   [说出你真正的目的吧。]   维克多才不信这个顶着魔导师身份的家伙真像他所说的要投入自己麾下。就算是世人眼中前途无可限量的皇帝新宠,也不至于让已经位列魔导师的法师产生投奔的念头。   “遵照帕格洛特大人的吩咐,萨芬·哈梅尔听从维克多神官的差遣。”还是大街上那副表情,对话却截然不同,黑袍的魔导师说出让维克多大吃吃惊的真实来意。   这么说……帕格洛特已经知道黑龙封印是我破坏的?不,从死神牧师的角度来看,应该是我挫败了妄图背叛巫妖王的阿吉沙的阴谋。对帕格洛特而言,与其让阿吉沙这种毛头小子吞并了黑龙的力量爬升数个位阶,倒不如让黑龙从封印中苏醒,哪怕黑龙不会还这份人情,总比被阿吉沙得了好处强百倍。   “帕格洛特大人有什么吩咐?”维克多心想,帕格洛特应该还没觉察到它的叛变,虽然多少和想得到黑龙的封印有关,但了解帕格洛特行事风格的维克多明了,如果它得到亡者之书的事如果暴光,巫妖王早就找上门来了,哪还会只用一个使者打发了事。   “大人命我听从神官的差遣。”   神官?   看来帕格洛特比我想象中的重视黑龙的封印呐,居然为此把我从牧师升到了神官的位置……   边思考维克多边透过傀儡尸打量来到中层世界后巫妖王派给自己的第一个使者,虽然浑身上下笼罩着浓浓的血腥味与邪恶气息,但他身上却没有亡灵法师应有的死气,一丁点都没有。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亡灵法师!   意识到对方不是亡灵法师后,维克多后知后觉的想起‘哈梅尔’这个姓氏代表了什么——海德因帝国目前掌权的皇姓,这个长像普通得一点也不像精灵的人类居然和薇安是同族?位居魔导师之职、有精灵血统、帕格洛特找这样的人当他在中层世界的眼线,是不是有些饥不择食……   “正如神官大人所猜的那样,我的确是海德因帝国的皇族,但那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萨芬依旧面带微笑,仿佛现在讨论的人不是他自己。   “海德因的排除继承法吗?”还是身为人类时就听说过海德因奇怪的继承方式,以血统的纯度来决定继承权。血统越浓的人机会越大,反之,血统越淡薄的距离权利中心越远。如此看来,这个萨芬投靠帕格洛特的动机也就浮出水面。权势这东西还真是害人不浅,连魔导师都逃不过诱惑……   虽然鄙夷萨芬的动机,但维克多却暗暗高兴,这说明它的存在不再像过去那般可有可无。目前取得的成绩虽远不如其他眼线值得巫妖王重视,但至少是引起帕格洛特的注意了。   萨芬将巫妖略带鄙夷的表情收在眼底,既不生气也不懊恼,这更是提高了维克多的警觉。它都如此露骨地表示出鄙夷和不宵,这名人类却丝毫未受影响,不好对付啊……   看来我以后得小心一些,说不定帕格洛特已经起疑心,故意派这么难缠的一个家伙过来充当助手。萨分刚才在大街上挑明了说要投靠我,阿尔贝雷希特和其他势力分布在身边的眼线很快就会知道。   海德因的前皇族兼魔导师投靠刚成为伯爵的贵族私生子……   帕格洛特,你这个下马威可比拉姆德之流来得高明多了。你这是想考验我是否有能力化解人类的政治危机呢?还是在提醒我,你的眼线和手段远超我自身所能应对的能力范围?   “神官还没考虑好要委派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吗?”萨芬的声音将维克多的思绪拉回到傀儡尸一方。   “不,已经想好了。你即可起程前往帝国的极南城沙珂斯。”一个计划在维克多心头成型,它正愁脱不开身呢,既然帕格洛特给自己派来了一个魔导师当手下,它何不利用这难得的机会。让萨芬随克莱因他们一道去解决神庙的问题,我利用这段时间解决黑龙的封因。   “极南城沙珂斯?”萨芬没有在语言上跟维克多客气,直接挑明问为何要派他去如此偏远的地方。   “我所组建的佣兵团接下水神殿的任务,虽然有神殿的牧师做向导,可队伍里没法师,冒然闯进古代神殿太过危险。虽然让你去帮忙过与委屈了,但这个任务是帝国皇帝暗中委托的,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况且我还不想损失刚培养起来的佣兵团,萨芬魔导师,那几个冒失鬼就拜托你了。”   听说让自己去帮忙佣兵团,萨芬眉头也不皱一下就答应了。在问清卡莲佣兵的落脚点后他递给维克多一块还没加工镶嵌的魔晶石,上面附着的魔力来自萨芬,显然是用于联系用的。   额外请的外出假期已是最后期限,维克多匆匆赶回学院,刚把伍德的身体送回大图书馆,位于谢尔德的本体就接到了克莱因的报告,来自晶曜的新领主到了。   纳维男爵在会议举行的第一天就被费尔南德斯派往谢尔德,他乘坐的皇家狮鹫飞行速度远超普通的驮鸟,只用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就赶到莱拉利恩城。虽然在会议上就听说了关于水城的报告,当他看到高出湖面的莱拉利恩时还是难掩惊讶。曾亲眼目睹过莱拉利恩城过去风貌的他很难接受这样规模的一座城市被某种力量脱出湖面是副什么样的景象。   几名幸存官员的带领下,男爵在几乎变成废墟的领主府见到了拯救城市的‘英雄’以及谋反的前领主。   霍克、雷娜显得有些拘谨,他们还是第一次与贵族交流。克莱因一言不发的蹲在一角,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交涉和报告的事自然落到了身为副团长的杜南与伪装做半精灵的维克多身上。   自从莱拉利恩城上升后已是第六天,这几日滴水未进对一个亡灵法师算不得什么,为了防止阿吉沙逃跑,维克多在精神抽离的这五天里都给他施展了迷惑术,使这位成为亡灵法师没多久的前领主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之中。   居住在湖底的水妖有着鱼一样的鳞片,她们没有脚,只有像一条和鱼一样的大尾巴,只有在上岸时才会用魔力幻化为人腿,所以谢尔德郡的百姓也把水妖叫作人鱼。因为她们不但有一张能魅惑人的脸,还有一副好嗓子。   在虚幻与现实的梦境中,阿吉沙仿佛又听到已经消失两年之久的人鱼之歌。 水妖之歌(十二)   在幻术的作用下,阿吉沙陷入不可自拔的回忆当中。忽远忽近的歌声仿如镇魂的安眠曲,平复了阿吉沙心中的不安和焦虑。紧闭的心扉缓缓开启,记忆如流水倾泻而出,毫无防备的展示在侵入他精神的维克多面前。   温蒂兰娜湖边,少年的阿吉沙愣愣地盯着水中的倒影,只到如镜的湖水泛起涟漪,他才抬起头,望着欢快朝自己游来的身影,阿吉沙扯动嘴角,想扬起一个掩饰的笑,这样做的结果是笑容变成了呲牙。   “你受伤了?”青色的皮肤和带着鳞片的下半身,有着鱼和女人外表的类人生物生硬的人类语言里透着担忧。   这就是那个被祭祀的水妖吗……   维克多推断这个漂亮的水妖就是让阿吉沙转变成亡灵法师的关键。   “我没事,帕丽。”躲开抚向额头的冰冷手掌,阿吉沙小声嘀咕了一句:“别忘了,你不能碰我的。”   “可是……你哭了。伤口很疼吗?”女妖是没有泪腺的,虽然不曾流泪,但她却知道从阿吉沙眼角滑落的液体是什么。   “不……不是因为伤口……”解释在舌尖转了几次,最终化成苦笑。他该怎么向帕丽解释,自己落泪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我……被放逐了,叔叔夺取了本该由我继承的一切。”   女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溢出无法控制的笑:“这不是很好吗?没有莱拉利恩的制约,你以后就自由了。”   “是的,我自由了……”可是,帕丽你不明白,作为世代统治谢尔德的魔导师后裔,若脱去了莱拉利恩这层光环,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今天介绍姐姐和你认识吧,她虽然脾气不好,但一定会接纳你的。”   “帕丽,水妖没有男性。”再一次苦笑,这次多了几分无奈。善良得不像女妖的帕丽,我恐怕没法再继续陪你玩了,阿吉沙已经不再是几年前那个无欲无求的孩童,更何况我的姓氏是莱拉利恩,就连这样的见面都是不允许的,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封印黑龙的封印啊……   女妖也是封印,透过记忆维克多再次打量湿漉漉的水妖,很难将她和封因联系到一起。阿吉沙的话还勉强可以和后裔套上,水里的女妖又是凭什么被选为封印?   魔导师莱拉利恩应该不会愚蠢到把封因放在黑龙触手可及的地方才是,就算依靠后裔和坚固的结界,依然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的程度。   女妖是类人女性死后的精神体依附具有灵性或魔性的生物后的产物,算不得生物,顶多可以规划到灵体的范畴。   等等……灵体。   某种信息一闪而逝,维克多仔细回想。   灵体、女性、封印,这三者之间的联系在一番思索后渐渐明朗。   银龙温蒂兰娜是条母龙,龙是高等生命,幻化成人的话必然是女性。如果做个大胆的假设,温蒂兰娜是以人类的形态和黑龙阿吉沙战斗,落败死亡后尸体坠入湖里,残留的灵力附着到湖里有灵性的鱼类融合成了女妖……   虽然这样的想法荒诞而没有证据,但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银龙残留灵魂所化身的女妖和莱拉利恩血统的后裔……只有这样才符合阿吉沙记忆里的‘二者都是黑龙封印’的想法。   如果推断是正确的话,那阿吉沙牺牲了对他来说最宝贵、最重要的湖中女妖帕丽获得了亡灵的力量,关键就在于他是如何夺取女妖体内的封印。展现给我看吧,半调子的亡灵法师。   给被迷惑术控制的阿吉沙下暗示,让他顺从心念切换记忆。   被放逐的阿吉沙没有随帕丽去看身为女妖首领的姐姐,而是黯然的离开了莱拉利恩,以吟游诗人的身份流浪。数年以后,意外的遇到了改变他命运的帕格洛特。巫妖王以力量许诺,经不住诱惑的阿吉沙说出了祖先拼尽性命封住的秘密。   欣喜的帕格洛特自然不会放过夺取一头古龙的肉体兼力量的机会,他开出三年的期限,以助阿吉沙夺回领主为奖赏。   不想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不想再做废物,阿吉沙把儿时玩伴骗出女妖的领地范围,用受圣力祝福的匕首剖开帕丽的身体,取走银龙血脏残存肉块。吞下带有魔力的龙心后,阿吉沙顺利完成转化,克服了先天的缺陷。能使用魔法的他重返莱拉利恩,杀死自己的叔叔,夺回领主之位。   还没高兴多久,阿吉沙发现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肉体在以飞快的速度衰老。他的力量不足以承受龙的血肉,加上转化的是与银龙力量相反的黑暗系,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容貌大变的阿吉沙无法再通领贵族,找来了相比法师容易控制的吟游诗人假扮自己后,他将所有精力投入到解除封印上,如果夺取黑龙的肉体,既能缓解肉体的崩溃之急,也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   将精神从阿吉沙的记忆中拉出,维克多过滤掉无用的信息。   仇视人类的女妖、建在水底的城市、世袭领主的后裔……原来如此,那位魔导师还真是大胆,五个封印全都集中在同一地方。   运气真好,我手里有剩下的三道封印,只要等黑龙折返回来,就可以获得龙族强壮的肉体和庞大的魔力。如此一来即使亡者之书的秘密暴光,也不用担心死神一怒之下毁掉我的灵魂之匣。同为两大主神创造第一代生物,古龙的肉体足以抵御来自死亡的召唤。   维克多越想越兴奋,直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嗓音打破了他的臆想。   “这边请,男爵。”   既是领主府总管又是当地贵族的普莱西引领着纳维男爵走进宽敞的议会室。这座用于公干和商讨各项事宜的建筑也是少数没有在城市上升中坍塌的建筑之一,所有闲置的房间已经用来收容无家可归的百姓。   男爵跟随着表情有些拘谨的普莱西步入这间不算大的议会室,他第一看到的不是坐在长椅上的阿吉沙,也不是站得稍远一些的霍克三人,更不是靠在墙角的克莱因,而是站在阿吉沙身旁的维克多。那件黑夜一般的法袍让他无法挪开视,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突然抓住,连带呼吸也微微停顿了片刻,以至于产生幻觉,仿佛站在面前的是身处王城晶曜的三头犬伯爵。   “新来的执政官吗?”直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住,维克多才抽回搭在阿吉沙额上的手。   “伊恩·奎德林法师,这是伯爵大人交给你的信笺。”整个房间就只有一人作法师装扮,纳维男爵将一直揣在怀里的东西交给一身将整个脸都包裹在帽子里的法师。   在魔法发达的如今,很少还有贵族使用书信这种相对原始的传递方法,而黑色的长袍让纳维想起了交给他这封信的那一位,也是类似的打扮。尤记得他肩上的两个狼头,仿佛活的一般,一双本该失了灵动的血瞳释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凶狠,分不清究竟怕的是表情凶恶的狼头,还是隐藏在狼头下的面孔。   “多谢。”没有像其他当地官员一样表现出恭敬,高阶法师享有贵族的空衔,维克多接过信,看也不看就塞入袖中。   “经过几天的讨论,贵族议会已有决议。”纳维轻咳一声,故意将后面这一句说的特别大声:“废除阿吉沙·莱拉利恩子爵领主一职,由卡莲佣兵暂代看管,直至水妖一事平息。”   说完,纳维目光瞟向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子,却发现他对宣判毫不所动。男爵觉得奇怪,朝已经被正式废除封号的前领主走近两步。   “莱拉利恩子爵,你可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   “别白费功夫了,他现在中了我的幻术,根本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动静。”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话,却给予纳维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一只鼓锤,一下下敲打在他心头。   “幻……术……”男爵眉头微皱,正要问为何对他施展法术,就见黑袍法师优雅地微躬、转身:“赶着去处理前领主留下的烂摊子,恕我失陪了。”   目光在表情呆滞的前领主和也不回离去的法师间来回扫视,新领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肚的疑惑忍住。   早在乘狮鹫前往莱拉利恩之前,几个私交不错的贵族就告戒过纳维不要多管闲事。虽然大公指派他暂任谢尔德郡的新领主,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事和门德尔伯爵脱不了干系,阿尔贝雷希特亲封的三头犬,在获得继承权之挤为贵族前,那家伙可是个不折不扣邪恶法师。   为了自身的安全,除了与政务相关的事还是少管吧。   纳维如此想。   虽然知道和操纵元素的法师作对是嫌命长,但他还是有股气闷在心里无处发泄。   哦……这些该死的法师、会施法的人型怪物。   ※※※   “这是以塔兰大公为首的贵族议会亲自签名的诏令,不止是莱拉利恩,连同这湖附近的居民都会分期迁走。”   将信封里装的东西取出,维克多拎在手中晃了晃,湖水中飞溅出一窜水花,在空中凝成水妖首领,她表情肃穆地走上前,接下了崭新的羊皮卷。上面所书写的文字与维克多说的相差无几,女妖打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   “没想到你真能兑现承诺,这些人类什么时候迁走?”虽然看不起人类,但数量上的优势让水妖的生活范围日渐萎缩,连深邃的温蒂兰娜湖都没有安宁,它们已经退无可退。   “短期内想要他们全部迁走是不可能的,牵扯到安置时间会延长到以年作为计量单位。”连同湖附近的住民全部前走最少也要两年,安置费用可是要自己出,刚当上贵族,矿洞还未开发,维克多可没有多余的财力开支。   “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除非……”女妖首领眯起眼,冰冷的银瞳射向维克多身后的莱拉利恩城;“你把阿吉沙那混蛋交出来。”   “那可不行,再怎么说他也是贵族。”只字不提封印,维克多想了想,做出一个折中的决定;“如果你只是想要替自己同伴报仇,那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杀了阿吉沙,只是尸体我要带走。”   “如果你肯当着我的面毁了他的尸体我才肯信你,巫妖!”女妖带着怒意的低喝,显示出这是她肯做的最后让步。   对话陷入僵局,维克多沉默片刻终还是点头。   太天真了,巫妖最擅长的是什么?是亡灵法术啊,女妖。   “今晚午夜,我独自带阿吉沙来。你若是怕我布置陷阱大可多带些同伴。”维克多看了一眼挂在空中的太阳,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日,足够从阿吉沙身上套出其他封印的信息了。 水妖之歌(十三)   一身青色的女妖跃离水面,扬起欣喜的笑容,毫无防备的扑向多年为见的熟人,可迎接她的除了张开的双臂外,还有一柄带毒的匕首。   附带了魔法的锋利刃口轻易地切开由灵体转为肉体的表皮,银蓝色的血液顺着被划开的皮肤流淌在白色的细沙上。   阿吉沙……为什么……   陡然瞪大的双瞳里写满不信。   [获取力量是要牺牲同等重要的东西。]   连骨骼都是黑色的巫妖凹陷的眼窝里跃动着两团火焰。   [你有这个胆量吗,人类?]   “力量才是一切,没有力量的人一无所有。”受尽颠沛流离之苦的阿吉沙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嘶吼。   抽出匕首,猛地一挥,女妖的头颅和眼泪同时落地,透明的泪水浸在沙砾中,很快消失不见。   年轻法师的脸上的只有漠然冷硬的表情,他抛下匕首,双手在还温热的尸体里一阵摸索,很快就捧出了一团跳动的肉块——银龙心脏的残余部分。   [这是约定给你的。]   低沉黯哑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随后阿吉沙感觉到了身体里充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魔力。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一波波撞击着脆弱的心脏,又像一股急流,冲击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儿时与帕丽嬉戏的快乐被获得力量的喜悦压下、冲淡,最后深埋在记忆的最深处。   是的,为了获取力量,我什么都可以抛下,家族的责任、亲情、爱情、友情,什么都可以……   幻术褪去,陷入回忆的阿吉沙清醒过来。   双眼恢复神采,他看到不是蓝天碧水的湖畔,也不是记忆中早已经模糊泪脸,而是一张向下俯视的面孔,即使是鄙夷和不宵的表情也无法遮掩的俊俏,只有精灵才有的空灵染上了代表死亡的腐败,混合着光与暗的特质,给人予迥异和矛盾感。   是他,伊恩·奎德林!   “夜安,莱拉利恩子爵。”   “你……”视线向扩散,阿吉沙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不是从他上位后几乎处于废置状态的议事厅,而是温蒂兰娜湖畔一处渔民捕鱼用的临时码头。木板搭成的走道已被暴涨的湖水淹没大半,没到足稞的冰冷湖水刺激着他还没从幻觉中完全恢复的神经。   把自己带到城外,一定不是为了单独聊天。阿吉沙尝试着坐起,颤抖的双手抚上脖颈,喉咙像火烧似的,说不出话。这种状况……   “我给你灌了烈火菇的汤汁。”接收到阿吉沙寻求解释的目光,维克多不紧不慢的开口:“我对无意义的战斗没兴趣,更不想浪费时间。”   烈火菇是炼金用的药材,附带的热量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   烧坏我的喉咙,这家伙难道不想要封印了吗?   阿吉沙来不及想明白为什么维克多要灼坏自己的嗓子,平静的湖水泛起波纹,一个青紫色的身影猛然跃出水面,利落的身姿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像极了……和记忆中尘封的那个身影……   “你真把他带来了。”青玉似的双瞳在看到匍在地上的阿吉沙时猛地收缩,女妖首领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仇人撕得粉碎。   “人我是带来了,就不知道你是否能遵守半日前的承诺。”拦在阿吉沙身前,维克多提醒女妖首领他们之前的协议。   “只有亲眼看到他死,我才会履行我的承诺。”莱拉利恩城的结界坚固无比,阿吉沙的行踪也难掌握,有心为同族报仇的女妖首领一直找不到机会。如果这次错过了,不能离开温蒂兰娜湖的她恐怕再没有下一次机会。   阿吉沙双手紧握身下的木板,一双眼死死瞪着缓缓转身望向自己的精灵,天空一样碧蓝的双瞳射出的锐光让他周身发冷。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双眼里阐释了所有者的性格。   他要杀我?   他不想要封印了?   阿吉沙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都无法抑制面对死亡的恐惧。   “本想多留你一段时间的,没办法,只好我自己做诱饵了。”如此费事的要留下阿吉沙,为的也是他所持有的封印。用阿吉沙引诱黑龙现身的打算眼看是不成了,维克多只能选择危险性更高的另一项计划。   看到向自己伸来的手掌,阿吉沙本能的张口大喊,可依然发痛的喉咙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不……我不想死……   平板的嗓音轻声念着亡灵法术名,阿吉沙头皮发麻。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瘫软的四肢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体在法术的作用下一点点被撕扯,最后化做纯粹的生命能量吸入咫尺距离的另一名亡灵法师体内。   “唔啊啊……”凄厉的呼喊响彻温蒂兰娜湖上空,女妖首领冷眼看着杀害妹妹的仇人从眼前消失,青色的竖瞳转向刚施展过恐怖法术的半精灵,不……再称他为精灵已经不合适,放弃日光精的灵骄傲而选择堕落,自称奎德林的亡灵法师已经变成了比黑暗精灵邪恶的存在。   “现在我是否可以要求你履行自己的承诺了?”完全吸收了阿吉沙的血肉后,维克多再一次索取约定好的协议。   “你竟然如此干脆,他可是你的同族。”看着阿吉沙原本躺过的地方只剩一件长袍,女妖首领微微皱起眉。   她是想要那小子的命,可没想到奎德林竟然真的把他杀了。如此顺利是她没想到的,贵族和亡灵法师的身份没起到一丁点庇护的作用。   “说笑了,他只不过是个失败的背叛者。亡灵没有同族爱,只尊崇力量,弱者没有选择和不甘的机会。”维克多面无表情的回答。   封数百年前的魔导师用后嗣来隐藏封印,只要他的血统不断绝,封印就不会失效。横竖这阿吉沙已经做了亡灵法师,莱拉利恩家就他最后一个子嗣,与其带着他上路引起诸多不便,不如遂了女妖首领的意,将他杀了。既能夺到已经合二为一的封印,又可如计划那般为莱拉利恩城居民的迁徙赢得更多的时间。   见女妖首领对自己的说辞并没有完全相信,维克多又抛出另一种解释。   “你如此痛恨阿吉沙,是想为帕丽报仇吗?”维克多话音刚落,女妖首领立刻警觉起来。   “我偷看过他的记忆。用不着那么戒备,我讨厌背叛者。”半真半假的话搀杂了一部分维克多本身的感受:“我收过一个人类徒弟,怜他聪慧倾囊传授我所知道的法术,却不料那小子忘恩负气,在学有小成之时将我困在高塔当中,为了活命和复仇,我放弃了精灵的荣耀,选择转化成亡灵法师。所以……我特别讨厌像阿吉沙这样的背叛者。”   女妖首领仔细打量眼前的半精灵,冷漠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一双冷情的眼里泛着寒光,无法看出他这些话的真假。   无论如何,帕丽的仇是报了。人类如果真能遵守诺言退出温蒂兰娜湖的范围,她可以坚守不再杀人的承诺。   “我和我的同族会遵守承诺不再杀人。同样的,你也要将侵入我领地的人类带走。”纵身一跃,跳入湖中,女妖首领迅速离开。直至感受不到女妖的气息后,维克多这才卸下防备,半跪在有些腐朽的木板上。   反噬吗……   握紧双拳,强忍着体内遏止不住的诡异力量的翻腾。   吸收了阿吉沙的血肉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由亡者之术构成的躯体里爆开,仿如圣光审判一样灼热,渐渐升腾的温度让维克多有些惊慌。   黑龙的封印有古怪!   不能在这里……距离莱拉利恩城太近,会被克莱因发觉。   从不信任任何人的巫妖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操着风将自己带离湖畔。它离开没多久,克莱因果然如维克多所猜赶到。   看着简易码头上有些眼熟的衣物,克莱认出那是阿吉沙的穿着。轻轻扇动鼻翼,除了这个已经废弃的码头,再嗅不到巫妖的气息。   跑远了吗?这小子吃个人也要躲着我……   若有所思的看着湖畔绵延的山峦连连摇头,他对维克多的进食过程没兴趣。只是克莱因没料到,他若追上去,肯定会看到非常有趣的一幕。   ※※※   在树林里蹒跚前行,维克多撕扯身上的黑色长袍,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让它发出痛苦的呻吟。不该有温度的躯体似着了火般灼热,那热度几乎要焚尽它残存的理智。   快要融化的感觉让巫妖心底产生了不确定的恐惧,它没有实体,从一开始就虚影化,一旦以亡灵之书为载体的圣物损坏那它也将返回灵魂之匣所在的下层世界。   在死神的殿堂,和亡灵之书的接触过的事肯定无法瞒过所侍之神,下场……是可想而知的。   坚持住,维克多,你还没达到目的!放弃圣歌的荣耀和责任换来的机会……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向天空伸出的手虚抓了几下,仰望着天上的太阳,巫妖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   我还没得到答案,我不甘心! 水妖之歌(十四)   感受到异常力量的入侵,由死神圣物·亡者之书所衍化的身体褪去原有的皮肤、肌肉、骨骼,虽保有轮廓,内在却是变回维克多原有的姿态——虚影。   两股力量在身体里相互冲撞,维克多再一次经历了阴影之塔时的焚烧之痛。   怎么会这样?阿吉沙·莱拉利恩的血肉不应该有这种力量的?!   极端的痛楚让维克多将十指深深插入潮湿的泥土中。   随着亡者之书的力量开始占上风,被维克多吸收的阿吉沙血肉渐渐被溶解、分散,让维克多感到痛苦的东西也开始现显出它的本来面目,阿吉沙从女妖帕丽身体里取出代替心脏跳动兼维持生命的能量源——银龙的残余心脏部位。   随着银龙心脏残余部分被溶解,一块不规则的晶体出现在维克多的视野中。   哦……该死!   看到半透明质的晶体后,维克多不由低咒。这个藏在银龙的心脏残余部分里的东西居然是古龙死后灵魂所凝聚而成的魔核。是只有高等生命体才会有的生命最终形态,不止蕴涵了古龙的元素力量,还有生前的部分记忆。单只是这几千年寿命所累积的知识就不容小觑,古龙的魔核是法师都梦寐以求的终极追求。维克多实在没想到魔导师莱拉利恩居然会把银龙的魔核用在封印上,如果事先知道,它根本不会用吸收阿吉沙的血肉这种方法来保留封印。古龙的魔核力量太过庞大,不是普通人或生物可以完全吸收的,引起反噬也在情理之中,这个危险程度比起圣光审判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是有亡者之书做保,后果可想而知。   就在维克多思考的期间,因为两股力量相争而引发的痛楚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如溃堤的洪水般压境的惊人能量,从银龙的魔核中不断涌出。   亡者之书恢复平静后,虚假的肉体也开始重新覆盖在虚影之外,感受着银龙澎湃的魔力,维克多有些撑不住。在抗拒先前焚身之痛时耗费了太多精力,甚至衍生出了奇怪的幻觉,它突然置身在一处由巨石堆砌而成的简陋神庙当中,围成一圈的人类身着圣歌徽纹,口中不断重复着赞美的祷词。   [赞美你,玛拉。万物之主,生命之父。玛拉啊,我族将永远侍奉您,直至最后一人。]   看似最年长的老者双手捧着一根长杖,一端镶嵌着的晶状物似乎是半月前在海盗巢穴得到的祈者之叹。   只一眼,维克多就明白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是记录在它体内另一件圣物中的记忆,是历史,是湮灭在时光海中的过去。   这似乎是古代某个继承仪式的典礼,嵌有祈者之叹的长杖与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胸前佩带的黄金挂件发出共鸣,一瞬间,神庙的灰暗被两件器物所发出的光芒驱除,人们发出如潮的欢呼。   继任新族长的男子起身,接过老者手中的祈者之叹,转身,面向族人,脸上带腼腆而兴奋的笑容。   “哈哈哈哈!!的确是最后一人了呢……”看着在周身不停变幻的半透明幻象,巫妖发出惊吓飞鸟的狂笑。   既然要让圣歌灭族,当初又为何要许以无上的荣光?赐下让人疯狂的权势?创造圣歌的是你,给予圣歌荣耀的也是你,让圣歌陷入疯狂的还是你,最终毁灭圣歌的依然是你。   为什么?在我还是圣眷的时候我问了无数遍。   即使肉体因乱伦和虚妄的夕阳而肮脏,可我的灵魂是纯净的。没有杀生,没有谎言,更没有背弃信仰。但你没有听到子民的悲泣,没有看到眷族的堕落。你给予的一切荣耀全都变成了导致堕落的毒药,那让人羡慕的赐福最终衍生为灭族的导火索。   放弃荣耀、生命、信仰,想要的不是更多的财富、权利、声名。我只想听你的回答,圣歌的悲剧,我的出生,只想听你亲口承认,这些都是你所犯下的过错。   神明就没罪吗?背弃无辜的信徒难道不是罪?   如果背弃信仰是罪,为何你在眷族彻底堕落的时候不现身?这到底是谁的错?是圣歌吗?不!是你的!是身为神的你!生为造物主的你!   “是你啊……玛拉!!”伴随着维克多这句发自内心的怒喝,它周身腾起黑色的火焰,附带了腐蚀、死亡的魔法吞噬了身下的青草,烧焦了湿润的土地,不断向四周扩散。很快,以维克多为中心的数百米山林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在法术施展出的瞬间,维克多就从已经有些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环视四周,葱郁的树木、芬芳的青草、鸣叫的鸟儿、在数枝跃动的松鼠、隐匿在灌木丛后跟踪猎物的豹猫……刚才还充满生命的山林变成了一片死灰。举目望去,除了向远方不断绵延的黑色土壤再没有什么。   缓缓抬手,掌间的湿润土壤早已化做腐尘,一松手立刻被拂过的微风吹上天空。   这分明是只有祭祀以上级别的神职者才能做到的大范围亡灵神术——毁灭之渊,以我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完成,更不可能是亡者之书的。没有前死神做引导,只凭我自己的力量还无法驾驭那件圣物。   在下层世界曾亲眼目睹过高阶祭祀施展过这个法术与恶魔争斗,维克多对‘毁灭之渊’印象深刻,绝不会记错。   那么……刚才的……真的是祈者之叹?   这是维克多自从得到圣歌一族制造的伪圣物后,第一次感应到祈者之叹的存在,它明白这和刚得到的银龙魔核脱不了关系。五色古龙只有黑龙和红龙信仰黑暗,其余三色均是太阳神玛拉的忠实追随者。   一个月来无使用祈者之叹的原因终于弄清楚了,即便是伪圣物依然是附带了长久以来吸附的神性,没有足够的信仰,当然无法驱使这件由圣歌制作的增辐利器。而蕴藏在银龙魔核里纯正的魔力与残余的精神恰好代替了维克多不足的信仰。   摊开左手,低声念出再熟悉不过的咒文。凌厉的风刃以维克多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将焦土上覆盖的腐尘吹得干干净净青。看着干裂地面上的十多条深痕,维克多止不住嘴角不断上扬的弧度。   原本只是最低级的风系法术,即使由级别更高的大法师施展也不可能达到这个效果。   传闻祈者之叹有增辐作用果然不假,尤其在对控制元素方面的能力确实惊人,不愧是由人类制造的增辐圣物中最成功的一个。   正惊异于祈者之叹的增辐能力,带在左手尾指上的魔晶石戒指传出一道熟悉的嗓音。   “你该归队了。”是克莱因,他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熄了维克多的兴奋,也帮它找回了身为巫妖应随时保持的冷静和理智。   的确,我该回城了。谢尔德郡的水妖任务解决后就该起程前往萨格隆沙漠,地之神殿的委托才是这次南下的真正目的地,不能因为知了祈者之叹的力量就忘乎所以。   “我处理一些小事,很快就回来,你先带杜南他们去购买驮鸟。”维克多的回答立刻引起克莱因的不满。   “喂喂~我们难道不乘飞船去极南城?那可是最快的交通工具啊,也是谢尔德这穷地方唯一称得上先进的东西。”克莱因找不到维克多自然只能返回莱拉利恩城,可他刚进城就感应到从湖北面传来一股庞大的魔法能量,担心维克多出什么意外,克莱因立即使用魔法戒指和巫妖联系。   就算体质特殊,也不代表不会‘死’。而要完成魔神塞勒斯托所交付的任务,非这个让人头疼的巫妖不可。   “少废话,你要是不满,可以现在就回晶曜。”面对克莱因一贯的喋喋不休,维克多显然没有多余的耐心去迁就。   没有话痨恶魔同行,兴许在对付神庙的危险会有些不顺利,但这些小麻烦总比一个不听调度又喜欢擅自行动的家伙强多了。   “哟~火气这么大。”从言语中无法判断维克究竟在想什么,克莱因眼睛一转,立刻换了说词:“好吧,看在我们是合伙关系,目前又无事可做的份上,就暂时听你的安排。”   说完,克莱因主动切断通讯,朝站在仪事厅另一端的三人招招手。   “团长?”霍克第一个跑到跟前。莱拉利恩城呆了几天没事干,他都快闲的发霉了。   “该出发了。”克莱因的这一句让雷娜和杜南微怔,法师奎德林还没回来呢。   “交通工具选好了?”杜克的眉头从加入卡莲起几乎没有舒展过。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根据以往的经验,哦……可别让他猜中。   “选好了,我们乘驮鸟去格兰道尔。”   “不是吧?”虽然已经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可霍克三人还是表现出不小的吃惊。   驮鸟速度太慢,以卡莲目前的雇佣金根本出不起飞船昂贵的资费。燃烧魔晶获取动力,在空中飞行的船只需五天,就可抵达与沙漠相连的帝国最南行政城。而驮鸟就算脱离浮空岛下降至南陆最快也要一天,还不算在陆地使用别的交通工具需要的时间。   团长到底在想什么?   微眯着眼,杜南不着痕迹的打量面带微笑的克莱因。皮肤黝黑的黑暗精灵比起阴冷的巫妖虽然多了些生气,却同样猜不透想法,或许该说,从一开始就没看懂过。   萨格隆,意为热海,是南陆最大的沙漠。 夜间飞行(一)   在负责治安的卫兵指引下,克莱因带着霍克三人来到了位于城西的贸易区。   还没走近拥挤的集市,就已经能听到小贩夸耀自己商品的吆喝声。看着呈现在眼前的热闹场景,克莱因不得不佩服人类的适应能力。距离整座城市从水底升起不到十天的时间,这里的百姓和商旅居然又像没事一样继续以往的生活。   在紧挨着贸易区围墙的一角,生平第三次接触人类集市的恶魔找到了专门售卖骑兽的商人。   用泥转好栅栏分隔开临时圈养区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可乘骑生物,不止有西亚联盟最常见的飞行驮鸟,还有在南陆才能繁育成功的双足蜥。当然,也少不了野兽特有的体臭味。排泄物与贸易市场内销售的各种新鲜水果和蔬菜混合出刺鼻的怪味。   “唔……这、这是什么味啊……”嗅觉迟钝如霍克也有些忍受不住这狭窄区域里充斥的恶臭。他紧捏着鼻子,以眼神暗示听到他抱怨而转身的克莱因。赶紧买了驮鸟闪人吧,这里实在是太臭了。   突然,霍克感到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头一看,竟然是雷娜。只见她朝自己连连摇头,脸上尽是不赞同的神色。随后,霍克也看到站在雷娜身后的另一名同伴眼中的暗示,无奈,他只得撇撇嘴保持沉默。   也是,连他们三个都无法忍受的恶臭,五官较人类更为敏感的黑暗精灵又怎会没有感觉,一直发牢骚说不定会让团长大人生气的。   “想买什么样的坐骑呢?先生们。我这里除了禁止捕猎的稀有生物,普通的坐骑都有卖哦。”就在三人忙于眼神交流之际,一名中年男子突然从拐角处钻出,身着极为普通的粗布服饰,标准的市侩表情很容易就让人看出他的身份。   “三只普通的驮鸟就好。”克莱因面带微笑地回答,似乎未受恶臭的影响。   “不考虑一下别的骑兽吗?比如……这只苍隼。虽然只能乘骑一人,却拥有驮鸟无法比拟的速度,在飞行坐骑中排得上前五。”商人指向一旁高高竖起的石柱,手臂粗的铁链末段栓着一只有着深蓝色羽毛的大鸟,黄褐色的眼瞳锐利地瞪向正用打量目光注视它的几名人类。   霍克确信自己在那头野兽眼里看到了藐视。   哦,该死。一头畜生也有这么傲慢目光……   只能在心里腹诽的战士再次撇嘴,自打加入卡莲起,类似这样的事就越来越多,他的感受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为如今的麻木。   瞥了一眼那只浑身上下写满骄傲的飞禽,克莱因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少许。无论是眯眼斜睨的神态,还是锐利的目光,都像极了那个骄傲的巫妖。克莱因不会将他的情绪展示在脸上,他保持者微笑吧视线转回一脸自满的商人身上。   “我想我说的很清楚,我要三只驮鸟。”   略微压低的嗓音让自以为推销成功的商人连退几步。这只苍隼是他近几年最得以的收藏,本一位会找到一位有能力驾驭的买主,却没想到起了反效果,虽然笃信对方不会在莱拉利恩城行凶,但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以暗杀出名的黑暗精灵。   “是的……先生,我明白……”颤者声打了一记呼哨,拍打翅膀的音效尾随着哨声响起,头顶的阳光在顷刻间被遮去。霍克抬头一望,一只体形比苍隼大出一倍的白色鸟儿响应哨声飞至,当它收拢翅膀落到附近的土墩上时,形态比空中还要略大一些。   “您……会操控驮鸟吗?”谨慎言辞的商人没有了之前那般随意。   “不,你得给我们每只配一名骑手。”研究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的驮鸟,克莱因突然起了兴趣,他还没亲自操控过飞行坐骑。   “这没问题,薪金额外算,不过您得先告诉我目的地,控兽师的雇佣金可不便宜。”商人搓着手靠近了些,目光扫向墙角处或靠或站的一排人,那些都是他花高价从其他省聘来的专业控兽师。   “格兰道尔。”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出,商人回首,只见身着黑袍的精灵缓步走近,白皙的皮肤与淡金的发怎么看都不应该与黑暗精灵是一伙。短暂的呆滞后,商人的大脑也从惊讶中恢复运作。   “格兰道尔?这……你们想直飞南陆?”   “飞船的价格不便宜。”看到霍克张口欲言,遁着克莱因气息寻来的维克多一口回绝。它知道霍克外表看似木讷,却总是爱出馊主意。   “嘿~这可是团长才能决定的事。”霍克不爽的反驳。   “我有伯爵的全权委托。”维克多无意争辩谁更有话事权,选择驮鸟自有它的用意。   言辞上的刺激让霍克暂时忘记了对亡灵的恐惧,雷娜叹了口气,伸手一把抓住差点失去理智的同伴。   “谁再唧唧歪歪我亲自送他回晶曜。”   克莱因突然拔高的声线成功阻止恼羞成怒的霍克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格兰道尔距离塔兰可是有两天的路程,而且……途中也不太安全。”因克莱因说话而出现的短暂平静也让商人找到插嘴的机会:“如果你们坚持要乘驮鸟去,这价格恐怕不会比坐飞船便宜多少。要知道控兽师一般是不会远离浮空大陆,从莱拉利恩出发到最近的空中驿站需要一天的飞行时间,期间还得提防凶猛的食肉夜禽……”   “我当然知道直接使用驮鸟抵达南陆的危险。”维克多解下系在腰上绣有精细花纹的小布袋,在商人面前轻轻一掂:“如果真丢了性命,每人给二十枚金币安家费。”   这样一来,原本坐在角落里看商人讨价还价的控兽师都‘蹭’地站起身,两眼发直的盯着维克多手中的布袋,听到它提出二十枚金币做安家费都争先恐后的挤了过来。   “看,他们可是很想要这份工作呢。”维克多解开系在带子上的细绳,让诸人看到布袋里装的都是晃眼的金币。犀利的目光扫了过去,逼推了胆量不够大的几名控兽师后,又剔除了体格不够健壮的,这才慢吞吞地开口:“相信你们也看到了,我是个法师,不要抱有老子有骑兽,偷溜也不会被发现这样愚蠢的念头。只需要一个简单得连初级学徒都会的跟踪法术,别说你跑到哪个偏僻山村小镇避难,就连你晚上是在家楼着老婆睡还是跑去小酒馆去找四处游荡的舞娘,我都可以知道的一清二楚。”   沉默笼罩了整条巷子,商人和控兽师都一副见鬼的表情瞪着眼前的精灵,好象他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怎么,我的通用语还不够标准?”扬起一边的眉毛,维克多再次晃动手中的装满金币的布袋:“还是……你们不想赚这笔钱了?”   克莱因大笑出声,看向维克多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巫妖无法理解的光芒。   “只要两名控兽师即可。”这一句引来了所有人关注的目光,在商人不解的注视中,克莱因突然从坚实的地面弹起,仿佛没有重量似的落到驮鸟背上,惊得受过良好训练的骑兽猛扇翅膀。   “我突然对亲自操控产生兴趣了,只需给他们找骑手即可。”骑手是北陆的叫法,虽然知道这里的人多用控兽师来称呼,克莱因也没更改的想法。他一拉栓在座位上的缰绳,吃痛的驮鸟立刻用力一蹬,从土墩上跃起,以不太优雅的姿态飞行。   “去把牧师找来,我们得上路了。”就算没有看到朵拉,维克多已感受到在贸易区附近游走的淡淡神力。兴许是不喜见到人类市集内遭屠杀动物的场面,大地神殿的女牧师并没有随行,而是选择待在贸易区之外。   雷娜应声离开,等她从街角消失,杜南若有所思的目光再次落到维克多身上。   他敢肯定使用驮鸟前往南陆的主义是这该死的亡灵法师所为,而不是团长克莱因。   对于焦灼在身上的视线维克多并不在意,它甚至可以猜到对方的想法。   很快,你就知道我想做什么了,杜南。而我,同样也会知道你们的选择。   当朵拉尾随雷娜来到集市,看到的就是正好围着城溜了一圈归来的克莱因。   “出于安全考虑,每只驮鸟必须有一名具备黑暗视力的骑乘者。牧师和团长一骑,雷娜和我一骑,霍克与副团长一骑,有异议吗?”驮鸟虽然能载三人,但除去控兽师严格算来只能坐两人,如果要在危险地带飞行,拥有良好视力并具备远程攻击能力的至少每只驮鸟配一位,这样的想法并无不妥,杜南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默认维克多的安排。   “小心点霍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个奎德林……故意选择在夜间出发一定有他的目的,提防他使坏招。”杜南最担心的就是这点。团长很放纵奎德林,既是精灵,又是亡灵法师,同为信奉黑暗的邪恶者,比起他们三个身手一般的人类好了不知多少倍。如果他真的有心除掉自己和霍克、雷娜,其实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我知道……”大概也是感受到这次南下的奇怪气氛,霍克的神经也格外紧张。就像杜克说的那样,他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会出事……   同时,霍克也在心里嘀咕。杜南为什么不用副团长的身份压一压嚣张的邪恶法师。那家伙什么时候不选,偏偏要在傍晚出发,夜间的觅食的飞禽和白天相比只多不少啊。 夜间飞行(二)   傍晚,三只驮鸟乘着晚风和最后一缕阳光飞离莱拉利恩城,沉不住气的女牧师开口询问与自己同乘一骑的黑暗精灵。   “为什么要选择在晚上出行?”   “做这个决定的是奎德林。”克莱因将问题推给维克多。   “你才是团长好吧,为什么事事都要听一个刚加入的新人摆布?”   “呵呵……用摆布这个词并不合适,朵拉牧师。”已经掌握操作驮鸟飞行方法的克莱因回过头,双眼在幽暗的夜空中散发出微弱的红芒,那是具有夜视的标志,也是黑暗精灵最显著的特征之一:“奎德林是伯爵的代理人,在佣兵团实际拥有者不能亲自随行的情况下,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伯爵。”   朵拉沉默了,她听懂克莱因话中的暗示。   被阿尔贝雷希特亲册的塔兰伯爵,虽然封号很是不雅,但这丝毫不会削弱他应有的影响力。大神官一再交代不可与维克多·伍德交恶,除了顾忌他是塔兰大公的私生子外,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   为了招募这位出生低微的年轻法师,以讨厌私生子出名的阿尔贝雷希特竟然屏弃了几乎可算做是他标志性的怪僻。而黑暗精灵在这时候特意将佣兵团幕后所有者搬出来,是要暗示我不要多管闲事吗?   思量间,朵拉听到从克莱因口中传出的笑声,带着些许轻蔑又有几分嘲笑的意味,正想是否在嘲笑自己时,静谧如水的夜空响起诡异的‘哧哧’声。   “双足飞龙!!”负责带路的两名控兽师同时尖叫,伴随着他们惊恐的喊声,一个黑影从正上方笼罩住夜晚飞行的三只驮鸟。   竟然是双足飞龙!西亚联盟的边境上怎么会有北陆才有的大型食肉飞龙?   朵拉眯起眼,努力看清头顶上方那一大片像云的黑影。脑中纠结无比,一方面她希望是控兽师弄错了。可她也明白,没人会故意弄错那可怖生物的身份。   如急速略过的浮云,头顶上方的黑影飞快逼近,只是几秒的时间就已追至。映入诸人眼帘的首先是一对利爪,黑亮的角质层向内弯曲。再来是如宝石般晶莹剔透的两颗眼球,以狩猎者的身份打量着它视线内的三只驮鸟和背上的乘客,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看着眼前体型是驮鸟三倍的飞龙,霍克、雷娜、杜南都不由自住地紧张起来。在空中他们毫无优势,既没有攻击的避难所,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有效的攻击方法。   “哎呀~瞧我看到了什么?”带着戏谑的嗓音打破凝重的气氛,黑暗精灵狭长的红眸里浮现出更多的笑意。   “安静,不要吵!”维克多举起左手,示意两名吓破了胆的控兽师不要再发出吵闹的叫嚷,那只会加快对方确认他们是猎物的速度。   “怎么办?”霍克小声问。   “见机行事。”杜南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取下背上的长弓,抽出一跟附着‘风刃’的魔法箭,以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   雷娜从小腿肚上拔出备用匕首,正寻思如何避过气流击中以速度灵活著称的双足飞龙。还未瞄准,手就被从身后伸来的维克多压下。   “你只需要保护好控兽师和自己的安全即可,远程攻击可是我的强项。”   “可是……”虽说法师在远程上有比游侠更强的优势,但这可是在空中,如果使用大型或危险的法术不是会危害到她和控兽师吗?   没等雷娜说完,维克多就开始施法。它从随身携带的魔法袋中掏出一根黑色的羽毛,翎管足有人的尾指那么粗,羽绒乌黑发亮,一看就知道出自不一般的鸟禽。距离如此之近,雷娜也只听到维克多念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咒文,就见它手里的黑色羽毛缓缓浮起,在半空中微微一颤后,突然变为成百上千根。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掌拨弄,这些黑羽附着到维克多背部,排列成一对翅膀的形状。   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两只假翅膀轻轻一扇,维克多就从驮鸟背上浮起。   看到附羽术,一旁的朵拉已经明白维克多的打算了。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却要求极高的辅助法术,与飞翔术、浮空术相比,它更难控制。除了要求施法者有极强的精神力外,还要有不错的体质与平衡感。毕竟常年待在高塔或学院不事劳动的法师无法与正常劳作的人相比,在肉体上要脆弱得多。每年,因为操作不当而摔死的法师比试喝药剂失败的炼金师只多不少。   朵拉并不是担心,作为精灵会使用这类法术也算不得什么只得惊讶的事。原本精灵就拥有‘风’元素的能力,要模仿、操纵大自然中的某种元素元素或生物对这一族不废吹灰之力。正真让朵拉感到奇怪的是法师将自己安排与黑暗精灵同乘一骑。他明知道自己和佣兵团长不对盘,还做这样的安排……   侧目看向略显吃惊的三名人类佣兵,朵拉抿紧嘴唇。   越来越看不懂了,这两个家伙到底有什么意图,他们又在盘算着什么。   黑袍在夜风中翻飞,犹如另一对多出的羽翼,配上巫妖散发的寒意,一般能震慑住普通的野兽,但这对双足飞龙不起作用,它在发出一声清鸣的同时收拢宽大的翅膀朝下俯冲,一双尖利的大爪直扑距离它最近,也是最具威胁感的维克多。   将左手举过头顶,巫妖施展出许久不曾用到雷系法术,青紫色的雷电像一朵盛开绽放的花朵,将俯冲的飞龙包裹其中,层层叠叠。由魔法构建的网套瞬间收紧,飞龙兴奋的鸣叫顿时变成痛苦的呻吟。皮肉烤焦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让本帮忙的杜南停下拉弓的举动。看到让西亚联盟的飞行骑队都感到棘手的双足飞龙这么快就被擒住,既无奈又忌惮的杜南看向维克多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畏惧。   神秘的精灵,信奉黑暗的邪恶法师,受巫妖委派的代理人。这一路上,他的行径古怪、处处透着一丝阴谋的味道。   紧张和害怕的感觉一直无法从杜南心头抹去,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如此忌惮奎德林,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心神不宁。   与杜南相比,霍克与雷娜的思想就相对单纯得多。就算性格不合,但面对强者,他们的想法都很一直,一如两名控兽师,眼里满满都是钦佩的神色。   嗖!   突如其来一声轻响,打断了在场诸人臆想。   拿着法杖并施展持续法术的左臂从肩头整齐断开,脱离身体的肢体从空中坠下,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以怨报德果然是您的风格呢,黑龙王阿吉沙阁下。”看也不看急速下坠的左臂,维克多双眼紧盯着飞龙的背部。由于降低了高度,又缺少法术的遮挡和高度,在场的其他人也看到了一直隐身在双足飞龙背上的身影。   “我有说过,在我面前永远不需要展示你无意义的谦卑与虚伪的恭敬,虚妄之魂。”俊美如精灵的男子有一双犀利如刀的赤眸,精致却充满野性的五官写满骄傲,和夜幕同色的长发迎风舞动。看着他背上的骨翼和头顶一对弯曲的犄角,迟钝如连霍克也已猜出砍掉维克多一只手的男人是谁。   维克多比克莱因还要早感知到双足飞龙的存在,也知道它不是单独前来,但它不确定这个和双足飞龙靠得极的生命体究竟是什么。是被捕获的猎物?还是已经被吞吃进腹缺尚保留生命体征的食物?又或者是它的同伴?   因为不确定,维克多出手了,以束缚作用的电网罩向双足飞龙。它没想到自己不想会输掉这个试探性的交锋,更没潦倒堂堂黑龙之王竟然会以‘人’的形态出现。靠隶属龙系的双足飞龙来做掩饰,大大降低了它的警觉,也给出其不意的一击制造了有利条件。   抽空瞥了一眼克莱因,见他嘴角带着一贯的坏笑,维克多心中一动。   这家伙知道!   是了,虽然同属黑暗系,但恶魔比亡灵更接近龙类,他多少是有一点感应的。   眼睁睁看我出丑么?还是你另有打算?克莱因……从结为临时的同盟起,你这只事事妥协、处处谦让的恶魔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   思绪飞转,知道眼下不是走神的时候,维克多举起剩下的一只手书,冒着红色暗芒的指尖飞快写出一长窜咒文,刹时,物理防御的特殊结界张开,将巫妖包裹其中。   “我如约前来,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交出来。”傲然地表态,丝毫不觉得以藏匿的方式偷偷接近有何不妥,黑龙阿吉沙发出一声轻蔑的笑,眉宇间满是嘲弄。   “格兰道尔会合。”丢下简短的六个字,维克多扇动肩背上用魔法凝成的翅膀,翻身朝与格兰道尔相反的方向滑行。见它开溜,行迹已经败露的阿吉沙纵身一跃,从双足飞龙背上坠下。红光一闪后,变为身长百米的巨龙,震耳欲聋的咆哮惊醒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呆滞的诸人。   怪笑一声,克莱因猛扯缰绳,指示座下驮鸟朝地面俯冲。他虽不懂龙语,也知道那声雷鸣般的龙啸是在召集同伴,双足飞龙是群居性生物,没道理只来一只,尤其是在被真正的龙操纵驱使的情况下。   回过神的两名控兽师急忙驱策驮鸟随上克莱因,在他们身后,云层里飞出一群数量不少的黑点,兴奋的鸣叫声响彻夜空。 夜间飞行(三)   “团长,奎德林怎么办?”雷娜扯着嗓子喊,回答她的是克莱因略带兴奋的笑声,驮鸟在他的操控下不停地翻身。为了自保,朵拉不得不施展神术,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座椅的皮垫上。   “现在我们怎么办?”霍克现在已经顾不上法师的死活,如何应付身后密密麻麻的双足飞龙才是当务之急。驮鸟的速度比不上飞龙,距离在一点点拉近,空中也不比陆地,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遮挡和躲藏的地方。   “来了!”一直在观察的杜南发出警告,旋即射出手里早已搭在弦上多时的箭矢。附着魔法的银箭带着看不见的气流冲向追赶上的双足飞龙,眼看就要削到带头的一只,却不想它竟然敏捷地侧身避过,银箭在空中画出一道无力的圆弧,很快就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中,再也寻不见。   杜南的心也随着银箭一同下沉。   速度太快了……   双足飞龙的速度比他的箭还要快,没有奎德林的法术,他们几个根本不是这些家伙的对手。唯一的希望就是团长克莱因。黑暗精灵的箭术与近身攻击同样出色,只有他出手才有可能击毙比普通野兽狡猾得多的双足飞龙。   就在这时,克莱因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他一抬手,似乎抛出了什么东西,打中后面的两只驮鸟。俯冲变成坠落,鲜血味让尾随的双足飞龙发出兴奋的鸣叫,纷纷掉头追向两只受伤的驮鸟。   “你做什么?!”朵拉被这一幕震住了,好久才找回声音。先前怪异的不祥感终于成真,原来不是错觉,那三个人果然有危险,只是没想到不只是奎德林,连身为团长的黑暗精灵也参与进来。   “我独自一人是可以逃脱,可如果要带上你,必须用这种方法引开双足飞龙。”回望的红眸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他们可都是你的部下……”瞪着使用卑鄙手段让逃过双足飞龙追击的黑暗精灵,朵拉的反驳被接下来几句话堵住。   “如果连双足飞龙也无法摆脱,那还是死在这里的好。被诅咒的神庙里有什么你比我清楚,相比之下,葬身野兽之腹更幸福些,不是吗……朵拉牧师。”   “你……”朵拉双眼圆睁。他知道?不……那个秘密已经在地之神殿保存了数百年,就算是长寿的黑暗精灵也不可能窥知。   视线从克莱因没有表情的侧脸转向已经变成两个小黑点的驮鸟,朵拉无奈的接受现实。   的确,这三名佣兵的实力别说进入神庙,就连神庙外围的陷阱都无法应对,单从任务来说真是累赘。既然知道他们实力不济,又为什么要把他们带来送死?   解不开的迷就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朵拉没有再说话,身下的驮鸟再次俯冲。这一次,除了呼啸的风,再没任何声音。   ※※※   急速下坠的驮鸟在经验丰富的控兽师的安抚下奋力扇动翅膀,终于止住下坠。好在伤口位于不影响飞行的腿部,短时间内他们都不会有从高空坠落的危险。   驮鸟上的乘客还来不及庆幸,追上来的双足飞龙就发动了攻势。黑龙乘过的那一只首领朝速度略微靠后的驮鸟俯冲,尖利的爪子瞄准鸟背上的两个人。   “雷娜!”杜南焦急的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女盗贼果断的做出选择。不顾会跌落的危险,她猛然一跃,扑向只有几米距离的另一只驮鸟,握住了霍克伸出的手。   而来不及逃脱的控兽师连着驮鸟一并被双足飞龙巨大的爪子擒住,满嘴长牙的大嘴一下就将一人一鸟咬成两半,鲜血的气味立时在空气中蔓开。仅剩的控兽师脸色惨白,嘴里不停的念叨‘完了,完了’,神情恍惚的他没抓牢缰绳,从驮鸟上栽了下去,伴随着他惨叫声的是另一波血腥味。   能操控驮鸟的骑手先后丧命,还活着的三人被新一轮的恐惧和居丧侵袭,霍克甚至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他要杀了我们……他要杀了我们……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   “冷静!霍克。”杜南虽然同样对克莱因的行为感到吃惊,却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如果真想杀他们,早在一开始就下手了,何必拖到现在。没必要花费时间给他们训练……等等!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闪进杜南脑海。   难道……这也是训练?不,不可能!   随后,一张冷冰冰的脸从杜南的记忆中浮起。已经荣升为伯爵的巫妖,他的看自己的目光从来不带感情,总是充满了赤裸裸嘲讽与评估,一如市集市侩的商人。   是没有利用价值了吧?在任务途中被双足飞龙攻击,既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又可很好的封堵住他们的嘴。   杜南甚至产生了听到了巫妖冷笑的幻觉。就像那头黑龙追着奎德林而去的黑龙,完全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而他们,是蝼蚁,可以随意践踏,搓圆捏扁。   怎么能让你称心如意,怎么能这样死去……   突然升腾起的怒火趋使一向冷静的杜南作出反应,他大喝一声,再次从箭袋中抽出一只箭。带着恨意的银光犹如流星,在夜幕中划出一道弧线,这次准确的击中目标——正中飞龙首领的脖颈。箭头附着的魔法将伤口撕裂,肌肉和气管被切断,只连着一层皮的双足飞龙连哀号都未能发出,就直直砸向地面。   霍克、雷娜一脸愕然,有些不敢相信。杜南居然杀了一头双足飞龙,这事要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止是驮鸟上所骑乘的三人,就连身为敌人的双足飞龙也被震住了,它们绝对没想到人类居然可以击杀同族。   饱含着恶意的鸣叫一声接一声,似在宣战,又似进攻的信号。杜南拉弓搭箭,再次攻击,这次虽没杀死他瞄准的双足飞龙,却也将对方的肉翅切出一条大口子,那头飞龙立时歪斜着坠下,无法继续在空中飞翔。   “雷娜!霍克!”杜南的声音带了些许激动:“战斗吧,为了活下去。双足飞龙虽然危险,但我们这几个月的训练也不是白做的。好好运用我们学到的东西,不要轻易放弃!”   霍克默不作声地解下背上的重盾,脸上已没有刚才的惊惶。   虽然面积不大,但加持过防护术的大盾可以在飞龙俯冲攻击时提供保护,至少不会被飞龙的利爪伤到。   “也是呢……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有没有希望。”雷娜从呆滞中回神,她坐到前排,紧握缰绳,这个举动安抚了已经习惯有人操控的驮鸟。   我没有杜南精准的远程攻击,也没有霍克的力量但我平衡感是灵敏性是最高的,比霍克和杜南都适合操纵驮鸟。   活下去,这是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   身躯庞大的黑龙却有着堪比豹子的灵活,在空中不停变换姿态,时而俯冲,时而连续翻滚,这一切都是为了捕捉在它大嘴旁像条鱼一样滑溜的维克多。   “逃跑是无用的,亡灵。从你吸纳封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无法逃开我的追踪。要知道,那些力量可都是源自我本身。是我的!”阿吉沙要想恢复到几百年前的状态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收回封印里的力量,要么找个僻静的地方沉眠。性格暴敛的它绝不会选后者,它是龙王,是雄霸一方的强者,怎么可能坐视自己的力量被一个巫妖窃取,更不可能放任知道它曾被封印奇耻大辱的家伙存活。   “那曾经是你的,阿吉沙。从你被打败的那一刻起,那股庞大的魔力就不再属于你。融合了魔导师莱拉利恩与银龙魔核的魔力不再纯粹。它是全新的,现在,是我的。”敏捷的一次次躲避黑龙的攻击,维克多自信有能力从龙口逃生。失了元素魔力,古龙也不过是一头会飞的大蜥蜴而已。而作为亡灵,最不惧怕的恰恰就是物理攻击。   维克多的回答惹恼了黑龙之王,它发出饱含怒气的咆哮,龙息从巨大的龙口中喷出,烧掉了用魔法制造的羽翼,也烧掉了用魔法装扮的外表,附着有魔力的黑色法袍随着形体一同变成灰烬。阿吉沙还来不及为终于击中狂妄的亡灵兴奋,下一秒,右脚传来一阵刺痛。   火焰退去后,映入它眼帘的是一团黑色的影子,凝聚成人的形状,双手抓着一柄黑色的长镰,一端已经刺破鳞片,肉眼可见的黑色波动经由长镰传入,在体内搅起惊涛骇浪,很快,伤口附近的肌肉开始腐烂,并散发出阵阵恶臭。   “你这个傲慢无礼的狂妄之徒!”因自己大意而受伤的黑龙再次咆哮。   “你也该知道这柄有赐福的武器上附着了什么吧。有力气说空话,不如找个地方疗上。”抽回死神之镰,维克多恶意的在伤口上注入了死气与腐蚀之力。即使是最低阶的牧师,也拥有诅咒和散播疫病的能力,那是死神曼格尔的神格赋予信徒的神能。就算是同一阵营,也无法抵挡来自死亡的侵蚀。   黑龙扇动翅膀刮起乱流,在一道闪光中失了踪影。   成功逼退黑龙,维克多暗暗松了口气。不知是该感谢阿吉沙的傲慢,还是要抱怨这头黑龙近乎莽撞的攻击。幸好阿吉沙刚挣脱封印,幸好它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亡灵法师,要不然这结果绝对截然相反。   有点冒险呢……在距离南陆如此近的地方使用‘死’的力量,肯定被格兰道尔驻扎的教会感应到。   如果只是普通的黑暗法术也就罢了,偏偏它刚才为了虚张声势使用了所有的权能。普通人不会感觉到的神力对于敌对阵营的光明信徒而言,无疑是在黑暗中点亮一堆足以照亮夜空的巨大篝火。   感觉到附近有生命陨落,尽管视野里什么都没,但维克多还是下意识朝南方往去,那是克莱因等人所在的方位。   “不知道死的是哪个笨蛋呢……”黑影变化回人型,向已经可见的陆地缓缓飘落。 格兰道尔(一)   重新给自己施展一个附羽术,正为着陆做准备的维克多突然收到了一股特别的精神波动,这是来自傀儡尸的警告,有人或物闯入它亲自布下的结界。放眼晶曜学院,能让可以感知活物的塞伯利恩在觉察前就靠近的人并不多。除去十八名守护者和八名魔导师外,就只有身为院长的培罗。   “还真会挑时间,选在这种时候……”等不及降落,悬浮在半空的维克多将精神切换到傀儡尸。在亡灵法术的作用下,图书馆已经静坐数日的傀儡尸望向角落,成排书柜的阴影中有一只体格柔小的黑猫,在它脚下,传送法阵隐隐生辉。   魔宠走至到傀儡尸跟前,将叼在嘴里的黄色的羊皮纸放下。拣起只有巴掌大小的碎纸片,只见上面写了五个字[到法师塔来]。至此,已经可以确定谁是这只魔宠的主人——培罗。   跟随外表极普通的黑猫从传送阵离开图书馆,在培罗的法师塔顶层,维克多第三次见到阿尔贝雷希特。只这回与前两次不同,来的并非他本人,只是魔法影像。   皇帝负手而立,脚下踩的不是精美的刺绣地毯,而是一副立体的帝国疆域地图。每个城市、区域都用不同的颜色区分开来,还附带有文字说明。   “沙珂斯的暴民真不安分。”   听闻阿尔贝雷希特提到极南城,维克多的视线立刻扫向地图最南端,浮在城市上方的名字已然变成鲜血般的赤红,多半是因为陷入混乱的缘故吧。巫妖有些小惊讶,这种将炼金模型与显影法结合在一起的法术算不上复杂也不是新技术。但使用这种法术作为收集情报的主要手段,说明帝国能在第一时间收集广阔疆域内每块领地的信息并将之反馈在魔法地图,眼线真不是一般的多啊,阿尔贝雷希特。你特地召见我,不会是要我去给刚遣往沙珂斯的佩雷尔解围吧?   “我刚接到探子传来的秘报,一个下层世界的巫妖目前潜伏在极南城内,它们将会利用当地的沙牧暴民再次实行刺杀,目标就是我那不争气的长孙。”   这可有点棘手啊……维克多心想。   无论是帕格洛特还是其他巫妖,只要见上一面就能感应到亡者之书的气息。它既不能冒险让拥有死神圣物一事暴光,又不能违抗阿尔贝雷希特的命令。   “我的身份过于敏感,不合适担负如此重任。”维克多对阿尔贝雷希特有一定的了解,他是那种一旦出手就要成功的人,而且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突然改变主意往往意味着危险,不过……也许是个转机,是迅速突提升排名的机会,维克多可不满足于只做十九号顾问。   “适不适合由我说了算,你只需要思考如何执行并完成我交代的命令,那才是你该考虑的事。”完全不给维克多拒绝的机会,阿尔贝雷希特一锤定音,变更了他指派给新顾问的考察任务。   “神庙的任务是否还要继续?”反驳无效,维克多开始思考是否要通知克莱因放弃神庙之行。   阿尔贝雷希特定定的望着与他看似只有几步之遥实则远在千里之外的巫妖,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我不认为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培罗站一旁默不作声,只有一双眼睛泄露了内心的惊诧。   这位大公之子总是能让他体验到惊讶和新奇。就算猜到卡莲佣兵接的神庙任务是皇帝暗中派人指示的,也不该当面说出来啊。阿尔贝雷希特不喜欢被人提问,更不喜欢自做聪明的人。   “那么……我还有两个问题。”维克多有恃无恐的再次发问,全然不顾培罗接二连三的眼神暗示:“第一,假如我在保护皇子殿下的过程当中不小心杀了沙牧,是否会对两国的关系造成什么影响?第二,这次前往极南城该以何种身份?”   “他们都敢行刺帝国皇子了,杀几个沙牧算不得什么。你这次的任务除了保护佩雷尔,还要严惩那些胆大妄为的暴民。必要时屠几个村,以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部落。”说严惩,阿尔贝雷希特常用的方法就是屠杀,用恐怖统治是他年轻时的政策,即使到了晚年依然坚持‘被人惧怕比被人敬爱更适合统治者’的逻辑。   “至于你该用什么身份去……”皇帝双眸微眯,偏头看了一眼培罗,低笑起来:“我若是想用政治手段解决,就不会派你去了。”   听到这儿,维克多已经明白阿尔贝雷希特的意思了。皇帝要就是亡灵法师的血腥手段,如果要选择走外交途径处理这次的刺杀事件,帝国有的是专门处理这种问题的专业人员,根本轮不到刚受封不足一月的塔兰伯爵出马。   交代完后,阿尔贝雷希特的身影瞬间消失,若不是房间里仍留有少许的魔法气息,很难想象这里刚进行了一次超远距离的影像传送。   “去吧,图书馆的看守我会让其他人替你。”尽管有一肚子的疑问,但培罗没表现出一丝一毫。   做了个礼仪性微躬后维克多离开培罗的法师塔。从图书馆瞬移至此的传送法阵已经消失,它只能选择步行。刚走出晶曜的大门,巫妖就看到一个让它有些意外的人。   [您的消息可真灵通。]天还未亮,塔兰大公却已经候在离开晶曜的必经之路上。由于结界的作用,无论的施法者能力高低,在学院内都无法使用任何传送法术。费尔南德斯的容貌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衰老了不少。眼角多了皱纹,两鬓微白。   “我来见你可不是为了拌嘴。”费尔南德斯挥挥手,跟在身后的侍兵立刻退远,宽敞的街道上顿时只有他们二人。   “卢西恩也在极南。”   “哦……”说不吃惊是假的,维克多确实没料到卢西恩也会在沙珂斯。   不是已经交代他最近要安分的待在圣都吗,怎么会跑到极南凑热闹?莫非,与这次的刺杀有关?不……圣凡塞缇斯与诺丁唇齿相依,谁也离不了谁,即使偶而会有内讧发生,对外却是一直团结。刺杀绝不会是教廷暗中指使。   突然,维克多想起萨芬·哈梅尔,那个由格洛特派来的魔导师,他出现的时间也很巧。之前有黑龙封印,维克多也没多想,可现在……它不确定了。进入中层世界这么几个月,巫妖王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才派人来?   放弃帝国继承权后,卢西恩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在众多候选人中取得胜利,成为下届教皇。在这个非常时期教廷派卢西恩去极南的目的,就是阿尔贝雷希特让我南下的真正原因吧。   几个念头在脑海中一转,维克多做出决定。本来它想让傀儡尸代替本体去处理阿尔贝雷希特交付的任务,可现在它改变主意了。就用本体去极南城,值得阿尔贝雷希特不惜让它用亡灵法师这个身份去大肆杀戮也要得到的东西,必定也值得它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去争取。   “您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提示我要有兄弟爱呢?还是打听阿尔贝雷希特究竟交付给我什么任务?”一如既往的嘲讽语调,维克多一向看不起费尔南德斯,深受背叛之苦的它最不待见的就是像塔兰大公这般依靠出卖和背弃往上爬的人。   “你……”费尔南德斯脸色一白,到嘴边的怒斥在喉咙里转了转,终化成一声长叹。视线在象征守护者的狼首面具上停驻许久,目光似要穿透金属面具。   “沙牧痛恨所有与帝国有关的人,你……自己小心。”短短两句话,充斥着让人揪心的苦涩,此刻的费尔南德斯看起来只是一个担心自己孩子的父亲,只可惜维克多的心有如坚铁,又冷又硬。对于这番示好与关怀毫不动容。满脑子想的都是费尔南德斯此举究竟有什么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关照唯一能传承他血统的卢西恩呢?还是为了拉拢已经疏远的‘长子’?又或者,是为了极南城那个吸引了帝国和教廷的某个事物?   听到熟悉的冷笑,费尔南德斯不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在维克多的注视下越走越远。待完全看不到公爵的身影时,操纵着傀儡尸的巫妖从怀中取出一张卷曲的卷轴。轻轻一抖,坚韧的羊皮纸立刻燃烧起来。   “南距275,东距79。”一道闪光过后,学院门口空无一人。在乘坐驮鸟飞行最快也要三天的莱拉利恩城的集市一角,使用远程定位法,傀儡尸抵达了由本体亲自设在莱拉利恩的传送阵。   虽说是设在少人的角落,但身着法袍、肩披狼头,带着面具的惊悚外表还是在集市里引起了不小的恐慌,还未等惊疑不定的商人再看清楚些,维克多使用附羽术腾空而起,沿着半日前三只驮鸟曾走过的路线前进,用不了多久,就能与停留在距离格兰道尔不远的本体会合,那也是维克多唯一一次将傀儡尸和本体对调的机会。 格兰道尔(二)   天蒙蒙亮,从地平线冉冉升起的太阳就像希望照进杜南三人心头。因为除了陆地,他们还看到了城市的轮廓。   双足飞龙是夜行性生物,也不会接近大规模的人类居住点,深知这两点习性的佣兵觉得最黑暗的时间已经过去。经过几个小时的追逐,驮鸟和他们都身心皆疲,再不休息就算不葬身龙腹也要疲劳至死。   “看!它们退了!!”霍克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追了一晚上的双足飞龙也看到人类的城市,降低了速度,很快就和驮鸟拉出一大段距离。   “杜南……”叫了几天别扭的‘副团长’后,雷娜又改回她熟悉的叫法。她指着更明显了一些的城市轮廓,脸色很是难看:“瞧那儿……”   顺着她的手指,杜南跟霍克同时把目光集中到近在眼前的格兰道尔,很是意外的看到了先前撇下他们逃跑的黑暗精灵独自站在城门外。看样子,似乎被拒绝进城了。   “好哇~报应来了。”霍克有些幸灾乐祸。   杜南没吭声,眉头紧皱。在得到团长同意之前他们是隶属卡莲的佣兵,没有得到许可私自脱离会被视为叛逃,不但在三大公会里会声名狼藉,一些洁身自好的佣兵团也不会再录用。他们现在不但不能上去质问昨夜克莱因的行为,还要乖乖归队。   “哟~”视力极好的克莱因早早就看到了杜南他们,举起左手,算是打招呼。对自己的行为丝毫没有任何愧疚,克莱因依旧面带笑容。   “恭喜啊,活着抵达格兰道尔。”   “你……”霍克冲动地朝前走了几步,正想责骂,不想被杜南一把拉住。   城门口的卫兵看到驮鸟上的三人与被禁止入城的黑暗精灵打招呼,都暗暗提高戒备。   “团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朵拉牧师呢?”游侠这一声喊得霍克和雷娜哑然失声。他们没料到,经历了昨夜的事,杜南依然把克莱因当做上司。   定定地看着一脸的隐忍杜南,克莱因扯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牧师去搬能让我进城的救兵了。”   救兵?   三人组面面相觑,不知道克莱因口中的救兵是谁?正他们胡乱猜想时,一个身影伴随着女牧师从大门步出。   [巴托议长,这几个都是我的人,可以放他们进来吗?]绣着红色纹饰的黑袍,神秘的银面具,狰狞的狼头,这身装扮想认错都难。   三人都有点懵,来的居然是巫妖维克多,他不是待在晶曜吗,怎么会出现在格兰道尔?   “既然是伯爵的手下,自当放行。”搓着手站在维克多身边的中年男子陪笑道。   朝克莱因打了个手势,黑暗精灵立刻拔脚前行,杜南向雷娜与霍克透去暗示性的一瞥也跟上了。   引领着诸人来到城内的公共驿站,合上门,巫妖用只有臂长的法杖凌空轻点,一道肉眼可见的方型结界由小变大,很快将他们几个笼罩住。   不算打的隔音结界,可以有效的阻止旁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真的是你吗,伯爵?”雷娜不是很确定,奎德林与维克多,她已有些分不清。两个都是黑暗一族,都会使用亡灵法术,甚至连气息……也是极相像。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一切从利益出发。   代替回答,巫妖伸手揭下面具,记忆中的脸庞出现在诸人眼中。这已经是本体,而非傀儡尸。抢在驻扎于格兰道尔的教会之前,维克多换上俨然成为它标志的那身服饰,又将傀儡尸打扮成奎德林的模样。当然,它没忘记施展法术改变傀儡尸体的外貌。如果有需要和奎德林同时出现的场合,由傀儡术操纵的尸体就能派上用场了。   “自打少爷变成了老爷,你的气场是越来越强了。”克莱因凑近,围着维克绕了一圈,并夸张的嗅了嗅:“最近有什么奇遇,味道变了呢?”   [计划临时有变。]森冷的眼刀扫向一脸坏笑的克莱因。因为有牧师在,维克多不便说话。   看着书写在半空中的文字,朵拉脸色微变。   [放心,不是中断。]看出牧师心中所想,维克多又补上一句:[只是要延后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延后?为什么……朵拉没有头绪。神殿对这次潜入极为看中,不可能无缘无故推迟。   [极南城发生暴动,新到任的城主又遭到刺杀。我刚接受委托,前往沙珂斯协助处理一下那里的突发状况。相比极南城的危急,神庙的任务可以暂时搁一搁的。]   “沙珂斯的新城主是谁?能让你将神殿的任务延后?!”宗教势力丝毫不逊色王国,朵拉隐隐有些感觉,但又不确定。她的消息远不如整日接触政治的贵族来得灵通,不知道接替刚被沙牧刺杀的新城主是谁。   [佩雷尔·诺丁。]   朵拉脸色一白。   诺丁第一皇子。相比之下,神殿的任务当然就无足轻重了。可……没人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定才接下这次的使命。   几百年来,遣往萨格隆的使者无一返回。有去无回的任务,就算是身心都奉献给神的她畏惧和迷惘了。好不容易定下决心,这一耽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朝沙漠继续进发。   “我对政治可是没有一丁点兴趣,你要在沙珂斯呆多久?”克莱因同意南下,最大的原因是对几百年前的神庙感兴趣。   [和谈可不只是在谈判桌上才能进行。]   看着巫妖的一语双关回答,克莱因总是挂着脸上的笑容扩得更大。有趣,要打仗么?在战场上杀戮也对我的胃口啊。   看着黑暗精灵和巫妖相视而笑,房间内的其余四人同时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   “伯爵,我有话要问你。”一直没吭声的霍克终于忍不住了。不顾杜南打给他的眼神站到巫妖面前。   [说吧,我今天心情很好。]维克多心知肚明霍克想问什么。   看出佣兵想就昨夜黑暗精灵抛下他们一事和幕后老板告状,身为局外人的朵拉以休息为由先行离开。   “这家伙不配当团长!他竟然抛下团员独自逃命。”   房间里再没有外人,巫妖冷笑。   “你这个蠢货。”   “伯爵……”突然被骂,霍克有点懵。   “我当初之所以选择你们,看中的是你们平凡的背景和生活在社会底层特有的坚韧与隐忍,可不是人类的傲慢和愚蠢。这几个月,我给你们足够的金钱购买装备,给你们足够的训练,可你们呢?不思考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不思考如何更有效的生存,反而将你们不多的思维能力全都集中到我身上,何等的愚蠢。命都没有的家伙,哪儿顾得了身外之事!”   “可是……”雷娜想帮霍克辩解,很快又被一连窜的责问骂得还不了口。   “没有可是!你们这三个废物!我们之间只是一笔纯粹的交易。因为不能事事亲历而为,所以才没有把你们三个知道我身份的人类灭口。你们还能活着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仁慈、怜悯,是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去做多余的事。我本以为在怕死的驱使下,你们就算不能进步神速,至少也会安于现状。可没想到,你们不仅不安分,还妄图奢求本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信任?尊严?你们居然妄想从黑暗精灵和亡灵身上获取。想想你们的身份,纵然我不视你们为蝼蚁,也绝不会给予这种荒谬的情感。我是亡灵,除了自己,谁也不信,他也一样!”   伸手一指不知在什么时候抱手靠墙的克莱因,寡言的维克多一旦开骂,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霍克、雷娜和杜南在它的连番语言攻击下早已面色惨白。   “他在战斗中把你们抛下了,你们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指责克莱因行事卑鄙?指望我做什么?安慰你们受伤的心灵?笑话,若是真死了,那也只怪你们没本事,与他何干?要换做我,就不止是打伤坐骑那么简单。我会在你们身上开几道口子,在双足飞龙分吃你们身体的时候逃跑岂不是更容易?”   “你的意思是……”杜南听出不对劲的地方来了。维克多本人并在现场,为什么他会了如指掌?   “这事是我授意的。”这句话无疑于一记惊雷,在三人心头轰隆炸响。   “为什么?”   “因为我不满意你们现在的心态。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性命,因该更小心翼翼一些,而不是如此大大咧咧,更不该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举起拿着法杖的左手,维克多一脸冷酷的表情:“与其日后给我惹出麻烦,不如现在就死在这里。”   看到巫妖突然举起苍白的左臂,作出施法特有的姿态,抽箭、拉弓、射击,杜南的动作一气呵成,可附带了风刃的魔法箭还未靠近巫妖身侧,就被看不见的结界挡下,折断为两截,轻轻落在地上,发出‘啪’地轻响。   “不,你不会杀我们。”与雷娜的呆滞不同,在三人之中最为愚钝的霍克却最冷静:“如果你真想杀我们,就不会浪费唇舌,讲这么多话了。” 格兰道尔(三)   “如果你真想杀我们,就不会浪费唇舌,讲这么多话了。”这是霍克的想法。巫妖做每件事都有目的,绝不会率性而为。   “知道我最讨厌你们什么?就是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我不要求你们谦卑低下,不要求你们诚惶诚恐,却绝不能容忍你们摆出一副反正你用得着我就不会杀我的态度。死神的镰刀刚从你们纤细的脖颈上移开,你们就把死亡的威胁抛之脑后。聪明人都明白一个道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的目的轮不到你们几个搬不上台面的凡人插手,我不需要看不清实事的手下,哪怕只是棋子!”   杜南第二支箭射出,维克多伸出右手,只作了一个抓握的动作,已经飞到一半的银箭立时在半空中停顿,随即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下再次断为两截。   “在发起攻势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分量。要杀你们,就跟捏死三只蚂蚁差不多。”   听到维克多的这段话,雷娜一脸慎重地拔出匕首。她不想和巫妖打,她也知道胜算微乎其微,但她还不想死。反抗会死,不反抗也是死。既然如此,无论机会再渺茫,她也要试上一试。   手腕微转,伴随着发光的法杖,以维克多为中心,幽蓝色的光明在木质的地板上画出一个不大圆,繁琐、如同符号的文字在圆圈内仿佛有生命一样自行盘绕,很快就结成复杂的图案。完成后,蓝光一闪,圆圈和文字都消失不见,巫妖优雅一躬,发出有如邀请的最后警告:“不使出全力的话,会死的很难看。”   话音刚落雷娜动了。她将双手高举过头、交叉,以最大的力道反劈。附带着毒与麻痹魔法的武器化做两道光,大有将对手劈成两半的气势。只可惜,跟杜南的箭一样,双匕撞到了肉眼看不到的魔法防壁,火花飞溅的瞬间,在后面一直没有动的霍克大喝一声,解下背负的大剑。剑刃出鞘,迫人的热度沿着雷娜攻击的轨迹重重劈下。   “当!”又一声脆响,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受到相对匕首与箭矢高级些的附魔武器攻击,结界有极短暂一瞬的具像化,幽蓝色的光芒映照着维克多苍白的面容,使三人感到格外的惊悚。   “决心不错,只可惜……能力太差。想破我的结界,即便达不到克莱因的级别,至少也要有卢西恩一半的实力。破不了法师的魔法防御壁意味着什么,已经不是刚入行新人的诸位心里都很清楚。”手指在大剑劈过的地方轻点,一枚拳头大的火球‘噗’地穿过结界,直冲霍克面部。   雷娜伸手猛拉霍克,急急避过迎头砸来的法术,她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在一旁观望的杜南准确地捕捉到这短短一瞬间产生的信息,第三次射击,瞄准维克多还停在结界上的手。   可箭脱手后,杜南就呆了。他感觉自己射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破布团子。就算是巫妖也不该是这样啊。在游侠的认知中,亡灵无非就是僵尸、骷髅和幽灵三种形态,眼前这样的形体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被银箭洞穿的手掌里流出的既不是活人的鲜血,也不是腐烂的尸水,而是一缕缕黑色的东西。如烟似雾,浮在半空。有形态,却没有实质。   还没等他们三个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凌乱的脚步声接踵而至,一声沉闷的重响过后,不算薄的木门被碎为几截,踏着木板碎宵走进来的是几名年轻骑士,擦得锃亮的银铠上印着教会的徽记。   “呃……”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士看到立在房间正中的维克多,气势立刻弱了下去。   觉察到这微妙变化,克莱因哧笑出声。   “缘分这东西很奇妙呐,你说是吧,伯爵。”   将闯进来的教会成员大致扫了一遍,维克多收起法杖。   这几名骑士胸口上的徽章比普通教会成员的印记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柄竖立的长剑。教会最精锐圣剑骑士团,亦是卢西恩的属下。   看他们的态度,显然已看出维克多的身份。   面无表情的巫妖在心中腹诽。   教廷的消息还真灵通,受封还没一个月,连平日只待在圣都的护教骑士团都知道了。再则,圣剑骑士团的成员出现在这里,不就表示卢西恩也在格兰道尔?费尔南德斯不是说他在极南吗?   思绪飞转的极短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由远至近,不一会就从街道行至门外。映入眼帘的青年身着重铠,踏着缓慢的步伐走近。附着在表面的圣光祷文给厚重的盔甲披上了一层华丽的金光,醒目却不刺眼。配上盔甲本身不俗的装饰性纹样,越发衬出穿着者的俊朗威仪。   佩着玛拉之光的卢西恩眉头紧皱,朝有些紧张的骑士挥手示意,他们立刻退出房,并一字并排守在已经破损的房门外,杜绝了听到声音赶来凑热闹的人向内探视的目光。   “先前格兰道尔教会报告说感应到莱拉利恩城有一股强大的死灵能量,我还暗自庆幸你远在晶曜,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已有半月未见维克多的卢西恩抚额。自打异母兄长出现起,无论教会派给的任务是什么,都会和维克多遇上。他就不信这次也是巧合!   [你多心了,就算真有某种目的,也是派遣我前来的那一位,而不是我本人。]发光的文字在空中只停留了短暂的片刻,背对着骑士无一人看到,能看到的三人众又不明白这几句话包含的意义。   手指僵在额间,卢西恩岂会不明白维克多话里隐藏的暗示。以维克多目前的身份,能指示他的只有三个人,也许该称为三方势力。培罗代表的魔法协会,父亲代表的塔兰政权,以及……代表南陆最强帝国的阿尔贝雷希特。   培罗刚下达让维克多驻守晶曜的命令,自然不可能派他跑到极南凑热闹,况且诺丁是阿法雷特的地盘,沙珂斯亦有阿法雷特的下属学院,不可能让维克多直接以晶曜学院守卫者的身份前往。父亲虽与帝国是姻亲关系,却恪守不插手帝国事物的条规,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不会参与进去。剩下的,就只有重新回归世人视线的诺丁太上皇,他的祖父,维克多的新任雇主。   想到自己被教皇派望极南城的目的,卢西恩面色一冷。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他们两人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过多交流。   维克多将卢西恩不自然的表情尽收眼底。   隐瞒也没用,卢西恩。你不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我可是很清楚教廷的用意。阿尔贝雷希特与阿纳尔,一个堪称人类在南陆势力的代表,一个执掌教会多年,他们都想争夺的东西我同样势在必得,只要处理得当,瞒过阿尔贝雷希特和教廷并不是没有可能。   “你刚才在做什么?隔着三条街都能感受到你散发出的恶意。”不想再讨论这次出使沙珂斯的目的,卢西恩话题一转,指向了他被吸引到驿站的原因——感应到了黑暗力量的波动,由于搀杂了从黑龙处夺得的魔力以及新获取的圣物祈者之叹,卢西恩起初并未觉察到这股力量的来源就是维克多。   [教训一下不听话的手下,连这个也要管,教廷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瞥了一眼已经退到墙角的三人,维克多这般回答。   正像霍克笃定的那样,它不是真要杀三名知道自己亡灵身份的人类佣兵,只是想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让他们铭记,它是亡灵。既没有感情,也不会尊重他们,更不会一味的纵容,让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算要教训你下属的佣兵,也不要选在这里。”压低嗓音,卢西恩有些微恼。维克多去到哪都会惹麻烦,无论作为兄弟,还是圣骑士,他都不可能放手不管。   “啊~阁下,原来您在这儿,可让我好找。”在城门口曾出现过的中年男子挤不进骑士们组成铜墙铁壁,只能站在外面叫嚷。   “巴托议长。”看到秃头贵族,卢西恩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认识?]半天前维克多和傀儡尸交换身份,那时圣剑骑士团还没抵达格兰道尔,否则当地驻扎的教会也不会容忍一个浑身散发着黑暗力量的贵族入城。想到这里,维克多笑了。   原来卢西恩从沙珂斯赶到格兰道尔竟是为了自己。   “帝国中立派系成员,他的行为可一点都不中立。”   短短两句,已让维克多了解那名老和自己套近乎的贵族秉性。   得到卢西恩的首肯,骑士们侧身,让略显肥胖的巴托议长走进房间,谄媚的表情让卢西恩更显不耐。   “宴会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二位的莅临。”   斜眼望去,卢西恩虽然不情愿,却没有出声反对。维克多将面具重新戴上,朝一脸期待的秃头男子点了点头。   [那三个白痴交给你了,克莱因团长,可别让我失望。]   眼看着兄弟二人尾随贵族离去,因骑士团到来而暂缓冲突的霍克三人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靠墙而立的黑暗精灵,期待他能给出一个完整的答复。 莉莉(一)   脚步声远去,霍克三人将复杂的目光投向唯一能给他们答案的克莱因。   “我对于摆在眼前的事实从来都缺乏解释的耐心。”   话音刚落,黑暗精灵就已逼到身畔。霍克被一脚踹飞,重重地撞到结实的墙壁,发出好大的声响。杜南与雷娜还没适应这突发的变化,脖颈上已分别架了一柄寒气逼人的弯刀。   “看看这身手,看看这反应,要解决你们几个不费吹灰之力。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让你们活下来,若不是维克多非要找具有思考能力的人组建佣兵团,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把你们杀了,根本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低等生物都还会观察颜色呢,自诩为智慧生物的你们却看不出巫妖的退让。怎么,不服?”   克莱因略微使劲,正想反驳的杜南立刻感到肩膀被一股力量往下压。   “觉得无辜吗?无端的被卷进神秘事件后,从此要忍气吞声给邪恶的黑暗一族当手下。就算你不说,你的表情早就将内心的不满写在脸上。觉得不公平?黑暗精灵和巫妖玩弄了你们的尊严?可笑,这世上原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我和巫妖也要受更强更高阶生物的掌控,稍不留神,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那家伙对你们一忍再忍,为的是什么?他又能从这笔交易里得到什么?麻烦你们动动脑子,不要把本来就不多的思考能力集中在毫无意义的地方。”   捂着被踹中的地方,霍克试图坐直身体,可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汗如雨下。   “原本,维克多是期望你们能派上点用场,可在经历了一系列的训练与现实磨砺后,他失望了,非常的……失望。”   越听越不对劲,雷娜试图为逃跑创造契机,可她刚一动手指,四周的景象就变得一片模糊。等回过神来时,已躺在与霍克截然相反的墙角。腹部传来剧痛提醒雷娜,黑暗精灵不会因为她是女性就手下留情。   这下,杜南是真的没了主意。他当然知道克莱因说的是事实,他只是……只是一直无法接受。   “你想对我们做什么?”看到雷娜也受伤,霍克不再坚信原先的观点。难道这次真的要死?   “搓圆捏扁,看我的心情。”将双刀往木质地板上一插,单手把杜南提起。克莱因嘴角微扬,组合出一个残忍的微笑:“我和维克多打过赌,如果他的办法不起效,就由我接手。至于我想用什么方法……哼哼……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黑色的结界从空闲的另一只手腾起,由小变大,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房间。完全合闭前,徒劳挣扎的杜南眼角瞄到一张略带焦急的面庞,女牧师正大喊着什么,可他已听不见。从脖颈处的刺痛转为麻痹,渐渐扩散到全身。   还未走远的卢西恩突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刚离开的简易驿站。如此浓烈的黑暗气息,和维克多不相上下。很难让他将这股力量的主人与总是一副玩世不恭表情的家伙联系起来。要换做以前,卢西恩铁定会揪着维克多衣领要解释。现在……在逐一了解帝国和教会不为人知的秘密后,他不再那么坚持光和暗的界限。   以卢西恩马首是瞻的教会骑士自然也感受到了黑暗力量。他们半迷惑半期待的望着领队,只要他一声令下马上就冲回驿站。   [做任何事之前,先考虑考虑自己的能耐和身份。如果你非要介入我教训手下佣兵的私人事务中,可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别忘了,我这次是代表谁去极南城的。]娟秀却充满告戒意味的字体让年轻的圣骑士神色一黯。迈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卢西恩头也不回的走远,不顾身后满脸惊讶的骑士团。   “阁下,您怎么……”副官达维亚难以置信,一步步走远的那个身影真的是嫉恶如仇的晶曜骑士?他转而瞪向一旁的维克多。   都是因为这个邪恶的……   察觉到身旁带着仇视的视线,维克多微微侧头,发出让人退避三舍的冷笑。   [你想代卢西恩履行身为教会骑士的职责么?副官阁下。]   “你……”话刚出口,自制力极强的达维亚立刻强迫自己闭嘴。副官这个词提醒了他,这次的领队是卢西恩,而且维克多·伍德并非以伯爵的身份跑到格兰道尔。现在的他是那一位的代表。圣剑骑士团代表教廷,而三头犬伯爵,则代表帝国。   虽然在圣都时就听过传闻,可当真正接触之后,达维亚才明白为什么教廷高层会如此重视这名突然崭露头角的新贵。   不是因为他是卢西恩的异母兄长,也不是因为他是那一位的新任魔法顾问。那股让人骨子里泛冷的寒意,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冷漠,都在强调眼前所站立之人是货真价实的邪恶者。就算包裹了名为‘贵族’的华丽外皮,也无法掩饰他的本性。   巴托转了转他不够大的眼睛,没有吭声。他不是没有感受到这股奇怪的气氛,作为一个政治家,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教廷威望固然高,皇帝的特使也不能得罪。   在达维亚和巴托的腹诽中,一行人很快来到目的地——格兰道尔的贵族区。宽敞的街道两盘站满了仪仗队,看热闹的百姓都被远远隔开。   鼓声响起,节奏缓慢,配合低沉的鸣号,强调出庄重感。铺在路中间的红地毯突显了格兰道尔当政者对这次欢迎仪式的重视,也让远远围观的百姓格外好奇。   格兰道尔地处边境,既是帝国通往南方的必经之道,也是距离浮空大陆最近的城市之一。每年来来往往的各国权贵数不胜数,这种规格的欢迎仪式不常见。   首先入眼的是卢西恩,他金光闪闪的盔甲让围观者爆发出兴奋的呼喊。   “是圣骑士啊~”   “晶曜骑士……”   抱着孩子的妇女纷纷挤到前排,想让自己的孩子沾沾圣物的灵光。飘散在空气中的淡淡的花香让道路围观群众从激动转为宁静,个个双手合作祈祷状,低喃祷词。隆重的欢迎现场顿时变成宗教仪式,未等以巴托为首的格兰道尔官员感慨,紧随其后的维克多以一身黑色登场,巫妖的独特气场立刻打破了这份宁静。   人们都睁大眼睛看着圣骑士身后男性,柔软的曳地长袍不见染灰,肩上和面部的狼头衬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步伐与骑士的大步流星截然相反,缓步慢行间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魅力,既让人感到害怕,又想更近的看清些。   这种强烈的对比从街道一直延伸至议长府邸内部,有资格出席的当地政要与富商都好奇的将目光集中到卢西恩与维克多身上。就在大家都在讨论这用面具遮住脸的贵族身份时,悦耳的叮叮当当声响起,人群中走出一名女子,头戴面纱白布,一身红色,露出纤细修长的四肢。   看到她,卢西恩眉头顿时紧皱,达维亚也是面色微微变,均未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女人。   作为南陆最出名的舞姬,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商贾,入幕之宾多不胜数。虽然行为放浪,却因为其特殊的背景和手段,即使西亚联盟间谍的谣传从成名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停止过,常年流连于南陆各国之间的她也安然无事至今。   卢西恩回望维克多,眼神里有难得的求助信息。巫妖哑然失笑,快步走到卢西恩身前,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档住已经伸出手的舞姬。   “这位是……议长不替我介绍一下吗?”成名后第一次被人阻拦,舞姬有些微讶。她掀起面纱,隐藏的容貌固然绝色,可最吸引人的却是一对琥珀色的眼睛。既充满动物的野性,又有女性特有的妩媚。眼波流转,配上带有南方口音的嗓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韵。   明知是朵带刺的毒花,却总有人心甘情愿。巴托有些拘谨的开口:“这位是塔兰大公的长子,这个月刚受封伯爵。”   “原来您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三头犬伯爵,我叫莉薇娅·娜塔莉,您可以叫我莉莉……”毫不避讳的握住维克多的手,面不变色的舞姬立刻换了献殷勤的对象。   “咳……”巴托干咳一声,不断给正朝维克多身上靠的女人打眼神。   “听说您是位了不起的大法师……”瞥了一眼避开自己视线的卢西恩,舞姬提出一个普通法师不会拒绝的要求:“能不能演示一个简单的法术,我还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见过法师施展呢。”   维克多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点在那双挽住自己的双臂上。   “呀!”如同火烧的刺痛感立刻让舞姬松手,她不可置信的瞪着近在咫尺的维克多。   [我一不喜欢投怀送抱女人,二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女人。]不急不忙地抽出舌棍,故意将字体书写得很大,足够让附近观望的人看到。   赤裸裸的羞辱让舞姬涨红了脸,她转身扑向巴托议长,泪眼婆娑的哭诉。   “伯爵……”巴托左右为难。他请莉莉来原本是助兴,没想到起了反效果。谁会料想最受欢迎的舞姬会连续吃瘪,不但圣骑士不待见,就连邪恶法师也不讨喜。 莉莉(二)   副官达维亚在一旁幸灾乐祸。   哈哈,这下吃瘪了吧。妖艳舞姬固然深得贵族的宠爱,但不是每个贵族都吃她那一套。喜欢死人更甚活人的亡灵法师就不会买她的帐。   冷眼看着窝在议长身旁的女人,维克多打量的目光看到的不是女人暴露的穿着,更不会是充满鲜活生命力的肉体。它看到的,是一条打探消息的捷径。   舞姬的话,的确要比那三个不入流的佣兵更容易控制些。   一想到驿站里的三个笨蛋,巫妖难免郁闷。它可从未奢望过他们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得力助手,它只是想将他们培养成搬得上台面的佣兵,然后安插到贵族身边,偶而充当下临时打手,跑跑腿,做做任务,顺便打听一些它和克莱因无法听到的小道消息。   从盗贼工会买来的消息未必都有用,而那些只流传在贵族仆役和府邸中最不起眼的八卦,往往更真实,更实用。   感受着背上如冰晶一眼刺骨的视线,莉莉即使有些的害怕,她也不禁暗自得意。   邪恶法师又如何,法师的精神力再高,也是男人。她见过无数的法师,还不都沦为裙下之臣。这世上,只要是男人,就逃不过她的诱惑。   将这次欢迎宴会的两位主角迎到主宾的位置上,巴托宣布了他们的身份。虽说是正式的场合,可身份不高的舞姬还是在带有沙漠特色的音乐伴奏下跳起舞蹈。   卢西恩双目低垂,黑白相间的砖石比正用曼妙身姿跳舞的女人更具吸引力。   [你似乎很怕她?]   卢西恩对维克多充满揶揄的言辞毫不在意,倒是以随处身份立在主宾位置后的副官大怒。   “请注意您的说辞,卢西恩阁下乃堂堂圣骑士,岂能用怕字形容他对那女人的避讳。”   [哦,达维亚先生知道我弟弟与这女人的纠葛?]见卢西恩还是不肯开口,维克多转向达维亚寻求答案。   “请不要用纠葛这类容易混淆的词语!分明是那女人死缠着卢西恩阁下,从四年前就……”达维亚义愤填膺地纠正维克多的表达方式,完全没注意到卢西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直到收到卢西恩满怀不悦的低喝,他才惊觉得自己上了邪恶法师的当。   “不要对我的属下施展那些下流招数。”书写出来的文字含着难以觉察的陷阱,舌棍本身的红光掩盖了微弱的法术光芒,带着诱导性的暗示在不知不觉间侵蚀了达维亚的神经,通过双眼传达给大脑。让他顺应着施法者想要知道的内容说话。   [哦呀,知道了有趣的事呢。四年前……你才只有十二岁,连青年都不算,还是个孩子,那女人的真实年纪都可以做你婶婶了。]   “你还想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饱含怒意的警告让维克多书写的手微顿,它轻轻一挥手,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立刻阻隔了旁人的视线,包括站在身后的达维亚与竖直了耳朵想听八卦的巴托。   人们虽然可以看到坐在主宾席上的两位主角,却看不清他们的容貌,甚至也听不见他们的交谈。   “直到你愿意说真话的时候。那女人虽然本身没有魔力,可我在她身上却觉察到了十种以上的魔法能量。”   “她……是西亚联盟人。准确的说,是反诺丁联盟的密探。”知道瞒不住,卢西恩索性说了。   反诺丁联盟?有意思的名字。   看着场中跳得正欢的女人,维克多一点也不惊讶自己所听到的。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舞姬却能出入欢迎使节的宴会本身就匪夷所思。况且……   卢西恩没把他知道的全说出来,维克多也隐瞒了刚才短暂接触中它得知的一些信息。它感应到了黑暗的能量,尽管十分微弱,但那的确是亡灵法术才会有的特殊遗留。这个女人,不仅使用了可以延缓衰老的法术,还用了被教会严令禁止的亡灵法术。   “西亚联盟……哼哼……”塔兰是西亚联盟的成员国,如此一来,卢西恩在十二岁的年纪与以放浪出名的女人有接触就说得过去了。不过,看他如此明确的表现出厌恶,莫非那女人对他做过什么?视线在圣骑士和舞女之间来回扫视,巫妖的冷笑有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舞蹈进入高潮阶段,扭腰摆手的简单肢体演变为如陀螺般的快速旋转。头发披散,首饰滑落,似被附身的女人疯狂的舞着,不肯停歇,带着某种难言的狂热。而投射在她身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色情变得迷离,与之前大街上的欢迎仪式一般,在场的人无一不对跳着奇怪舞蹈的女人着迷。   “竟然是死亡之舞,没想到啊~”见到这副情景,维克多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不过,它还有一些迷团未解开。也许,它该和那女人私下做一番详细的长谈。   “你知道那个舞的秘密?!”卢西恩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舞蹈,他一直将目光投在地面上,为的也是避开这诡异的时刻。所有看过莉薇娅·娜塔莉跳舞的人都会被她迷住,毫无反抗地说出她想要的任何信息。教会曾在五年前以巫法罪将她逮捕,可审来审去也没审出结果,最后在西亚公的干涉下不得不放人。经过那一次,莉薇娅更是肆无忌惮。   “呵呵……”常年待在亡灵书库中的维克多岂会不知道。狂热的死亡之舞,是起源自北陆的邪术,规划在黑魔法之列,艺术与法术的完美结合。不需要施展者有多高超的魔力,也没有必须是操法者的限制,就是从未接触过法术的普通人也能使用的其他法术。只需要一具具有魅力的躯体,就施展出这个著名的邪术。教会的人将莉薇娅·娜塔莉抓了又放,多半是因为找不到她做恶的证据。   维克多奇怪的也正是这点。   按照正常程序,这个舞只能跳一次,舞者用自身的生命作为筹码,交换死亡精灵和迷惑的精灵降临,只要‘看’了,就无法抵御,陷入完全的催眠状态。它是亡灵,当然不会受舞蹈迷惑。以纯粹观赏的角度来看,死亡之舞并不好看,舞者疯狂的姿态在亡灵眼中极其可笑和丑陋。   巫妖并非一旁暗暗观察的议长认为的入迷,在它看来,莉薇娅·娜塔莉只是普通的女人,无论长的再好看,也不可能靠色相就得到黑暗神后的秘祭舞。这背后有值得挖掘的东西……   “知道怎么破解吗?”卢西恩每次与莉薇娅相遇都在类似的场合,绕是心志坚定如他也抵抗不了。亏得玛拉之光,才能保持清醒。如果有办法对抗,那是再好不过。   “狂热的死亡之舞是献祭给黑暗之后祭祀舞,普通黑暗神殿根本看不到。原因无他,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是死亡之舞,必须要献祭舞者的灵魂。相信你已经知道了,这个舞蹈的功效是催眠。它的作用就是在战场上催眠只为利益团结在一起的黑暗一族。破解之法?除了死人和圣人,没有活人能逃脱它的控制。”原本对舞姬不感兴趣的维克多将视线胶着在跳舞的女人身上。作为往生者,它不会被舞蹈所具有的魔力迷惑。失了肉体,自然不会有生理的冲动。   越看巫妖越是满意。这么好的东西,一定得想方设法弄到手。顺便查清隐藏在莉薇娅·娜塔莉身后的传授者,将祈神舞传给人类行同反叛,究竟是谁有如此胆量?   听了维克多的回答,卢西恩不禁心生懊恼。他以后还要继续躲着这女人?真是憋屈,堂堂圣骑士,居然对一个舞蹈无可奈何。   “我倒想知道这传说中的舞姬还有些什么迷惑人的手段。”   听出维克多要和莉薇娅私下接触,卢西恩讶然抬头,正好看到巫妖以一个响指解除结界,在诸人惊讶的注视中缓缓起身。   [我明日即将起程前往极南城沙珂斯,不知道莉薇娅·娜塔莉小姐可否赏光陪我一晚。]   巴托只觉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莉薇娅·娜塔莉名为舞姬,实则是个四处套取情报的高级妓女,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政要们明知她的身份,却总喜欢玩危险游戏,可像新晋伯爵这样在公开场合要求陪夜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贵族通常顾及脸面,就算当了入幕之宾,也不会说出会降低身份的话。   大厅当中的人型陀螺停止旋转,嘴角带笑地欣然点头。   看着两道身影相携离去,短暂的沉寂后,人群爆发了有如菜市口般的热议。   “议长,我有事还要去一趟教会,失陪了。”   向设宴的巴托议长说了些客套话,卢西恩以去教会为由离开了。巴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公式化起身恭送。   莉薇娅果魅力不小,连邪恶法师出身的伯爵都抵挡不住。   站在议论纷纷的人群当中,巴托庆幸自己并没有什么秘密让那女人感兴趣的。 莉莉(三)   宽敞的走廊上看不见一个仆役和侍从,已是傍晚的贵族府邸除了举行宴会的地方传来喧闹声,庭院中静得有些让人害怕。   “伯爵可真是善变,刚才还说不喜欢年纪比您大的女人。”莉薇娅试图用说话来打破让她不安的气氛,可身后除了衣服在地上拖曳发出的细微声响,没有任何回答。这更是加剧了她内心不断攀升的恐惧,莉薇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眼前一身黑的年轻贵族产生了强烈的畏惧感。   法师她接触的也不算少,在普通人眼里总是象征神秘的法师褪了附带各种魔法铭文的长袍后也不过是普通人,而这个名叫维克多男人却不一样。面具后射出的目光并没有以往的迷恋和顺从,他的视线就像刀片一样,每扫过一遍,皮肤就像被刀割过似的,生生发疼。   莉薇娅突然有一股拔腿狂奔的冲动。凭借多年磨练出的意志力,才迫使她留在原地不动。莉薇娅在心中一遍遍默念。不能跑,这个人是这次南下主要目标之一。难得如此顺利就可以独处,无论如何也要抓紧机会,尽快套出阿尔贝雷希特大帝遣他去极南的目的。至于卢西恩那小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有些心不在焉。在想谁,卢西恩吗?真遗憾,我的异母弟弟对你却是没有一丁点兴趣,否则邀你共度一晚的人也不会是我了。能让那个骄傲的小子欠我人情,你这位舞姬的能耐可真不小。]红色的文字很快消散为星光般的残影,如纷散的萤火虫融入夜色。   不祥的预感顿时笼罩住莉薇娅,不安和惊慌在她脸上一晃而过,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一直观察她表情的维克多敏锐地捕捉到了,它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一贯的漠然和嘲讽。   镇静……他不可能全都知道,不要吓自己。   莉薇娅深呼吸着,努力平复内心的惶恐。她是间谍的事在南陆贵族中人尽皆知,即使维克多知道她有意接近也不足为奇。   没事的,他看了狂热之舞,不能抵挡魔咒的威力,无论我想知道什么,他都会告诉我……   看着越走越近的法师,莉薇娅的自我安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从见面起至今,对方一直掌握着主动权,即便她跳了等同于杀手锏的狂热之舞,也未能扳回劣势。   [你处心积虑的接近我,为的不就是这片刻的独处,怎么现在反而犹豫不决。]   莉薇娅及时调整面部不自然的表情,化被动为主动,双手环抱住近在咫尺的政治新贵。   “怎么会,我可是一直很仰慕像您这样的……”大法师三字哽在喉间,莉薇娅的表情和她的双眼一同僵住,只因对方摘下象征着学院守护者身份的狼头面具。   封号为三头犬的伯爵有一张让让难忘的脸,俊秀且年轻的五官仿佛冰雕般没一生气,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隐约可见青绿色的血管。在这张如同死人的面庞上,最吸引人的,就是一双狭长的眼眸。深邃的红,像最粘稠的鲜血,伴随着每次转动,一点点侵蚀每一个对视者的内心,让恐惧在无声无息间,生根、发芽。   冰冷的指尖捏住下颌,微倾身体,与手指同样冰的额头贴上去。肌肤相触的瞬间,莉薇娅浑身一颤,感到生气从额头散了出去。她想说话,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都是极容易引起误会的姿势。即便偶有仆役和宾客进出大厅,看到通向庭院的走廊上的一对人影都习以为常的掉转视线,压根不会想到他们看到和真实完全不符。   “是谁教你狂热的死亡之舞?”   莉薇娅呼吸一窒。   说话了!他竟然能说话?为什么资料上显示的却是无舌者?   “不想说?”低沉的声线上扬出让莉薇娅鸡皮疙瘩直冒的音阶:“你的意志无法阻碍我获取信息,我有的是办法。只是可惜……像你这样的美人从此要变成痴呆。”   “不……不……”拼尽全身力气,莉薇娅也只发出微弱的呻吟。血色双瞳里散发出的森冷唤醒了她记忆深处的恐惧,源于对死亡和操控死亡者的恐惧。   [死亡之舞不要轻易示人,虽然它能让你获得想要的任何情报,却也能给你带来灾祸。]教授舞蹈的老巫师黯哑的嗓音在莉薇娅脑海中一遍遍回响。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她的胆子越来越大,渐渐将警告抛到脑后。   “哦……流浪的落魄老人。”从莉薇娅的记忆中,维克多找到了它要的答案。   出生在北方海国的莉薇娅幼时救过一个肮脏的女兽人,她以一套舞蹈换取了从绞刑架逃脱的机会。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又老又脏的女兽人竟然懂得几乎失传的古代祭祀舞。不知深浅的莉薇娅以此为手段,先是骗取贵族的钱财,在西亚被抓后又因独特的催眠能力被特赦,从此摇身一变,成了专为皇室效力的秘探。   就连能操纵元素的法师也未能逃过献给黑暗神后的祭舞魔力,一发不可收拾的莉薇娅将目标投放到身份更高的贵族身上,借助着从法师处骗到的魔药,已经年近四十的莉薇娅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而在一次拜访塔兰大公的行程中,她迷恋上年仅十二岁的卢西恩。   莉薇娅认为她等待了一生的机会到了。卢西恩既是公爵之子,又是帝国排行第三的继承人,只要能迷惑住这英俊的少年,摆脱低贱的舞姬与危险的秘探双重身份不再只是空想。   “呵呵……迷恋?那不过是你的错觉罢了,莉薇娅·娜塔莉。黑暗与光明原本就具有无可抗拒的吸引,你认为自己迷恋那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少年,却不知那不过是黑暗力量根植于你精神深处的潜意识。在卢西恩获得玛拉之光后,他对你的吸引与日俱增。坚信自己深爱晶曜骑士的你是何等的愚蠢,完全不顾身份上的差异,偏执的追求一辈子都不可能达成的梦想。没有狂热的死亡之舞,你什么也不是。贵族看上的不是你的容貌,更不会是你的身体。年轻貌美的女人多得是,他们之所以对你趋之若骛,只想单纯的想追求刺激。真正的间谍不会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有在不知不觉间就取得他们想要的机密,这才是秘探。大张旗鼓只差没有在脸上写上‘我是间谍’的莉薇娅女士,你不过是你的主子放出的烟幕弹,吸引敌国注意力的幌子。这做了十多年的虚幻之梦,该醒了。”   “你……”法师的话犹如利刃,句句刺中莉薇娅的心。她不是没有觉察,只是不愿面对真实。奢望改变了她命运的舞蹈能继续改写她的人生。从奴隶到舞姬,从女人到密探,她的身份一直在转变。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看上你的舞蹈了。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你跳过死亡之舞还能活命的原因,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我可以让你真正改变自己的命运。”看出莉薇娅眼中流露的信息,维克多如此回答。一个被利用的炮灰间谍,只要利用得当,可以发挥出比她现在更多的价值。   一抹苍凉浮上莉薇娅的眼,她挤出绝望的笑容。这可能吗?不敢相信这捏住自己下颌的男人的保证,和所有人一样,都只是想利用她。   “卢西恩不可能给你任何名分,即使催眠了我那过于死板的异母弟弟,你的出身也不会让你坐上公爵夫人或皇后之位。更何况我那爱面子的父亲绝对不会坐视如此丢脸的事发生,他会想尽一切方法除去你这个爱做梦的女人。我就不一样了,平民出身,即使养个身份低下的情妇,也不会对家族和公国的名誉造成多少损伤,毕竟我原本就是个搬不上台面私生子。”   “情妇?”已从最初的惊讶中恢复过来的莉薇娅弄不明白维克多的用意。   “我迫切需要一个女人来帮忙摆脱身为贵族不可避免的小麻烦。”与迪缇斯女亲王的婚姻无论是外界还是维克多自己都知道不牢靠。半年后的局势谁也说不清楚,在这期间总免不了和贵族打交道,维克多可不想让自己不是人类的事这么快就公之于众。   亡灵法师和巫妖不只是在位阶与称谓上有差距,前者尚在可以容忍和接纳的范围,后者却是教会必须铲除的死敌。   一个以风骚浪荡出名的舞姬,一个游走各国和势力团体中的间谍,没有比这女人更适合的人选。死亡之舞只要用对了地方,可以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威力。教廷高层不至于没有觉察到祭舞的来历,他们放任莉薇娅多半和隐身在幕后的主人有关。说不定,还是阿纳尔教皇刻意之举,要的就是利用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来麻痹西亚联盟,而这个计谋的策划者,多半是阿尔贝雷希特,这是他最惯用的伎俩。   “你……开玩笑的吧?”莉薇娅倒真有些期望对方是在说笑。她已经身不由己的卷入了国与国之间的政治,不想再卷入宗教和宗教之间的战争。   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身为无舌者可以说话的原因。那低沉的嗓音不是以声带发出,而是亡灵自身的灵魂,所以才会让人感到惊悚、恐惧。   “我可没有活人的幽默感。选择吧,你是想从此变成没有烦恼的白痴呢?还是继续你持续了十多年的空想,有朝一日摆脱低下的身份?”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莉薇娅喃喃自语。十多年前,在西亚大公的逼迫下,她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以为能从此摆脱奴隶的身份,却事与愿违的成为比奴隶高贵不了多少的舞姬。今天又有人说着同样的话,要她做几乎相同的选择。 绑架   朵拉用尽所有办法,还是没能破除房间里的结界。克莱因的魔力强得出乎她的预料,简直可以和邪恶法师维克多媲美了。无奈之下,朵拉只得赶去举办宴会的贵族府邸,希望身为佣兵团幕后掌权者的伯爵能制止黑暗精灵的暴行。   “对不起,女士,您没有邀请函,我不能放您进去。”卫兵面无表情的拒绝了牧师的请求。   “不能通融吗?我是伯爵的随行人员。”   “抱歉,职责所在。”就在朵拉绝望的时候,正巧碰到卢西恩离开。看到他,朵拉顿时燃起希望。教会的圣骑士,又是伯爵的弟弟,论能力和说服力都是解救佣兵的最佳人选。   “卢西恩阁下!”   其实早在朵来开口前,年轻的圣骑士早就看到被卫兵拦在门外的女人了。亮眼的明黄色与神铭属于地之神殿,卢西恩停下脚步,他还不知道朵拉与卡莲佣兵同行。   “阁下,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我希望您能救驿站里可怜的三个佣兵……”   听到女牧师提及驿站的佣兵,卢西恩顿时知道她指的是维克多那三名佣兵手下。   “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诶……”有那么一瞬,朵拉怀疑自己听错了。身为太阳神玛拉忠实信徒的圣骑士居然会漠视邪恶的黑暗精灵杀死人类。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维克多·门德尔不止是我的异母兄长,他还是阿尔贝雷希特大帝的私人顾问。我如果插手,就会把这件小事上升到教廷与帝国政治矛盾的高度,请你理解我的苦衷。”   知道卢西恩说的没错,朵拉垂下交握在胸前的双手。   是啊,即便是教会也不便干涉一个贵族‘教训’挂靠在自己名下的私人佣兵,更何况这个贵族身份非凡。他的靠山是诺丁的太上皇,就算是宗教地位最高的教皇,也不会为了三个普通人与阿尔贝雷希特闹得不愉快。   见牧师一脸失望,卢西恩想了许久才找到安慰的词句。   “别这么悲观,维克多不一定真会杀了他们。”虽然嘴里如此讲,卢西恩自己也不肯定,对于异母兄长,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表面看似恭顺平和的看门狗,实际上是一只收起獠牙的狼,只要与他利益相冲,就算是亲人也会猛咬一口。   “不,阁下,您不明白……”朵拉知道圣骑士的想法,曾经她也是这么想的。但经历了昨夜的小冲突后,朵拉知道伯爵是真的不想要那三个人做手下。贵族打死不听话的仆人这样的事屡见不鲜,何况那个人本身就是邪恶者,三条人命在他眼里大致也只抵三枚银币。   救助无果,牧师黯然返回。傍晚的街道与白天相比冷清了许多,行人寥寥无几。看着近在咫尺的驿站,朵拉却提不起勇气踏足。最后她一咬牙,转身走入对街的酒馆。   喧闹的人声把牧师从负疚感中解救出来,她点了一杯酸枣汁,独自一人坐角落一桌,失魂落魄的表情被对桌的人看在眼里。   其中一人起身,走到正要把酸枣汁送给客人的酒保身边,以不会被旁人觉察的角度悄悄塞给他几枚银币。   “把这个洒进去……”摊开的手心里放着一颗黄色的果子,酒保看了一眼呆坐的朵拉。沉默片刻后,接下了具有强力麻效用的沙麻果。轻轻挤了几滴在盛酸枣汁的杯中,无色无味的汁液很快就与饮料融合在一起。   一门心思全放在佣兵的生死上,朵拉丝毫没有觉察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的目标,等意识到不对劲时,身体已经软麻无力。   麻药?   视线扫过人声鼎沸的酒馆,逐渐模糊的视力无法让她辨认究竟是谁下的手。想起在晶曜听到的传闻,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扯下衣襟上的铜扣,抛到阴暗的墙角。扣子附有自己施展的简易防护术,足够让法师出身的伯爵找到这间小酒馆。   如果他们还想完成神殿的委托,必定会来救自己。昏迷前,朵拉苦笑。没准这意外的插曲能救下那三个人,无论黑暗精灵还是邪恶法师外表都过于显眼了。   ※※※   夜幕来临时,驿站二楼的结界解除了。三名人类佣兵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手背上都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们虽然还活着,却已不再是单纯的人类。就像亡灵有傀儡尸,恶魔同样有可以控制其他生命体的能力,只要被恶魔的血毒感染,再纯粹的生命也会被污染。即使能找到愿意替替他们驱除血毒的黑暗系神职者,毒素早已破坏神经,变成没有思维的废人。   “别躺在地上装死,起来。”用脚踢了踢霍克,克莱因知道他醒着。   战士带着一脸的不情愿,缓缓站了起来。   “别瞪了,你们根本无法违背我的命令。一开始就该这么做,维克多非得给我找这么多麻烦事。”   雷娜与杜南坐直身体,茫然地看着手背上的伤痕。虽然过程已记不清,但仍记得自己被黑暗精灵咬过。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焦躁感让杜南无法冷静,他绝望地看着俯视自己的克莱因。最糟糕的事已然发生,相比死亡,被操纵、控制更令他痛苦。   “别担心,你们不会变成我的同族,也不会变成怪物,只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变得暴戾好斗。”如果没有维克多的协助,这三人很快就会无法抑制毒血而死。克莱因的视线从懊悔不已的三名人类身上移开,熟悉的气息中夹带着一股陌生的力量。   “哎呀~您的朋友好特别……”   拉长的音调和女声让杜南等人迅速转头,去参加宴会的巫妖回来了,在他身上靠着一名衣着暴露的女子。   克莱因饶有兴致地围着莉薇娅转了一圈,打量的红瞳中散发着出少见的好奇。   “你从哪儿弄到的?”勾起一缕长发,感受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黑暗魔力,身为恶魔他已觉察到舞姬的能力。   “自己送上门的。”维克多的回答让莉薇娅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牧师呢?”里里外外都感受不到地之牧师的气息,维克多很是意外。   “刚才还在,兴许是找教会帮忙了。”克莱因对朵拉的行踪没兴趣。   帮忙?格兰道尔的教会不可能帮得上忙。   维克多笃定。   考虑到‘私人顾问’这个敏感身份,卢西恩就是想帮忙也有心无力。那女人如果够聪明,就不会找当地官员,可如果她不是找人帮忙破解结界,又为什么气息全无?   感应不到朵拉附带地之女神力量的生命特征,维克多开始施法,目标是施有简易防护术的铜扣。不一会儿,追踪法术告诉它牧师此刻正在驿站对面的酒馆,这立刻引起维克多的警觉。   距离如此之近,它不可能觉察不到朵拉的气息。而法术又不会出错,唯一的可能……就是铜扣在酒馆,牧师本人不在。   “莉薇娅,我需要你帮个小忙。”让维克多没料的是这么快就用得到舞姬的地方。   “您尽管吩咐。”莉薇娅强忍着让从皮肤传来的刺痛感,尽管隔了柔软的长袍,依然能感受到死亡的冰冷。   “对街的那间酒馆看到了吗?可怜的朵拉女士在那里遭到绑架,我希望你能以同伴的身份去酒馆找人。”站在窗边,指着灯光昏暗的小酒馆,一个营救牧师的计谋已然成型。   “可是……”莉薇娅欲言又止。   “别担心,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会暗中保护你的。什么都不用做,只需乖乖跟着绑匪去他们的老巢。”   “明白了。”很快便领会维克多的意思,瞥了一眼同样对她充满好奇的佣兵,莉薇娅转身离开。   “那女人是怎么回事?”舞姬一走,克莱因便迫不及待的追问。   “一个意外的收获。从今天起,那三个笨蛋归你了。我去救牧师,你留下,免得卢西恩那笨蛋胡思乱想。”维克多虚影化,整个人连同它那身惹眼的服饰一同融入地面阴影之中,在三名佣兵的目瞪口呆中飘出敞开的窗户。它顺着墙壁缓缓下滑,很快就抵达对街,整个过程几乎无人觉察。   酒馆自莉薇娅走入的那一刻鸦雀无声,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   “我是来找人的。”走到酒保面前,莉薇娅照搬了维克多的形容词:“比我略矮,穿一件黄色的长袍,赫色长发……”   回映莉薇娅不是面有难色的酒保,而是一名小麦色皮肤的少年。   “她喝醉了,在后面的隔间休息。”   这么瘦小的绑架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与自己搭话的少年,莉薇娅跟着他走向光线昏暗更为昏暗的所谓隔间。   “想活就别出声!”才一进门,脖子上立刻架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莉薇娅眯眼一看,狭窄的储物间里堆满了酒桶,一胖一瘦的男子站在门两旁,除了身后堵住去路的少年,再无他人。   伯爵要找的女牧师不在……   还没等莉薇娅多想,后颈遭到一击。   “把她带走,埃缇,你留下观察她还有没有别的同伴。”胖子把莉薇娅扛上肩,从直通酒馆后门溜出。忙于观察街道的两人未发现,墙角的一片阴影缓缓爬移,从地面一直爬到莉薇娅身上。   突然生出不吉预感的高瘦男子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虚惊一场的他牵出栓在后门的沙驼,帮着同伴将昏迷的莉薇娅扶上坐骑。   “这女人可比刚才那个漂亮多了。”胖子借着给莉薇娅盖毯子的机会,情不自禁地在她身上胡乱摸了几把。   知道同伴习惯,高瘦男子警告:“这些都重要的祭品,想找女人去妓院。”   “反正最后都要死,不如让我享受……”虽然嘴上嘟囔,可胖子还是松开手。不一会,放风的少年也出来了,三人骑着沙驼,带着昏迷的莉薇娅朝城门方向奔去,他们谁都没有觉察到坐骑上还有第四位乘客。 沙牧   莉薇娅是被一连窜缀泣弄醒的,她缓缓睁开眼,被关的地方幽暗狭窄,只有头顶上方有几个手指粗细的透气孔,月光伴随着初秋的夜风渗入,让莉薇娅看清了墙壁并非常见的木头或泥砖结构,而是最难逃脱的石质。   从脖颈处依然残留着疼痛感这一点,莉薇娅推断自己昏迷的时间并不长。四周或躺或坐着十多个年轻女子。很快,莉薇娅发现了自己要找的目标——伯爵口中身着亮黄色长袍的牧师,她正靠在距离自己不远的一角,表情茫然。   “朵拉牧师……”   “谁?!”朵拉从刚苏醒的恍惚中迅速反应过来,顺着声望去,她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既不是邪恶法师,也不是佣兵中唯一的女性雷娜。   越过抱做一团哭泣的几名少女,莉薇娅爬至朵拉身旁,小声的解释为什么会知道她名字的原由,以及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伯爵让你来的?”朵拉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邪恶法师还没有放弃神殿交付的委托,否则也没必要救她了。觉察到莉薇娅身上若隐若现的黑暗能量,牧师对她保持着高度戒备。   就在朵拉想要细问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几只火把将黑暗的石室照得通亮,紧接着是一句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们三个蠢货!!”   这个声音很陌生。莉薇娅仔细辨别,确定不是绑架自己的那三个人之一。   “族长,我们做错什么了?”第二个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怯懦。莉薇娅很快认出,是酒馆里的胖子。   “看看墙角的那个女人,莉薇娅·纳塔莉,整个南陆贵族没有不认识她的。还有坐她旁边的那个,你们连牧师袍都分辨不出吗?明黄色代表大地女神,沙漠中仅次于水神的重要神祇!我就知道这事不该交给你办……”接下来是几句粗俗的咒骂,被虏来的女人都因此停止了哭泣,既害怕又好奇的看着手持火把的绑匪。   将胖子骂了个狗血淋头的是个可以用纤细来形容的少年,全身包裹着厚厚的白色亚麻布,只露出一双豹子一样的黄玉眼瞳,充满了沙漠民族特有的野性和神秘感。   至此,莉薇娅心里也有了底。绑匪不是普通的强盗,而是沙漠边缘的游牧民。   原来最近让边城官员焦头烂额的女性失踪就是他们搞的鬼,他们要这么多女人干吗?   “族长,事已至此,责骂也于事无补。眼下急需解决的是如何摆脱格兰道尔的追兵,他们这次可是派遣了不少人。”第三个说话是绑匪中的高瘦男子。   “哼……还能怎么样,从秘道回营地。”被称为族长的少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默不吭声的胖子,拂袖离去。   “那这些女人……”高瘦男子的询问再次招来责骂。   “都弄到手了,你还想充当好人把她们放掉吗?这可是珍贵的祭品,全都带回去,连同那两个女人。”   听到自己的命运没有任何改变,被虏来的女人们再次哭喊起来。   朵拉和莉薇娅对视一眼,均感到不安。   被称为祭品的女人通常只有一个用途,难道这些沙漠游民要把她们活祭?   一胖一瘦两个沙牧挥舞着锋利的短匕,开始驱赶石室中的女人,见又要被转移,朵拉不禁有些心急。沙牧的营地多在沙漠深处,如果动作不快的话,即使是法师也很难找到。   “伯爵呢?”   “他只吩咐我乖乖跟随绑匪回老巢,别的没交代。”   老巢?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不,我被绑架的时候他还在议员府里。   朵拉百思不得其解。   伯爵既然有心救我,为什么不派身手更好的黑暗精灵,却偏偏选了这个女人,难道她有什么特殊的本领?   “快走,别磨磨蹭蹭的……”见女牧师走的极慢,胖子推了她一把。   “走吧,伯爵说过他会暗中保护我们,不会有生命危险。”莉薇娅上前扶起朵拉,在她耳边小声叮嘱。暂时配合沙牧行动,也许这正是伯爵要的结果。虽然……莉薇娅自己也不那么有底,不过每次遇到人为危险总能凭借死亡之舞逃脱的莉薇娅并不害怕,就算真有危险她也有自信逃脱。   所谓秘道就是开凿在地下的岩石通道,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一行人不时听到头顶上有马蹄声,轰隆作响,沙砾、小块岩石纷纷下坠。每遇到这种情况,胆小又希望获救的女人便停下脚步,不是尖叫就是哭泣,让走在最后的莉薇娅十分烦躁。朵拉则是连郁闷的没心情都没有,夜晚过去后,阳光让秘道变得又闷又热,汗使厚重的牧师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粘在皮肤上,很不好受。   突然,队伍停下了。少年族长谨慎地看着他走过无数次的通道,马上就是秘道出口,直达一族居住的营地,可他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族长?”高瘦男子走上前,却发现族长一脸凝重。   “安杰罗,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话一出口,高瘦男子立刻脸色大变。   “难道是封印……”   “嘘……”瞄了一眼后方,见女牧师没有反应,少年族长这才接着说:“只是突然觉得有危险,未必就是封印有问题。”说完他抽出跨在腰间的武器,小心翼翼地靠墙前进。   一,二,三……每前进一步,少年额上的冷汗就冒出少许,越靠近,他越是感觉到危险。心脏扑通直跳,声大如鼓,就在恐惧到达顶点的时候,危险的感觉突然消失了。随后,秘道里吹过一阵冷风,沙砾飒飒作响。   “族长……”安杰罗担心的喊了一句,确认没有真没有危险,少年族长才回答。   “没事,过来吧。”   出口虚掩着几块木扳,安杰罗将木板搬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立刻传了进来。莉薇娅和朵拉身体微震,血的味道。   殿后的胖子粗鲁的推着女人门走出洞口,出现在莉薇娅和朵拉面前的是一个已经被彻底破坏的沙牧营地,帐篷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艾米!托德拉!”少年族长推开安杰罗,朝营地中央唯一完好的帐篷跑去。   “等等!”一把拉住冲动的同伴,安杰罗警惕地扫视着过份平静的营地,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一个死人都没有,如果是帝国军的话,地上早躺满死尸了。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帐篷突然裂成两半,一只数米高的巨虫挥舞着一对螯足出现在诸人眼前。   “回去!”安杰罗对身后的女人们喊道,只可惜她们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尖叫着四散逃开。很快就有两人螯足捉到住,让人毛骨悚然的‘喀嚓喀嚓’过后,尖叫停止了,边跑边回头的女人都被已经被切割成块状的肉体吓得失声。   “不想死就退回去!”粗鲁的将剩下几人推挤回秘道,少年族长解开厚重斗篷,焦急地在斜挎腰见的小包内翻找着什么。这期间又有几个跑散的女人被抓住、分解,触目惊心的死亡场面让洞中的人不住干呕。   觉察到秘道里还有人,巨虫挪动步足,带着让人恐惧的震颤接近,就在它的螯足掀开慌乱盖上的木版时,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看着凭空出现的一枚火球砸到巨虫背上。   撞击声格外沉闷,巨虫扭转头部一对突起的复眼,四处寻找发动攻击家伙。紧接着又是一记火球,正正砸在它的复眼上,巨虫发出尖利的嘶鸣,腹部几对步足高速移动下,顷刻间就消失无踪。   少年族长不顾同伴的阻拦跃出铜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浮在半空的黑衣人。   “你是谁?”   放低手中还散着荧光的短杖,黑衣人拉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黑发绿眼,显然不是南方人。   “游历法师维克多·伍德。”   少年族长若有所思地瞅着青年手里像水晶一样闪闪发亮的木棍,最后向对方伸出手,做了一个欢迎的举动。   “欢迎你,年轻的法师,我的鲁玛·帕多蒂,帕多蒂的族长。”   再次走出洞的莉薇娅和朵拉面面相觑,她们已经认出自称是游历法师的男子是谁,极少以真面目示人的新晋伯爵,两人都没料到他不但出现得如此之快,更意外他的举动。似乎……不是来解救她们的。   巨虫消失后,陆续有人从修在沙地下的临时掩体中走出,与帝截然不同的服饰和微黑的肤色都显示出他们都是沙牧,也就是这处营地的居民。   与族人简单的交谈后,少年族长对安静立在一旁的维克多再次开口。   “为了感谢你刚才救下我的营地以及我的族人,我将奉你为帕多蒂一族的贵宾。”   “您太慷慨了,年轻的族长。”维克多落到沙地上,模仿着沙漠居民的习俗,它向眼前骄傲的少年族长表示出自己能成为沙牧的上宾而万分荣幸,只有莉薇娅和朵拉看懂那抹挂在嘴角的微笑。 祭品   袭击所造成的混乱很快就消除了,已经习以为常的牧民清走倒塌的帐篷,在沙地铺上毯子,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根本看不出这个营地刚被袭击过。而那些被绑来的女人则被关在一座特制的木牢笼内,加上新增加的,正好三十人。   莉薇娅蜷缩在笼子一角,定定的注视着正与沙牧谈笑风声的维克多,不明白巫妖现身帮助沙牧究竟有什么企图。   他到底在想什么?不但独自进入沙漠,还错过了救人的最佳时机。他不是要救女牧师吗?现在却和沙牧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头绪,莉薇娅索性不想,朝负责看守的沙牧勾了勾手指。清楚胖子好女色,少年族长把这个重任委派给了相对稳重的安杰罗。   犹豫再三,安杰罗瞥了一眼和法师相谈正欢的族长后,迈动脚步靠近莉薇娅。   “沙漠的夜晚很冷,如果你们不希望明早看到我的尸体,就请给我一条能保暖的毯子。”   高瘦的沙牧这次没有犹豫,很快就拿来了一条素色的毯子。莉薇娅接过披在身上,目光不再凝视维克多。   巫妖出现的一瞬间,她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相比显得不那么重要的女牧师,接近沙牧才应该是他的真实目。   “拥有贵族头衔的法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萨格隆?”礼仪上的客套过后,少年族长鲁玛绷起脸厉声喝问。虽然他将营地建在沙漠边缘,但这里恶劣的气候和环境绝非一般人能承受。拥有贵族头衔的法师和贵族一样,都有养尊处优的生活习性,没事绝不会跑到沙漠里体验‘南陆最严酷的地域’一说的由来。   “只是对大沙海有恐怖怪物出没的传闻好奇罢了,我还没无趣到对人类感兴趣的地步。”稍微释放出少许的死气,维克多刻意将骨化的双手交握。   看到明显不属于活人的白骨手掌,鲁玛呼吸微窒,等他觉察时,双脚已不由自住的后退了小半步。意识到自己略显胆怯的行为,鲁玛心中的懊恼立刻升级。不过气愤归气愤,他还没丧失理智的地步。   那家伙是亡灵!不,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一个亡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萨格隆?这里虽然被称做死亡之域,却并不是亡灵的巢穴所在。   “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是游历法师。”维克多一字一句的强调了‘游历’一词,少年族长很快就明白对方暗示。   “亡灵法师一向视任命如蝼蚁,为何这次却突发好心救下我的族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帝国军派来打入卧底?想让我放松警惕后一举歼灭帕多蒂一族?不,不像,如果是他完全没必要暴露自己亡灵法师的身份。可如果不是,他又有什么打算?   鲁玛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看来,自称维克多·伍德的亡灵法师无论是言行还是外表都充满了矛盾。   “那是自然,邪恶者做的每件事都有目的,绝不会盲目行动。”当着所有人的面,维克多摊开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轴。   “那是……”我的地图!靠坐在木笼里的朵拉咬紧下唇,她根本不知道地图在什么时候被窃走。   明明贴身收藏的……可恶!那家伙在什么时候动的手?我居然一点也没觉察到。   “你从什么地方弄到这副地图的?”无论再怎么少年老成,也无法掩饰鲁玛此刻的惊讶。   “哼哼~具体过程我就不详述了。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进入这儿……”指着沙漠中心用红色圈起来的地方,那亦是维克多之前接受的神庙任务所在地——曾被比喻为南方明珠的古代水城阿贝巴辛姆特。   “虽然年代有点久远,但身为原著民后裔的沙牧应该知道这地方怎么去吧?”   “你救人只是想要我们带路?”终于听到亡灵法师袒露目的,鲁玛暗暗松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他反而没什么好担心的。每年来沙漠寻找古代城市的探险者多如牛毛,其中也不乏像眼前这一位的非人类。   “我可以教给你们正确驱除沙虫的办法,作为交换,你们得带我去消失的古城阿贝巴辛姆特。”   鲁玛抿着双唇不答话。   从表面看,这当然是笔不错的交易。沙虫迫使他们一族越迁越靠近诺丁,与边境帝国军的冲突也日渐频繁。作为首领,必须优先于一切考虑的只有帕多蒂一族的生存。如果真的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沙虫这个难题,不但族人不用再生活在帝国军骚侵袭的阴影下,也不用再抓无辜的女人献祭。   “还没考虑好吗,年轻的族长?”沉默片刻,见对方犹豫不决,维克多出声催促。   “你的提议虽然具有足够的诱惑力,但我却无法信你。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性命,我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我肩负着一族的生存,不能这么草率。”鲁玛斟酌用词,既担心对方会被惹恼,又怕自己过于妥协,失了谈判的条件。   “我不会苛责你的谨慎,族长。其实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需调派一至两名知道阿贝巴辛姆特古城位置的族人给我,由他们带着我的属下前去寻找古城的正确位置,至于我本人……将和你一起,直至彻底清除掉驱除沙虫为止,如何?”   “这……”我怕的就是你!鲁玛在心里腹诽。   “不要想太多了,即便是邪恶的亡灵法师,也不会对所有人类赶尽杀绝。虽然以生命为赌咒的法术对我不起作用,但没准什么时候我还用得到沙牧,所以我不会在你们完全丧失利用价值之前痛下杀手,这点请放心。至少,在这次交易期间,你和你的族长是安全的,鲁玛·帕多蒂族长。”看穿了少年族长的担忧,维克多信誓旦旦的保证,绝不动他们一根寒毛。   如果莉薇娅和朵拉听得到他与沙牧的对话,肯定会笑得直不起腰,邪恶亡灵法师的保证没有任何可信度。谁要是信了这番花言巧语,那死的肯定很难看。   鲁玛没有直接同意维克多的提议,沉默片刻后,他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   “你说的驱除沙虫方法太过麻烦,前后需要至少三个月时间,我无法将我族人的性命全部交付在你手中。请原谅,这是一个族长的考虑。但作为弥补我对你信任的补偿,我想通过另一个方法来达成这笔不容错过的交易。”微顿之后,鲁玛压低嗓音,就连附近收拾帐篷的族人也未必能听清他们的谈话:“我族目前最大的威胁不是沙虫,而是沙珂斯的帝国守备军。要是你能帮忙刺杀城主,自乱阵脚的帝国军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骚扰营地。”   “唔……听起来不错,的确比费力驱除沙虫要简单和省事。”微眯双眼,维克多装出一副为难和考虑的神情。   鲁玛暗喜,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殊不知对方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这么说定了,我调拨两个知道古城位置的老人带你的下属去沙漠中心,你和我一同去刺杀沙珂斯的城主。两件事同时进行,谁也不欠谁。”从这里出发,最快也要半个月时间才能抵达大沙海的中心区域,而从格兰道尔到沙珂斯却只要四天路程。在亡灵法师反悔前,我已经杀了诺丁的皇子……鲁玛也掏出一张地图,上面详细的描绘了极南城的规划。贵族区、平民区、市集,各个潜入点、卫兵的交接班时间、地下水道都记录得一清二楚,可见是花费了不少时间收集的。   “可以,不过我要那两个女人……”维克多没有异议,指向木笼里的莉薇娅和朵拉。   鲁玛转头,瞥了一眼给他带来不小麻烦的两个女人。心中很是好奇,为什么亡灵法师偏偏选上她们?   “虽说第一次来极南,但第一舞姬的大名我在西亚联盟就早有耳闻,要她纯属个人喜好。至于女牧师,她信奉的大地女神可以削减我身为黑暗一族的气息。你也不希望我还没进城就让沙珂斯的教会感应到吧?那可是对刺杀没有一点益处。”   迅速清理了一遍维克多的理由,找不到异常的鲁玛点了点头,同意将昨天绑到的两个麻烦交给亡灵法师。他朝安杰罗招招手,看到族长召唤,高瘦的沙牧青年快步走过去。   “把那个舞女和牧师带过来。”   安杰罗对族长的命令感到惊讶,但又不能问为什么。默然返回木笼,把莉薇娅和朵拉带回篝火边。   “为了答谢这位流浪法师,我将你们送给了他。别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你们该庆幸自己的好运,如果不是因为法师的要求,你们将和那些将要成为祭品的女人一样,活不到明天。”虽然年少,当鲁玛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时,莉薇娅和朵拉均感到心寒。   祭品,看来她们猜对了,是活祭。   朵拉神色复杂的看向维克多,她知道自己不能开口求他救人。一旦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但人救不了,更会受到计划失败的伯爵严惩,下场可不只是死亡那么简单。可她身为大地女神的牧师,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南蛮沙牧把活人当作祭品献给黑暗神祇。 刺杀(一)   在教会等了一整天,见维克多丝毫没有起程的念头,卢西恩再次来到驿站。让他惊奇的是,异母兄长并没有老实待在这里。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扎眼的黑暗精灵,就连三名人类佣兵也不见踪影。   “维克多呢?”   “伯爵正在英雄救美的途中。”   “什么?”   “嘿嘿……圣骑士阁下没听错,伯爵去救人了。”   救美?女人吗?   卢西恩大惊。维克多身边出现过的女人曲指可数,算上最近刚转移目标缠上他的舞姬莉薇娅,前后也就那么几个。再说了,他无法将救人这种事和维克多联系到一块。   昨夜在议员府邸外遇上的女牧师在他脑海里突然鲜明起来,那是唯一符合条件的女人。连带的,他还想起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妇女失踪。难道……   “说起来也巧,那位妖艳的舞姬好象也失踪了。”克莱因偷偷观察卢西恩的反应,听维克多略微提过,舞姬可是很迷恋这位少爷的。   卢西恩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反应大大的愉悦了万般无聊的克莱因,恶魔哈哈一笑,决定给年轻的圣骑士来个不大不小的提示,也算是让自己高兴的回礼。   “莉薇娅·娜塔莉吗……”初听卢西恩没放心上,可当他仔细回想,立刻发现破绽。   号称第一舞姬的莉薇娅在南陆十分出名,就连平民百姓都能轻易认出她,连续作案的绑匪没理由给自己找麻烦。况且那女人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性,一般的防身技巧和从法师、炼金术士处骗到的小道具足够她自保,应该不至于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绑走。   想到呼救,卢西恩更觉奇怪了。   昨夜莉薇娅明明和维克多过夜的,怎么会失踪,无论匪徒再怎么穷凶极恶,也不可能是维克多的对手。这其中有什么关联?该不会是……   目光扫向黑暗精灵,见对方笑而不语,卢西恩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该死,维克多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蛮干。   行动派的圣骑士转身就走,准备回教会调派人手,他不是要去帮忙或救维克多,而是去准备善后的。   脚才刚跨出房门,就听到克莱因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我等的想杀人。”   诧异地回头,正好看到黑暗精灵左手的水晶戒指正一闪一闪的发光。同样的戒指他也有一枚,都出自维克多之手。   传音戒指,维克多发来的联系!   ※※※   “真是让我惊讶,没想到一介舞姬也具有销魂蚀骨的魅力。”轻佻的抬起莉薇娅的脸,装作仔细打量的维克多面带微笑。   距离最近的舞姬看得真切,这个人……不,这个亡灵眼中没有丝毫笑意,脆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致命的危险和冷酷。   “不、不要伤害我……”读懂对方的暗示,莉薇娅结结巴巴的开始演戏。好久没有扮演弱者了,舞姬自己都觉得生硬。   “放心好了,在我尽兴之前是不会把你装进瓶子里的。”承诺的同时,维克多把视线掉转到牧师身上。反应慢一拍的朵拉终于有所行动,义愤填膺地冲维克多大喊。   “放开她!你这个邪恶的亡灵法师。”   作为回应,维克多张开防护结界弹开试图扑上来的朵拉,看牧师跌倒在地并不断朝维克多大声咒骂,鲁玛眼里的戒备立时撤去不少。   他当然考虑过亡灵法师有可能是帝国军派来的,只是年少的族长没能识破维克多一手导演的戏。没人会将邪恶的亡灵法师和大地女神的牧师联系在一起,更不会想到表情痛苦得快要哭出来的舞姬也是他们的同伙。   “我想……是时候该讨论一下关于这次合作的细节了。”鲁玛的停顿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你的属下在什么地方?我派过去带路的族人又该如何联系他?”   “不放心么,可以现在就联系。”不是听不出对方的防备,维克多可是在现身前就已经把所有准备工作就绪了。   牧师的失踪从一开始就引起巫妖的警觉。   哪怕是边境小城,格兰道尔也是帝国的属地,更何况它是连接极南与西亚联盟最进的交通枢纽,治安不至于差到频繁发生妇女失踪案。它和卢西恩都是有身份的贵族,背景和靠山都比一般贵族来得硬,格兰道尔的官员为了这次欢迎宴会可是在天黑前就增加了守城卫兵数量和巡逻的次数。若是普通的强盗和地下势力,是绝不会选择这样的时机作案。联想了一下地理位置和局势,绑架牧师的嫌疑人很快就浮出水面,一向习惯先制定方案再行动的巫妖又怎么会没有想好对策就冒然前往。   当着鲁玛的面,维克多用冒着淡淡荧光的右手轻点左手食指上的水晶戒指,‘喀’地一声,昂贵且具有特殊作用的魔法道具被启动了。   “老子等的想杀人。”空气中突然凭空蹦出这么一句,所有能听到的人都怔住了。   “古城里面有足够的机关和魔偶供你发泄。”知道盟友的忍耐已达到及至,维克多忍不住笑了。这一路上克莱因已经多次表达过不满,若再不让他发泄发泄,没准会先破坏自己的计划。   “带路的找到了?”克莱因一语双关,既问牧师的下落,也问能在沙漠中找到准确方向的当地土著。牧师知道的只有神庙内的布置,想在难辨方向的沙漠找到古城还得靠自己。当然,这话更多是说给还没离开的卢西恩听。   “我和沙牧做了一笔交易,他们同意调拨两个人带你去找古城。”   “作为交换呢?我不信他们会无条件帮你。”   “他们要我帮忙刺杀沙珂斯城的新任城主。”   戒指中传回的声音让卢西恩皱眉。   新任城主是佩雷尔,诺丁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祖父派维克多去极南不就是保护这位堂兄吗?   “你居然答应了?”瞥了一眼面露不快的卢西恩,克莱因此刻心情不错,他早厌倦了当保姆的无聊日子,这次跟着一道南下,目的是为了一个连下层世界有听说过的传闻。古城阿贝巴辛姆特有一条大灾变前挖掘的秘道,如果不是想探察传说的真假,他才不会帮忙照看佣兵。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知道古城具体方位只有沙牧。至于刺杀城主,杀一两人对我算不了什么。明天下午在西城门等沙牧派去带路的人,我会告诉他们如何找你,联络暗号是阿贝巴辛姆特。”说完,维克多切断魔法传音。   “只凭声音是无法在人口五万的格兰道尔找出你的下属。”耐心听完维克多与克莱因的对话,确定他没有透露任何信息给外界,鲁玛这才以略带抱怨的口吻提问。   “不用刻意去找,人群当中你一眼就能看到那家伙,他是黑暗精灵。至少在格兰道尔我没发现第二个像他那般黑的人型活物。”见鲁玛没有问其他的,维克多嘴角的弧度又上升少许。   果然阅历不够呢,年轻的族长,你还没察觉到我在刚才那简短的联系中透露了什么吧。不出一天,这个营地就会被帝国军荡平。   仅听了克莱因的第二句话,维克多就知道他身边还有其他人。能让那家伙放心的使用传音戒指的除去三个笨蛋佣兵,只有卢西恩。   [明天下午,西城门。]这两句已经把沙牧营地的具体方位说的一清二楚。本着铲除危害平民的一切不稳定因素的原则,卢西恩即使不亲自带队,也会将这个消息告诉当地教会或官员。而它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催促族长鲁玛起程,以防他们有所觉察进而破坏整个计划。   鲁玛没有立刻回答。   亡灵法师和黑暗精灵,多矛盾的组合。虽然同属黑暗阵营,但……一般来说,这二者都是独来独往的类型,极少出现合作。从刚才的对话不难听出戒指另一端的声音有怎样张狂的个性,那样心高气傲的黑暗精灵怎会愿意屈居人下?   “属下不过是对外说辞,我和他的关系就像我与族长,建立在交易上的暂时性盟友。”站直身体,风扬起如翼的黑色长袍,维克多的目光越过渐渐围聚的沙牧凝视南方:“该上路了,族长。我不想在一个人类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鲁玛尾随维克多起身。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自愿前去刺杀的角色。因防卫过严加上一些小意外,最近两次刺杀都以失败告终。在加强了戒备后,要想像杀死上任城主一样杀死帝国皇子简直难如登天,不但其他族长犹豫不决,就连族内也开始有人反对。   亡灵法师虽不可靠,但用它作刺客最大的益处就是可以避免沙牧遭帝国的报复,附带的,还能最低限度减少族人的伤亡。哪怕刺杀失败,也不担心它失手被抓,继而供出自己是主使。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根本不配被称为最邪恶、最危险的法师。 刺杀(二)   安杰罗和他的胖子搭档被派去带路,余下的人同往常一样负责看守营地,提防沙虫与帝国军。至于刺杀,族长决定亲自上。   虽然连同安杰罗在内的大部分帕多蒂沙牧都认为鲁玛亲自前往太过冒险,无奈拗不过他的坚持。   其实安杰罗最担心的倒不是刺杀,即使失手被抓大不了一死,勇敢的沙牧并不畏死。他怕的,却是族长为了提高刺杀几率而拉拢的亡灵法师。黑暗一族毫无信誉可言,万一他对族长做点什么手脚……   乘大家都在为族长的出发而准备,安杰罗把朵拉单独约到营地一角。   “牧师,我有个请求。虽然作为绑匪和曾经想把你祭祀的沙牧无权作出这样的要求,但我还是厚着脸皮想你恳求。无论如何,请在亡灵法师试图加害他的时候伸手帮一把。”   朵拉不吭声,不是她心胸狭窄,还在记恨被俘一事,她即便有心救人,也无能为力。伯爵的实力在她之上,别说是救人,就连求情她都没有立场。   “我……尽力吧。”   “谢谢你。”安杰罗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所能要求到的最好答案。亡灵法师的强大有目共睹,俊秀的外表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可散发出的气场却强过自己所看到的任何法师。   如果说索要牧师还有隐藏气息这个理由的话,舞姬莉薇娅则完全说不过去。世人皆知,黑暗一族一向看不起人类,身为亡灵法师更不可能被世俗的肉体迷惑。族长还是太年轻了,这个中的蹊跷都不仔细推敲就一口答应下来……   安杰罗看向鲁玛的目光颇有些无奈。   即便看出不对劲又有什么用,族长是听不进自己的规劝。自从两年前老族长被帝国军杀死的那一刻,仇恨就蒙蔽了他的所有神识与理智。   整装完毕,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后,鲁玛跨上在沙漠专用的坐骑出发了。安杰罗和同伴朝相反的北方前进,余下的沙牧目送两支队伍,内心有说不出的忐忑。   “他和你说了什么?”莉薇娅与朵拉同乘一骑,亲眼目睹高瘦男子把牧师请到一旁谈话,舞姬可不想再发生什么突发状况。和野蛮的沙牧比起来,巫妖伯爵拥有绝对的优势,更不要说他的靠山阿尔贝雷西特大帝了,只有脑子坏了的人才会帮沙牧。   “没什么……”朵拉对坐在自己身后的女人没有一丝好感。这不是出于同性相斥,而是她作为神职者的直觉。舞姬本身就不是值得尊敬的职业,若有似无的黑暗气息加重了她的厌恶感。   “说谎可不好呐~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又怎么会被伯爵派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你还是老实交代他到底和你说了……呃!”莉薇娅的质问硬生生停顿,右手方的沙驼上单独坐着维克多,它看似随意的一瞥却暗藏警告。虽然和跑在前面的沙牧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巫妖还是不希望自己精心的计划败坏在嘴碎的女人身上。   “你不会懂的,你们都不懂……”似回答,又似喃喃自语。朵拉脑中一遍遍回放的全是沙牧青年向自己请求时的表情。无奈而绝望,明知希望渺茫,明知这是一场没有未来的刺杀,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都满不在乎。   就算刺杀成功,除了帝国变本加厉的屠杀,他们不会有任何收获。难道没有别的途径了吗?一定要将仇恨杀戮延续下去,大灾变至今几百年,不也好好的在荒芜的沙漠中生存至今,为什么偏要选择与自杀无疑的对抗,诺丁帝国的实力之强,可不是几个游牧部落联合就能对抗的,为什么不迁徙到更远的地方居住,为什么……   牧师沉浸在对沙牧思考中,全然不理身后的莉薇娅,无趣的她只得裹紧用来保暖的旧毯子,思考自己内心的疑惑。   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伯爵难道要真要和这些一看肤色就知道身份的南蛮进城?沙珂斯作为帝国最南的城市,边检比格兰道尔严了不知多少倍。舞女、牧师、法师,这样奇怪的队伍在第一到关卡就会被拦住,那些沙牧到底会用什么办法混进去?   没有建筑物和灯光,沙漠中的天空显得格外广阔,幽暗的黑幕上点缀中一闪一闪的星座,有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在夜色中行军的队伍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沙驼脚掌踩在沙地上的吱吱声。   第二天下午,安杰罗抵达格兰道尔。在西城门外,果然看到了亡灵法师所说的黑暗精灵。视线停在他身上没多久,抱手靠墙的男性精灵立刻从闭眼小憩的状态中脱离。   “维克多让你们来的?”   令安杰罗意外的不止是对方敏锐的观察力,还有一口字正腔圆的南陆语。   见沙牧沉默不语,克莱因低笑一声。他打了个手势,早已等在附近的三名佣兵立时从相对凉爽的阴影中走出,牵着剩余的两只驮鸟。三名佣兵乘一骑,安杰罗和胖子显然就没选择的与克莱因坐同一只驮鸟。   “上来吧,时间无多。”花了近两天时间,克莱因彻底让三名归附于他的人类佣兵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宽容的上司。   “没有其他人了?”左右环视,确信黑暗精灵再无别的同伴,安杰罗这才开口。   “探察路线需要带很多人吗?”不答反问,克莱因红色的双瞳让卖掉沙驼返回的胖子喉咙发干。一想到要有近半个月时间和这个危险份子呆在一起,他就感到浑身不舒服。   驮鸟扇动翅膀,掀起一股不小的沙尘。不放心地再一次打量,没觉察到任何不对劲,安杰罗这才指引着黑暗精灵向西南方走。等这一行人在空中变成蚂蚁一样的小黑点,西城门上方飞出一群罕见的龙骑兵,直奔沙牧营地所在正西。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圣剑骑士团的副团长卢西恩。   听了维克多传回的信息,意识到第三次针对佩雷尔的刺杀即将开始,卢西恩倒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堂兄,毕竟经历过前两次刺杀,帝国多少也会象征性的派兵,况且有维克多在,佩雷尔的安全应该得到最大保障。他真正担心的是因刺杀而使沙牧与帝国的仇恨继续加深。   带领圣剑骑士团去清剿沙牧,是卢西恩亲自向议长请求的。与其把那群被恶劣环境逼迫到绝境的无辜原著民交给心狠手辣的帝国守备军,还不如由自己带人强制他们迁离边境。   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绑架,却演变成现在的局势,卢西恩不禁感慨命运的多变。不过,一想到后续发展都被维克多料到,他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别扭。   飞龙速度比起沙驼快了不止一倍,一天的路程被缩减至三分之一,傍晚的时候,教廷的圣剑骑士团来到帕多蒂族临时营地。只是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并不是和乐熔融的生活景象,尸体像小山一样堆积在沙地上,帐篷倒了一地,死亡的味道在空气中久久没有散去。   “阁下,您看……”达维亚驱策坐骑靠近,地面上的景象并非帝国军所为,那些无脑贵族再怎么胆妄为也不至于敢驳教廷面子。可如果不是帝国守备军做的,又会是什么人呢?   卢西恩跃下飞龙,逐一检查地上的尸体,肢体完整,并不是野兽所为。这可奇怪了,按理说沙牧最大的敌人除去同为人类的诺丁帝国外,就只有和他们一样土生土长,被称为沙虫的巨大甲虫。他也曾见过被沙虫袭击的死尸,锋利口器撕咬形成的伤口如同被锯子被锯过,可眼前的尸体,不但没有外伤,就连表情也是毫无痛楚。   难道是中毒?   伸出手指在篝火上架着的铁锅里沾了还留有余温的液体轻吮。很快,卢西恩就排除了中毒的可能。   视线在营地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一处被破木板盖住的地方。快步走上前,推掉木板,黝黑的洞口显露出来,阴暗幽深。   没有多想,卢西恩钻了进去。圣骑士的自信与圣物让他不用有太多顾忌。   在这条挖掘在沙漠下的秘道里没走太远,腰上的佩剑‘嗡’地一声亮起来。   有亡灵!   电光火石的信息在脑中一闪,卢西恩身随心动,拔出玛拉之光,朝死亡气息最浓的地方砍去。   “圣骑士……”   黑暗中响起一道黯哑的嗓音,和维克多低沉却充满磁性的声线相比,不止是难听那么简单,每一句都像矬刀矬在骨头上,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滚回你的属地去,否则就湮灭在这里!”借助着玛拉之光的光辉,卢西恩拔高嗓音,这两句话不是说给自己,更不是说给亡灵听,而是警告尾随着他摸进地道的骑士团成员。   教会和亡灵是敌对阵营,见了面必是死斗。不直接将亡灵湮灭却出口警告只有一个原因,敌人很强大,强到足以让手持圣物的圣骑士无法照顾属下的程度。   达维亚听到卢西恩的警告立刻明白他的用意,急忙对身后的骑士团成员打了撤退的手势。   “原本追踪着死亡气息来到沙牧营地,却没想到会遇到教会的人,看来……死神座下有叛徒呐……”隐藏在黑暗中亡灵不紧不慢的喃喃自语,卢西恩却听出一头冷汗。   他中大奖了!没想到教皇交代的任务会自己送上门。 刺杀(三)   心神不宁!   这个词用在巫妖身上格外的滑稽。作为亡灵,它不该有‘情绪’这种东西存在,活物的喜怒哀乐在转化的一刻就从灵魂中剔除。维克多清楚的意识到,自从脱离帕格洛特的掌控,从死亡那一刻起被剥夺的感情又回来了。   面对危机时它会担忧害怕,扭转劣势后它会兴奋,遇到会引起负面情绪的事物它会愤怒。   我还是亡灵吗?这个疑问造成的影响与日俱增,而现在突然生出的不祥预感也让它担忧。   难道是刺杀计划有诈?不,不可能。那小子还没精明到可以算计我的程度。或许……是阿尔贝雷希特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不,也不可能,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我现在所扮演的角色与八十年前就死去的圣歌最后一人有关。又或者,是费尔南德斯终于意识到我并非真正的维克多·伍德?该查的,他早查过了,没理由现在才怀疑……   将所有可能会影响到自身的危机都例出后,维克多又将之一一排除。   费尔南德斯略带愁容的表情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维克多不知不觉间抓紧了手里的缰绳。   这种怪异的感应来源于中层世界与它最亲近的人之一——卢西恩。尽管讽刺,可维克多并不否认。除去经常相处生出的少许默契外,他们在血统上还是近亲,有点感应也属正常范围。   意识到这一点,维克多内心的自嘲更加严重了。   看来活性化的不止是性格,连肉体也……哈,如果那还能称做肉体的话……   和克莱因通话时卢西恩就在旁边,告诉营地的具体方位也是维克多刻意而为。它不希望帝国守备军直接荡平沙牧的营地,做事喜欢总喜欢留一手的巫妖既想控制帕多蒂一族,又不想放任这些人质四处乱走,于是它想到了卢西恩。本着善良、公正为教规的圣剑骑士团自然也不会伤害沙牧,至多是把他们徙离格兰道尔。   沙虫去而复返?   卢西恩若连那种普通的怪物都无法应付,他根本不可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可如果不是沙虫,那能威胁到卢西恩的,又会是什么?   想了半天也没找到结果,维克多难免生出烦躁感。   它鄙视为了权势放弃爱人和长子的塔兰大公,这个男人集卑鄙无耻于一身,堪称为了权势可以背叛一切的典范,将所有的爱和关注都给了能带来荣耀的次子。如果有朝一日,卢西恩散失了让他倍受宠爱的光环,费尔南德斯还会一如即往的对待他吗?   维克多不止一次饱含恶意的想过。   感觉到巫妖体内黑暗能量有具像化的趋向,朵拉轻咳一声。   “附近有人类村庄,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下那嚣张的邪气吗?”看似警告,实则提醒。有人类定居的地方就一定有宗教组织,无论是中立的四大元素还是自诩正义的光明系,都极易觉察到这股不断靠近强大的黑暗能量。   接到牧师的警告,维克多抛开不必要的杂念,不再想有可能遇上危机的卢西恩。即使不幸丧命,也只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   ※※※   玛拉之光发出耀眼的白光,伴随着每一次震动都发出嗡鸣声。这状况与维克多第一次相遇时相差无几,卢西很判定敌人的实力不亚于维克多,甚至……还在有可能在维克多之上。   卢西恩屏住呼吸,集中所有精力搜寻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空气中到处弥漫的死气比以往遇到的任何亡灵都强,强烈的眩晕一波接一波冲击着卢西恩的感官。   青白色的死魂在地道中来回绕圈,所形成的怨气开始麻痹肉体的五感,意识到这一点,卢西恩举起左手,做出一个持举的动作,大声念着神术名。刹时,光剑变得不可直视,一团白金色的光将卢西恩全身罩住。   “圣盾、玛拉之光、不超过二十的年纪……哼哼……原来是晶曜骑士,真是巧合得很呐……”黑暗中的嗓音带着冷嘲热讽,居然不进反退;“感谢光神吧,骑士,下次再见你可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阁下?!”觉察到敌人离开了,达维亚赶忙返回,却见上司一脸疑惑地从地道里折返。   “他逃了,速度太快,我怕通道里有陷阱,没追上去。”没有伤一兵一卒,这可不像亡灵的作风,就算不敌也会留下僵尸给教会增加伤亡,像这样什么都不做就走……完全不符合亡灵的行事准则。   把卢西恩上下扫视一番,确信没有受伤副官这才将视线转向躺了一地的死人。   “那……这些怎么处理?”   “为防止意外,火葬吧。”没有伤口不等于没有被污染,环视整个营地,确信没有活口,卢西恩招来几名骑士,让他们把尸体都集中搬运到一块,就着还未完全熄灭的篝火,点燃了。   “回城后我们该如何向巴托议长报告?如实说吗?”   “不……亡灵是教会内部的事,告诉官员还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让当地教会暗中戒备即可。”其实卢西恩这样做是有私心的。他隐约感觉到这个身份不明的亡灵很有可能与维克多有关联,他没忘记自己听到的一句关键词。‘死神座下’,既是指信奉曼格尔的神职者,又包含使用法术的亡灵法师和巫妖。如果直接把这件事上报教廷,说不定会连累到维克多。一旦异母兄长是巫妖的事被查出来,别说他在教廷的职务,甚至连整个家族都会陪葬。   幸运的是,达维亚或骑士团成员都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否则他就是想隐瞒也无能为力。当务之急的是警告维克多。只是眼下的情况,他完全没有机会使用传音戒指,只有等回到格兰道尔利用向当地官员报告的时候找个机会。   其实卢西恩多少有些感觉到了,对方撤得如此之快,绝对与异母兄长脱不了关系。   维克多……你自求多福吧。   虽然相信维克多不可能输,但卢西恩也不百分百的肯定他会赢。合二人之力或许能……等等……我似乎遗漏了什么……   卢西恩一遍又一遍的梳理最近发生的事。教皇的密令、祖父交予维克多的任务、兄弟二人在格兰道尔的相遇、舞姬莉薇娅的出现、牧师朵拉的绑架……所有的事看似各不相关,却有斩不断的联系。   不好!   终于意识到隐藏在背后的阴谋,卢西恩‘蹭’地一下跃上坐骑,扯动缰绳催促它升空,同时也向还在指挥骑士团处理善后的达维亚下令。   “不要管那些尸体了,马上出发。回极南城!”   燃烧怠尽的尸体不会对其他生命造成危害,可那个潜伏躲藏在沙珂斯的亡灵却急需处理。等维克多抵达沙珂斯一切就全都晚了!   是谁?到底是谁?潜藏在佩雷尔身边的杀手?   多精心的计划,不但将教廷、帝国、塔兰都牵扯进来,还把所有与帝位都有关系的人物都窜连在一起。   佩雷尔忙于部署对来自外沙牧的防御,根本不会怀疑危险就在身边。真正的刺杀不是沙牧,而是潜伏在极南城内的亡灵,而那家伙很有可能装扮成人的模样,不是官吏就是护卫。   身为第一继承人的佩雷尔如果被沙牧刺杀身亡,作为祖父派遣去特地保护他的维克多必然要受责罚。可如果杀害皇子的是亡灵,那么教会必然就要介入,到时维克多巫妖的身份不但会暴露,连带的,他也会卷入其中。就像一个旋涡,个人、家族、王国……所有有关联的都会被牵扯进去。   一想到最坏的可能,卢西恩恨不得立刻飞抵达沙珂斯。以飞龙的速度,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到,在这一夜的时间里,足够潜伏在佩雷尔身边的真正杀手行动了。   无可奈何的卢西恩只能在内心一遍遍祈祷。   佩雷尔,你千万不能有事……   “阁下,难道刚才的那个……”达维亚已经意识到上司的异常和这次教皇的任务有关。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该死,我大意了……”卢西恩一脸懊恼,这可不是装出来的。他原本只是想简化这次出现的亡灵,没想到无意中识破刺杀的真相。而眼下……就是通知维克多也无济于事。搞不好他还会因为自己被算计而恼羞成怒,进而做出一些让局势更加脱离控制的事。为了不节外生枝,卢西恩决定先行赶到沙珂斯,然后在想办法告知维克多。他相信一向冷静睿智的维克多就算真的因此而发怒,也会为大局而与自己联手。   “尽快赶到极南,一定要赶在第三次刺杀前找到佩雷尔。”   在副团长的命令下,圣剑骑士团放弃处理沙牧尸体,跨上飞龙直奔沙珂斯。   皇子被杀,帝国绝不会只灭一两个族就了事,教皇大人为了边境问题已经和祖父闹得不愉快,如果遇上这样的契机……   卢西恩冷汗直冒,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刺杀,他已不敢再想下去,就怕得出让自己心寒的结果。 刺杀(四)   所谓的‘人类村庄’不过是防卫极南城三座小型要塞之一,面积不大,只相当于一个普通村庄大小,但这个位于沙漠中的建筑群却是防备沙牧与沙漠怪物的重要阵地。穿过要塞,再往南走两天就能抵达沙珂斯。   全副武装的士兵列成两排,将前往关卡的行人隔开、逐一检查。朵拉有些紧张,回头看了一眼维克多,再怎么眼拙,也不会弄不清这家伙和平民的区别。法师一向是各国边境关卡的重点检查对象,那样的相貌和穿着,蒙混过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维克多缓缓抽出别在腰间的肘长法杖,正准备给聚精会神检查过往行人的士兵来个迷惑咒,鲁玛赶忙冲它摆摆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将法杖按在胸前,维克多眯起眼,只见年轻的沙牧族长径直朝士兵头领走去,说话的同时,还指了指娜塔莉与朵拉。出乎巫妖和两个女人的预料,要塞的守备军既没有检查也不阻拦,大手一挥,就将这么一支可疑的队伍放行了。   带着疑惑,通过关卡进入要塞内部,注意到维克多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朵拉不由凑过去问原由。   “还记得与你们一同关在笼子里的其他人吧。”   朵拉点点头,她有仔细数过,正好三十人。祭祀的话,一次性不可能用这么多人,如果分批岂不是要浪费沙漠中珍贵的食物和水?贫穷的沙牧还没奢侈到可以将多余的食物分给祭品的程度。   “妇女失踪不止最近才出现的事,我从晶曜官员那里听说过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消息。几年前边境一带就时常发生失踪事件,不觉得奇怪吗?边境的几座城市都有驻军,为何还会有匪徒频频作案。”   维克多不怀好意的笑容让朵拉生出不好的预感,难道……   “就像你猜到的那样。虽然奴隶买卖是明令禁止的,但在阿尔贝雷希特执政期间,战争使得帝国乃至附近属国的奴隶贸易由暗转明,并得到了极为迅速的发展。已经奴隶商人岂会因为战争结束就放弃这门轻易低投入高回报的生意,守军和沙牧的勾结不过是其中见不得人的交易之一罢了。”   “可是……”我并没有听说过任何风声。朵拉咬住嘴唇,没有将话全部说出,其实她心里已有答案。没有听说并不代表不存在,沙牧竟然敢在酒馆内将身着牧师服的自己虏走就是最好的证明,因为他们已经肆无忌惮到无需顾忌。   鲁玛看似漫无目的却驾轻就熟地在街道中穿行,不时回头望了一眼维克多和朵拉,负责带路的他很想知道这二人的交谈内容,又不便问直接开口问。   在小巷中七拐八弯的走了一会儿,鲁玛在一排残破的低矮民房前停住。维克多等人也下了坐骑,跟随着年轻的族长刚进入连成排的民房,里面或蹲或坐着几十人,清一色的男性,看穿着显然都是生活处于最底层的贫民。人们的目光立时集中到了两个女人身上,莉薇娅还好些,作为舞姬她已见惯不怪,朵拉皱紧眉头,除了探索和贪婪,她还感受到杀意和赤裸裸的淫亵,这在以往可是从没有过的经历。   呼……   轻柔的风从耳畔拂过,由快步从身边越过的黑影带起。有意挡住去路的人如同落潮的海水,迅速褪开。   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朵拉快步跟上。   如果只是需要带路的向导,完全没必要数次施以援手。只需一个记忆抽取术,便能轻松解决对神庙内部路况不熟的问题。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觉得我是在怜悯你吗?”   冷不防的,走在前方的维克多突然开口。听到身后的舞姬轻不可闻的哧笑,朵拉才惊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将心头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她既窘迫又无所适从,支吾支吾,往日咄咄逼人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邪恶一族并非全是恶人,身为亡灵还保存着人类之心,你想听诸如此类的答案?哼……别说你不信,我都不宵说这样的恶心的谎言。帮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延续身为人类时养成的恶习罢了。”   恶习?朵拉不解的目光正好与侧头的维克多对上,脆绿色的眼眸森冷如冰,越过自己,扫向窃窃私语的旁人,立时,整个民房鸦雀无声。   “快过来……”已走到房屋一角的鲁玛朝后面落着的三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少年族长轻而易举的搬开了看似极重的陶罐,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口。   又是秘道!朵拉吃了一惊。   这次不同在格兰道尔被俘的心情,在护卫沙珂斯城的要塞里有如此隐蔽的秘道,守备士兵放行时产生的不祥预感再次浮上心头。这秘道该不会是直接通往极南的吧?   事实果如牧师预料的那样,下面的空间极其狭窄,鲁玛从衣领内掏出一截指长的黑色晶石放入地面上难以辨查的凹槽。“嗡”地一声,幽暗狭小的空间立时模糊一片,双眼什么也看不清。胸腹中的空气被猛地挤压到喉间,感觉就像是从高空坠一般难受。   身为魔法协会总部所在地住民的朵拉没理由猜不出这种另人作呕的感觉是什么——使用魔法造出,具有空间传送功效的特殊通道。朵拉不时瞄一眼站在身侧的维克多,心中暗暗焦急。她不明白,为什么来救人的伯爵为什么会掺和到刺杀的行动当中,就算他是准备破坏这次行动,也难免会被当作刺客的同伙,一旦出了什么纰漏,他就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我们到了。”鲁玛一反之前给人老成的感觉,面带顾虑和担忧的表情第一次显现出他本该有的年纪。   “沙珂斯城内部吗?”   “唔……我们在城主官邸的正下方,准确说是下水道。”   “诶!”莉薇娅与朵拉同时惊呼,怎么也没想到会直接传送到这么近的地方。   “这里是前几代城住为了方便自己贩卖努力而特意修建的秘密通道,奴隶通过三个要塞分别经东、北、西三个方向输送到不同的国家。”   鲁玛的解释让心情焦躁的朵拉忍不住出声责问。   “贩卖人口是重罪,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自己的族人同胞也遭同样的劫难?!”   鲁玛黄褐色的眼瞳在幽暗闪过莫名的光:“最初奴隶贸易贩卖的都是沙牧,他们被套上栓牲畜的绳索,赤身裸体的站在高台上,像货物一样被随意买卖。随着奴隶贸易越做越大,不满于现状的奴隶商人才逐渐加入了一些更有价值的特殊人物,比如像你这样的神职者。没有足够强硬身世背景也没有足够防身的手段,诺丁的贵族可是很喜欢买被封住魔力的女牧师,平日高高在上的圣女一旦被剥了衣服可是和一般女人没什么两样。你那是什么眼神,不宵还是不齿?别忘了,奴隶贸易可是诺丁先起的头。既然帝国都可以将我的族人抓去充当奴隶,我又为什么不可以把身为帝国的百姓虏去献祭?”   平板的嗓音诉说的答案让朵拉不寒而栗。   竟然有这种事发生,教会怎么会允许……她被无意中听到的真相惊呆了。   “我……我是塔兰人……”反驳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朵拉只说出了一句。   “塔兰也参与了奴隶贸易,门德尔公爵就是西亚联盟奴隶贩卖最大的中间人!”所有的怒火像是找到了爆发口,倾泻而出。   朵拉下意识的避鲁玛狰狞的表情:“为了报复就参与到奴隶贸易这种罪恶行当中的你,已经失去了指责帝国的资格。”   “哼……我才不需要什么救赎,别把你那套哄骗无知百姓的说辞用在我身上。亲眼见识过媲美血狱场景的我,可不会轻易被你的花言巧语迷惑。”拔出随身短匕,架在朵拉脖颈上,鲁玛低声喝斥:“闭嘴,在成功刺杀前,我不想再听见你废话。”   “息怒啊,族长。既然我们已经在极南城,那这个女人就杀不得。”伸手握住锋利的刀刃,在鲁玛略带惊异的目光注视下,维克多扳开威胁牧师生命的短匕。   “让她给你施个隐藏气息的法术不就好了,干吗非得带上,我不想精心策划的刺杀出现任何纰漏。”鲁玛早就将牧师会破坏刺杀算做在有可能出现的危机之一,如果不是亡灵法师坚持,他说什么也不会带着一个不稳定因素潜进城。   “不随身带着,也就失去我将她从那堆祭品中要来的价值了。大地女神的牧师,她本身所携带的‘生’的气息必须是活人才有用。”   代替锋利的刀刃抚上脖颈的是同样冰冷的手指,维克多的解释让鲁玛撤消了杀死牧师的打算,他抬头望向头顶上方透出的光亮,心中暗暗推算与城内接应人接头的时间。   “有人来了。”感应到和人类体积相当的生命体靠近,维克多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放在朵拉微颤的唇上。   [不要破坏我的计划,牧师。]直达心灵的警告来自紧贴着自己的冰冷的躯体,朵拉艰难地点点头,不再出声。   黑暗中,一根手臂粗的绳索无声无息的垂了下来,鲁玛伸手拉了两下,觉得足够支撑自身的重量便开始顺着绳索往上爬,维克多伸手一左一右提着朵拉和莉薇娅用飘浮术缓缓上浮,最后才是尾随着鲁玛一同执行刺杀行动的其余沙牧。   刺杀提前了,估计卢西恩是赶不上。   离开下水道前,维克多如此想,却没料到卢西恩此刻刚刚抵达位于城西的停龙坪,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即将迎来最高潮的部分。 刺杀(五)   因为接连遭到两次刺杀,诺丁第一皇子不得不躲进相对安全的秘室。所谓秘室,其实也只是不知由哪一任城主建在寝室内的一间相对隐秘的隔间,原本的用意应是背着妻子与情人偷偷相聚,此刻却被当作临时避难所。   对于这两次刺杀,佩雷尔苦中作乐的自我安慰,他终于不再是可有可无的摆设继承人。   “佩雷尔殿下,我觉得还是应该向帝都求助。”萨拉奇忧心忡忡,抵达沙珂斯才没几天就遭到两次刺杀,这么明显的状况,皇子不会觉察不到隐藏在背后的阴谋。躲入秘室后,年轻的侍卫长担心的已不是刺杀,而是皇子此刻的精神状况。   “求救有什么用?祖父他……”佩雷尔苦笑。他不敢断言刺客是祖父派来的,也不能否定这事就与祖父完全无关。生为诺丁皇室成员,他比谁都清楚祖父隐藏在平和之下的冷酷。无论是不是祖父派的刺客,如果不能妥善解决,这原本摇摇欲坠的继承人资格也会被以‘怯懦、难以担当重任’之类的理由撤去。   失了势的皇子有什么下场,不用旁人提醒他也明白。就算一开始就没有得过势,自己终是第一皇子,是任何想登上帝位者的绊脚石,是所有一切想推到上位者可以利用复辟的借口。无论是祖父是想重登帝位,还是扶持新的傀儡,他……都是必须除去的障碍。   “您多想了吧,我听说帝都已经派出援军。”看着佩雷尔满脸无奈的表情,萨拉奇想安慰,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那真的是援军吗?”自从父亲莫名退位,帝国的权贵就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也难怪啊,几十年的治世,无论是人脉还是声望都无人能及,他怎么可能是祖父的对手。佩雷尔早已不奢望得到继承权,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只是从目前局势的局势看,他的愿望很难实现。   萨拉奇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听“轰”地一声闷响,接着整个官邸都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扶着墙壁,佩雷尔一脸慌张的问。接连两次刺杀未遂,让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看这摇晃的程度……是魔法造成的吧。”担心是第三次刺杀,萨拉奇拔出佩剑守在秘室唯一的入口处,誓以生命保护皇子。   “皇子殿下!!”   焦急的呼唤声从设置在寝室里的通风口传入,听出夹杂在凌乱脚步声里的呼喊来自他的副官,萨拉奇暗暗松了口气。这些士兵全都是出身缇迪斯的平民,由他亲自挑选和训练,是最不可能暗杀皇子的忠诚卫士。   走出秘室后,佩雷尔向看到他平安后同样松了口气的亲卫队长询问骚乱的源由。   “禀皇子,一群身份不明的乱贼突袭了领主官邸,他们之中似乎有法师,刚才那声巨响是南面的会客厅,被火焰魔法击中,已经完全塌了……”话还没说完,官邸再次摇晃起来。   “殿下,还是先去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难吧。”萨拉奇建议转移藏匿地,既然入侵者中有法师,躲在秘室里也不安全。   “殿下,我有个提议,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屈尊。”就在诸人都在想合适的藏身之地时,一名侍卫说出更为异想天开的提议。   “下水道?!”   萨拉奇有些为难,要一国皇子去钻臭气熏天的下水道?副官急忙训斥不会说话的手下。这么白痴的提议,皇子不可能答应。   “下水道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佩雷尔还真仔细思考了可行性。下水道四通八达,虽然脏了点,但比起秘室更容易逃跑,只带几名精锐的话,不止是沙牧,就连藏在暗处的帝国刺客也能一并避过。   于是,等卢西恩在其他卫兵的带领下急匆匆赶到城主寝室时,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房间,根本没有第一皇子的踪影。   “人呢……该不会是已经……”驻守沙珂斯的守备军将领脸色煞白,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被军事法庭裁定保护皇子不利的画面。   “别慌!”卢西恩低喝一声,制止将军的胡思乱想。房间虽然因为建筑物晃动而略显凌乱,但地上却没有一点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他那一向运气不好的堂兄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除了这间秘室,城主府还有什么可以藏身的隐秘通道吗?”注意到隐在书柜后的秘道,卢西恩马上联想到佩雷尔有可能另觅更安全的藏身之所。   “秘密通道?啊……”将军慌乱的表情突然一顿,随即松了一口气。   注意到他的表情,卢西恩急忙追问原由。   “圣骑士阁下,我们不必担心皇子的安全,当务之急是先将那个可恶的法师抓住。”   “什么意思?”听了将军的话,卢西恩不但没有跟着松口气,他心头不祥的预感再度浮现。   “其实……”在极南驻扎了十多年,守备军将领自然清楚历届城主和边境上的奴隶贸易。教会一直抵制奴隶贸易,如果让圣骑士知道并禀报给教皇,就算奴隶贸易在南陆已不算什么秘密,帝国也要顾及与教会的关系。如此一来,按照‘那一位’的手段,即使免去死罪,流放和抄家肯定是少不了。可如果不照实说,万一皇子真的有什么不测,他这个将军也脱不了身。权衡利弊之后,统领守备军的将军还是决定说出他知道的秘密。   “其实……城主府下方有个传送门,可以直接传送到附近的三座要塞。”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传送门?卢西恩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   传送门没限制,只要不封禁,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如果被沙牧或其他刺客利用……等等,沙牧……原来如此,这样一来,所有的线索就窜连起来了。我就奇怪那个力量一点也不亚于维克多的亡灵会突然撤退,原来是为了这样的目的。既然有传送门,跟随着沙牧来刺杀城主的维克多想必也已经身在沙珂斯城内,而且很有可能现在就呆在下水道里。不行,必须阻止他,这次刺杀的真像其实是……   “我也只知道有传送门的存在,至于具体方位只有城主知道。”将军的话让急奔出寝室大门的卢西恩刹住脚步。   上任城主死于暗杀,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告诉接替他职务的后继者。想到这里,卢西恩顿悟。   法师袭击城主府也是假像,真正的用意是将佩雷尔逼到下水道去,那里才埋伏着等他自投罗网的刺客。真正的刺客果然潜伏在佩雷尔身边,否则也没有机会引导他躲入下水道。   没有犹豫的时间,也顾不上此举会附带的严重后果。卢西恩旋转佩带在左手尾指上的戒指,启动启动传音戒指机关的同时,也将他的警告伴随着命令一同输送出去。   “达维亚!传我的命令,骑士团全员突进下水道,全力搜索诺丁皇子下落,发现可疑人无须上报一律歼灭。”从成为骑士起,他极少下过全歼命令,但局势不容他心软。无论事情的真相是否如他所猜,那些刺客都不能留。   “圣骑士阁下,那个攻击城主府的法师怎么办?总不能放任他继续作乱吧?”震动持续不断,不知藏匿于何处的法师还在进攻,难道要放任这个身份不名的家伙继续搞破坏?   “那家伙不过是幌子,这次骚乱的真正目标是诺丁皇子。”   “你的意思是……”将军也不笨,将卢西恩前后的话一窜连就得出结论,随后向还没领会的其余几名守备军官呵斥:“还发什么愣!立即派人去搜,给我堵住每一个下水道出口!”   ※※※   “原来你是……我真没想到……”双目圆睁,鲁玛拔刀怒视,响彻通道的回声还在他耳边回荡。   “啊……就如你所到的那样,这是一枚施过魔法的传声戒指,一端在我这里,另一端嘛……哼哼……小瞧你了呢,族长。整个计划里,我才是被利用的那一个。”微抬左臂,带在尾指上的宝石在昏暗的下水道中闪烁着通信的红芒。   “你究竟是什么人?和教会是什么关系?”亡灵法师居然和教会的圣骑士有私下联系,这种关系就如同沙牧族长和帝国元帅有私交一般,是要处以极刑的叛逆大罪。   “之前不是有介绍过吗,我是维克多·伍德,一位游历法师。”   “你撒谎!”鲁玛之觉耳中轰鸣作响,他居然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竟将豺狼当作帮手。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别忘了,从一开始我要的只是阿贝巴辛姆特古城的具体方位,是你自己要与我做交易,以刺杀沙珂斯城主交换驱除沙虫的承诺。”维克多的目光越过鲁玛,盯住他身后的岔道。   “这是陷阱,你布下的陷阱,连同那两个女人……”少年族长惊慌的视线扫过站在维克多身后的舞姬与牧师。难怪他一直有种无法解释的违和感,南陆第一舞姬会出现在普通小酒馆,原来这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精心安排的圈套。自己不但没有丝毫觉察,还傻呼呼的往里钻。   “要说圈套的话,我原本以为是你设下的,不过看你这副表情似乎毫不知情,那我就只能将怀疑的目光转到你身边的人……”维克多话还没说完,照明用的火把瞬间熄灭,通道里“突!突!突!”一阵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刺杀(六)   踩着漫过脚踝的腐泥,佩雷尔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充斥着刺鼻的气味的湿滑下水道中行走。因为担心被刺客发现踪迹,以他为首的护卫一行人没使用任何照明工具,摸黑在如蛛网一样散射的下水道中龟速前进。   “还有多远?”下水道湿气很重,空气也十分污浊,强忍着喉间不断涌上的呕吐感,佩雷尔的忍耐已快逼至极限。等进入下水道后,佩雷尔才意识到这里的环境远比他想象的要恶劣得多。由多股臭味混合的空气加上湿热,滋生了大量的蝇虫。   前头带路的亲兵回答得很含糊,只有是‘快了’、‘马上就到’一类搪塞词,这让紧随其后的副官紧张得浑身冒汗。   漆黑的地下水道容易让人生出错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幽暗的另一端通道跳出什么东西。听说沙漠里有变异的虫子,每只都有一座房子那么大,没有法师的帮忙一般军队很难对付。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进下水道的提议。这里太黑,太窄,万一真的遇上什么……   突然,从前方的通道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打断了副官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下水道的回声很夸张,稍微一点响动也能传很远。经过仔细辨认,副官确定那是脚步声,其中还夹杂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是人!这是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就不知是尾随的刺客,又或者是误入下水道的平民。   训练有素的亲卫无需身为侍卫长的萨拉奇下达命令就自动停止前进、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致可以判断不低于五个。等在岔道一端的卫兵不约而同的拔出随身武器,只需拐过前面的弯道,两支队伍就能面对面的碰上。   也就在这时千钧一发之际,下水道突兀地回荡起一个略显急切的嗓音。   “达维亚!传我的命令,骑士团全员突进下水道,全力搜索诺丁皇子下落,发现可疑人无须上报一律歼灭。”   最初的慌乱过后,佩雷尔第一个觉察到异样。这声音太熟悉了,帝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他表弟卢西恩。   为什么卢西恩会在下水道?   心头的疑惑尚未得到答案,从岔道口再次传来说话声。   “圣骑士阁下,那名攻击城主府的法师怎么办?总不能放任他再继续作乱吧?”佩雷尔听出另一个声音属于极南城守备军指挥的洛迪将军,颇有些奇怪他怎么也进下水道了,就算是追随自己的步伐也过于快了点。   “那家伙不过是幌子,这次骚乱的真正目标是诺丁的皇子。”卢西恩的回答让佩雷尔心头一紧。听这番对话,难道……哦~该死!他最怕的不是皇子身份招惹来的刺客,而是继承权吸引来的政敌。   “还发什么愣!立即派人去搜,给我堵住每一个下水道出口!”穿插在命令里的爆炸声让佩雷尔身体一僵,显然已经清楚这段奇怪的对话并不是在下水道,而是在地面上的城主官邸。有人正在使用借由魔法达到远距离传送声音的装置,下水道里有法师!   来不及思考该怎么办,第三个嗓音在通道里扩散开来。   “原来你是……我真没想到……”   说话的人很年轻,特殊的口音给予佩雷尔高度紧张的精神重重一击。是沙牧,原本是逃生用的地下水道里居然潜藏着沙牧,他的护卫中有叛徒!!   “就如你所到的那样,这是一枚施过魔法的传声戒指。一端在我这里,另一端嘛……哼哼……小瞧你了呢,族长。”低沉的声线就如同上等的布料,滑腻得让人不由自住的起鸡皮疙瘩。   萨拉奇张大了嘴,这声音他听过,虽然时间间隔了两个月,却异常清晰的记得声音的主人,那个总是面无表情,却又笑得很恐怖的法师——维克多·伍德,塔兰公爵的长子、卢西恩的异母兄弟,他怎么在这儿?   很快,萨拉奇把沙牧、刺杀同这个不该出现的人联系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就是沙牧有恃无恐攻击城主府的原因吧?职业是法师,又能从刺杀中受益。萨拉奇还在胡思乱想,岔道另一边局势已然发生变化。   就在鲁玛和维克多相互指责的时候,三声闷响突然响起,萨拉奇扑倒还没弄清情况的佩雷尔,拖着皇子在泥水里滚了几圈后蜷缩在拐角,后背、额头冷汗直冒。   虽然下水道里光线昏暗,但他确实听见了。那三声异响不是从岔道彼端传来,而是就出自身边的亲卫群。   朵拉和莉薇娅因为站在维克多身后,并没有被这突发的袭击伤到,漆黑的下水道也因为这变故而安静下来,回声散去,只留下紧张和频乱的呼吸声。   “哧!”一个拳头大的火球燃起,维克多轻托着被它当做照明的魔法,目光依然盯着岔道口另一端。   早在抵达位于下水道中的传送门时,它就已经感觉到这片区域有人类。本来还以为是埋伏的刺客,未曾料想那伙人却是自己此番南下的目的之一。   借助着火光,朵拉快速扫视四周,同来的几名沙牧有三人躺在脏污的泥水中,要害部位插着的短箭明确显示他们已经丧命。而在不远出的岔道口站着一个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都不显眼的中年男子,手里举着一支小巧的十字弩,木然的表情和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黑暗能量让朵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亡灵,不,应该说是被亡灵法术操纵的傀儡。因为维克多的关系,她竟然没有觉察到。边为自己的疏忽懊恼,朵拉边盘算着该如何保全自己和没什么防御能力的舞姬。   “哈哈~看我遇到谁了。”黯哑的嗓音缓而沉,朵拉借机小声念出咒文,张开结界,将自己和莉薇娅一同罩住。   这个亡灵不简单!虽然因为伯爵的关系反应差了些,却也不至于连近身都觉察不到。就算是擅长气息的亡灵傀儡术也无法完全瞒过身为大地女神牧师的她。难道,是巫妖?   朵拉冷汗淋漓的想,目光不时瞥向一眼不发的维克多,开始为自己的生命担忧起来。发现他是亡灵也只是偶然,朵拉万万没想到维克多不但自身修习亡灵法师,还与巫妖有来往,这事如果被教廷知道……   秘密被知道,灭口自然免不了。她还没天真到心存幻想。   “之前我还费神猜测情报中说藏身极南城巫妖到底是谁,想不到会是你,德维西尔。”维克多的音调下降了几度,即便相处不算久的朵拉也能听出它此刻的心情十分不快,较之平常平板的对话,多了几分难掩的厌恶。   “的确,我也没想到,你会是叛徒……”接着维克多的话,手持十字弩的傀儡轻扣扳机,又是几声连响,巴掌大小的短箭破风而来,打在无形的结界上,发出一连脆响。这次沙牧没有再死人,因为维克多挪动了脚步,一个侧身,挡在他们前面,拦下所有弩箭。   鲁玛呆住,他没想到亡灵法师会救自己,片刻之前他还怀疑这是维克多引自己上当的诡计。怎么一转眼,埋伏在岔道的那个人却要对‘同伴’下杀手?   这个变故不止是沙牧,就连佩雷尔一行人也始料未及。萨拉齐护住佩雷尔,朝他连连摆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既然亲卫中有叛徒,还是谨慎小心些。尤其是在分清维克多·伍德是敌是友之前,绝不能冒险。   “碰!”   一声巨响,维克多将手里的火球砸向刚射击完的傀儡,人类的躯体遭受重击立刻断为两截,倒在污泥里再无动静。没有火球的照明,黑暗的下水道顿时乱做一团,一直屏住呼吸的亲卫发出很大声响,闹哄哄地遁着来时路后撤,试图替躲藏在角落里的佩雷尔引开敌人,可惜维克多不上当,身为巫妖它能感觉到附近的生命气息。   “我知道你在这儿,佩雷尔殿下。不想受伤的话,还是到我身边比较安全,你该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   佩雷尔和萨拉奇面面相觑,谁都没开口。   “你多疑也是应该的,但我还没愚蠢到替那一位除去障碍的地步。就算是异母兄弟,我始终是门德尔一系,跟塔兰脱不了干系。若我真的杀了你,接下来要死的就是我和卢西恩。您的祖父可不会白白放过如此良机,一举扫清他复位道路上的另一道障碍。”   解释在通道里传开,佩雷尔仔细回味,觉得说的有理,不顾萨拉奇的阻拦,从角落里摇摇晃晃站直身体。   火焰再一次亮起,维克多朝面色苍白的皇子行了个简单的礼仪。朵拉长舒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性命保住了,伯爵同样需要她替他佐证,作为没有刺杀的证人。   和受了惊吓的佩雷尔不同,鲁玛面色赤红,显然是气的。他刚想伸手把匕首抛向走到维克多身边的青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你做了什么?”他知道,肯定和亡灵法师脱不了干系。   “这个问题很愚蠢,族长。在诺丁第一皇子面前,我怎么可能放任你活动自如。”   “混蛋!你果然是骗子!”只有嘴能动的沙牧族长不甘心的大吼:“什么句句实话!这分明是挖好的陷阱等我钻,你很得意是吧?啊~?”   “哼哼……”语调恢复到平常的音阶,感受到接近的强大生命力,维克多好心情的回答:“皇子殿下可以证明,我的确叫维克多·伍德,也确确实实是名法师。只不过,我没告诉你我另一项身份。”指着快步奔近,身上闪烁着耀眼白光的骑士,巫妖给予鲁玛最后致命一击。   “我是阿尔贝雷希特大帝亲自任命的塔兰伯爵,晶曜骑士的异母兄长,顺便说一句,这次南下就是为了抓胆敢刺杀帝国皇子的刺客。” 计中计   “维克多!”   急切的呼唤声由远至近,所有人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向奔跑过来的青年。   看到佩雷尔平安无事,卢西恩长舒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你来的正是时候。”虽然对卢西恩为何会出现得如此之快心存疑惑,但维克多此刻却极乐意见到他。追寻德维西尔还得大大仰靠圣骑士对亡灵的敏锐感知,那家伙虽不是帕格洛特的手下,却和它同属死神牧师。维克多甚至可以肯定,德维西尔已经觉察到自己的变化。现在要做的,是赶在德维西尔把刚收集到的情报反馈回下层世界之前解决掉他。   “皇子,您没事吧?”通道里传来回音,守备将军跑的气喘吁吁,湿滑的腐泥减慢了速度,加上年纪不比卢西恩,便远远落在后面。   考虑到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能说话的劣势,维克多用法杖点了点以鲁玛为首的沙牧,他们立刻像是被人操纵的扯线傀儡,自行走动起来。   “他们……”佩雷尔担忧地看向维克多,毕竟是刺客,留下不太好吧。   “殿下,他们都是人证……不止我需要,您同样需要。”接收到皇子发出的疑惑,维克多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一眼就能明白的手势。   [至于具体的细节,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谈,这里不方便。]用魔力水晶散发出的光书写的文字很快黯淡下去,等将军和他带来的卫兵赶到时,只余下几道微弱的残光。   洛迪最先注意到的是皇身边惹眼的法师,明明和圣骑士有着神似的相貌,却有一种截然相反的气质。仿若黑夜中的噬人妖魔,只一眼,就像被捏住心脏,畏怖感油然而生。   诶……神似!?   这个念头让守备将军立刻觉察到维克多的身份。   传闻中的三头犬伯爵,受封未满一月,连极南这种边境之地也有关于他的传闻。新晋的魔法顾问果然不是常人,无需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比帝都见过的大法师,甚至是魔导师都强。   感慨归感慨,洛迪敏锐的捕捉到了诡异之处。身为塔兰未来统治者的伯爵怎么和几个沙牧混在一起,难道……他是刺杀的幕后主使?!   “伯爵阁下,您怎么也在这里?”   [我接了大地神殿的一个任务,路过格兰道尔,带路的牧师被沙牧虏走,无意撞破他们密谋刺杀,于是就跟过来了。]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和刺客混在一起,维克多也没打算只凭这么几句话就让对方相信。   “有什么话先离开这里再说吧。”环视四周,感觉到空气里没有散去的死灵气息,卢西恩催促,下水道不是个适合盘问的地方。   视线扫过卢西恩和维克多,最后落到一脸疲惫的佩雷尔身上,见皇子没有反对,洛迪只好挥手示意手下原路退回。   撤去担心,又有照明,返回所用的时间远去时快得多。不知躲在何处施放法术的法师似乎觉察到了计划的失败,皇子的亲卫才从秘道出来,攻击就戛然而止。这更让询问过守备军的萨拉奇坚定内心的猜测,他亲自挑选并培养的侍卫中有叛徒。   “洛迪将军,刺客的同伙肯定还潜伏在城内,麻烦你多派点人手,最好能挨家挨户的搜查。”脱离危险后,佩雷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全城搜查。   “可是……”洛迪的视线瞟过维克多,没有遵从命令离开。不是没有感觉到皇子的命令是要故意支开自己,可涉及到皇子安危,洛迪不得不慎重。   “去吧,维克多不会对我不利……”疲惫的挥挥手,佩雷尔懒得再掩饰,直接挑明了讲,守备将军这才领命离去。   “这样好吗?要是传到那一位的耳朵里,您的处境堪忧呐,皇子殿下。”维克多的目光并没有直接对上佩雷尔,而是看向依然受它法术操纵的沙牧,心里盘算的是该如何向已是惊弓之鸟的皇子解释自己刚拟订好的计划。   “你……”萨拉奇大怒,正准备呵斥维克多话中的不敬,被佩雷尔一把拉住。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维克多伯爵。你这次到极南城,真的只是为了解决刺客?”佩雷尔给萨拉奇透去暗示的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虽然无奈,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求于对方。无论语言再怎么刻薄,他都会忍下。   “看来您真的是不管不顾了,在有外人的场合也敢说这么直白。”维克多口中的‘外人’,显然是指朵拉、莉薇娅以及沙牧等人。他们的对话,的确不适合让这些原本和继承权没关系的人听到。   “你都敢当着他们的面说话了,我想……这些人活不到告密的时候。”瞥了一眼被制住行动,可一双眼睛却还能活动的鲁玛,佩雷尔理所当然的认为维克多会杀掉那些人。   沉默片刻后,维克多说出了连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我此番南下,是奉阿尔贝雷希特陛下的命令清除刺客。”   “什么?祖父他……”这个答案显然不能令佩雷尔信服。杀伐决断的祖父怎么会愿意救我,他一向看不起没能力的人,无论是臣子,还是亲族。   卢西恩在一旁皱紧眉头,思索维克多回答的真实性。从教会的角度来看,这番话没有丝毫可信度,但站在兄弟的角度,他却又不得不信。同是门德尔一系,就算已经成为亡灵,在利益上,阿尔贝雷希特大帝不会因为维克多是自己的手下就网开一面,一旦维持眼下微妙政局的关系打破,他相信,第一要挨刀的就是维克多。   “为何不信,皇子殿下?”   “啊……不,我没有不信,只是觉得惊讶,祖父他居然会派你来……”是的,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如果是有心救我,只需派遣驻守在临近的几支精锐军队即可。帝都的能人数不胜数,祖父为何偏偏派了他来,维克多和卢西恩的关系实在是让我无法放心。佩雷尔和卢西恩一样心声疑惑,不认为事情如维克多说的那么简单。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维克多面不改色的坦言再一次让房间里的所有人吃了一惊。   表面上的,什么意思?   朵拉注意到皇子和圣骑士同时色变,只不过他们的表情一个是恐惧,一个则是懊恼。   “老实说,这是个极其高明的圈套,我虽然在格兰道尔就感到不对劲,却直至进入下水道才觉察到这计中计的真正目的。命令是真的,阿尔贝雷希特的确是命我前来保护你,意在利用我的专业知识一举清除侵扰沙珂斯多年的刺客。可某些人利用这个机会故意设计了一个圈套,把这屋里的所有人都算计了。”维克多的话让原本以为自己置身事外的朵拉呆滞住。莉薇娅则抿紧双唇,眼神中透出了然的神色。常年的间谍生活让她有所觉察,只是还不敢肯定。   “什么意思?”佩雷尔和萨拉奇对视一眼,不懂维克多话里包含的暗示。   “虽说阿尔贝雷希特六亲不认,但有些东西还是有所顾忌,无论他是否真的想过,至少目前他还没实施的打算。可那些看不清形式就胡乱猜测的人未必这样想,急于邀功的他们利用我到极南的机会,设计了一个隐藏的刺杀计划。”看出皇子并未听明白,维克多决定再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你怎么如此肯定刺杀计划是祖父身边策划的?”话说到这份上,佩雷尔已无暇责罚维克多胆敢直呼祖父名字以及他不敬的语气。   “殿下,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维克多手腕一转,指向莉薇娅;“南陆第一的舞姬居然可以知道卢西恩的行踪,你这次到极南是秘密行动吧,卢西恩?”   “是,奉了教皇陛下的秘令。”卢西恩点头承认,他先前抵达沙珂斯时并没有通知刚刚上任的佩雷尔。直到教会收到从格兰道尔传来的求援才不得不返回,期间谁也不知道他曾到过沙珂斯。   “那么,莉薇娅,你是如何知道执行秘密任务的卢西恩在格兰道尔?”   莉薇娅当然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西亚亲王的名字,但显然她也意识到亲王派自己到格兰道尔的目的不止是探察情报这么简单。   伯爵说这个计划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莫非……不,不可能吧?幕后策划的人怎么可能将一切不稳定因素算进去,只要一环出了差错,别说是计划,就连他们自身都难保。   “所以我才说这是个极高明的计划啊。”将莉薇娅和佩雷尔难以置信的表情收尽眼底,维克多继续解析:“按照计划,莉薇娅会拖住卢西恩,我则会对这位第一舞姬感兴趣而放松了对身边人的监视,沙牧会乘机把独自一人的牧师绑走。接下来,我会觉察到牧师失踪尾随发现沙牧的动机,近而想将他们一举剿灭,以完成阿尔贝雷希所下达的命令。所有的一切,幕后操纵者都替我们算好了,事实也的确如他们所想的那样一步步进行。只可惜……”想到这个刺杀事件的转机,维克多忍不住冷笑。活着的时候,它总觉得自己运气太差,被命运所抛弃。变成亡灵之后,它的运气出奇的好,总是能化险为夷。   “为了让计划成功,我们的对手特意找了一名亡灵牧师客串,原本是想制造出门德尔一族为了夺取继承权,暗中指示沙牧刺杀佩雷尔皇子的假象。只可惜,我还是在计划实施前觉察到了破绽。若非如此,皇子殿下你此刻已经丧命,而我和卢西恩也会因为谋杀皇族而被城内的教会追杀。”   “你是说教会里有通风报信!”头脑容易发热的萨拉奇此刻想的就是赶紧派人把教会团团围住,揪出刺杀的幕后真凶。   “我什么时候说过教会里有人通风报信?多用脑子思考啊,侍卫长。”冷冷瞥了一眼红头发的青年,维克多暗暗叹气,身边都是这种没脑子的部下,佩雷尔的死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你刚才不是说如果刺杀成功,教就会会……”被鄙视的萨拉奇还是没搞明白。   “与实施刺杀的亡灵法师关系匪浅的卢西恩肯定要被牵连,我和他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逃跑也是必然的。既然凶手逃了,教会又怎么可能不放追击令。更何况,我是亡灵法师这事和我私生子的身份一样,也算不上秘密,教会一直没动手也是看在阿尔贝雷希特的面子上。犯下刺杀皇子重罪,即使是特立独行的大帝也不可能包庇一个可有可无的手下。那些肮脏的政治我们暂且放到一边吧,眼下急需要做的是抓到藏在城里的那名死神牧师,他能亲而易举的控制任何活物,就像刚才在下水道里的那名士兵。亡灵傀儡术能掩盖住死气,一般人根本无法觉察出被控制的傀儡和活人的区别。只要抓到他,我们就能反将一军,即使无法彻底打掉设计刺杀的幕后真凶,也可以起到震慑的作用。”废话了这么多,最后几句才是维克多目的。   卢西恩抚额长叹,事情果然和他所猜的相差无几,唯一有出入的,就是维克多口中的‘牧师’了。如果没猜错,死神牧师就是沙牧营地里遇到的那个亡灵,使用傀儡术的话的确可以远距完成击杀佩雷尔的任务,到时把罪名望同是亡灵的维克多身上一推,根本不用担心暴露自己的身份。   “好吧,放任那种危险份子在城里的确不安全。萨拉奇,去把洛迪将军找来”一想到死神牧师能操纵自己身边的人,佩雷尔就不寒而栗,赶忙下令萨拉奇去找守备将军商讨关于抓捕捉的事。   “至于这几位嘛……他们还有很大的用处,殿下可不要随便把他们杀了。”当务之急的事处理完了,维克多也挪出心思来进行他的第二步反攻计划。   “他们?我不想把刺客留在身边……”佩雷尔对沙牧没有好感,就算刺杀没有成功,他也不想让这些对帝国恨之入骨的蛮子活下去。帝国与沙牧因战争结下化不开的仇恨,心软的一方,只有死路一条。   “殿下,不能杀,你难道忘了你来极南的目的了?”关于两位皇子被流放的事,维克多是从费尔南德斯那里听说的。对外是顶替被刺杀的城主,实际上是考察各自的能力。   沙珂斯位于帝国极南,由于连年战争的关系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恶化,虽然经过二十年的修养生息,依然无法改变对立。由于边境的城市和村庄时常遭到沙牧的侵扰,帝国为此不得不派驻大量的军队,而近几年因为光暗战临近的缘故,北陆的黑矮人和黑暗精灵也开始频频南下,国内的兵力部署有些吃紧,出于对十年后光暗大战的考虑,必须把散布在南方的军队集中到北方边境。如果佩雷尔能改善和沙牧关系,抽调回大部分军队,他就能比负责抵抗黑暗一族的弟弟更多的褒奖,也就是说,这是兄弟二人之间的角逐,谁做得更好,谁有能上位。   一语惊醒梦中人,佩雷尔这才正眼看鲁玛,发现他的装扮和其他几名沙牧略有不同,佩雷尔猛地转头,瞪大双眼看着维克多。   “您猜的没错,他是族长。鲁玛·帕多蒂,如果能说服并让他去和其他沙牧部落沟通,我想用不多久,殿下就能回帝都了。”   维克多·伍德……   佩雷尔不知不觉咬紧下唇,内心既纠结又混乱。   如果是他……如果有第三继承权的人是他,我……不是对手。 反攻(上)   “你们去哪儿?”   被命令去找回将军的萨拉奇还没动脚,维克多和卢西恩却有了离开的架势,对刺杀已经有心理阴影的佩雷尔下意识的喊住他们。   “殿下,我和卢西恩还要去捉拿潜藏在城里的刺客啊。”   “可是,你们都走了,万一刺客再来……”   “不用担心,我把她们两个留下保护你。”   意识到维克多说的‘她们’是指两名女性,佩雷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殿下可不要小看她们,大地女神的牧师是仅次于光明系的神职者,不但能缔结坚固的结界,还能免疫部分亡灵系神术。如果来的是人类,莉薇娅的特殊能力也能保你在我们赶来前平安。”说完,维克多退出城主寝室,卢西恩朝表兄微微点头后也紧随巫妖的脚步离去。   “殿下,是否调几个士兵来守住门口……”萨拉奇并不认为那两名女性真有保护皇子的能力。   “不……刺客是邪恶的黑暗一族,添加卫兵并不能起到防御作用,不过是增加无意义的伤亡罢了。”佩雷尔连连摇头,下水道惊险的那一幕不时在脑中回放,现在想想他还觉得后怕。如果那几箭不是用作攻击沙牧,而是射向自己,他哪里还有命活。   萨拉奇很快意识到佩雷尔这席话的含义,赶忙曲膝跪地解释,手下的亲卫叛变并不是出自他的指示。   “起来吧,萨拉奇,我并没有责怪你,这也不是你的过失,刚才维克多的解释你也听到了,对手是死神牧师,能控制任何活的生命,所以我才说不要加派卫兵的,那样不仅不会起到护卫的作用,反会让他们白白丢了性命。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把洛迪将军找来。”   萨拉奇没理由反驳,只得遵从命令。等他也离开,佩雷尔长叹一声,把整个身体陷入柔软的皮椅当中,脸上全是颓然和疲惫。   朵拉敛回打量的视线,转身在房间四角来回走动,布置防御攻击法术的结界。莉薇娅随手抄起一把四角凳,搬到距离佩雷尔最远的墙角坐下,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记时用的沙漏发出细微的‘飒飒’声。   ※※※   “你欠我一个解释。”走廊上随处可见奔走巡逻的士兵,卢西恩不得不压低嗓音。   他赶到下水道时,通道里还残留着浓烈的死灵力,那气息不属于维克多,而更像是在沙漠里遇到的亡灵。而且,从刚才的对话也不难听出维克多和那名实施刺杀的死神牧师是旧识。   [真是性急啊,卢西恩,你怎么就不肯信任我呢。无论我的身份发生怎样的变化,我始终和门德尔一族脱不了关系。]将手搭上卢西恩的肩膀,随着冰冷寒意传过去的,还有直接以精神交流的对话。   “不要将我和你手下那三个笨蛋佣兵相提并论,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德维西尔么,他是货真价实的死神牧师,我跟他没有深厚的交情,这点你大可放心,从某种意义来说,我和他还有不小的过节。]   “你……”卢西恩定定的看着维克多脆绿的双眸,似要望进它的内心深处,余下的质问在脑海中徘徊几圈,始终问不出口。   [没时间纠结了,圣骑士,赶快去教会集结你的手下吧,我可以确定那家伙就在城内,傀儡术不能离本体太远。]虽然感应不到德维西尔的具体位置,但凭借对傀儡术的了解,维克多肯定他还在城内。   “城内?不可能,我一点都没觉察到沙珂斯有亡灵的气息。”玛拉之光是对付亡灵的圣物,绝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范围内都没动静。   [教会既然能感知邪恶的存在,黑暗一族又怎么不会研发能藏匿气息的办法。别忘了我们的对手是死神牧师,不是巫妖,曼格尔的神术里确实有几招能对付光明系的感知探查。]比如我,有圣物的帮助,你就算与我同处一室也不会发现我的存在。维克多在心里腹诽,笨蛋圣骑士,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虽然有湮灭亡灵的经验,但卢西恩知道他对亡灵的了解远不如本身就是巫妖的异母兄长。而且,他对于维克多如何在这么段时间从亡灵法师完成转变一直心存疑虑。   [这里的教会有足够施展绝对防御的牧师吗?]办法早就想好了,维克多等的就是卢西恩主动求援。   “你要最高级的魔法防御结界做什么?”卢西恩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跟抓捕亡灵牧师没有关系吧?就算能隔绝触及必死的邪术,作为完全隔绝元素的特殊秘咒,一旦启用,在法术的有效范围内,可是连施法的一方都不能再使用任何法术。   [你把策划了这个刺杀计划的杂碎忘记了?他们能设计出如此歹毒的计谋,就不会给自己留后路?哪怕是不懂得传送术的牧师,只需一个简单的传送门或卷轴,就能从你眼皮底下溜走。]对于藏在幕后的策划者是谁,维克多其实早就了然于胸。   诺丁的权贵早已是一面倒的支持阿尔贝雷希特,他们熟知诺丁太上皇的脾性,根本不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做无意义的逢迎拍马之举。况且,知道它南下的人并不多,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个,费尔南德斯如果不是疯了,肯定不会自取灭亡。剩下的,就只剩阿尔贝雷希特身边的所谓‘顾问团’。   不安生的同袍们,我还没想出挤兑你们的办法,倒先被你们来了个下马威。   对于排名比自己靠前的其他顾问,维克多已迫不及待的想反击了。   听了维克多的解释,卢西恩猛然顿住脚步:“你是说……”   [没错,集结教会的所有神职者制造出一个大型魔法阵,让整个沙珂斯变成魔法禁地,让那些秘密潜入的刺客有去无回。]维克多嘴角上扬。不管是界门、法阵或是卷轴,一旦被隔绝了启动的元素之力就是贤者级的法师也不可能成功施法。   “办法是好,我只是担心短兵相接会制造更多的伤亡。”卢西恩的眉头还未完全舒展开,就立刻又因不确定的危险而皱紧。绝对防御是需要长时间吟唱的复杂法术,等教会准备妥当,只怕刺客早已逃走了。   [你圣骑士的名头是白叫的吗?连丧失魔力的法师都对付不了?至于如何在法术准备好之前拖住刺客,那就是我的事了。]找不到能藏匿住黑暗气息的牧师,并不代表我找不到那些个躲在暗出的老鼠。   “等等……”意识到维克多要单独行动,卢西恩话没说完,巫妖‘嗖’地一声就消失了,伸出去的手只抓住空气。   你比我还性急啊,维克多……卢西恩忍不住抚额。   他该如何向教会解释,接下来会在城内大闹一番的家伙是何身份?又该如何向教皇陛下解释异母兄长的亡灵身份?教皇没追问,并不代表他不知情。   改道去教会的卢西恩祈祷维克多见好就收,别折腾得太过分,让他不好收拾残局。   传送到无人的小巷,维克多从魔法袋里摸出一块晶石,将精神感应连同魔法一同传送出去。   这块水晶是黑魔导师萨芬留下做联系用的,维克多一开始的考虑是支开巫妖王派到自己身边的眼线,让他协同克莱因一起去神庙,不想后面发生了这么多。   不一会儿,水晶就有了反映。   “碰!”一声轻响过后,墙角多出一道黑影。   萨芬虽然没说话,可脸上却显露出‘你怎么来了’的表情。   “事出有因,这个稍后再解释。你来极南城有些时日了吧?”因为要处理阿吉沙的事,在莱拉利恩城耽搁了好些天,比佣兵团早出发的萨芬没理由比自己还晚到达极南。注意到萨芬一脸的阴郁,维克多估计他是没等到佣兵团而产生了怨愤。   “五天。”萨芬说话很简洁。   “知道城里的其他法师的行踪吗?”维克多提问的同时也在考虑,该如何更委婉的将它要清除德维西尔的消息经由萨芬转达给帕格洛特。没有巫妖王的允许,出卖萨格洛特的消息给教会都意味着叛变,无论理由多么充分。   “怎么,你和他们有恩怨?”早在抵达极南的第一天,萨芬就摸清了城里法师的分布和底细。没想到小小的边疆城市居然藏龙卧虎,大法师以上级别就有十人之多,都可以组建起一个中等规模的魔法学院了。   “恩怨倒是其次,阿尔贝雷希特私人顾问团的几个成员与潜藏在极南的死神牧师勾结,故意安排我卷入刺杀帝国皇子的阴谋。这已经不仅仅是要对付我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要破坏帕格洛特大人的计划。”维克多使了个损招,德维西尔虽和它都是死神牧师,却隶属于另一位巫妖王西格玛,只要将事件上升到两位巫妖王之间的角逐较量,借教会之手除去德维西尔不但名正言顺,也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提到帕格洛特,萨芬撤去被放鸽子而产生的不满:“你确定?”   “我可是刚从他们的计划中侥幸逃脱。你还不知道吧,我这次是南下是奉秘令到沙珂斯保护第一皇子佩雷尔。阿尔贝雷希特身边的魔法顾问大概是担心地位受威胁,想赶在获得更高地位前除去我。”向萨芬简单的解释了原由,维克多坚信他会相信自己的说词。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选谁不好,偏偏选择西格玛派系的牧师,如果是帕格洛特手下的牧师,我还真没法这么快就想出反击的策略。   萨芬想了想,取下戴在额上的头饰,把大如婴孩拳头的黑曜石对准墙壁。   “我没有决定权,你亲自向大人解释吧。”‘嗡’地一声,一道光从黑曜石中射出,投在墙壁上,照出一张维克多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反攻(中)   神职者不会对信奉之神以外的任何人下跪,维克多弯下腰,朝墙壁上渐渐清晰的影象躬身行礼,这是它所能表现出的最大敬意。虽然只是魔法传影,依然得谨慎对待。稍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看出破绽。   “听说你混得不错啊,维克多。”漆黑的骷髅头闪烁着两团深红色的火焰,取代眼球的灵魂之火似要看穿精神,让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亡灵也不免生出紧张感。   “一切都谨遵大人的命令,门德尔一族是最佳人选,既身处政治旋涡中心,又有足够的实力存活到十年后的大战。”其实一开始维克多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只单纯的想找个傀儡,没想到第一个控制的傀儡尸就具有非凡的身世。   “确实,那一族有坚持到大战的本钱,但……再适合的身份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阿尔贝雷希特固然可以提供你最强的庇护,却也不是万能的,一旦你失去能为他所用价值,教会将不会再姑息你这个在他们眼皮底下乱窜的神官。”   虽说已从萨芬那里了解到自己升职了,可真从巫妖王口中亲自证实,还是让维克多暗自窃喜。当然,这种姑且可以被称为喜悦的心情不是因为升职,在下层世界混了八十年,总算是没有辜负神祭后裔之名。   压下不该有的情绪,维克多维持亡灵的死板:“阁下,我用虚影之身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傀儡尸虽能隐藏气息,但速度远远无法和能随意移动的虚影相比。”   “是什么事让你急切到不顾被教会发现的危险?”傀儡术是帕格洛特发明的得意之作,巫妖王能辨别出维克多没有使用傀儡尸,却无法在使用魔法传影的情况下分辨从虚影中散发出的异样气息。   “是这样……”将刚才对萨芬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维克多加油添醋的数落秘密潜伏在极南的另一位同袍的不是,德维西尔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偶然兴起答应的举手之劳会给他带来覆灭之灾。   听了维克多的报告,帕格洛特用施了特殊法术的手指轻点深黑色的颅骨,抽取了用魔法存储其中的记忆,仔细一查,发现确实在极南派有一名牧师——德维西尔,是死对头西格玛的部下。   火焰之眼闪了闪,帕格洛特思考维克多话中的真假,对这番加过料的报告他并没有全信。   死一般的沉寂在巷道里蔓延,萨芬的目光散射在脚下的鹅卵石上,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维克多不敢移开视线,怕一个小动作就引起帕格洛特起的猜疑。   “德维西尔是西格玛的人,是死神座下的牧师,即使他真的参与人类设计你的阴谋,也不能出卖他的消息给教会。黑暗一族虽不像光明一系诸多条规,但叛神是重罪。你该知道的,维克多。”过了许久,帕格洛特才回答。   “踩着同伴上位是黑暗一族的美德,只要做的够缜密,神是绝对不会怪罪的。”和卢西恩相比,维克多顾忌太少,只要不是太出格,出卖同伴根本算不得什么。   “呵呵……看来你已经计划好了,那么放手去做吧,记得别让人抓到把柄,毕竟西格玛的势力与我不相上下。”想看死对头出丑的念头压过了一贯的谨慎,帕格洛特同意维克多请求。   随着黑曜石的光渐渐黯淡墙,投射在壁上的骷髅影象也变得模糊,最后消失。雕像似的萨芬如同突然从睡梦中清醒,将惹眼的首饰重新戴回额头。   “城西的极南酒馆有两个,都是七十以上年纪的大法师。城北的驿站有六个,年纪都不大,三名大法师,两名学徒,一名见习。城东民居两个,一男一女,准导师级别。”像背书似的,萨芬将他知道的情报全盘托出。   维克多眯眼。一男一女?就是他们了。准魔导师级别,刚好符合阿尔贝雷希特顾问团的要求,所有的魔法顾问当中,就它的位阶最低。   “需要帮忙吗?”   “不,我一个就够了。这事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你作为帕格洛特大人的手下算不得秘密吧,插手反而会让我暴露身份,反正我来南方是秘密行动,对外界而言,我还待在晶曜。至于西格玛大人那边,收到的只会是他的手下不小心被教会发现了行踪的报告。”说完,维克多恢复虚影的真正姿态,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很快就从萨芬的视线里消失。   黑魔导师目送远去的影子,久久没有启动传送卷轴。他本想说自己投入巫妖王座下也不过最近的事,可转念一想,还是决定不参与到这个披着政治外衣的争斗当中。   歹毒、狠辣,踏着鲜血和同伴上位,这会是我以后的模样吗?抛弃多余的情感,只余下永远无法填满的欲望。   ※※※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头戴印有十七字符的男人猛拍桌面,将坐在他对面的女子从走神中唤回。   “诶……你刚说什么?”较小的面具上印着十六,从对方快要具像化的怒气上,年纪不大的女性意识到自己又发呆了。   “现在都没成功的消息传来,我们是不是该考虑离开了。”十七号愤然起身,眼角瞄向角落,角落的法阵里坐着一具干尸,宽大的长袍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和那家伙联手……”   “当初可是你自己同意这个计划的,怎么现在又反悔了?”十六号叹了口气,若非他担心地位受威胁,她根本不会参与这个疯狂的计划。   “你难道没听说陛下已经打算提升他做十八号吗?失去号码的顾问是什么下场你清楚,不单是受耻笑那么简单,陛下身边不留无能之辈……可恶,好不容易混到这位置,我不甘心……那家伙……那家伙凭借着亡灵法师这种作弊手段,区区一个进阶,爬升这么快,谁服气?既没有任何功绩,又没能力,只是好命有个便宜老爸……”头戴十七号面具的男子在狭小的屋中来回踱步,下意识的咬住拇指的指甲。   数字是顾问团成员的排名,亦是身份的象征,私底下各自有什么身份除了阿尔贝雷希特少有人知道。当然,私交不错的除外,比如这两位。   “奇怪……他说过施法过程虽然耗时,可一旦控制了就能很快完成任务的,怎么现在还没动静。”十六号仔细观察,骷髅依然低垂着脑袋,和刚施法时并无差别。   “哼……说不定已经失败了。”十七号走到阁楼唯一的窗户旁向外观望。根据约定,法术开始他们就停止攻击,可这一个小时过去了,城主府那边不但没有一点骚动,连在街上巡逻的士兵都撤了。   十六号正想说话,突然觉察到不对劲,她抓起放在矮桌上的法杖。   “谁?”   空气产生细微的扭曲,元素也有些紊乱,种种迹象表明有什么东西入侵了她制作的结界。   “夜安。”回应十六号的是她从未听过的嗓音。   不是死神牧师!意识到这点,十六号迅速启动法杖内储存的法术。‘劈啪’一声,一记得闪电将阁楼的墙壁打穿,傍晚的夕阳顺着破损处射入阁楼,将这不大的空间瞬间染成鲜红。   “我本以为设计了如此精巧计划的人应该是聪明绝顶的人物,没想到……这计中计还有后着,连我的反击也被算计进去。”巫妖从阴影中缓缓聚形,现身的方法让两名准魔导师级别的法师都吓了一跳。   “你……维克多·伍德?!”脾气暴躁的十七号抽出随身法杖。   “正是。”礼貌的一躬,贵族派头十足,维克多的这一举动立刻引起十七号的不满,一记冰枪瞬息砸到。   “叮!”护身结界挡下冰枪,维克多对攻击不以为意,打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将排名高于他的两位同袍打量一番后说明来意。   “我运气真是不错,德维西尔的灵魂还没回来。”早在进入阁楼的第一眼,维克多就看到坐在墙角的干尸了。而它这么一说,饶是性格急噪的十七号也注意到不对劲了。   见鬼,这家伙能一口叫出死神牧师的名字,难道……我们被反算计了,牧师是他的同伙?!   “慌什么!”十六显然比十七号镇定得多,法杖始终对准站维克多。其实她倒是期盼维克动手,最好还是使用亡灵法术,如此一来她准备的退路才能用上,就算陛下再怎么看好他,也不会不顾忌教会的面子,根本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亡灵法师与教皇闹得不愉快。   将十六号的镇定收尽眼底,维克多发出让两人同时生出鸡皮疙瘩的冷笑;“你们既然能把我和卢西恩都算计在内,怎么就没想到我跟这位圣骑士再怎么不合,也还是亲兄弟,这胳膊肘哪能往外拐呢。”血统可真是绝佳的作弊工具,即使脑子不大灵活的人也能凭借祖上蒙阴获得资质平庸的法师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成就。作为血统成就的前成员,维克多更看不起没经过努力就凭白获得地位的人:“我原本以为阿尔贝雷希特的顾问都是诸如培罗的精锐,却不曾到也会有像你们这种空有位阶的废物。”   就在这时,一团青绿色的半透明光团从维克多头顶身后的缝隙蔓入阁楼,坐在自己设下的结界中的德维西尔睁开紧闭的双眼。   这就是维克多笃定德维西尔还滞留在沙珂斯最主要的原因。没与像‘堕灵’这样的特殊血统支持,普通牧师要用上全部的灵魂操纵傀儡尸,维克多有足够的时间张网以待。 反攻(下)   看到维克多出现在藏身之地,德维西尔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过再怎么愤怒,他也不敢贸然施展出攻击性神术,沙珂斯的教会比格兰道尔多出一倍,暴露身份对他没好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局势。   德维西尔对维克多的实力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虽说因为堕灵的关系被禁锢使得能力低下,但他毕竟是被三大巫妖王之一的帕格洛特刻意培养的角色,不搞偷袭,不下阴招自己胜不了。而且,在德维西尔的印象里,维克多一直是个没有主见的傀儡,无欲无求,淡薄得简直不像亡灵。   “你想去哪儿?”伴随着带着笑意的询问,整座城市在轰隆声中晃动起来,如同遭受了强烈的地震,百姓纷纷跑到大街上,每个人脸上都是惶恐不安的表情。   两名魔法顾问首先觉察到异常,他们与元素精灵的联系切断了。随后,牧师也意识到不妙。   这种感觉……是绝对防御!   德维西尔原本就算狰狞的干尸因为盛怒变得更为可怖:“你竟然和教会联手……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叛变!”   “你若不是想用我邀功,又怎会落到现在的境地。愚蠢的德维西尔,你不但轻看了我,更轻看了帕格洛特,他若是只看种天分也不会坐到巫妖王的位置。我若只依靠血统,也不会破除你与人类联手设下的圈套。”说了那么多废话,只把是想拖延时间,好让教会启动绝对防御。这一次维克多也没有出手的打算,在它策划好的反攻蓝图上,卢西恩才是主角。   盔甲的摩擦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一端传来,伴其间还随有闪开、退后、执行公务的呵斥。   “是教会的人!”十七号轻轻拉开阁楼暗门,正好目睹到如狼似虎的骑士团撞开一楼大门。十六号咬紧嘴唇,他们已经错失了离开的最后机会。绝对防御一旦展开,操法者与废人无异。   “喀嚓!”   一声轻响拉回两人的注意力,就在他们探头往下看的短暂瞬间,维克多身边多出了一个人影。白袍银铠,腰佩长剑,如精灵的俊美脸阴沉如冰。   “晶曜骑士……”这下连德维西尔也紧张了。作为持有圣物的圣骑士,是少数能直接湮灭死神牧师的教会成员,说不怕是假的。   “先杀了那两个法师。”德维西尔可以缓一缓,法师必须得先除掉。   卢西恩皱眉,没有按照维克多说的动手。   “你当初给我的那剑干净利落,堪比最优秀的杀手,完全没有一丝犹豫,怎么现在反而裹足不前,变得扭捏起来了?”见卢西恩没动,维克多不得不用言语激他:“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还讲究死板的骑士戒条和教会法则。”   通往阁楼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不能再等的维克多一把夺过卢西恩腰间没有出鞘的玛拉之光,朝惊慌失措的两名法师扑了过去。   “住手!玛拉之光不是用来杀人的!”卢西恩脸色巨变,他从未用这件圣物杀过人,所斩的只有邪恶的黑暗一族。但他还是慢了一步,虚影状态的维克多的速度比有肉体时快得多,在他喊话时光剑已经准确的刺中十六号的心脏。   “等等!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的身份……”十七号见势不妙,赶忙求饶,力争活下去的机会。维克多的回答是同样利落的一剑,割断喉咙。随后它把剑抛回给卢西恩,示意由他解决最后一个。   “叛徒!叛徒!”不能施法的德维西尔发狂似地冲了过来,和维克都扭打在一起。接过剑的卢西恩迅速反应,削掉了死神牧师的后半截身体。   推开因光明力量涌入而痛苦不堪的德维西尔,维克多返回卢西恩身畔,怒气冲冲的责骂他不该犹豫。   “你这个蠢货,想死也别拉我下水!”   对于维克多毫不客气的斥责,卢西恩憋了半天也只吐出两个字:“闭嘴……”   “我这几个月对你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看看你手里的圣物,看看那传说中象征至高光神的信物,杀了人它自身的光辉不是依然没有一丝折损!”摊开握剑的手,这次连灼伤都不见:“看清楚!你所信仰的神并没有降下处罚!”   感应到玛拉之光的能量和亡灵之气发生碰撞,率领骑士团围攻的达维亚一脚踢开虚掩的阁楼暗门,呈现在他眼里的不是卢西恩恶战死神牧师的情景,而是兄弟俩大眼瞪小眼的画面。当然,他没遗漏地上躺的两具尸体和半截还在蠕动的干尸。   冷瞥了一眼鱼贯而入的骑士团,维克多冷哼一声,丢下竭力忍耐怒火的卢西恩拂袖而去。   “维克多,你这个该死的叛徒!我诅咒你啊……你等着接受神惩吧……”觉察到维克多的离去,躺在地上的德维西尔支起残余的身体,用尽所有力量和恶毒语言咒骂。   叛徒、神罚,严厉的词句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了卢西恩用嫉妒和厌恶包裹的外壳。   剥去圣骑士的责任,贵族的荣耀,只以十七岁的心去看,维克多只比大我两岁,从出生起就饱受欺凌和穷苦,好不容易成为法师,却被母亲派去的杀手割掉舌头、变成亡灵。为什么已经落到如此境地的维克多还要处处维护我,仅只是因为父亲的命令?他根本就不是唯命是从的性格,从他对父亲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两个月来的记忆在卢西恩脑海中快速闪过,父亲的、母亲的、祖父的,一张张面孔搅成在一起,最后变成污秽的黑,吸纳了所有光,黑暗中头带面具的维克多发出一声声阴冷的笑,发自灵魂的声音贯穿耳膜。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纯粹的光明,也没有绝对的黑暗。]   “阁下,这家伙是牧师是,我们否要将他交给神官阁下审问?”见卢西恩呆望着地上还在咒骂的可怖干尸,达维亚小声的问道。   卢西恩身体微怔,像是突然从梦境中苏醒过来,他环顾四周后垂头看了一眼手中嗡嗡作响的光剑,突然走近德维西尔,轻轻一挥,将喋喋不休的牧师变成一堆灰烬。   对于卢西恩的行为,达维亚选择沉默。作为副官,他的任务是服从命令。多余的事,不该管的事,他不会也不能过问。   “回复梅朗洛神官,潜入城内的亡灵已经成功湮灭。”收剑回鞘,卢西恩纵身从被法术劈开的口子跃下。   “诶?那另外两具尸体……”达维亚追问如何处理,可卢西恩已跑远。明显被留下收拾烂摊子的副官不由感慨,年纪越长上司就越任性,还是刚入团的时候好啊,堪称骑士典范。   在内心感慨的达维亚被身后传来的阵阵惊呼吸引,他走到骑士团围聚的两具尸体旁,不看不要紧,一看把他吓了一跳。那两张脸他认得,已是死尸的一男一女不但都是法师,而且还都是诺丁的大贵族——弗兰斯坦伯爵与西缇莉女伯爵。   这对表亲兼夫妻出身帝国名门望族,两人都是阿法雷特学院的导师,交友甚广,不止是诺丁,就连圣凡塞缇斯也有不少朋友,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死在这里。   “副队长,您看……”一名骑士拣起掉落在地上的面具递给达维亚。   看着手里绘有十七和十六两个数字的面具,达维亚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私人物品想绘什么图案并没限制,胆子够大的话,就算是画龙和神徽也没人管,可自阿尔贝雷希特大帝登基组建了几乎和他一样出名的私人顾问团后,再无人敢在面具上标注数字。   达维亚没想到这两名贵族也是顾问团成员,本该待在辉光城的他们死在沙珂斯,还与参与谋杀皇子的亡灵牧师待在一块……   联想卢西恩最近的古怪行经和命令,达维亚不难猜出其中的缘由,不想牵扯进皇室争权的副官果断下达命令,收集死神牧师的残渣,将两具尸体运到城主府,交予代城主处理。   ※※※   “站住!”   快速在街道中穿行的虚影突然被光之碎片化成的剑截下,巫妖从黑暗中浮现,冷冷注视着持剑阻拦的青年。   “为什么?”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卢西恩好不容易才堵到维克多。   “我没兴趣回答愚蠢的提问。”   “我不想和你吵……大哥……”看着眼前的虚幻之躯,卢西恩艰难的说出他最不愿面对的称谓。   维克多被惊到了,它万万没想到卢西恩会使用如此平民化的词汇,饱含‘深情’的语气是认识以来首次听到。在它的认知中,对突然冒出来的异母兄长,卢西恩一直是怨恨和嫉妒的,现在他居然叫自己为大哥,这演是的哪出戏?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就如我讨厌你一样,我们各自的选择和身份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像一对普通兄弟。但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维护门德尔。请不要打断我!”看到维克多张口欲言,卢西恩抢在它之前发问:“那家伙……那个牧师你认识的,对吧?不要否认,我注意到了,他看你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目光。”   “你想说什么,不要拐弯抹角。”沉默片刻,维克多反问。   它一点都不担心卢西恩看穿自己的身份,进入中层世界潜伏是帕格洛特下的秘令,在巫妖王放弃计划之前,整个亡灵界,不,是整个下层世界没人会知道死神座下唯一堕灵的行踪。   “他叫你叛徒!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称你为叛徒?我真的不看懂你,不但没有报复将你逼到如此境地的父亲和母亲,反而处处帮我,维克多……叛神是重罪,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求你告诉我,我已经不想再胡乱猜下去了。”卢西恩知道自己此刻的心很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叛神就失了主张,变得惊慌失措。   明明是讨厌的,甚至是有些憎恨的,为什么会生出担心和紧张的情绪。难道说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他当家人了?   “我何时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洞察的目光将卢西恩脸上的表情全部记下,维克多用冷漠平板的音调作答:“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家人、爱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也唯有利益才是维系同盟劳不可破的纽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目的。”   卢西恩讶然抬头,定定的注视维克多,猜测它话中的真假,虽然没戴狼头面具,但巫妖此刻面无表情,卢西恩看到的只是一张和声音同样冰冷脸。   “该回去向佩雷尔禀报结果了,我们没时间为了一些不必要的纠结耽搁时间。”   “可是……”卢西恩还想说点什么,维克多根本不给他机会,快步移出狭窄且无人的小巷,大街上到处都是害怕地震跑出家的居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谈论危险话题,卢西恩只得压下满腹的疑惑,快步跟上维克多的脚步。   看来要想问清楚,只能等下次独处的时候了。   瞥了一眼与自己并肩而行的青年,维克多没有在心里嘲笑他。有那么一瞬,维克多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返回到八十年前还是人类的时候。   同样的年纪却用不同的表情说着截然相反的话。   [为什么你要出现,我恨你!恨你!去死吧,只有你死了,父亲才会正眼看我。]属于人类的记忆就像一本残破不堪的旧书,很多页都已经缺失,金发少年满脸血泪的凶狠模样始终不曾淡忘。   阿尔贝雷希特,我愚蠢的弟弟。这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命运也不会总是眷顾你。   听完维克多的报告,佩雷尔长长舒了口气。这次是解决了,可下一次呢?卢西恩和维克多不可能永远待在极南,他们也不可能用永远站在他那一边,下一次利益相对时,这对异母兄弟可能就要朝他挥剑相向了。   打了个响指,维克多解开鲁玛身上的法术,已经被束缚得手脚发麻的年轻族长没有像上一次冲动地扑过来,他紧贴着墙壁,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维克多。   “解决完刺客的问题,让我们来处理第二步反击计划吧。”   巫妖的眼里闪一抹难以觉察的精光,藏身幕后的策划者,让我们来比比看吧,到底谁才是这场智慧角逐的最后赢家。 和平的假象   顺着维克多的目光,佩雷尔的视线也移到少年族长身上。   沙牧是个崇尚勇武的民族,素来有立长不立幼的习俗,这个瘦猴似的少年是族长?不像是能在一堆竞争者中凭借武力取胜的样子……   “殿下,难道你对帕多蒂这个姓氏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遗漏佩雷尔眼中的疑惑,维克多提醒皇子,他的帝国史修习得并不合格。对维克多刻薄言辞渐渐习惯的佩雷尔尴尬的笑了笑,表示自己实在想不起关于‘帕多蒂’的资料。   “八十五年前,你的祖父亲自率大军击溃了被称为历史上最鼎盛的沙牧,也正是以此军功,他才破格以十六岁的年龄登上帝位。而当时率领沙牧与阿尔贝雷希特大帝作战的,就是帕多蒂一族的族长。”   过份的吃惊让佩雷尔张大了嘴,意识到自己表现出太多的情绪,他连忙用干咳掩饰。   无论是宫廷秘档还是国事记录都没有相关的记录,这些内幕维克多是从哪儿听说的?说到内幕,维克多对帝国、尤其是皇族了解的也太详细了,有些事连身为皇子的我都不知道……   佩雷尔并不是怀疑这番话的真假,而是再一次惊异于他对诺丁的了解程度。八十年前究竟是哪一族发起的战争,恐怕除了已经作古的将军们,整个帝国就只有祖父知晓。   “我现在不想追究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个辛秘,我只想问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用?”就算是和祖父作战的首领后裔,那也八十年前的事了,物是人非,现在的沙牧如一盘散沙,哪还有当年与帝国分庭抗礼的力量。   “殿下真健忘,一个小时之前我就在这里跟你分析过当今的局势,怎么马上就抛到脑后去了?”   “我没忘!现在的沙牧和八十年前已经不一样了,就算他是骁勇首领之后又有什么用,当年一役,沙牧一蹶不振,再没有发动战争的能力。”佩雷尔当然没忘,他只是想不明白,一个已经山穷水尽到需要族长亲自参与刺杀帝国官员的落魄小族能有什么作为。   “答案就在他身上。”   维克多没吭声,倒是一旁的卢西恩看出端倪。以骁勇闻名于世的民族会让一个没有多少战力的少年做族长,答案只有一个。   “没错,世袭哟。”   佩雷尔费解的表情在维克多吐露的词汇中转化为震惊。   沙牧是南陆少数采用世选方式统治的民族,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在他们身上尤为明显,为了在严酷环境中生存下去,只有最强、最聪明的人才能成为族长。   “对于一个千百年都坚持世选的民族,世袭只有一个原因——传承某些必须由族长保管的秘密……”维克多话音还未说完,鲁玛拔出藏在皮靴里的短匕,横在胸前。   “不要过来!”   反握的匕首搁在颈侧,仿佛压出血丝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少年族长的表情由原先略带惊恐的慌乱转为视死如归的平静。   “用死来威胁么,可惜你用错了方法。”巫妖又向前走了几步,一点也不受威胁。   乘着维克多说话分散鲁玛注意力,莉薇娅悄无声息地靠近沙牧族长。警觉地发现身后有人,鲁玛挥动匕首向身体斜后方刺去,手臂才挥到一半,就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遏止,一如先前在下水道时无法动弹。   可恶,又是法术……这该死的法师!   “想知道他藏在心里的秘密何必劳烦伯爵亲自动手。吓唬这孩子没什么好处,精神越差越无法抵抗你的法术,可能等不到搜灵术完结就变成傻子了。”莉薇娅不明白伯爵为什么故意用言语刺激,只需一舞,就可以让这孩子说出秘密,无论埋得有多深,以他的精神力根本无法抗拒狂热之舞的魅惑。   朵拉看向卢西恩,惊讶他的不阻止。堂堂的圣骑士,竟然和邪恶者同流合污。   “无须惊慌,我既不会杀你,也不会把你变成傻子。鲁玛族长,我只是有个小忙需要你帮助。”将手搭在鲁玛肩头,维克多将他的视线压向一脸担忧的佩雷尔。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谎言吗?”身体无法动弹,鲁玛不甘的视线死死瞪着维克多。   “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些的,没关系,我手上有你无法抗拒的条件。呐~卢西恩,把你在沙漠里的发现告诉年轻的族长。”返回城主府的路上,卢西恩向维克多提了他在沙漠发现沙牧营地被袭击的事,这让维克多更加有把握可以让走投无路的年轻族长同意配合自己的计划。   沙漠?难道……鲁玛面色陡然苍白,以为维克多挟持了他的族人:“混蛋,你要是敢动我的族人,就永远别想得到想要的东西,我会把秘密带到坟墓里。”   “我对你所保留的秘密没有兴趣。”等不到卢西恩开口,维克多就替他说出残酷的事实:“至于你的族人……无须我动手,他们早死光了。”   不!这不是真的!!   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嘶吼,鲁玛望向身着银铠的青年,信奉光明的骑士不会说谎。   “我带领骑士团赶到时,营地已经没有活人。”   卢西恩的回答掐断鲁玛最后的希望,若不是无法控制身体,精神遭到重创的他恐怕已经一头载倒。   怎么会这样,我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才一天而已……   “是你……是你作的吗?!”这是鲁玛唯一想得到的可能。营地有秘道,沙虫和帝国军都能轻易躲过,他想不出,有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光自己的族人。   “不是他。”看到少年眼里浮起浓烈的仇恨,卢西恩忍不住帮维克多辩白。   “你们是兄弟,当然替他说话!”   “噗……原谅我的失礼,但我真的想笑啊。”莉薇娅拍了拍鲁玛的肩:“活人比死人更有威胁的资本,如果伯爵有心要威胁你,根本没必要杀了你的族人。”   被愤怒焚尽理智的鲁玛稍微冷静了些。   不错,她说的有道理,亡灵法师若真有心想用族人威胁我,根本没必要杀了他们,那……到底是谁干的?   “我没兴趣做无意义的解释,只问一句,想不想救你的族人?”   “什么意思?”戒备地瞪着发话的维克多。人都死了,还谈什么救。   “真正杀害你的族人凶杀是被下水道里向你射箭的那家伙,说的更准确一点,是一具傀儡尸。这是一种能操纵尸体的法术,被操控的尸体和活人无异,一般人根本无法分辨。”   鲁玛想起当时的情景,从帝国皇子方向射来的箭杀了他三名族人。以为维克多和射箭者是同伙,可法师在说了些听不懂的话后就用法术把那人干掉了,断为两截的身体影象还残留在记忆里。连带的,他也想起了不久之前,还就在这个房间里,法师给诺丁皇子解释隐藏在刺杀背后的内幕,剖析其中的厉害关系。死神牧师德维西尔,记得亡灵法师是这么称呼的。   “被亡灵法术杀死的人,通常都会变成施法者操控的低级僵尸,尸体在普通环境下只能保存几个月至半年,死气和怨气淡薄后缺少保护尸体就会腐败,如果没有进一步的用法术加以控制,你的族人就会在沙漠里烂成肉渣。”   维克多这番话的意思很简单,杀死沙牧的死神牧师已经死,缺少主人的无主僵尸会在沙漠里徘徊,只到它们变成再也无法行动的肉块为止。   “但是呢,那是在没人干涉的情况。教会是不会放任这么一大群无主僵尸四处走动,一旦被圣光湮灭,不止肉体,连灵魂也会一并烧掉,丧失轮回的机会。”   维克多的话彻底击跨鲁玛最后一道精神防线,他大口大口的深呼吸数次,才找回因为痛苦而颤抖的嗓音。   “说吧,你要我怎么样。”   “我可以释放你族人的灵魂,让他们不太痛苦的进入轮回,代价嘛……你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就算我肯,其他族长也不会同意的。几百年来不间断的战争已使沙牧与诺丁的仇恨无法化解,和平根本不可能实现。”痴心妄想,这是鲁玛心里的想法。无论诺丁的皇子有多希望边境和平,都不可能实现。   “我不是天真无知的孩童,国与国之间的仇恨只有一方永远消失为前提才能化解,我要的只是短暂的和平,不,应该说是和平的假象,几个月,或者几年即可。”   这样的回答让鲁玛既困惑又担忧。   只是短暂的和平,这么说,即使皇子登上皇位也不会放过已经在逆境中挣扎几百年的沙牧。这分明是强人所难,要他用几百族人的灵魂换取十数万同胞的生命。   手指微微使劲,维克多勒住鲁玛的脖颈:“我不想说无意义的空话,更不想作无法完成的承诺。你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是和你的族人一同变成永远痛苦的怨灵,要么与第一皇子达成同盟。”   “我能信这家伙吗?他连自己也保护不了。”瞥了一眼一直插不上嘴的佩雷尔,满脸的犹豫不决,这么怯懦的性格和他成盟友与自掘坟墓又有何区别。   “你的处境不比他好多少哦,族长。”刻意放低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威胁:“我耐心有限,别以为我舍不得杀你,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再找一个合作对象。”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呲牙回复,鲁玛知道自己道德的天平永远无法平衡,他始终放不下族人。希望这次所谓的合作不会给其他沙牧带来毁灭性的损失。 秘密   这样就达成协议?未免太过简单了吧……   最初被分配到任务时,佩雷尔担心只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难以完成。可当一条由别人铺设的坦荡大道摆在面前时,他又觉得完成得过与简单。   万一那少年只是假意应承,万一这所有一切都只是虚伪的假想,万一这一切都是祖父背后授权指示……   太多的万一充斥着他的大脑,使这位因为常年被冷落而很少经历政治与自身双重危机的皇子犹豫起来。   正在佩雷尔胡思乱想之际,冷不防对上一双绿的眼眸,冷冰冰的视线仿若利剑一下扎进心里,让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他脑袋一下变得空白。   亡灵还真是恐怖的存在,即使明知维克多暂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仍免不了害怕。   “大致的事就是这样,殿下若没有其他的吩咐,我们就先行退下了。”刺杀行动暂时告一段落,无论是和鲁玛商谈具体的劝说,还是向远在帝都的阿尔贝雷西特禀报这次任务圆满完成,都不是能当这位皇子进行的。   “不会再有刺客了吧?我是说像之前那样的……”如今可不是顾面子的时候,佩雷尔活了二十岁,第一次觉得像今天这样窘迫。   “沙牧一方的我不敢保证,但和上一次相同的短期……不,应该是不会再来了,像那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了,无论多完美的计谋都没有意义。殿下您接下来的安全就由驻城守军与很快就会赶到帝国援军负责,因为那已不是适合像我这样的人出面的场合。”恭敬的行了个礼,维克多推开房门,萨拉奇与洛迪并肩站在外面,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二人的表情也各不相同,萨拉奇担忧居多,还夹杂了一股不信任。反观洛迪,他的表情就单纯得多,恐惧占据了他沧桑的面庞。   莉薇娅、朵拉也跟着一并离开,萨拉奇快步走入被当做临时议事场所的城主寝室,还不来得及开口问,就被连连摆手的佩雷尔阻止。皇子只听取了洛迪关于守备军重新部署和搜查刺客余党方面的消息。   待将军离开后,佩雷尔才长舒一口气。   “殿下,我觉得您不应该如此轻易的就相信他们。”没错,那兄弟二人,谁都不能信。萨拉奇坚信:“虽是异母兄弟,但毕竟出自同一家族,亡灵再怎么特立独行还是得门德尔,教会可是一直盯着他呢。无论夹杂在这兄弟之间的仇恨和矛盾有多深,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绝对比远在北方的二皇子要危险得多。”   “你的眼光放的还不够远,萨拉奇。现在最危险的是祖父。”对于身边唯一信任的人,佩雷尔才能说实话。无论有几个顺位继承人,都不是祖父的对手,看看国内一面倒的趋势,已经有趋炎附势者站出来说要太上皇复位,若不是顾及名声,恐怕……   “殿下,局势的发展还没走到绝境,您怎么自己先放弃了?太上皇毕竟年纪大了,就算圣物支撑,也不能像亡灵那般保持永恒肉体,为了帝国,他不会将全部血脉都赶尽杀绝的。”   萨拉奇的安慰提醒了佩雷尔,他一直想不透祖父为什么突然招揽维克多。作为人类最主要的光神信仰国,诺丁一直同教会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仅只是用好奇不足以解释祖父公然庇护维克多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集无以伦比的威望与后人无法企及的功绩于一身的祖父竟然也和那些史上著名的暴君一样,妄图追求不死和永生。   ※※※   “喂!你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鲁玛本以为会被带到牢房或考问室之类的地方,却不料被维克多用浮空术直接带到距离城主府正上方几十米的高度。瞄了一眼下方变小的城市,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恐高。   “自然是商讨关于暂时停止刺杀的事了。”把地点选在这种地方,是不想让多余的人听到不该听的东西。本来施展一个隔音术也可以解决,但为了防止有读唇术的莉薇娅知道它接下来要问的事,维克多这才将商议地点选择在半空。   “你别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是,没错,我没能耐,被你们抓到。但这并不代表其他沙牧族长都会像我一样妥协。和平协议是那么好签定的?就算是暂时性的,他们也不会同意。”连珠炮似的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吐出,鲁玛说完才发现维克多眯着眼睛看着自己。那种目光,分明是什么都掌控在手里的眼神,这让他无处发泄的焦躁又上升了几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我表面上说是商讨,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相信我真是让你去和其他部落族长商量的?”   “你……”鲁玛惊悚地看着咫尺距离的维克多,焦躁顿时转化为恐惧。难道他要动用武力胁迫?   “虽然我比较喜欢用语言解决问题,但我现在的雇主却没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等待我兵不血刃的解决边境上的小麻烦。”   现在的雇主?阿尔贝雷希特吗?从之前的谈话鲁玛不难猜出维克多所谓的雇主是谁。   “怎么,你以为我在吓唬你?哼哼……阿尔贝雷希特手下能人无数,知道他为什么偏偏选我吗?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我是亡灵,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对付被称做南蛮的沙牧,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帝国并没将你们当作人类看,在他们眼里,沙牧不过是古代人种的奴隶,野蛮、未开化的游牧民,和北方的黑暗一族一样,都是信奉邪恶的物种。死几千甚至上万对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   维克多的话气得鲁玛双目充血。若不是被控制着,就算不是对手,他也要一拳打过去,恨恨揍一顿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保护第一皇子,顺便教训一下沙牧是我这次接到的命令。有阿尔贝雷希特做后盾,我就算灭掉一两个小部落,也不会有什么人跳出来替沙牧抱不平。不信?这就是为什么那一位选我的原因,因为亡灵没有怜悯也不畏惧杀生,只有我才能将‘严惩胆大妄为的暴民’这个命令贯彻到底。即使是教会也不能阻止我。”维克多话里的最后一句,是针对使用圣骑士特殊能力飞翔的卢西恩,无法跑到这种高度的朵拉和莉薇娅只能在庭院里看着天空着的三道人影干瞪眼。   “维克多,我要和你做笔交易……”咬牙想了想,鲁玛决定用他知道的秘密作为筹码,将死伤降到最低。   “那要看你作为交易的筹码是什么了。”其实维克多对沙牧不惜用世袭来代代继承的秘密还是有点兴趣的。只是它知道,不能将这种念头表现出来,才故意装出没兴趣的样子。   看~这单纯的孩子,随便吓唬一下就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行动稍慢些的卢西恩飞上天空只听到维克多威胁要杀人的那一段,现在鲁玛说要用沙牧的秘密交换也不由竖直了耳朵。   “这是个关于诺丁皇室的秘密,只对帝国和政治有效。”其实,身为传承者的鲁玛也不是很相信,不过他话才一出口,维克多就敏锐的感觉到了。   所谓的秘密,就是指我吧。作为夏菲特亲王的长子,圣歌数百年来最纯血统,拥有比阿尔贝雷希特还要高的继承权。真是没想到八十年前的沙牧居然有能力探知到这个无论是皇室还是圣歌一族都竭力封锁的秘密。   鲁玛突然产觉得背发凉,捕捉到由维克多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他第一次发现,心坏嘴毒的亡灵散发出杀意,赤裸裸的,毫不掩饰,连卢西恩都感到惊讶。   该杀了他吗?维克多·圣歌是不许现世的禁忌……   虽然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质疑,但这不代表维克多愿意把他的秘密和身世公诸于众。   “维克多,别忘了你的计划。”觉察到维克多的杀意还在不断提升,卢西恩不得不提醒它,还要靠鲁玛搭线签定临时和平协议,现在杀了他,等于自己打自己耳光,毕竟是维克多提出的计划。   “呵……算了,反正从一开始我们就和这个秘密脱不了关系,即使现在杀了你也无济于事。”卢西恩话音才落,维克多的杀气立刻消弭无踪。   “怎么回事?”熟知维克多不是冲动到因为语言冲突或自身喜好就会杀人的性格,卢西恩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它会突然想杀鲁玛。   “传闻阿尔贝雷希特并不是夏菲特亲王的长子,他还有一位异母兄长。对,就像你和我,不同的是,你祖父的哥哥拥有第一顺位继承权,因为……他出身圣歌一族。怎么样,这个秘密够骇人听闻吧。”   “诶,你知道啊……”见维克多说出自己一族传承了八十年的秘密,鲁玛微怔。他本以为可以以此为筹码,换取更多同胞的性命,没想到亡灵法师却用一种不以为意的口气说出。   卢西恩没有吭声,沉默着消化完这个骇人听闻的秘密。   阿尔贝雷希特并不是独子,杀尽所有拥有继承权的血亲后才继承帝位,这就是铁血大帝称号的由来。关于祖父还有一位兄长的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真正让他惊骇的是那个所谓的兄长的出身。   “看来你已经明白这个秘密所代表的恐怖后果了。”从卢西恩凝重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已经想明白这个秘密背后所代表的危险。   王座上端坐的不是正统继承人,或许说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这种秘密对于当权者是最为致命的。为了巩固统治权,皇帝通常都会把知情人灭口。如此推断,当年帝国和沙牧一战极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秘密,还好圣歌在八十年前已灭族,作为唯一一个存活的子嗣,祖父即使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又有什么区别。   卢西恩的庆幸还没持续太久,鲁玛在维克多的杀气逼迫下说出了连巫妖都震惊的后续。   “阿尔贝雷希特的异母兄长在灭族前留下了子嗣,如果还活按照帝国的法律,其后代才是正统的继承者。”   “胡说!”卢西恩与维克多同时呵斥。   “我、我也只是从父亲那里听说的……”被两双眼睛同时怒瞪,鲁玛嘴角一抽。   我这得罪谁了,不过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而已。   “这事到此为止,深究对我们没好处。”维克多这样劝解卢西恩,同时心里也纳闷。   我留下了子嗣!谁造的谣,从被囚禁到自杀,它根本没碰过女人,哪来的子嗣?   卢西恩难得意见一致的配合,他也不想牵扯到这种恐怖的皇家秘密当中。如果阿尔贝雷希特的继承权受到置疑,作为第三顺位的他同样也要被剥夺。   “由于我还有别的事要办,陪你一同前去说服其他沙牧部落的任务就交给另一名法师完成。”   维克多的话让鲁玛和卢西恩的脸上分别出现欣喜和讶异的表情。   “现在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重要?”虽然刺客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卢西恩仍不放心,在这种非常时期,维克多还有事什么重要到要必须他亲自去做?   “我这次南下除了清除刺客外,还要完成大地神殿的任务,恕我无法一直待到协议完成。”摸出萨芬给的传信水晶,维克多再度召唤。它的话音刚落,半空中突然多出一个人,与维克多近似的黑色长袍上绣有血红的月亮。   拜纳姆的法师?   卢西恩对这个标志并不陌生,三大学院中唯一的黑暗学院,专出邪恶法师。   “和平协议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委托我的朋友帮忙,他是魔导师级别的黑暗法师,既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也能防止这小子逃跑。”   鲁玛的欣喜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时间,就被维可多掐断。   寡言的萨芬没有反对,他谨慎的遵循帕格洛特交付的命令——在不出格的情况下尽量辅助维克多。   “这小子交给你了,带他去找其他沙牧部落,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那些人乖乖同意暂时停止与帝国军的对抗。”拎着鲁玛的衣襟将他交给萨芬,维克多把棘手的任务一并转交。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需用傀儡尸就能办妥,但维克多偏要让萨芬参与进来。既然局势的变化已超出预期,那它的试探也需要改改。它很想知道帕格洛特遣到自己身边的黑魔导师究竟能帮忙到什么程度。 阿贝巴辛姆特(一)   萨格隆是南陆民族语,意为广袤之海。在帝国官方地理书里,它被称为大沙海。千年之前,这里曾是一片泽国,大灾变引发的能量爆炸使得古大陆中央部位被炸飞,下陷的地层让南方的水源急速流失,经过数百年的演化,才成为如今的干旱沙漠。   原本居住在南方的古代王国居民集体迁徙,定居在现在的浮空大陆,即西亚联盟。而当时被当作奴隶的原著民重获自由,依靠着沙漠边缘地带的部分小绿洲,被称作南蛮的游牧民在荒凉的沙漠艰苦生存至今,沙漠的中心,从大灾变至今一直都是渺无人烟的不毛之地。   “休息一会儿吧……”安杰罗扶起因虚脱而摔倒的同伴,向走在前面的黑暗精灵请求。今天的气温特别高,没有坐骑驮乘,体内水分依然以惊人的速度丧失,他们再没力气继续走下去了。   “啧~人类就是麻烦。”听到向导的请求,克莱因勒停下脚步,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沙牧,抛出身上仅剩的最后一只水袋。   再找不到水源这些人就要死在沙漠里了……克莱因并不想现在失去向导,他可不愿在沙漠里继续待上半月。   道了声谢,安杰罗把水袋凑到同伴嘴边。   蠕动因缺水而干枯的嘴唇,肥胖的罗伊睁开眼,看了看水袋又看了看微笑的安杰罗,他摇摇头:“我不行了,别把这么宝贵的水浪费在我身上。”   “说什么傻话呢,坚持住,会找到水源的。”安杰罗安慰地拍拍罗伊的肩,路线没问题,只是五天前突然刮起的沙尘暴让他们迷失了方向,好不容易摸索到正确的方向,可身上带的水喝光了。唯一支撑着安杰罗的信念,是找到古城。   在沙牧部落中,自古就有阿贝巴辛姆特是座绿洲的传闻。大灾变改变的是地理和气候,有水神加护的阿贝巴辛姆特从不缺水。   “咳咳……”喝水呛到的罗伊绝望的推开安杰罗的手:“别管我了,你们走……”   安杰罗担忧地目光扫向克莱因,沙尘暴来袭的那天,两头驮鸟一头折了翅膀,一头被风暴卷走,下落不明。他害怕这名黑暗精灵也像解决断了翅膀的坐骑那样,一刀杀了罗伊。   “你不会死在这儿。”   出乎两人预料的是,克莱因似乎没抛下罗伊的打算。   “那家伙,来的可真快……”黑暗精灵的喃喃自语让安杰罗浑身一震,他猛然回头,放晴的天空中有一个小黑点。   那是……驮鸟?   黑点迅速放大,很快在安杰罗眼中展示出身形。   居然是飞龙!   没用太久,就能听到拍打翅膀的声音。青色双足飞龙扇动翅膀的气流,让沙砾漫天飞舞,安杰罗不得不闭上眼。等他再睁开时,飞龙已安稳落地,龙背上落下一道黑影。   “那小子怎么也来了?”指着操控飞龙的卢西恩,克莱因不明白维克多为什么会让他同行。   “一言难尽。”巫妖的视线越过克莱因,直直落到坐在地上的两名沙牧身上。接收到如刀的视线,罗伊立刻哆嗦起来,就在他慢慢将手伸进怀中时,维克多挥动法杖,一束绿光从法杖射出,肥子惨叫一声,瘫在地上。   “你对他做了什么?!”见亡灵法师突然袭击同伴,又惊又怒的安杰罗大声喝问。   “听说沙牧惩罚叛徒的刑法比起不将人命放在眼里的贵族逊色。”   “喂,胖子,你做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隐隐感受到维克多的怒气,克莱因玩味地用脚轻轻踢了踢不能动弹的罗伊。   叛徒?他在说什么?   安杰罗护住只有眼睛能动的罗伊,心头升起一股不安。   “帕罗蒂已经灭族了。”维克多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两名沙牧双眼圆睁。   “除了你们两个和族长,其余姓帕罗蒂的沙牧都死了。”   “是谁……”安杰罗首先想到的是帝国军,很快又排除了这种可能,秘道是两代人的心血,连沙虫都能避过,帝国军不可能把所有族人都杀了。   “为何不问问你护在身后的那位,他可是清楚得很。”维克多特别讨厌叛徒,尤其是为了利益出卖同族的叛徒。   安杰罗转动僵硬的脖颈,难以置信地看向躺在沙地上的罗伊:“我不信……不可能是他。虽然懒惰了点,也总喜欢投机取巧,但罗伊不可能出卖族人。”   “若是不信我说的话,可以让他重复一遍。你们族人的尸体可都是他亲眼目睹。”维克多指了指跃下飞龙的卢西恩。由教会的人来说,比它更有说服力。   不用向卢西恩寻求证实,瑟瑟发抖的罗伊已给出答案。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卖族人?”掐住罗伊的脖颈,安杰罗大吼。   “我没有!我只是……他们承诺过的,只要我协助他们把这家伙和帝国的皇子除去,就不会再派兵骚扰营地。”罗伊红着眼反驳。   “愚蠢。”卢西恩冷冷抛出一句:“帝国的掌控权永远只在一人手里,出不出兵,当地官员或边境守备军根本无权做主。”   “一个个都是头脑简单的笨蛋,这么容易就上当。”乘着安杰罗因答案而呆滞的短暂时间,维克多伸手盖住罗伊的后脑。   声嘶力竭的惨叫骤起,安杰罗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正好目睹到一团像雾一样白色的东西从罗伊五官渗出,钻进紧贴着他脑袋的苍白手掌中。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代你们族长惩罚叛徒,顺便调查幕后指使者的身份。”维克多并没有因为回答而停滞法术,罗伊的记忆连同精神一同被吸出大脑。   “不阻止他么?”克莱因用调侃的语调询问站在一旁的卢西恩。   “就算维克多肯放人,他也活不长。”卢西恩背过身,按住感应到亡灵之力想自行出鞘的圣剑。   到没有利用价值的卒子也没有存活的必要,那些隐在幕后的人会想方设法除去这个不太聪明的沙牧。   “半个月不见,还真让我刮目相看。”看来洗脑策略开始奏效了,克莱因在心里暗暗腹诽,若换在以前,脾气暴躁又容易冲动的圣骑士肯定冲上去阻止维克多吸取人类的灵魂。   维克多仔细过滤罗伊的记忆,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联系人都是普通百姓,隐藏在幕后的操控者很谨慎,没有露出任何有效的线索。   “怎么样?知道是谁下的圈套了吗?”听到物体落地的声音,卢西恩急切的想知道究竟是谁要致门德尔一族于死地。   “没什么重要的信息,对方太谨慎了,联系人全是普通百姓,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所带信笺内容。”为了不使声音或魔法被追踪,幕后指使采取了最传动的联系方式——书信,这样无论送信人还是收信人被抽取记忆,也无法追查下去。   罗伊的身体软软倒地,安杰罗下意识地接住,发现他双眼涣散,没有神采。   “别看了,那小子已经是废人,没有灵魂的空壳。”克莱因对政治不感兴趣,也没心思问这半个月里维克多那边发生了什么,提着不知所措的安杰落纵身一跃到飞龙背上。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神庙,脱离这讨厌的沙漠。   “走吧,先去阿贝巴辛姆特。寻找幕后指使的事可以暂时缓一缓。”维克多知道克莱因有怨气,再不找点事给他发泄,恐怕这位魔晶使徒就要拿自己当靶子练习了。   卢西恩看了一眼地上活死人,无奈的摇摇头,返回飞龙背上。见他一脸苦闷的表情,维克多忍不住把自己掌握的信息说出来。   “不用担心父亲,他经历的政治风暴比你我都多。西亚大公再怎么迫切的想除去门德尔一族,也不会选择现在动手。”   “西亚公?怎么是他?!”卢西恩不自觉皱起眉头,西亚大公在联盟风评不错,虽与父亲一向不和,也不至于……   “你把莉薇娅忘了?她可是西亚的间谍,迫于死亡的威胁才转投于我。派莉薇娅到格兰道尔拦截你我的,就是西亚大公。仅这一条,这次的刺杀计划就跟他脱不了关系。不过他也只是这庞大计划的冰山一角,我相信查下去,会牵扯出很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说不定……”阿尔贝雷希特也在其中,假意给手下人错误的信号,让他们故意设圈套陷害,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了解阿尔贝雷希特性格的维克多不是十分肯定,一切,要等到解决完神庙任务返回晶曜才有定论。现在,就看费尔南德斯的本事了,他肯定不会让谋杀皇子意图叛变的罪名套到两个儿子身上。   看维克多和卢西恩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挺起劲,克莱因忍不住插嘴。   “莉薇娅是谁?”   “咳……”卢西恩干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回答:“兄长新收的……情妇。”   “噗~”刚把水袋里最后一口水喝下的克莱因差点笑喷,一是为‘情妇’这个词汇,而是为卢西恩对维克多的称谓。兄长!他竟然叫维克多兄长!不是出于调侃或暗讽,可以感受到念这个词时的真心实意。   “一个舞女,会跳死亡的狂热之舞,我见她有用,就以情妇的名义收在身边。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哈哈……容许我再多笑一会儿~”毫不掩饰的夸张笑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嗅觉最灵敏的飞龙兴奋的鸣叫才停下,克莱因视线拉到地平线的某个点。   顺着他的目光,视线仅次于龙与黑暗精灵的维克多也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位于沙漠深处的绿洲城市阿贝巴辛姆特。 阿贝巴辛姆特(二)   无边无际的沙海中静谧的沉睡着一座无人之城,象征着生命的翠绿就如同一块毯子笼罩着这座比晶曜还大的古代都市。圆形的构造从天空俯看就像一座巨大的喷泉,密集的水道从市中心向外延伸,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水的气息,让人很相信这里是沙漠的最中央。   “这、这简直就是奇迹。”安杰罗喃喃自语。他居然会在沙漠里看到对沙牧……不,是对沙漠中的所有生物都宝贵无比的水。   “牧师呢?”至此,克莱因才想起神庙任务的另一位主角。   “我让她留在沙珂斯了。”地之结界加上莉薇娅的迷惑术多少能起点作用,让她留在极南保护皇子远比带到神庙更有用处。当然,那只是次要的,维克多不想带朵拉的最主要原因是不放心这次的神庙任务。在经历了刺杀之后,它担心连神庙也有阴谋。卢西恩和克莱因都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它可不想分出多余的精力去照顾拖后腿的累赘。   那三个佣兵呢,该不会是杀掉了吧?虽然笨了点,但好歹已经适应了我的身份,往后可没多余的时间再去培养新人了……想到这儿,维克多顺便问了一句。   “我没你那么有耐心,嫌他们累赘,都留在距离格兰道尔不远的一个小村子。”克莱因撇撇嘴,三个笨蛋需要提升的地方实在太多,古代神庙这种充满机关和未知危险的地方还是不带去的好。   卢西恩驾着飞龙饶着城飞了一圈,确定没有防御结界后,在城门方向找了片草地降落。   “这家伙怎么办?”虽然发话的是克莱因,但卢西恩同样将目光瞄上没有多少战斗力的沙牧青年。   “留他和双足飞龙做伴。”维克多摸出法杖,率先走向通往阿贝巴辛姆特古城的大道。这根它亲手制作的魔法道具攻击力和其他法师的比起来实在不够看,但无论制作时附着的魔法还是镶嵌的晶石都侧重辅助,功效在缔结和破除结界方面尤为明显,可以尽量减少使用亡灵之力,以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你最好不要有逃跑的念头,这头龙经过驯化,除了主人任何人也无法驱使。”叮嘱一脸郁色的安杰罗不要有乘龙逃跑的打算后,卢西恩小跑追上已经走远的维克多。   “终于有事做了,我这身骨头都闲的生疼……”习惯性唠叨的克莱因盖起装满的水袋也追了上去。   等三道人影渐行渐远,安杰罗看了一眼鼻孔不断喷气的双足飞龙暗叹一声。骑士的警告纯属多余,他根本无心逃跑。就算有飞龙代步离开沙漠,他也无家可归。即使死在这里,他也没有多少遗憾,唯一牵挂和放心不下的,就是年少的族长。帕多蒂被灭族,最难过的是他啊……   ※※※   跨过一块块浮在水面上的石砖,卢西恩倍感新奇。   在空中俯瞰的时候就觉得阿贝巴辛姆特像一座修建在水中的城市,等亲临后,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石砖没有施展过魔法的痕迹,又厚又重的长条砖石浮在水面只有一个解释——神迹,由神灵的力量支撑整座城市。   “一、二、三、四、五……”克莱因的视线扫过如蛛网般四通八达的通道,也不知道数的是什么,随着数字不断攀升,卢西恩终于忍不住发问。   “陷阱啊~虽然大部分已经腐朽,但还是有少部分可以发挥作用的。”敏锐的视线比人类更容易看到隐藏在花坛、砖缝、下水道口等容易被忽略地方的古代陷阱。   看卢西恩戒备的表情,习惯调侃人的克莱因把手叉在腰间,故意作出一副自满的姿态:“有那家伙走在前面,根本不用担心会踩到陷阱。”   话音才落,坚实的地砖突然蹭蹭蹭冒出一排拟似长矛的金属物体,把走在最前面的维克多瞬间扎成刺猬。血肉之躯早没命了,只可惜踩陷阱的是亡灵,这种普通的外伤根本无法伤害虚影。   “是一次性陷阱,只要踩过就失效。”左右环顾,从一些建筑风格上,维克多推断这座城市被遗弃的时间要比大灾变要晚上一百年:“看来传闻不假,这座城市是突然被遗弃的。就算周围的环境变成难以生存的沙漠,有水神的眷顾的阿贝巴辛姆特也不会缺水,是什么原因让古代王国的居民宁可放弃城市也要逃离……”   “嘿嘿……”克莱因突然发出让卢西恩感到不安的笑声。   “你有什么发现?”相处了几个月,对他好歹有一定了解的维克多知道,这种笑声通常代表克莱因心情很好,甚至可以说,他很兴奋。   “既然你去过沙牧的营地,那一定见过名为沙虫的奇怪生物吧。那可不是虫,而是变种魔兽,只不过外形像虫罢了。”   克莱因的反问让维克多忆起在帕多蒂族营地赶跑的那一只巨型虫怪。   “这和阿贝巴辛姆特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你不是奇怪为什么古代王国的居民会放弃这座有水神加护的城市吗?在大灾变之前,这里是南陆最富庶的城市,连天灾都无法赶走的人类,还有什么是让他们惧怕的……”   维克多眯起眼。和长寿的其他物种相比,人类百年的寿命太过短暂,若要列举人类最怕的,死亡当推首位。   亡灵吗?不,我在下层世界从未听说,也未见过有关阿贝巴辛姆特的相关记载,若这座城市真与亡灵有关系,不可能万骨塔里没有记录。剩下的可能……瞥了一眼笑得五官微微变型的克莱因。   “和恶魔有关?”   克莱因打了个响指作为答复:“人类不但和矮人一样贪得无厌,还都有打洞的嗜好。为了挖掘魔晶矿,他们一路往下,终于挖通了阻隔两个位面的空间。”   “幽坠海?这怎么可能,人类还不具备打通空间的能力。”维克多不认为人类具有这样的能力,就算是它,也是在神力加护与巫妖王的协助下才突破分隔位面的特殊空间。   “你忘了,阿贝巴辛姆特是神临地,如果挂着代言者的神之祭祀或使者滥神赐予用他们的力量,打通空间算不上什么难事。”   “既然是祭祀,还不至于笨到打开通道的地步,他们明知道下层世界里居住的全是穷凶极恶的纯黑暗生物,随便放几个出来也够他们受的。再怎么蠢,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做实验。”维克多不是没考虑过克莱因说的可能性,出身圣歌的它很快否定了这种单方面的猜测。祭祀虽有强大的神力,却不能随心所欲的使用。力量越大,禁忌越多,滥用会招致神罚。   “哼哼~你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克莱因知道维克多的想法,瞥了一眼插不上嘴的卢西恩,没有直接说出圣歌一词。   维克多怔住,随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古代阿贝巴辛姆特的住民真的打通了通向下层世界的通道,为什么苍白之城一点消息都没有?就算这是真的,经由通道跑到中层世界的,又会是哪一类魔兽?   卢西恩腰上的玛拉之光突然发亮,伴有尖锐的嗡鸣声。   平静的水面突然冒出一个像蛇一样长长的生物,浑身上下长满了无数双眼睛,尖利伴着杀意的视线看得卢西恩后背发凉。   “啊哈~瞧我看到了什么,魔眼巴斯托。”   “这不是上位魔兽吗,受法则约束的它怎么能离开赫托克恩迷域。”尽管不想承认,但一瞬间猛然增加的恐怖威压让维克多不得不相信眼前突然冒出的巨大生物的确属于传奇类位阶。   下层世界广袤无边,居住着数不清的种族,上位魔兽与在中曾世界泛滥成灾的普通魔兽虽属于同一物种,实力却有着天壤之别。这些自创造世界之初就存在的最古老物种居住在称为迷域的深邃地底,受创世法则约束连栖身之所都不能轻易离开,又怎么会跑到中层世界?   巨大的肢体一个接一个从水下浮出,那不是蛇,而是触手,这头魔兽的外形像深海章鱼,黑色身体表面长着无数只绿色的眼睛,光是眼球转动的声音就足以吓坏承受能力差的人。   “空间传送?”卢西恩按住剑柄,无法想象如此巨大的体型在一瞬间出现?邪恶的黑暗能量充斥着整座城市,让身为圣骑士的他都止不住微颤。这么恐怖的力量,还是第一次遇到。   “虽然不是,但也差不多了。对于上位魔兽而言,只要去过一次,就能准确读取具体方位,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一样可以瞬间到达,这才是真正的、纯粹的魔法生物。”维克多开始思索对付这头巨兽的方法。上位魔兽魔抗极高,无论什么属性都很难伤到它,看那种滑溜的表皮,普通武器恐怕也起不了作用。瞬息之间,作战计划就拟订好。由持有圣物的卢西恩主攻,它和克莱因负责吸引和辅助。   短暂的停滞后,巨大的触手发起攻击,千百束光线从那些巨大的眼睛里射出,但凡光线过处所有的植物都瞬间枯死,就连清澈的水也变成散发着恶臭的浓液。   克莱因拔出武器,灵活的跃开:“我说,现在不是解说的时候吧,二位。”   “卢西恩,用玛拉之光!那是对黑暗一族的利器!”维克多幻化出虚影形态,迅速躲开袭来的死亡光线。死亡之镰对纯暗属性的魔眼无效,同理,克莱因的双刀也无法造成重创。   灵活性比不上维克多与克莱因,卢西恩拔剑竖在胸前,低念祷词,顷刻间一道金色光芒将他整个人罩住。光明圣盾在千钧一发之际发挥成效,挡住了来自魔兽的死亡射线。   眼看卢西恩所站的石砖瞬间化为粉末,维克多挥动法杖开始给他加持魔法结界。同时,心里也在庆幸,不带牧师来果然是对的。 阿贝巴辛姆特(三)   圣物本身具有的神力加上圣骑士级的祈祷,圣盾术成功抵御住来自上位魔兽的死亡射线。不过卢西恩附近的石砖可没有那么幸运了,被光线照到的石砖无一例外的变为粉末。   担心脚下散发着恶臭的蚀液有毒,卢西恩采用战斗姿态附带的飞行能力浮上半空,距离他不远的是同样浮空的维克多。   目睹没有被圣光盾罩住的石砖在魔眼视线下变成粉末,维克多暗自庆幸没有把碍事的女牧师带来。神庙任务任务不止是要带回遗产,还要朵拉平安返回,这二者若缺了一项都将被视做任务失败。   这是成为魔法顾问的第一个任务,失败不但能力要受到其他成员的置疑,严重的话,甚至会降低阿尔贝雷希特对自己的期许。虽然至今都不确定他招揽亡灵的真正目的,但凭借着对阿尔贝雷希特的了解,维克多知道,那个人从不在身边留无用之人。   想到这儿,维克多不由在心里暗骂委托它任务的地之神殿。   还说什么只是因为政治因素和地理环境过于恶劣,才会在公会挂了那么多年。五星任务这么大的诱惑几百年都没解决本身就不正常,再怎么隐瞒内情,也不该把连上位魔兽这样的事也只字不透。   维克多作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朵拉表面上看是此次任务的带路人,实际是阿尔贝雷希特故意经神殿之手布下的考验,意在测试新招收的属下究竟有多少能耐。可转念一想,维克多立刻又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推论,仅是上位魔兽的存在让这个假设无法成立。   按照常理,地之神殿不该在五星任务里安排一个没有多少自保能力的女牧师拖后腿,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希望任务完成。假设刺杀佩雷尔是阿尔贝雷西特授意,为了不让我起疑特意安排一个与刺杀毫不相关的神庙任务,再借保护皇子的临时任务把我骗到极南城……第二种推测虽然比第一种更符合局势,但它最大的硬伤是这个计谋的前后矛盾。如果真的有意除去我和卢西恩,阿尔贝雷希特完全没必要通过他的人脉让神殿安排任务,在珍珠岛就可以用窝藏亡灵的罪名解除卢西恩的继承权,顺便再以清除‘阵营叛徒’的名义吃掉塔兰,根本不用冒着风险招揽亡灵法师。哦,该死,越想越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为亡灵,魔眼很少有直接针对维克多的攻击,相反,卢西恩聚焦了上位魔兽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为了躲避死光射线,他不得不驱动光翼上下腾挪,没一会儿就开始感到疲累。   这边维克多还在纠结神庙任务的真相,另一头克莱因已经被魔兽激得想要痛痛快快战一场。   魔眼的体表布满充满恶臭的湿滑黏液,不能在卢西恩面前显露恶魔形态的克莱因只好依靠黑暗精灵血统附带的敏捷攀爬在魔眼其中一只触手上,拔出附有血毒的武器朝触手猛劈,出乎克莱因预料的是,看似柔软的魔兽表皮非但没有丝毫损伤,反倒是他手中的腐蚀之刀被震出一道裂痕。   “真硬,这家伙难道是物免型?”心疼陪伴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爱刀,克莱因把武器插回刀鞘前在手心割开一道深深的伤口,粘稠的血液立时涌出。   间隔稍远的卢西恩只见克莱因双唇微动,受伤的部位‘蹭’地腾起黑色的火焰,刹时,骤然提升的黑暗能量让他几乎握不住玛拉之光。   好强的邪气,这家伙真的只是普通的黑暗精灵?   卢西恩记起维克多介绍克莱因时的说辞是人类与黑暗精灵混血,因不被双方族人接纳,多年来一直四处流浪。   维克多你又撒谎,如果是与人混血,根本不可能有如此浓烈的黑暗气息。卢西恩敢肯定,那神秘的另一半血统比黑暗精灵还要强,是某种更邪恶更古老的黑暗生物。   “噗!”就在卢西恩走神的一瞬间,克莱因被火焰包围的右手划破连精金都崩口的表皮,从黑色皮肤下渗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团团白色的光。   几乎是同时,克莱因、卢西恩和维克多明白到那些软绵绵缓缓上浮的光是什么。每个半透明的灵体都有一副扭曲的表情,或尖锐或黯哑的叫喊直达大脑,维克多没有受影响,克莱因和卢西恩同时色变。   对亡灵他们都一定的了解,知道这是被称做‘亡者之嚎’的哀号由若是充满怨恨的灵魂发出,威力堪比巫妖的死亡诅咒。圣光盾可以抵御任何附带邪恶力量的实质性攻击,却无法阻止声音的侵袭。   卢西恩急忙挥动背上的光翼后退,在与眼魔拉开距离的同时也用玛拉之光本身具有的神圣之力来阻挡穿透耳膜的死亡哀鸣。受到亡者之嚎的影响,克莱因一个踉跄,从湿滑的触手上跌了下去。尽管有恶魔血统抵消攻击力,他依然觉得眩晕难耐,就像醉酒一样感到恶心。   维克多一把抓住飞速下坠的克莱因,使他免遭坠落毒池的下场,死亡之嚎和臭气熏天的毒水虽然能伤到克莱因,但还不到可以逼死恶魔的地步。   “我要使用恶魔形态,你负责搞定那小子。”吃了憋的克莱因顾不上是否会暴露恶魔身份,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干掉魔眼的念头。   “别乱来,卢西恩好歹是圣骑士,不要把他和那三个佣兵混为一谈。一旦显露出恶魔血统,他绝对会对我们起疑。”猛然收紧抓住克莱因左臂的手掌,维克多不认为有什么完美的理由可以在这个问题上糊弄卢西恩。   “我是战士,不战而退比死还屈辱!”即使维克多不说克莱因也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让自己退到安全范围之外。开玩笑,他的界限根本不容许投降或逃跑,一旦被塞勒斯托觉察到一丁点不对劲……想到后果,克莱因望着卢西恩的目光多了几丝寒意。   若情况不允许,那他只有杀掉这名人类了。   “别动他。”   维克多虽然不知道克莱因心里的想法,但外露的杀意提醒它,恶魔动了杀机,不是对那头难缠的上位魔兽,而是针对卢西恩。   “在不是我死就是他亡的情况下,你会如何选择?”混有三个血统的克莱因抹去五官渗出的血,上扬的嘴角扯出一个恐怖的笑容:“帮助我这个强力同盟击杀魔眼和知道秘密的人?还是站到那个人类小子一方和他联手抵御我的攻击?”   ※※※   席地而坐的安杰罗原本沉浸在族人死亡的悲伤中,从城内传出的震颤将他从出神状态唤醒。   地震?   安杰罗的第一反应是自然灾变,随后他否定了这种想法。不远处的沙丘并没有出现塌陷,震动来自身后的古城。和自然灾难不同,这种让大地发出微颤更接近某种庞然大物走动时引发的震动。   进还是不进?   安杰罗在城门口来回踱步。   虽然自负在族内是一等一的战士,但他心里清楚,和刚进去的那三个相比,自己等同于刚出生的婴孩。这震动不同寻常,如果连他们也应付不了,自己进去岂不是送死。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连窜凄厉的哭喊声从城内传出,安杰罗顿时感到呼吸困难,四肢僵得好象被法术控制了似的,无法动弹。   一头载倒前,他隐约看到一旁的飞龙张开巨大的翅膀,发出难听的低吼。   ※※※   “我都不选。”   虽然维克多经常威胁别人,但它自身却最讨厌被威胁。巫妖召出隐藏在肩膀上的亡灵魔狼,两个头颅同时发出狼嚎,与亡灵之嚎一样难听的声音驱散了沉闷感。   “兽王吼具有威慑敌人的能力,变成亡灵后虽然无法压制充满怨气的亡者之嚎,但至少可以抵御住部分死力的侵蚀。”不给克莱因反对的机会,维克多将他抛向距离最近的一只触手,然后朝还在努力抵御声音攻击的卢西恩喊话:“别看这家伙体型大又酷似水中生物,魔眼巴斯托其实属于亡灵系,不但魔抗高,普通的武器很难伤到它。我和克莱因负责吸引魔眼的注意力,你把所有的灵力注入玛拉之光,找个机会攻击隐藏在触手下面的嘴,那里才是它身体最脆弱的部分。”   没等卢西恩回复,维克多用法杖甩出几枚超大型火球,将另几只触手的注意力从卢西恩处吸引走。   “不行啊,靠近的话,我的感官会受到严重干扰,根本无法正常行动!”对于维克多的作战计划,卢西恩唯有苦笑。   “笨蛋,不能靠近就用远程攻击。”继续甩火球的维克多给出提示:“好好动动脑子,你是教会的圣骑士,不是只会物理攻击的战士。”   “你说的倒简单……”虽然圣骑士是魔武双修,但总的来说还是侧重近战攻击,无法靠近,也就意味着无法施展最具威力的攻击。   “你……我还活着也要被你气死,用圣裁打它!”巨大的触手看似乎笨拙,移动起来快得难以令人置信,就如同施了风魔法的精灵,眼睛很难捕捉到它的速度。说话间,维克多就被打散成一团雾气。   圣裁!他怎么会知道……形式不容卢西恩有继续惊愕,他把全身的灵力注入玛拉之光,念起冗长的祷词,每念一句玛拉之光的剑刃就增亮几分,很快就连持有者的卢西恩都无法直视。   “克莱因,躲开!”听到维克多的警告,一肚子怨气的克莱因一头扎进漆黑的粘液毒水中,整座古城被从天而降的巨大光束笼罩,矗立了千年的阿贝巴辛穆姆特在光束中渐渐崩塌、瓦解。 阿贝巴辛姆特(四)   躲在水下的克莱因能明显感到水分的迅速蒸发,心里为卢西恩突然放出的光能感到咋舌,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死板过头的花瓶骑士还有这么一招。净化之光的能量持续增强,渐渐逼进亚人类躯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人类的血统原本可以分担纯粹光源对身体的伤害,只可惜统净化之光同样作用于他的另一半血统。   就在克莱因考虑要不要转换恶魔形态时,身体的压力突然撤去,回头一看,正好目睹潜到身后的黑影张开结界的场景。   “很厉害的净化之光,没想到那小子还有这种本事,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克莱因抹了一把脸,甩掉沾在皮肤表面带有恶臭的液体。这样的说法方式,很难想象他才刚才跟维克多发生过争执。   “你以为玛拉之光是装饰品吗?那可是对亡灵类最强武器。”担心一层结界顶不住,维克多开始施展多重结界。对于克莱因毫不在意的态度,维克多并没有计较,因利益而结成的同盟往往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坚固得多,在没有为各自目的撕破脸前,他们都还是盟友关系。   事情果如所预料的那般,城市中央的大池水被迅速蒸发怠尽,光源直接打在结界上,发出持续的‘劈啪’声,好在维克多设的是多冲结界,每破掉最外围的一层,最里端就会产生新的一层。这种效果会一直持续到魔力耗尽或施法者死亡。   “就算是圣物,也不该有这么强的能量,都可以和魔动炮媲美了。你难道就不担心有朝一日身份败露,卢西恩拿那玩意轰你?”拔出被崩了一条口子的爱刀,克莱因脸色有些难看。   锻造武器的材料过于稀罕,精金用钱就能买到,魔金可是只有下层世界才有的稀有矿石,就算晶曜是魔法协会的所在地,也不可能搞到魔晶矿。   “圣裁本来就是缩小版的魔动炮,吸纳持有者的灵力,充能时间用人类的来计算,最短为一个月,也就是说那是最少一个月才能使用一次的特殊能力,充能的时间直接影响圣裁的范围和威力,像这种规模的攻击至少要一年以上,我没什么好担心的。”维克多知道克莱因是在说客套话,他堂堂的魔晶使徒会惧怕圣裁?卢西恩的能力还不足以强到可以击杀魔神座下使徒的地步。不过它也认为克莱因说的话还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如果换一个持有者,比如具有圣歌血统的教皇,所释放的圣裁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所能媲美的。大战开始后,随便一击就能轰掉一两个黑暗军团。   伴随着能量的减弱,强光渐渐黯淡,维克多也撤去极消耗魔力的多重结界。整个阿贝巴辛穆姆特已被圣裁摧毁,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眼魔已不见踪影,只有在被蒸发的池底留下一个大洞,打磨光滑的边缘来看应该是人工开凿的引水口。   “不下去看看吗?”克莱因抛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一股浓烈的神息正从那个大洞蔓延出来。   维克多没有动,神色凝重的盯着漆黑的洞口。   任务的委托方是地之神殿,可他们所谓的遗产却附带着水神气息,这让在刺客任务上吃过一次亏的维克多不得不提防。   “你到城外等我们吧。”   这句话维克多是对卢西恩说的。使用圣裁耗去他所有灵力,没有圣骑士的战斗姿态,自然无法再用光翼浮空,卢西恩缓缓落到池底,倔强的拒绝了维克多的提议。没有灵力,不代表没有战力。为了证明这一点,他率先走进隐藏在池底的通道。   “嘿嘿……脾气不小。”克莱因紧随卢西恩的步伐,很快就消失在黝黑的洞口。见两人都进去了,维克多无奈的跟上。   洞内有一条人工开凿的狭长通道,为了照顾身为人类的卢西恩,维克多采用火球术照明。虽然水分已经被蒸干,但常年浸泡在水里还是让空气中充斥着泥土和水生物特有的腥味。地下通道并不深,路的尽头是一间不算大的三角型秘室,墙壁、地面上雕满了神符文字,房间当中供奉着一座与人等高的女神像,双手呈托举状,浮在手掌上方的青碧色的宝石闪闪生辉。   “原来是水玉啊……”看到被安放在秘室的圣物,维克多心头的疑惑又加深了。   水玉是水神最著名的圣物之一,其中所含的水神的神力可以试所在地的水源永不枯竭,为什么这样的重宝会地之神殿?   “这就是你的任务?”卢西恩侧头看向维克多。神殿的圣物通常只会有自己回收,绝可能让外人介入,尤其维克多的身份还是亡灵。   维克多没有回答,它刚靠近,水玉立刻发出一道幽光,本来已经干枯的水又回升至膝盖。   果然有排斥反应……即使是身为中立神的水神也排斥亡灵的力量。   维克多退回原位,用眼神暗示克莱因,恶魔心领神会,他虽然能靠近,却无法直接触到水玉。圣物本身附带的神息和他体内的另一半血统相斥。强行握住的结果,就是被水玉迸发的神力灼伤了手掌。   “我来吧,这里就我的排斥性最低。”   维克多想了想,同意卢西恩的提议。结果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水玉的抵抗并不剧烈,卢西恩很快就从女神像上把圣物取下。   “接下来怎么办?我不可能带着这东西和你去晶曜。”卢西恩表示他必须赶回圣凡塞缇斯复命,没有多余的时间帮维克多一同送还圣物。   “只需带到沙珂斯即可,剩下的路途由牧师完成。”瞥了一眼心事重重的卢西恩,维克多没有再说什么。即使卢西恩不说,它也知道所谓的教皇秘令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你们打算用脚走回去么?经历过刚才那波冲击,门口的那条飞龙早没命了。”既然眼魔已经逃了,那这破地方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克莱因开始关心如何回极南城,就算以他的脚程计算,要走出沙漠至少也得十天。   “放心好了,极南有我的魔法定位,随时都可以回去。”维克多早准备好回去的办法,只要有坐标,魔力够充沛,无论间隔多远都能瞬间移回。   维克多估算时间,阿尔贝雷希特应该知道刺客的事了,当时走的匆忙,卢西恩又在身边,没机会向阿尔贝雷希特回报任务已完成。就不知道他会对刺客任务作出什么样的后续安排。   ※※※   安杰罗做了一个怪诞的梦,他梦到自己坠入冰冷刺骨的深海,嗅觉、听觉、视觉逐一丧失,四肢无法动弹,意识也渐渐模糊,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越沉越深。   这种感觉……我死了吗……   脑中闪过一张年轻的脸庞,安杰罗飘忽的意识又重新聚集到一起。   不,我还不能死……族长,帕多蒂一族最后的幸存者……   当安杰罗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躺在沙地上,头顶上方是炽热的太阳,阳光晒得他浑身发疼,就像被火烧过一样。四肢僵硬且不听使唤,连坐直身体这样的简单动作的费了好大的劲,视力也有些模糊不清,看物体有重影,安杰罗抹一把脸,惊骇地发现满手都是半干的血迹。   再一看四周,充满清香的青草全都枯萎干死,而那头圣骑士留下的那头飞龙浑身是血躺在沙地上,按失血程度来看显然已经活不成。庞大奢华的建筑群不翼而飞,焦黑的土地上只有残垣断壁。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忍着剧痛站起身,步履蹒跚的走到本该是城门的地方,残余的石柱提醒安杰罗,他既没有做梦,也没产生幻觉,这里的的确确有过一座城市。   说话声由街道下方传来,安杰罗低头一看,只见亡灵法师、黑暗精灵、圣骑士三位表情各异地从干竭的水池底部的一个大洞走出。   正觉得惊异,年轻的圣骑士突然皱起眉头,并举起了手中长条形的白光。   那形状是剑吧,可是为什么要对着我?   安杰罗又惊又惧,慌乱之余他想后退,可双脚却像黏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像光一样的剑扩散出如涟漪一样的阵阵波纹,接触到这些微弱的光波后,比阳光的直射还要痛苦。想喊,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发不出声。   安杰罗只能恐惧地看着圣骑士摆住攻击的姿态,举剑过头,几乎可以预见他将作出斜劈的动作。   我会被杀的!   就在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形成的同时,一个声音将他从恐惧中解救出来。   “住手。”维克多向前走了两步,挡住卢西恩的剑。   “我不对你动手,并不代表我会放过其他亡灵。”手臂僵在半空,卢西恩低喝,示意维克多让开。   “哪有那么容易转变成亡灵,你应该感觉得到他还有一半是人类。你要杀人吗?用你手里的玛拉之光?”维克多走到安杰罗身畔,一把掐住他的脖颈。   我变成亡灵了?   听了维克多和卢西恩的对话,安杰罗脑中乱作一团,下意识的伸手抚上左胸,没有心跳。   这项认知让他害怕得想放声尖叫。   怎么可能……我明明有思想,什么可能会是亡灵?   陷入混乱的安杰罗连身边耀起白光都有觉察到,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然不在沙漠,而是身处一座充满活力的城市。四周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眼熟的建筑布局,安杰罗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里不是极南城沙珂斯吗,我怎么一眨眼就到这里来了? 自治领   “我讨厌赶路,尤其是在这种乡下地方,哦~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安杰罗的惊讶尚未散去,身畔就传出一连窜抱怨。他急忙扭头,看到皮肤黝黑的黑暗精灵拉起斗篷,遮去惹眼的相貌。   “别抱怨了,魔法定位只能使用一次,回格兰道尔的传送我不准备浪费在那三个人类笨蛋身上。要么你自己卖一头驮鸟回去找他们,要么就在这里等上一段时间。”维克多的传送魔法定位选在少人的街头死角,除了几个在附近玩耍的孩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儿突然多出的四个人。   “嘿嘿嘿~你打算在这破地方待多久。”没有战斗的时候,克莱因就像一个停不住的话匣子。   “等命令,阿尔贝雷希特的命令。”巫妖从怀中摸出狼头面具戴上,肩膀上隐藏的双头狼也在同一时间消除隐形。联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安杰罗摸摸硬如枯木的脖颈,似乎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不能说话了。   低阶亡灵是没有思想和语言能力的,他能思考也许只是因为只是半个亡灵。   “如果你不希望他的死气引来的更多麻烦,就快点把这家伙带走。”卢西恩指着矗立在城中心的建筑,比普通民居高出许多的城堡是这座城市的统治者的居所。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魔法协会和教会都不敢轻易闯进城主的官邸。   维克多伸手抓住安杰罗的衣襟直接把他拽上半空。   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街道,安杰罗有那么一点点庆幸他无法说话。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形象的尖叫一定会被亡灵法师直接扔在人堆里,随后赶来的教会就会把他钉在木桩上用圣火烤成渣。   飞行术直接越过外围的卫兵,当一身黑的维克多在庭院里降落,立刻被一群巡逻的皇子亲卫队围住。当看清楚入侵者的模样,士兵们反而举步不前了。   [维克多·门德尔伯爵,有紧急事务求见佩雷尔皇子。]配合着维克多书写在空气中的这段话,卢西恩带着克莱因从正门走入。   从天而降的法师,代表黑魔法和高阶的纹饰,还有圣骑士。士兵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伯爵,皇子在西厅等你。”萨拉奇出现得正是时候,他站在庭院西侧的走廊上,朝紧张的士兵挥挥手,他们立刻识趣地退开。   尾随着侍卫长穿过层层护卫,当维克多和卢西恩来到帝国皇子所在的会客厅时,在场的除了沙珂斯的守备指挥官外,还有一位身着甲胄的中年男子。   “哦,伯爵,你终于回来了。”见到维克多,愁眉苦脸的佩雷尔显得很激动。   听到皇子的发言,背对着大门的男子半侧过身,与维克多等人打了个照面。   过于年轻是维克多的第一印象。原本它以为奉阿尔贝雷希特命令前来‘增援’的帝国军指挥会是一个狡猾的老狐狸,比入像沙珂斯守备军指挥洛迪这样年纪的,没想到却是一名比卢西恩稍长几岁的青年。褐色的长发用皮绳束在脑后,刻有帝国徽章的镂空半身铠闪着肉眼可见的荧光。英俊的五官很难把这副面孔与军队指挥官联系到一起,不过一双精光烁烁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底细。一个贵族出身的花瓶军官是不该拥有如此犀利的眼神,他的眼睛像两把匕首,锋利、扎人,只有久经磨砺的战士和杀人者才会有这样的视线。   “很荣幸见到你,伯爵。我是阿法恩·泰勒。”既没有贵族礼,也没有军礼,青年军官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但他报名字的时候,维克多感觉到身后的卢西恩的呼吸有那么一瞬停顿了。   军衔很高么?或者……是阿尔贝雷希特的心腹?   巫妖还在腹诽,对方已然报出出身。   “诺丁护国军第三团团长。”   护国军一词让维克多面具下的双眼眯了起来。   帝国最神秘也是最强战力神迹军的正名就叫护国军,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活人的家伙居然是神迹大军的指挥官之一,他身上虽有很强的元素魔力,却没有任何非人的气息,就连神息也淡得几乎觉察不到。   会是障眼法吗?   如此想着,维克多行了个标准的法师礼给对方。   “伯爵,你的事办完了吧?”佩雷尔的表情很不自然,恐惧和慌乱完全写在脸上。   “是的,皇子殿下。神殿委托的任务已经完成。”鉴于这里的人都知道它是亡灵,维克多也不用顾忌无舌者的身份。   “伯爵,这是陛下给你的口信。”   佩雷尔挤出的笑容随着泰勒递出的东西而僵住。   接过自称护国军团长递来的匣子,维克多打开,丝绒布内饰的匣底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水晶,在这块打磨得光滑的上等魔法水晶表面刻着一个精巧复杂的咒文,想要知道记录在水晶里的东西必须说出正确的答案,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了整个水晶都会被附着的咒文销毁。   魔法识别?传个口信也如此大费周章……   巫妖在心里嗤之以鼻。   这么多年了,阿尔贝雷希特的毛病还是没改,总喜欢捉弄下属。   维克多猜测解读水晶的口令多半就是加入魔法顾问时获得的‘十九’号码,但它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十九号,那也太简单了。   来沙珂斯刺杀的两名魔法顾问是十七和十六号,报他们的号码也不对,还漏了另一个不在场,但也同样参与刺杀的成员——西亚大公。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通过了第一波考验?阿尔贝雷希特故意给我这么一个玩意儿,似乎不只是传口信那么简单吧……   拿起闪着七彩光泽的水晶,维克多轻声念出“十五”。刹时,水晶耀出柔和的白光,一道魔法影象投射在空旷的大厅中央。   “不愧是让我破例的人材,只有这样才值得让我压下来自舆论与教会的双重压力。”   即使是魔法投影也可以感受到本尊的自负与傲慢,维克多忍住翻白眼这类不该有的情绪,询问自己此番南下的任务是否完成。   “有神迹军的保护,沙牧蛮子没有再次刺杀的机会。”对于自己命令维克多保护佩雷尔一事,阿尔贝雷希特只字未提,维克多朝卢西恩点点头,他立刻取出从古城带回的圣物。   “看来传说的确不假,水玉果然在阿贝巴辛姆特。”盯着卢西恩手中青绿色的珠子,阿尔贝雷希特略微停顿,随即挥了挥手:“干的不错,十五号。”   没有什么比这句更能体现出对维克多此次任务完成的肯定。新晋加入的成员是以实力排列,数字越高,位阶越高。珂林·拜尔能破格得到十九这个号码,是因为他是邪恶法师,而是因为他在修习亡灵法术。从黑暗法师转修亡灵系的人何其多,阿尔贝雷希特单单看中他,不是因为珂林在亡灵法术方面有多权威,而是因为他没背景,容易控制。   若是按照习惯,喜欢全局操控手中的阿尔贝雷希特是不会选维克多这类不稳定又危险的‘非人类’加入自己的魔法顾问团,但也恰恰是维克多自身的魅力与表现让他破例。   其实阿尔贝雷希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真的看好挂着亡灵法师之名的巫妖呢,对‘维克多’这个名字存有难以平复的复杂情感。   活了近百年,称得上跌宕起伏的人生,唯有锁在记忆最深处里的那道身影让他无法忘却。最初的痛苦和绝望之源,仇恨与力量的动力,维克多·圣歌,一个连存在都被完全抹杀的人……   闭上眼,转身,平静的传达这次投影的真正目的。   “你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好,我很满意,我准许你提一个要求。记住,在我允许的范围之内。”   佩雷尔与卢西恩的视线“唰”地一下集中到维克多身上。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啊,无论是索取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是提升地位,只要不太过分都会被应允,这是阿尔贝雷希特亲自答应的。   维克多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在一屋子人的紧张注视下提出了阿尔贝雷希特允诺的要求:“我的要求并不难,只要您的一句承诺,或许应该说是您的庇护。”   “庇护?”阿尔贝雷希特笑了笑:“我对你的庇护还不够多吗?亲自跑了一趟塔兰参加你的授封仪式,让你加入我的顾问团就已经是最大的庇护。阿纳尔可是对你一直青睐有加,若没有我的庇护,他早让圣剑骑士团请你去凡塞缇斯大圣堂喝茶了。”   “哦……陛下,我说的庇护不是针对我亡灵身份的庇护。”掏出随身携带的自制地图,指着塔兰西北一角,巫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求您授封我为这片土地的领主,以书面的形式。”   “米维拉?我记得你已经是它的领主了。”听到维克多的要求,阿尔贝雷希特略带惊讶地转身,扫了一眼维克多手指的地方,有些摸不准一直表现得很精明的巫妖怎么会如此浪费宝贵的要求,它甚至可以提出诸如‘免死’或‘任务失败后可以补救’一类的要求,为何要执意于一个无关紧要的边境小镇?   搜索了关于米维拉的信息没有得到答案,阿尔贝雷希特等待着维克多的下文。   “不是塔兰六个行政省之一,而是拥有主权的自治领。”   维克多的回答让阿尔贝雷希特总是面带微笑的表情凝固住,一点也不亚于巫妖的冰冷视线在维克多身上来回扫视。有那么一瞬,卢西恩差点以为他以冷血无情而著称的祖父要翻脸了。   “野心不小啊,维克多。”自从招揽维克多之后,阿尔贝雷希特第一次唤它的名字:“你准备用什么理由来说服我?”   “米维拉地下蕴藏着质地不错的魔晶矿,我可以将它打造为第二个晶曜。”维克多的回答使得口不能言的安杰罗与人偶般的泰勒外的所有人都抽一口气。   “如此一来我似乎更没理由答应你的要求了。”阿尔贝雷希特脸上没有笑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接下来的对话稍有不慎就会招致灭顶之灾,卢西恩不停用眼神警告维克多,立刻停止这个恐怖的话题。   “我虽是长子,却不是嫡出,按照塔兰的法律在正统继承人卢西恩死前是没有继承权的,就算现在被称做下届大公继承人,依然是名不正言不顺。其实我对尘世间的权势没有任何贪恋,会这样要求,也只是因为它在我追求魔法极至的过程中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的一环。再则,即使身为抛弃感情的亡灵,我暂时对嗜亲没有兴趣。在不杀卢西恩的情况下,只有自治领这条出路。”其实这是一着险棋,尤其是对以嗜亲而闻名的阿尔贝雷希特而言,可维克多就偏偏要在他面前提这个没人敢说的禁忌。   “维克多!”卢西恩惊呼出声,他简直不敢相信,维克多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居然一再触及祖父的底线。   佩雷尔早就冷汗淋漓,他也没想到维克多胆大到敢直接在祖父面前提及嗜亲一词,他还记得上一个私底下议论的帝国贵族被灭门的实例。   “没有感情是不是连胆子都会变大?”阿尔贝雷希特没有生气,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他生气。   “不,应该说亡灵不知道何为恐惧。”维克多这句话的意思等于——我不怕你。   “一个晶曜就够我头疼的,魔法协会表面上尊崇我,实际上却从未真正顺从过。我讨厌那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第二个晶曜……也许是个不错的变数,好吧,你的要求我准了。不过你得给出一个明显的期限,我不能无限期的等你发展。”阿尔贝雷希特突然对维克多的提议感兴趣起来,也许是个值得期待长期投资,维克多的聪明一直都超出他的期许。   “十年,在大战来临时我保证把米维拉建成您想要的后勤基地。”   巫妖信誓旦旦的保证再次赢得了阿尔贝雷希特的欢心。   “正式诏令明天就会送到你父亲手里,自己和他解释吧,米维拉领主。”阿尔贝雷希特结束魔法投影,没再用十五号是因为他明白巫妖还会获得更高的号码,对于这个亡灵,固定的数字是没有意义的。 复仇者   投影刚一结束,维克多就找了借口离开。它现在忙着赶回晶曜,没空在极南多做停留。走廊上,萨拉奇截住了匆忙离开的一行人。   “殿下很害怕……”年轻的侍卫长面带忧色,毫不避讳的说出皇子现下的状况:“神迹军一直是只忠于陛下的军队,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只为保护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特地赶来,陛下也绝不会把这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当保镖使。”   “告诉他不用过于担心,该办的事,我自然会替他办妥。”维克多很无奈,胆小虽然比较容易操控,但副作用也颇让人头痛。这个佩雷尔,一点也没有身为皇子兼帝国继承人的风范,稍有点风吹草动就害怕,他真以为我是救命稻草?难怪阿尔贝雷希特要把他干掉,有这种子孙太丢脸了。   “可是……”萨拉奇虽然讨厌维克多,但为了皇子的安全,也只得尽量拉拢和挽留。   “没有可是,侍卫长。你我都清楚,一旦那位想做什么,只凭你我之力是无法阻止的。过份恐惧和担忧只会加快死亡与失败的脚步。如果实在不放心,我会把萨芬留下,他的位阶是魔导师,应付一般场面足够,必要时还可以用魔法带皇子逃走,这样安排没意见了吧?”考虑了一下佩雷尔的窘境,维克多决定把帕格洛特放在身边监视的萨芬甩掉。虽然有一个黑魔导师当手下会很方便,但它不想让巫妖王掌握自己的一举一动。   萨拉没再吭声,他也感觉到了来自巫妖的不耐。   等维克多来到牧师朵拉与舞姬莉薇娅暂住的驿站,非常意外的看到了鲁玛与萨芬。   “你们回来的可真快。”它本以为这两人会在沙牧部落待很长一段时间。   鲁玛看到安杰罗先是一呆,随即扑了上去,对已经无法说话的半亡灵使劲猛掐。   “原来叛徒是你!!”   把情绪异常激动的鲁玛从毫不反抗的安杰罗身上拉开,维克多难得好心的替他解释:“胖子才是叛徒。”   “罗伊?不,他没胆……”和安杰罗最初的反应一样,鲁玛也不信一向胆小的罗伊会是出卖族人的叛徒。   “事实就是如此,好了,反正你都灭族了,就不要在谁是叛徒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维克多示意卢西恩把水玉交给同样激动的朵拉。它估算过时间,无论再怎么赶,从沙珂斯回到晶曜也要花去十天的时间。而由莱拉利恩迁往米维拉的第一批人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抵达。安抚当地贵族、圈划出新的土地给迁来的百姓、清除矿道内残余的蛛怪或危险生物……作为新任领主,要做的事太多。   “没错,是水玉……你们如何拿到它的?古城有至少二十十重以上的机关和神殿结界保护,没有我所携带的符咒,根本不可能解开。”恭敬地接过水玉,朵拉既欣喜又疑惑。   “用什么方法我不想说,总之任务完成了。”维克多可不想让朵拉知道阿贝巴辛姆特古城已经变成废墟,它将制作给克莱因的第二枚戒指递给了一直没吭声的萨芬,说明要他留在极南城暗中保护佩雷尔的意向,黑魔导师一如即往的保持沉默,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那些沙牧怎会如此爽快的同意我拟订的协议?”这是维克多最不放心的,沙牧大小数十个部落,散落在萨格隆沙漠的各处,就算有魔法协助日行千里,商议总要花时间的吧。   “连年征战,早让勇猛的沙牧失去了祖先的荣耀,一听说帝国愿意停战,沙牧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反对。哪怕是暂时性的,他们也不会放过短暂的修养生息的机会。”萨芬的回答很简洁,只是鲁玛却不这样认为。   “他们都是一群懦夫!蠢材!一味的退让并不能让沙牧彻底摆脱帝国。临时休战协议,这完全是个笑话。等帝国内乱结束,全部都要……”鲁玛忍不住把内心的想法都说了出来,被维克多的视线看得发毛,越说越小声。   “全部都要完蛋是吧?这样的结果连你都能猜到,更何况是那些与帝国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别把自己看得太高,鲁玛族长。打不过,又没有地方可迁,你让其他部落的首领怎么安置没有战力的民众,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热血,愿意将生命贡献给没有意义的复仇,他们更多的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至于莽撞行事的结果……你和你的族人就是最好的证明,有了帕多蒂的前车之鉴,其他沙牧怎么还敢再作乱。”   一提到已经死去的族人,鲁玛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他低下头,双眼在摊开的手中来回扫视。最终,他下了决心。   “维克多,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又是帕多蒂一族保存的秘密?很遗憾,我对那个不感兴趣。”听到似曾相识的提议,维克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知道巫妖肯定误会自己的意思,鲁玛急忙解释:“先别忙着回绝,我要用我自己做抵押。”   “转换亡灵有五成的失败率,你以为是间谍想投哪儿就投哪儿?”一听到‘用自己做抵押’,维克多就明白鲁玛的打算了:“在帕多蒂已经灭族、协议已达成的如今,你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再说了,像你这种没有战力的家伙即使转化成功也是拖累,别说复仇,连自保都困难。”   朵拉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黄褐色的口袋,将水玉罩上,附着在圣物上的神息顿时消匿无踪。她一边小心把袋子系在腰上,一边打量要求转化为亡灵的少年。   在女牧师看来,维克多必然不会同意这笔不合算的交易。就算有阿尔贝雷希特做后盾,也不会公然违背教会的禁忌,转化亡灵是重罪,尤其在现今的局势下,连续六次吃败仗的黑暗一族不能公开在中层世界招收信徒,不知道相关知识的沙牧族长碰壁在预料之中。   安杰罗听到鲁玛要求变成亡灵,急忙拽住他的手臂,急切的用肢体语言表示,不愿最后一名帕多蒂消失。   “我也不想啊,安杰罗。我若是死了,帕多蒂就真的灭族了。可如果不变成亡灵,我根本没有机会活到诺丁覆灭的那天。”鲁玛知道以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完成复仇,他想借亡灵的不死之躯等待时机,召集带有同样仇恨的人一起对抗帝国。   “想法不错,只怕你等不到那一天。教会的分支散布南陆各国,无论你躲在哪儿都会被发现。”维克多忍不住泼冷水,普通的亡灵无法躲过教会的侦察亡灵术,一如教会成员也无法避过亡灵的生命搜索。为了避世而躲在小到连教会都没有的村庄,又拿什么去复仇?如果鲁玛有强到只靠魔法联系就能统领全局,他也不会灭族了。   “我哪儿也不去!”鲁玛一双眼定定地注视着嘲笑自己的巫妖,克莱因应景的哧笑一声。   “我不要累赘,而且你也没有值得我冒险着被牵连也要帮忙转换的东西。”维克多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开玩笑,这个笨蛋和那三个佣兵有得比,莽撞而愚蠢,有这样的手下,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都被搅得一塌糊涂。   “忠诚,相比你的其他部下,我绝对忠诚,我要的只是时间和机会。”其实在往返各部落的途中,鲁玛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他,在得知派去带路的残余族人都死亡后痛下决定。   只有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如果帕多蒂的灭族已无法改变,那他只有复仇这一条路可选。   “这很矛盾,你要覆灭帝国,而我……恰恰与诺丁有着斩不断的渊源。如果只是想要一个能庇护你的靠山,还有很多可以选择的对象,比如卢西恩、佩雷尔或者是某个王国,只要与帝国处于敌对状态就行,为什么非要选我?”维克多停止对鲁玛的嘲讽,颇有深意地打量自夸绝对忠诚的少年。   “因为你是亡灵。”亡灵没有国家、家族、亲人、朋友、感情,只为了达成某个目标而存在。鲁玛用倔强而执着的视线回望。   “的确……我是亡灵。”维克多看懂了少年族长眼中的信息:“先随我回晶曜,等手头的事忙完了再看你究竟有多少决心。哦~卢西恩,不要阻止我,你知道我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而改变决定。”   原本张口欲言的卢西恩被维克多最后两几话堵死,只能无奈的转身离开。水玉已经带到,他也该去做身为圣骑士必须要做的事了。   “别发呆了,去买几头坐骑。”抛给克莱因一只装满银币的小布袋子,维克多估算着给他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魔法定位不是更快吗?”克莱因嘴角微抽,难道要乘飞行坐骑返回晶曜,那岂不是又要花去半个月?   “我这次外出只带够一次的触媒,在不能使用非正常的魔法定位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乘坐骑回去。”把专门放置道具和药草的魔法口袋翻了个底朝天,维克多表示他没有足够的材料,唯一一次的魔法定位也用在从古城返回极南。   定位魔法主要材料之一的黄玉晶本身就是稀有矿,一般法师还搞不到。加上它地属特质,谁会没事带一坨重得要死的矿物到处跑。   作为交换,风神阿佩尔的神临地持有地之神殿最著名的坚石之壁。 追随者(上)   和预料中的一样,返回晶曜花去维克多不少时间。   极南到格兰道尔正常走要四天,就算有飞行坐骑和魔法的协助,也要两天的路程,况且他们还得绕道去附近的村庄找回被克莱因以‘能力太差’留下的三名佣兵。从格兰道尔直接飞抵有界门的波那缇斯省则耗去了六天,当巫妖踏上晶曜的土地时,距离它离开刚好整整一个月。   在整个队伍中抱怨得最多的要数克莱因,返回的这段路途,他让包括巫妖在内的所有人都好好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话唠。是以,抵达晶曜后,诸人都找了不同的理由避开用语言把他们折磨得够戗的黑暗精灵。   朵拉带着圣物回神殿覆命,维克多照例收到了费尔南德斯的急召。虽说自打正式成为阿尔贝雷希特麾下后,教会就再没自寻它的晦气,但在大白天公然带着一个半亡灵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街市上,还是过于招摇了点,维克多让三名佣兵们把鲁玛和安杰罗带回老宅,至于克莱因,他身为佣兵团长,自然要先去冒险公会走一趟。神庙遗产的委托是货真价实的五星任务,完成不但可以获得一笔累积了几百年的薪金,更可以迅速提高佣兵团的等级和知名度。   公爵府,费尔南德斯难得好脸色的招呼维克多。   “长话短说吧,父亲,您知道我还有许多事要办,没空浪费在闲聊家常方面。”   被气的次数多了,费尔南德斯渐渐有了免疫力,他甚至可以自嘲,已经习惯了长子的毒舌。   “你这次处理得相当漂亮,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作为塔兰大公,消息网一点也不比帝都的贵族差,在维克多赶路的这些天,足够让公爵查清让他胆战心惊的独立敕令背后发生了什么事。   巫妖冷眼看着一脸欣慰表情的男人,难得没有揭穿和讽刺对方的虚伪,它满脑子思考的是该如何完成对阿尔贝雷希特夸下的海口。   摆在维克多眼前的难题不是需要投入的人力和财力,而是时间。把一个边境小镇建设成一座繁华的都城并不难,关键是十年的期限过于短暂。   按照阿尔贝雷希特的说法,教会早就盯上我了。一味的使用恐怖血腥的手段不但无法管理米维拉,反而会给贵族或顾问团成员制造机会。   巫妖的思绪很快就从城市建设方面转到从莱拉利恩迁徙到米维拉的难民。新旧居民之间可能爆发的矛盾、矿道的清理后续工作、贵族的任命与安抚等等,一切都还等着它安排。   “你有在听吗?”看到维克多又走神,费尔南德斯忍不住抚额。他知道自己过于杞人忧天了,长子的睿智远超他的想象,像这次的刺杀阴谋,如果不是维克多,就凭卢西恩的阅历,根本无法逆转被算计的形式。但费尔南德斯还是有些不懂,为什么维克多放着好好的继承人不当,偏偏要跑到偏远的米维拉镇?那块破地方除了是战狼培养地外,毫无用处。   “米维拉不是一无是处,您很快就会知道它将会在十年后的光暗战中占有怎样的重要地位。”维克多反驳,毫无用处?门德尔一族应该知道晶矿的存在,居然害怕得罪魔法协会而不敢开采,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战略资源。   光暗战?   费尔南德斯撇了撇嘴。   想太远了吧,先把阿尔贝雷希特复位这件头等大事应付过去再想十年后的事。   “好吧,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至少你得告诉我,你执意要用可以请求赦免的宝贵机会换取米维拉究竟为什么?”费尔南德斯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个。阿尔贝雷希特可是出了名的反脸不认人,他的至亲和心腹有大半都是在最得宠信的颠峰时期被处决,有了可以保命的赦免至少可以为家族和卢西恩换取喘息的机会。   “魔晶矿。”维克多回答的很简洁。   “什么?!”费尔南德斯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魔晶矿?那里不是早废弃了吗,怎么又……姑且不管维克多是如何探明还有储量的,魔法协会绝不会坐视维克多开采。   “你没耳背,也没幻听,我的确说了魔晶矿三个字。”维克多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沾染克莱因的怪癖,说话时不损人就不痛快。   “魔法协会那边……”费尔南德斯最头疼的不是国内的贵族或西亚其他盟国,而是以晶曜学院为首的魔法协会,它们之所以选址在晶曜城,看中的就是整个西亚最丰富的魔晶矿脉。   “魔法协会固然根深树大,但我也有谁都不能撼动的后盾,阿尔贝雷希特已经许诺给我十年时间。作为交换,我要将把米维拉打造成第二个晶曜。”维克多的回答并没有安抚塔兰的现任统治者,他焦灼地来回踱步。   费尔南德斯当然看出维克多在盘算什么,阿尔贝雷希特又岂是那么容易唬骗的。十年,他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亡灵顾问等上十年时间。复位可以拖上一年半载,可十年后就是光暗大战了,按照原先的设想,阿尔贝雷希特不惜算计儿子也要复出为的就是亲身经历他传奇一生中唯一没有获得的荣耀。   “所以说我要尽快拿出让他满意的成绩,挖掘晶矿只是第一步,魔法协会不会允许不在他们控制下的晶矿存在。即使培罗为了某种目的投入阿尔贝雷希特麾下,可他依然是晶曜的院长,是魔法协会的长老。”维克多的语气有些不耐,如果不是想从费尔南德斯这里捞点好处,它可是多一点时间都不想待。   完成了古代神庙委托,可以借此要求吝啬的地之神殿给米维拉的新城和矿井缔结坚固的防御结界。劳工勉强还可以用莱拉利恩的难民充数,经费这项维克多就头疼了,采伐出魔晶矿前,它手头蓄积的财富根本不足以维持修建新城。   想到这儿,巫妖立刻将算计的念头打到素有塔兰首富的费尔南德斯身上。屏弃诺丁公主的资产,光是公爵本人的积蓄也不容小觑,门德尔一族世代为塔兰统治者,出资修座新城只是小菜一碟。   “就当做是救了卢西恩和门德尔一族的回报吧,请您出资修建米维亚新城,这点要求您该不会拒绝吧?”   听了维克多的要求,费尔南德斯只是挑了挑眉,爽快地一口答应。晶曜的魔井矿开采量在他继位的时候就有所锐减,魔法协会另择驻地只是迟早的问题,米维拉的兴起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塔兰国力羸弱的难题,但至少……在卢西恩成为诺丁皇帝之前能维持塔兰继续生存。   “对于魔法协会你有什么打算?”有阿尔贝雷希特做后盾,维克多是不用顾忌魔法协会。可那也只是理论而已,费尔南德斯不希望维克多因为获得诺丁太上皇的支持就忘形:“身为法师,你该比我更清楚这个组织所具有的真正实力。”   “让魔法协会独大是门德尔先祖犯下的错误,魔晶的用途并不止限于魔法,只要握有矿源,操纵联盟经济也不是痴人发梦。”   “按你想的去办吧,不过我只会提供你经费,贵族的问题,你必须自己解决。”多说无益,费尔南德斯已看出维克多早有自己的想法。   “那是。”如果事事都要费尔南德斯出头,那它岂不变成了只靠祖上蒙阴的二世祖了。要到了最急需的建城经费,维克多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走出大公府,望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它思索接下来是先回一趟学院见培罗呢?还是直接去老宅看看克莱因带了什么好消息回来?   正在巫妖拿捏不定主意的时候,一个有些耳熟的大嗓门在背后叫嚷。回头,发现是矮人乌尔曼,这个吝啬的黑心商人红光满面的招手,显得兴奋异常。   知道大街上不是谈话的地方,维克多尾随乌尔曼来到他的锻造屋,意外发现今天店里居然没有营业,原本热火朝天的工作房连火都没点,学徒也一个不见,冷冷清清的。   [一月不见,你居然破产了。]   “呸!呸!呸!你别咒我,今天有喜事,临时休业一天。”乌尔曼取出随身携带的烟枪,猛吸了一口:“听说你主动要求去米维拉?”   维克多冷眼睇视吞云吐雾的矮人,没想到他消息蛮灵通的,请名为米维拉领主该是只在皇室或帝国贵族内部流传的机密才是。就算路上耽搁了几天,也还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思及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待在米维拉,没法履行作为锻造屋附魔的义务,维克多乘机提出解除合作关系。   乌尔曼一听立刻炸毛般跳了起来:“这可不行!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挖到的摇钱树、啊不,是大靠山,说什么我也不会放弃。”   靠山?维克多思前想后也无法把这个词与自己联系到一起,它于乌尔曼不过是一个招揽生意的招牌,论附魔技术,远远不及前任培罗,甚至也不及一些高阶炼金师,若只想找人附魔,只要出得起价钱,不愁招揽不到合适的人选,为什么偏偏要死赖着一个名声并不好的贵族?   “这个嘛……我……”接到维克多带有质问的眼神,乌尔曼却扭捏起来,说话吞吞吐吐的。   “接下来的,就由我来解释吧,米维拉领主。”大门突然被推开,一群与乌尔曼同样肤色的寒冰矮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发言者俨然是这群矮人的首领。 追随者(中)   “初次见面,我是南部寒冰矮人族长,巴烈特。”   说话的矮人和乌尔曼一样,只有一只眼,须发皆白,脸上有大大小小十多处伤疤,与岁月洗礼出的皱纹交错在一起,令人印象深刻,一眼难忘。   南部寒冰矮人?   听到老矮人自报身份,维克多有些惊异。   寒冰矮人与生活在南陆的矮人并无差异,只是大灾变前就居住在北方的一支矮人,随着北方气候变冷,他们的族群才会因居住的寒冰山脉而改名。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支矮人分裂成南、北两个部落?   巫妖仔细打量自称为族长的矮人,在他身上发现一股藏得很深的黑暗能量。不同于自己的死气,也不同于克莱因的暴戾,而是更为深邃和单纯的暗。这力量……来自黑暗之后!   莉薇垭因为死亡之舞而沾上的零星黑暗气息比老矮人差多了,维克多一时间想不透。为什么自诩中立的寒冰矮人会加入黑暗阵营,而且还是最古老的黑暗神后?自从大灾变后,黑暗之后的力量大幅锐减,魔神塞勒斯托与死神曼格尔的势力日渐扩张,通常参加光暗战的也是以信奉这位神祇为首的黑暗一族。   与此同时,巴烈特也在打量巫妖。   真是高明的掩饰,明明没有生气,却会让人产生他是活人的幻觉。在幻术之外又覆盖了浓烈的元素气息,如果不是身怀黑暗之后的信物,连我也会被骗过去,错把死神牧师当做普通的亡灵法师。   “寒冰矮人的消息网可真灵通,这才几天的时间,都传到你们耳朵里了。”感应到黑暗之后的力量,维克多省去遮掩身份的舌棍,直接以灵魂对话。语言对亡灵来说也是一种力量,可以附带上恐惧、诱惑等等法术,使对话者更容易被迷惑。   虽然已经知道维克多是亡灵,但亲耳听到它说话乌尔曼还是有些愕然,他缓缓朝族人靠近,这些小动作没瞒过维克多,伴随着它的冷笑肩头两颗原本就已经够狰狞的狼头动了起来,一炎一冰的元素气息从两个大嘴中溢出。   看到维克多摆出攻击姿态,巴烈特举起双手,示意他两手空空,并没有战斗的意思。   “因为某些原因,寒冰矮人分裂成两个部落。不思进取的一部分依然居住在寒冰山脉,守着已经枯竭的几处矿点,而随我南下的都是希望改变寒冰矮人未来的开拓者。”很突然的,巴烈特解释了部落南、北之分的缘由。他说这番话不是无缘无故,很隐晦的解释了找上维克多的理由。   “身为黑暗之后使者的你不会只为了一座魔晶矿就产生合作的念头吧?”寒冰矮人住在北陆,与不少黑暗一族都有交往,但他们自诩中立,从不参与到阵营战争之中。就算偶有合作,也只限于锻造和采矿方面。投靠了黑暗之后的族长亲自到访,很难让维克多单纯的认为巴烈特只是来和它商讨附魔或采矿的。   “米维拉的开采权固然吸引人,但它还不值得我亲自出马。”巴烈特想要的不是魔晶新矿的开采权限,而是看中了维克多的实力。在短短几个月内就从一介默默无名的私生子成为让所有贵族都为之眼红的新贵,凭借的不只是死神牧师的能力。在巴烈特看来,如果想在十年后的大战中获得更多利益,眼前的亡灵是他必须拉拢的对象。   “那我就更猜不透阁下的意图了。”维克多不喜矮人首领的态度,让它更不爽的是这些看似老实巴交、终身与矿石打交道的生物居然要参与到政治当中。   巴烈特岂会看不出维克多的推托,他并不生气,只是当着维克多的面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准备好的东西。发黄的羊皮卷是一副南陆地图,密密麻麻的蓝色火焰缀满整张地图。   “这是我花了两百年的成果,无论是最繁华城市还是最偏的小部落,都有南寒冰矮人的店铺。”   巫妖粗略地扫了一眼,等待矮人的下文。   “收集情报不只能从贵族的交际圈入手,相比无聊而无实质的舞会和浪费时间的打猎,我族有着不输阴影公会的庞大信息网。”   巴烈特的意图很明显,要以他的情报网作为交换。维克多迅速整理自己能为对方所用的东西,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事物。   “我手头似乎没有值得族长亲自出马的东西。”   “当然有,你的能力。两个月就从籍籍无名的私生子顶掉正牌继承人,一个月从十九号升到十五号,阿尔贝雷希特的私人魔法顾问团还从未有一人的升迁速度有如此迅速的。”其实成为塔兰公爵继承人并不值得巴烈特关注,他真正注意到维克多是阿尔贝雷希特签发的独立诏令。   铁血大帝性手下能人无数,很少像这样关注一个新晋顾问。仔细调查后,巴烈特也吃了一惊。半年的时间都没到,维克多·伍德就已经获得了其他人几十年努力才能得到的地位。   “你想结盟?”这是维克多唯一能想到的。   巴烈头点点头:“没错,我们不止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更是信仰上的盟友。”   呵呵……贪婪的物种,我说你怎会放弃魔晶矿这块肥肉,以结盟为名,抢在其他贵族前面获得开采权,真是只老狐狸。   维克多没有拆穿老矮人的盘算,寒冰矮人在南陆的发展不容小觑,跟他们结盟无论在敛财还是收集情报都更容易。阿尔贝雷希特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想到在他眼中只会打洞拉风箱的矮子会站在黑暗阵营一方。   “我不反对结盟,只是……你还想偷听到什么时候?”虽然门外的那一位已经尽量隐藏自己的气息,但维克多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接近,在晶曜除了培罗,就只有一个家伙有如此强的生命力。   “看看我听到了什么,寒冰矮人居然投靠了黑暗之后,还试图和亡灵结成同盟……”克莱因从门缝中‘挤’了进来,在矮人脚下的阴影中变回正常身高,此举着实吓了矮人一跳,他们纷纷拿出武器。   “恶、恶魔?”巴烈特连连后退,在收集的情报里只简单提了维克多身边有一位黑暗精灵,却没想到是个恶魔。看那具像化的犄角和肉翼,没人会认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黑暗精灵。   “结盟的话,是不是该算我一份?”其实克莱因躲在门外偷听很久了,直到维克多点破他才出场。   “你……他……”视线在两个黑暗一族身上来回移动,巴烈特舒了口气。原来亡灵早和恶魔是一伙,害他瞎紧张。   “不用顾忌,我和维克多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结盟也不代表各自背后的势力。你也是这样想的吧?”克莱因替矮人说出了他的本意,不是种族结盟,而只是个体的意思。一旦出现盟约破裂,不会波及到族群。   巴烈特连连点头。这样最好,有锻造和采矿做掩护,万一维克多出了意外,他还有借口表明自己的部族与亡灵没有关系,只是纯粹生意上的往来。   一开始担心维克多会生气才没敢直说,现在恶魔挑明了,巴烈特也不再掩饰。   维克多没有再说什么,开始施展法术并率先将手伸进用于具有诅咒效力的魔法火焰之中,光束没入它的眉心,巫妖的双眼顿时变成蓝色,湛蓝的色泽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又恢复为脆绿色。巴烈特和克莱因也照做了一遍,不过他们俩的咒文都显现在双臂,蓝色的咒文隐没在皮肤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有了法术的约束,巴烈特说话也没有原先的拘谨,开始侃侃而谈采矿的诸多事宜,结盟一事反倒变成次要的,维克多忍不住损了他几句,老矮人哈哈大笑,表示这是矮人的天性,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好矿脉。   “世上没有永远繁华的城市,晶曜矿石的开采已经接近极限,我只是想先其他竞争者一步争取到对自己有利的位置。”老矮人一点也不受维克多刻意散发的寒气影响,他慢吞吞地反驳。   “我不喜欢一家独大,那意味着市场无法控制,甚至会影响到整片区域的经济。”有矮人帮忙,开采魔晶矿会省事很多,但维克多真的不想将开采权全部下放给寒冰矮人:“虽然在开采方面的技术人类无法超越矮人,但人类更容易控制。”   而且,分不到一杯羹的贵族也难缠,它不能用这种小事去要求阿尔贝雷希特的帮助,那只会得到无能的嘲笑。   “相信我,你一定不希望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被打断开采。”巴烈特知道维克多一定不会爽快答应,他有自信说服对方:“人类的体力不如矮人,采矿技术不如矮人。你也不希望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处理蛛怪这类简单的事上吧?寒冰矮人可以自行解决大部分地下生物。”   矮人族长的说辞打动了维克多,它的确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去清理矿洞,也不想分出米维拉原本就不够多的地方武装去保护矿工。   看来莱拉利恩的百姓得另迁个暂住地,矿井包给了矮人,剩下能住人的地方只有北部广茂的泰阿森林。   巫妖突然觉得把人类用在训练战狼方面比让他们去挖矿更有意义。   伍德原本居住的村子集体迁走了,莱拉利恩的难民正好可以堵上这个缺口。   越想维克多越觉得这主意不错。当下就开始思考起如何更有效的安置和利用即将成为它属民的人类。 追随者(下)   得到魔晶矿开采权,巴烈特兴奋得眉开眼笑,维克多乘机询问难得安静的克莱因。话唠恶魔只对战斗有兴趣,它可不认为克莱因会因为完成了自己交付的任务就亲自跑来报告,依他的性格,只会待在老宅等。   对于维克多的置疑,克莱因耸了耸肩:“地之神殿的神官坚持要你亲自见他。”   亲自去?克莱因的话更让维克多感到诧异,神职者固然有超然地位,但神官这样的位阶还不至于说出让拥有伯爵头衔的贵族‘亲自去见他’的话,莫非……是水玉有问题?   “是和任务有关?”   “去了就知道,这里不方便说。”虽说已经是合作关系,但克莱因心里清楚,自己和维克多都不会把矮人当作真正的盟友。说完,他举手朝还沉浸在喜悦当中的巴猎特打招呼:“诸位,我和维克多还有些事得去处理,如果你们对合作方面的事还有异议,乌尔曼知道我们的临时落脚点。”   还没等一堆矮人反应过来,恶魔和巫妖就快步离开锻造屋,速度快得让巴烈特都忍不住咋舌。   “等神殿的事处理完了,也该和我去佣兵公会招几个新团员,那三个笨蛋还是留在总部装门面吧,我不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在前往于城南的地之神殿路上,克莱因提了个小要求。   [这点小事也搞不定?]维克多讨厌舌棍,但它还得忍耐,等势力扩张到教会也不敢轻易下手的时候,舌棍这不方便的东西就可以丢了。   “毕竟在世人眼中,你才是卡莲的真正老板,我这个团长只是挂名的。”   身为魔晶使徒却亲自跑到中层世界参与十年后的大战潜伏,可不只是当一个小小的佣兵团长。这点,维克多也很清楚,它一直在使用手段逼迫克莱因,可他就不上当,宁可委身做跑腿的工作,就是不肯暴露出潜伏的真正目的。   只要他不威胁到我,不阻碍我,无论他的目的是监视还是破坏帕格洛特的计划,都与我无关。   巫妖如此想,相比人类或其他因利益关系结识的所谓盟友,它更愿意相信克莱因。这样想不是因为生前有血缘关系,维克多坚信,克莱因到中层世界的目的多少和自己有关,在达到目的前他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地之神殿门口,神官贝纳特亲率一群牧师恭候。见到维克多,他居然还有模有样的行了礼,这阵仗让巫妖颇为费解,按理说神职者是无需遵循普通人的规矩,怎么玩起贵族的行事做派来了?   “任务的薪金已经打到您的个人户头上。”   [贝纳特神官,你该不会只为说这句,就让我亲自跑一趟吧?]既然对方已经摆出贵族的接待礼仪,那自己又何不摆摆威风。维克多的刁难并没有出乎地之神官的预料,他侧过身,牧师迅速让出一条直通神殿内部的通路。   “知道您事务繁忙,但有位大人想见您,不得已,只好用任务的事请您亲自过来一趟。”   大人?能让神官用这词的……莫非是大祭祀?   维克多心头一凛,四大元素的神职与其他神祇不同,大祭祀已是最高,身为最高位的大祭祀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神临地。   阿尔贝雷希特?不,也不可能。无论有什么紧急要事,只需一个魔法投影就能解决,在没有皇帝坐镇的情况下,他绝不会离开帝都半步。   维克多可没狂妄到认为诺丁的太上皇会为了一个小小顾问专程跑一趟,上次只是巧合,除去自己去帝都,在大战前都不可能有机会见到阿尔贝雷希特本人。   可如果不是阿尔贝雷希特,那又是什么人称得上大人?   教皇?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亡灵法师就亲自跑一趟。   如果都不是……那就只可能是大贵族,比如某国国王之类的。   一瞬间,西亚大公这个头衔闪进维克多的脑海。   是了,如果是那位的话,倒是极有可能。刺杀佩雷尔他也有份,我这不刚顶了他的号码吗,如果不是来寻晦气,就是想和我谈合。想避开费尔南德斯的眼线和封锁,也只能依靠神殿帮忙了。   在贝纳特的引领下,维克多和克莱因一同走入平常鲜少接待外人的神殿内院,在一间布置奢华的房间里,有几名特殊的客人。   “初次见面,维克多领主。”坐在椅子上的人站起身,揭下斗篷,扑面而来的神息让维克多感到十分意外。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并不是它猜测中的西亚大公,而是神职者,位阶高于贝纳特,是一名大祭祀。   女性,蓝袍,大祭祀。符合以上特点的,只有一位——风神阿佩尔的大祭祀。   是她要见我?   维克多拿捏不准,一个和自己没有利益关系的大祭祀为何要纡尊降贵,与私生子出生的亡灵法师见面?   “我是风神女祭祀,艾玛。”女祭祀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名来意:“让贝纳特神官帮忙引见,主要是想和你谈一谈米维拉镇。”   这话一出,连克莱因都感到意外了。   那座魔晶矿有什么特别之处?不但引来了矮人,就连极少介入政治的神职者都趋之若鹜。   “你不要误会,我对米维拉发现的魔晶矿并不感兴趣,我此行的目的,是阁下即将统治的新领地,准确的说是未来西亚联盟的政治中心。”女祭祀表情平静,一点也没有因为被胡乱猜测而生气。   风神女祭祀是第一个看出维克多要求米维拉独立背后真正目的的人,之前不论是阿尔贝雷希特或费尔南德斯都没看透,以为它只是想将偏僻小镇建造为第二座晶曜。   这个女人不简单!   维克多拢在宽大长袖里的双手交合在一起,准备随时缔结结界,以防不测。巫妖心里的杀意刚冒头就被强行压制。身处地之神殿,它没有自信能一举击杀侍神祭祀,就算有克莱因的帮忙,现场还有这么多牧师,混乱当中只要走漏一人,这几个月所付出的努力就全付诸东流。   [大祭祀向一介亡灵伸橄榄枝有什么目的?]   维克多不会认为女祭祀的行为是神喻,中立神在大战中不偏向光暗任何一系,也不会和亲近亡灵,更别说合作了。如果是个人行为,更无法解释她冒着风险会面的意图。女祭祀既然能猜出我要米维拉变更为独立的自治领的真正用意,也该知道我接下会做什么,为什么还……   “领主不必怀疑我的动机,我只是不想让我的神殿毁于即将到来的战火之中。”女祭祀又一次猜中维克多的疑惑。   克莱因缓缓挪着脚步,就在他即将把手伸向束于腰侧的双匕时,维克多迅速甩出一行字,制止了他即将采取的行动。   [既然大祭祀是有备而来,想必神殿新址也已经选好了吧?]   “当然是在米维拉了。”眼见谈判露出一线曙光,女祭祀也笑逐言。   [大祭祀要整个镇?]维克多微怔,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居然要占掉整个小镇?   “不,领主误会了,我要的是米维拉镇的上空,风神殿无一例外都建在半空,所以你不必担心神殿新址会占到新城的土地。”   [容我想想。]维克多一时间难以作出决定,让神殿修在半空等于送出制空权,日后就算建起一支强悍的飞行骑兵,也会受到风之神殿的限制。万一他们有反意,我根本无法抵御来自城市正上方的攻击。可若得到风之神殿的支持,会很轻松的获得西亚联盟的掌控权,西亚大公不就因为是属国是风之神殿的所在地,才成为整个联盟的中心。   啊~真是左右为难……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破坏我精心策划好的计划。   维克多犹豫了,正当它思考究竟哪一边的利益更值得妥协时,女祭祀又发话了。   “领主阁下可以慢慢考虑,但容我提醒一句,西亚大公已经纠集了他旗下所有军队准备反扑。你只有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备战。”   “什么?!”过份吃惊让维克多忘记使用舌棍,下意识的直接发问。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它索性不再伪装,既然能知道米维拉独立的消息,也该知道它是亡灵。   “大祭祀这席话是什么意思?西亚大公要进攻塔兰?”以灵魂发声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牧师们身体轻微地颤抖着,为亲耳听到邪恶之语而感到畏惧。   “我言尽于此,希望维克多领主能好好考虑我的提议,西亚大公手里可是有十门魔动炮。”目的已达到,女祭祀率领属下的风神牧师走进事先准备好的传送阵,在给不出答复的情况下,维克多只能目送一行人离去。   送巫妖离开神殿时,贝纳特神官特别叮嘱,他已经派多拉就任米维拉的新牧师。知道西亚大公正在集结军队,维克多和都没心情去佣兵公会查看卡莲佣兵因为完成五星任务获得的评价。   “你打算怎么办?真容易女祭祀的要求?还是找阿尔贝雷希特告状,让他出兵镇压西亚大公?”和佣兵相比,即将到来的战争显得微不足道,克莱因想知道维克多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   “他不会出兵。”至此,维克多总算明白为什么阿尔贝雷希特要派神迹军去保护第一皇子,他早料到西亚大公会发兵,故意把神迹军派到南方,就是不想参与到这场争斗当中。   好狡猾啊,阿尔贝雷希特,无论活到最后的是谁,你才是真正的胜利者。你唯一算漏的,也只有风神祭祀的示好吧……   对于局势的发展,维克多颇为无奈。手头无可用之兵,圣物的能力也只开发了一小部分,对于西亚大公恼羞成怒的出兵,它一时间也想不出对应之策。   “如果得不到阿尔贝雷希特的帮助,你想凭一己之力对抗十门魔动炮?”克莱因的话音才落,从闹鬼老宅传出让行人退避三舍的怒吼,尖细的嗓子和贵族做派的言辞,显然是原屋主又在作怪了。   果不其然,当巫妖和恶魔踏入庭院,一堆像土匪一样凶恶的佣兵把院子占得满满的,挂在大厅的画像正吐沫横飞的对一群围住他的佣兵叫嚷。   看到维克多和克莱因,自进入起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的佣兵首领缓缓起身,走到庭院冲两位非人族作起自我介绍。   “伊斯菲尔,这支佣兵的团长。” 三头犬   艾露在米维拉镇呆了快三个月,她没日没夜的学习炼金术,为的就是想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能力。想把哥哥、杜南、雷娜从邪恶的亡灵法师手里救住来,要救人就必须有比他还强的实力,艾露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如果那个人花了五年,她就花更多甚至十年的时间修炼。   葡萄之月的第二日,艾露接到了炼金院长的单独传见,在费舍尔的专属炼金室,小姑娘听到了让她万分惊愕的消息。   “你哥哥很快就会抵达米维拉,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好好梳洗一番。你也不希望他看到的你这副样子吧?”布满皱纹的老人手里捏着一封信,烫金的字体刺痛了艾露长期处于昏暗光线中的双眼。   “他也来么。”久未开口,嗓音既沙哑又干涩,艾露差点认不出这是她的声音。   费舍尔沉默片刻才回答:“艾露,不要让无谓的愤怒和仇恨蒙蔽了你的心智。”   只可惜小姑娘一意孤行,倔强的表情不曾有任何改变,费舍尔叹了口气。   这些孩子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拿性命做赌注。维克多尚有向费尔南德斯复仇的缘由,这小姑娘怎么就那么较真呢。   “你不是他的对手,虽然维克多只学了一年的炼金术就转职成法师,但他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你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年,更不是三个月,你明白吗,艾露?”   艾露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听懂了,也知道费舍尔为什么要说这番话,可如果屈服于‘天才’与凡人的差距,那她永远也无法保护哥哥。   “信上说他们会在正午抵达。”再次叹气,费舍尔挥挥手,示意她退下。既然劝说无用,那就让事实去说服这个倔强的丫头吧。   维克多最近的情况费舍尔已从好友处了解到,费尔南德斯对这个儿子亦头疼不已,连在贵族和政治圈子中混了几十年的费尔南德斯都拿维克多没办法,一个小丫头又能有什么威胁?   如此想着,费舍尔从衣柜中翻出极少穿的正式服装换上,看着镜中苍老的面庞,他不禁有些恍惚。   时间过的真是快,一晃眼,几年就过去了。那个只及自己胸口的青葱少年已然成人,蜕去受人嘲笑的私生子身份,以新任领主的头衔返回。莉娅啊,你我都不曾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成就……   艾露脸色阴沉地朝界门的所在地走去,路过代理镇长兼小镇唯一封爵贵族的府邸时,听到里面喧闹异常,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只见仆役们来回奔走,每个人都十分忙碌的样子。   甘德尔·贾拉迪指挥仆人在明显休整过的庭院当中铺上鲜红的地毯,嘴里不时催促上几句‘快点’、‘没时间了’、‘那位大人快到了’诸如此类的话。不但是男爵本人穿的正式,就连仆役们都换上了得体的新装。   从只言片语中不难推出这些排场是用来欢迎维克多·伍德的。但让她奇怪的是,一个亡灵法师居然也能让贵族如此紧张,就算他父亲是塔兰大公,可一个私生子不该接受如此高规格的正式的接待,这其中有什么内幕吗?   当!   镇中的大钟敲响了,正午时分。   还在指挥仆人的男爵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服饰,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急忙朝界门方向赶去,平日很少使用到的界门发出轰鸣声,艾露夹杂在好奇围观的普通人百姓当中,肆意的打量在白光闪耀过后出现的一群人。他们大多都是佣兵的装束,表情凶恶,让鲜少接触外界的米维拉镇人都不由自主地退避。   自家兄长的身影比任何一人都好辨认,看到明显消瘦的霍克,艾露的眼眶顿时红了。以前热情开朗的哥哥变得畏首畏尾,杜南眉头紧锁,心中似有化解不开的愁苦,雷娜脸色蜡黄,不复往日的自信。   “伯爵……”甘德尔脱帽致敬,他的举动引得围观的米维拉百姓哗然声四起,这群凶恶的佣兵当中居然有贵族!   佣兵分开一条道,一名身着黑袍的男性缓步走至甘德尔面前,肩上的狼头披风与神秘的狼头面具顿时吸引住所有人的眼球,只见他抬手,用握在指间的细长短棒在空气中迅速画了起来。   [贾拉德男爵,我上次联系时交代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民众再次议论起来,有缺陷的贵族很少能活到成年,无舌者触了铁血大帝的忌讳,平民还好,可以偷偷养在家里,南陆的贵族只要发现声带天声缺陷或后天患病都一律处死。   “早安排好了。”甘德尔拘谨的回答,同时给身后的亲兵打了一个手势,他们立刻扑向聚在一块的百姓,勒令不准大声喧哗。   就算不准说话,米维拉的百姓今天算是开了眼,他们第一次看到在小镇世代作威作福的贾拉迪的族长战战兢兢的表情,众人不由对这位神秘来客的身份感到好奇。   舌棍!是维克多·伍德,他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艾露有些诧异,记忆中的亡灵法师周身布满吓人的邪气与寒意,有种迥异的违和感,无论身处何地周围又有什么人他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仿佛原本就不存在。   就在艾露走神的短暂时间里,甘德尔已经带领着维克多抵达位于附近的贾拉迪豪宅。没戏看的民众只得散去,街道上又恢复平日的冷清。   从怀中摸出一小瓶药水,艾露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深吸一气,全部灌进嘴里。   药水入口的瞬间,苦涩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很快就像烧着的野火顺着喉管直下,艾露蜷缩着蹲下,五官全都皱在一起,脸上布满痛苦的表情。   大约十分钟后,小姑娘站起身,径直朝贾拉迪大宅走去,守卫居然不阻拦,也不检查就让她进去了。   甘德尔谴走了多余的仆人,只留下忠心耿耿的管家与几个心腹,维克多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矿道的事。   “矮人三天前就已经进驻达沃村,他们根本不让我的人插手,说是……碍事。”甘德尔踌躇用词,想尽可能的表明不是自己无能,而是伯爵派来的矮人太过霸道。   “清理矿道和探明储量的事就交给他们办,你还有别的任务。”铺开随身携带的地图,指着北方茂密的大片森林,维克多告知它部署好的迁徙计划:“我打算在这里建起连接的树村,用作增加战狼的捕捉和训练。”   泰阿森林,那地方可不止有战狼啊……   甘德尔尽量保持面部平静,内心却如涨潮的海水,起伏不定。   “米维拉是个只有万余人口的小镇,根本分不出那么多人,况且……百姓都是普通手工艺人和农户,比不上世代居住在山林里的猎户。”强行迁徙虽然可行,但让没有训练过的普通人去对付凶恶的战狼,无异于是让他们去送死,甘德拉虽然平日里鱼肉乡里,但他更怕民众造反。按照塔兰的法律,无能或暴虐而导致造反的地方贵族要被除籍,他已经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权势。   “人员你不必担心,从莱拉利恩迁来的难民很快就会抵达米维拉,村子是修给他们住的。”手指在森林边缘划出一片区域,维克多为即将入住的居民定下界域。等捕捉驯化有成效,它还会尝试森林里其他的野兽,被喻为飞行坐骑中速度最快的苍鹰就居住泰阿森林,不好好利用简直就是白白浪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独立。   有费尔南德斯的纵容和阿尔贝雷希特的庇护,它可以钻律法的漏洞,甚至是公然挑衅会背上叛逆造反之名的扩编军队之罪。   陆陆续续的,当地几个大商贾、大家族族长、公会首领逐一露面,倚墙而立的克莱因突然张开血色的瞳孔,注意到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维克多把目光投射在最后一名进入者身上,是伍德的导师——费舍尔。   “诸位,这是阿尔贝雷希特陛下亲自签发的诏令与塔兰大公的委任书,从即日起,米维拉脱离塔兰,成为独立的自治领。”   大厅上的政要权贵都瞪大双眼,看着手持两份羊皮卷的怪异男子,既惊异于遮住面孔的狼首面具,也愕然于这番如平地惊雷般的发言。   “自、自治领?!”一名商人模样的老者首先回过神来,塔兰虽有六个行政省,但米维拉连城都不算,怎么可能一跃成为有着不亚于省府地位的自治领?   知道只靠语言难以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贵族与商人领悟,维克多直接把两份文书递给甘德尔,由他代念。   听完两份文书上记载的东西后,诸人面面相觑,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可白纸黑字与盖有两名统治者印戒的文书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这小小的米维拉怎么突然受重视了?   “阁下是……”还是刚才发言的老者。在他看来,这样的装扮绝非普通人,也不可能只是来转诏命的。   “维克多·伍德伯爵,你们的新领主,阿尔贝雷希特陛下亲赐封号三头犬。”维克多摘下面具,在众人惊骇的表情中自我介绍:“你们想的没错,我的确就是三个月前刚获得晋升前往晶曜的法师,也就是人们私下议论的门德尔公爵私生子,大家茶余饭后所津津乐道的无舌者。在我看来,既然日后有很长的相处时间,也没必要隐瞒各位。我能说话,是因为转修了亡灵术,希望这点小小的转变不会影响我与你们的关系,毕竟写和说还是后者方便。当然,我也要提醒各位,除了任职晶曜学院的守卫者外,我也是阿尔贝雷希特私人魔法顾问团的成员,不要妄图做任何会让我对各位不利的小动作,三头犬这个封号虽然不雅,但在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我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大家懂我的意思吧?”   说完,维克多走向一直立在一角默不作声的费舍尔,出其不意的掐住了他的脖颈,一屋的人顿时慌乱起来。   “伯爵你……”最惊讶的末过于甘德尔,他是最清楚这二人的关系,徒弟居然对师傅动手?   “小艾露,导师难道没有告诉你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花样吗?”维克多掏出法杖,对着被它制住的费舍尔施展了一个除形咒,在法术的作用下,药水的效力被驱散了,使用者也恢复原有的样子——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甘德尔脸上的惊讶顿时被窘迫取代,他的卫兵居然让这么一个小姑娘混了进来。万幸的是,她是费舍尔新收的弟子。 黑炎(一)   炼金院,费舍尔还没来得及出大门,就看到新收的小姑娘被人拎着衣襟回来。   “呃……你们这是……”熟悉的气息让他止住即将出口的盘问。   “导师。”褪下面具,维克多用伍德的容貌向名义上的老师致敬。   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费舍尔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叹息。   相比三个月前,这孩子蜕变了不少,变得更成熟了,也越来越不像他。以前熟悉的维克多仿佛随着生命一同逝去,变得越来越陌生。   费舍尔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站在自己眼前的已经不是维克多,而是一个披着他外表的生物,心中只有复仇和毁灭的愤怒之灵。   “跟我来。”   无论接下来要谈的是什么,都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讨论,费舍尔把维克多连同佣兵都带入他的炼金塔。   巫妖的手才松开,艾露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兄长身边,用一双仇视的眼狠狠瞪着把她拎着走过大半个镇子的维克多。   费舍尔原本有很多话要问,想知道维克多是否真的放下对费尔南德斯的仇恨,想知道他与异母兄相处的如何,更想知道他是如何被阿尔贝雷希特选中。在见到本人后,费舍尔又问不出口了。   “你有什么打算?”千言万语都凝成一句,这是费舍尔最想知道的。这孩子将来打算怎么办?他获得的成就远远超出了原先的预期,教会肯定已经盯上他,一旦阿尔贝雷希特不再提供保护,维克多的下场可以预见。费舍尔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就是兄弟相残,凭心而论,他不想见到维克多被湮灭,无论是站在导师,还是莉娅朋友的立场。   “建立一个不容小觑的独立势力,无需依靠父亲,甚至在脱离阿尔贝雷希特的庇护也能生存。”   “你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维克多,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是费尔南德斯的私生子,从你下定决心去晶曜的时候就注定了与他和整个门德尔一族拧在一块。阿尔贝雷希特是什么人,你竟然去招惹这位铁血帝王,他手下从不养无用之人,你虽是个天才,但与顾问团里的真正强者相比还是太弱。在你的计划成功前,就会被扼杀在成长的摇篮里。   “我存在的本身,已经是奇迹了,导师。”维克多不想过多解释,它来找费舍尔不是叙旧的,更不是解释这三个月都做了什么:“在新的领主府建成前,这几个人就麻烦您照顾了。”   顺着维克多的视线,费舍尔看到和艾露站在一起的三名年轻人,虽然混迹在佣兵之中,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艾露的亲人吧……   只一眼,费舍尔就看出来了。和其他佣兵相比,这三人显得过与平和,身上几乎没有血腥味。   “你想让他们在我这里待多久?”兴建领主府需要大量的时间与资金,费舍尔想弄明白,这个‘照顾’大概是多长时间。一个艾露就够他头疼的,要再来三个……他恐怕吃不消。   “不会很久的,只是暂时借住。我现在要集中精力对付西亚大公,没空照顾笨蛋。”维克多的话引得一直默不作声的佣兵轰然大笑。   伊斯菲尔也看不起这三个比他们加入得早的‘老人’,论实力,论能力都与团长差的太多,真不明白为什么伯爵会选上这么三个废物。不过想归想,伊斯菲尔并没有把他的想法表现在脸上。在佣兵界混了十多年,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西亚大公?费舍尔一脸讶然:“你……知道些什么?”   “导师,父亲与西亚大公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不清楚,但这位年轻气盛的公爵显然不打算平静的接纳既成的事实,他之所以针对我,只是因为被我抢了他在顾问团的地位而已。”   “西亚可是有十门魔动炮,无论如何局势都对你不利。”费舍尔忍不住抚额,西亚大公是顾问团成员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若非如此,年纪不过三十的年轻公爵也不可能如此嚣张:“既然米维拉已经独立,费尔南德斯也不便出兵,那样一来就意味着身为塔兰统治者的他要与联盟目前的盟主国交恶。阿尔贝雷希特至今都未发兵援助,说明他不会在这件事上提供你任何帮助,这也就是说,你和西亚公的号码争夺还未结束。只要西亚大公能击败或杀死你,他就还是十五号。”   “导师,您似乎忘了。”听了费舍尔的告戒,维克多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我,已经死了。”   费舍尔呼吸一窒:“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好吧,你打算如何应付?西亚的正规军有三分之二都是空骑兵,两国距离如此之近,从集结到整装待发只需一个月就能杀到米维拉。手头没有一兵一卒,你难道打算亲自上阵?”   “如果我说是呢。”面对费舍而的质问,巫妖的回答反而让老人有些招架不住。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导师,我心中早就计划,您就别参与其中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对您最好。万一失败的话,也不会被牵连到。”   “混帐,我要是怕牵连当初就不会收下你这个不肖弟子了!”被维克多气得口不择言,费舍尔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情绪。   “你……可有把握?”   维克多没有回答,只是将狼首面具重新戴上,转身离开。费舍尔问不出结果,只好作罢,召来学徒把霍克等人带去炼金院空置的房间安排他们住下。   离开炼金院,维克多既没回甘德尔替他准备的驿站,也没去镇长官邸,而是直奔阴影公会。   埃里克没有去参加在贾拉迪大宅的会见,他从得到消息后一直公会里等,他知道这位三个月前从冒险者考试中脱颖而出的新领主会亲自登门拜访。因为,他有求于自己。   果然,事情正如埃里克预料的那样,维克多·伍德来了,带着他穷凶极恶的新手下。仿佛要债的债主般,堂而皇之的走进世人规避的阴影公会。   [埃里克分会长,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对于这个光头男人,维克多的影象还算不错,聪明且懂得进退。自己来的目的,他心里多少也是明白的。   “记是记得,只是有些认不出了。”埃里克的话半真半假。三个月前的法师摇身一变,以领主的身份归来,自己当时评价都算低估了他:“来阴影公会的人不外两个目的,领主阁下是想买消息呢?还是想让某个人永远从这世上消失?”   [如果只是杀人那么点小事,我让霜狼处理就好,又何必找上你呢。]   “那阁下的意思是?”埃里克抑制住心头不断攀升的兴奋之情,尽量表现得更谨慎些。   [我想让分会长帮个小忙,让我的手下进西亚公国。事成之后,必会重金酬谢。]挥手一指身后排排站的佣兵,维克多一点也不隐瞒他们已加入自己麾下的事实。   “恕我孤陋寡闻,阁下在佣兵公会登记的卡莲佣兵团似乎只有四名成员……”埃里克早就认出站在维克多身后的中年男子是谁,伊斯菲尔,在佣兵界也称得上名人,虽然他所率的佣兵团因古怪的癖好而一直无法晋级,但这支佣兵无论是实力还是数量,早可以归到一流佣兵的队列。   “你不知道也不足为奇,伊斯菲尔加入伯爵麾下也只是最近几天的事。”维克多没回答,倒是伊斯菲尔本人站出来解释了:“你只需回答帮还是不帮。”   “呵呵……几年不见,团长还是这副急性……”埃里克堆着笑脸,他口中急性子的伊斯菲尔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   “卡莲和伊斯菲尔已经合并。”伊斯菲尔侧移一步,让出一直隐蔽在他身后的人影。   黑暗精灵?!   看到黝黑的肤色,埃里克先是一愣,随后发现那名黑暗精灵正是塔兰大公眷养的霜狼杀手——拜勒。   [分会长,我有些事需要让他们去西亚公国走一趟,因为我与西亚公最近发生了一些小矛盾,不便直接以我本人的名义派他们过去,希望你能帮忙给他们造一个能顺利通关的身份。]   “嘿嘿……阁下说笑了,阴影公会虽然消息灵通,却从不做人口贩卖之类的买卖,您这个忙我恐怕很难……”埃里克又不是傻瓜,他早听说了维克多夺取了原本属于西亚大公的十五号玛,也听说恼怒的西亚公正在集结军队,他可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插上一足,两强相争,伤的只会是像他这样无背景无靠山的小人物。   [既然分会长消息如此灵通,那也该知道米维亚独立的缘由吧?十年后,这里会成为塔兰的新都,分会长如果好运能活到那时,我会保荐你接替巴菲的职务。]   埃里克觉得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谁不想上位,巴菲老奸巨滑的程度尤胜自己,若无外力帮忙,他再怎么升也不可能坐上总长的位置。   在如此诱人的利益面前,埃里克又岂能不动心。 黑炎(二)   法兰克尔刚回到府邸,管家立刻向他报告了一条重要消息。   “公爵,莉薇娅回来了。”   三步并做两步,为集结军队而忙得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法兰克尔立刻赶往给特殊客人设的单独小院。还在走廊上,他就看到南陆第一舞姬妖娆的背影。虽然早已年过四十,但在魔法的作用下,莉薇娅看起来仍像二十出头。   “亲爱的娜塔丽,你这次出行玩得很愉快啊,我还以为你不想回来了。”   “大公,我怎么敢。”莉薇娅行了个礼,一脸愁苦:“无奈对手太强,我……不是对手。”   “哼~你当然不是对手,我这么缜密的计划都失败了,你怎么可能应付得了。”对于间谍的汇报还算满意,法兰克尔围着莉薇娅转了一圈,视线落在她颈间的项圈上。   封印还在,就算她有什么二心也不敢不回。   “说吧,你这次的收获,就算失败也收集了第一手的资料了吧。我可是听说他当众说要包你一夜……”   “什么也没得到……”莉薇娅的头垂得更低:“虽然很多事都当着我的面说,但我却无法从中听取到有用的消息,加上他监视得严,所以一直都没和您联系。”   法兰克尔低笑两声。   “凭你也想瞒我,莉薇娅,你作了这么多年的间谍,难道还不知道我的手段。你只是碍于封印才回来的吧,极南发生的事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大公,我没出卖您!我根本不知道您的计划!”知道法兰克尔动怒,莉薇娅急忙解释:“都是维克多自己猜中的,他仅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就……”   “你该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捏住莉薇娅的下颌,法兰克尔蔚蓝的双瞳里散出残忍的光芒:“说吧,他的计划。”   莉薇娅表情微怔,随即用干笑掩饰:“大公,您说什么呢,我听不大明白。”   “呵呵……莉薇娅,你胆子变大了,以前你可不敢这么和我说话的,果然是天生的贱骨头,才认识几天,这么快就与那贱种一拍即合了。”手指抚过莉薇娅脖子上的项圈,微微一用力,隐藏其中的符咒立刻催生出会致人痛苦的力量。莉薇娅面色痛苦的后退几步,呼吸不能让她的脸迅速涨红。   “如果不想受皮肉之苦,你还是老实招了。”   “不,我没有……”挣扎着说出几个字后,新一波的痛苦让莉薇娅疼得无法站立,她伸出手,抱住法兰克尔的大腿,面露哀求的神情,但这丝毫没有打动铁石心肠的西亚统治者,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催动折磨人的魔法。最终,莉薇娅不得不屈服难熬的疼痛。   “他让我回来探听情报的,顺便……做内应。伯爵打算安排佣兵混入西亚,想用暗杀的方式报复大公。”   哼~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还没从晶曜出发我就接到秘报了。想刺杀我,做梦!我让他们有来无回。贝罗约克是风神的神临地,别说是三流佣兵团,就是来一支正规帝国军,也不可能轻易攻下。只要那一位不插手,十五号就还是我的。   法兰克尔厌恶地把莉薇娅踹到墙角:“留你一条命,好好看着我是如何击溃那个下贱的无舌者。”   舞姬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用愤恨的目光目送西亚大公离去。   离开小院,法兰克尔招来管家。   “去安排一下,我要见艾玛祭祀。”   “公爵,您现在在备战,似乎不太好吧……”世代在大公做管家的老人有些犹豫,神职者通常是不介入政治和战事的。就这么找上门去,多半会让原本就有诸多不满的女祭祀更恼怒吧。   “贝罗约克不仅仅是神临地,它是我的首都,我的!”不悦的瞥了一眼老管家,法兰克尔突然改变主意,决定直接去找女祭祀。他恨透了风神殿事事要通报的惯例,他是公爵,是整个公国的主人,凭什么要看这群只知道躲在高墙深院里笨蛋的脸色。   乘着飞行坐骑直飞上天,半透明的建筑群林立在城市上方,远远望去像是水晶雕砌而成,有种不真实感。   “西亚公爵法兰克尔·林德求见艾玛祭祀!”隔着结界,法兰克尔高声喊道。等了久久都不见结界撤去,就在他恼羞成怒准备再喊一遍时,半透明的神殿忽然有虚转明,一身蓝袍的女祭祀率众在专供飞行坐骑降落的起飞坪恭迎。   “阁下,不知您找我有什么紧急要事?”艾玛面色平淡,暗指法兰克尔不遵守规矩。   “祭祀,我有个请求,您务必帮忙。”魔动炮重如巨石,如无风神结界根本无法搬到战场上,那是他克敌制胜的杀手锏,必须随军带去。   “如果是战事的话,恕我无法答应,您该知道阿佩尔是中立神,不参与政治和战斗是身为神职者必须遵守的两大教条,这和光于暗必须争个输赢是一个道理。”早预料到跋扈的西亚大公找自己肯定与这次的战斗有关,艾玛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祭祀,当初神殿可是与我祖先定下了契约,你难道要违反誓言吗?”没料到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连假意的犹豫都不肯,法兰克尔越发恼怒。   “公爵阁下,誓约的内容我一日不忘,当有外来武力侵入贝罗约克,神殿会张开结界保护首都,这是当初的约定,可现在,您却要去别人的王国、土地上征伐,恕我难以援以支持。”   盛怒的法兰克尔拂袖而去,他还要仰仗风神结界,不能和祭祀翻脸。   走着瞧吧,你这老太婆总是要卸任的,下届祭祀我会支持一个更有头脑的人,而不是死板不知变通的笨蛋。   “大祭祀,激怒大公不太好吧?他早看我们不顺眼了。”神官威尔利对西亚公爵临去的眼神感到很不安,混合了杀意与藐视的眼神,那男人不将神放在眼里,迟早会让神殿遭受无妄之灾。   “既然都准备挪地方了,我管他高不高兴,这种毛躁的脾性如何是米维拉领主的对手,仅是心性他们就法比,输也是必然的。”   “可是……就算我们暗中帮忙让西亚大公不能把魔动炮运到前线,只凭空骑兵也能轻易拿下米维拉,那只是一个民兵五百的小镇,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听了女祭祀的话,神官更加纳闷了。从武力上来说,西亚占着绝对优势啊。那位三头犬伯爵再怎么有头脑,也无法扭转兵力上的悬殊。   “打仗未必要实力相当,有句话叫兵不血刃,就看那个亡灵是否有这个本事了。”关闭结界,艾玛内心蛮期待这次对阵的结果。如果维克多真的能击败法兰克尔,也就意味着迁移神殿成功了一半。   十天后,经由魔能飞艇,伊斯菲尔带着二十几名部下秘密潜入,由于他们还未正式到佣兵公会签署合并协议,在公会的记录档案上,伊斯菲尔仍是独立的佣兵团,知道他们加入维克多麾下的除了费尔南德斯、费舍尔几个亲近的人外,就只有帮忙把他们弄到去西亚通关证明的阴影分会长埃里克。   刚下飞艇,十人小队长劳尔就感觉到不对劲,港口太安静了,正当他准备取出的武器时,翅膀的扑打声传来,整整一个队的飞骑兵从隐蔽处飞出,把佣兵团团围住,更远处,架设在内城墙上的魔动炮也掉转炮口,充能准备随时发射的魔动炮让佣兵心猛地下沉。   “别乱来,被魔动炮轰到可是连渣都不剩。”伊斯菲尔沉着声命令。   “团长,我们被骗了,那个伯爵根本是让我们来送死的!!”   佣兵们个个义愤填膺,尤以两名十人队长最为不满。   “说什么完成任务才能加入,妈的,他根本就是在耍我们,是要拿我们做炮灰啊。”   “嚷什么!我的决策什么时候错过?你们难道想一辈子都做五级佣兵,和菜鸟新手共一个称号?只有那个人才会接纳我们这样无国无根之人……伯爵既然应允了我们加入,就不会让我们轻易送死,这种牺牲无利可图,他没必要让我们做无谓的炮灰。”伊斯菲尔坚信伯爵的计划不止这么简单,那可是让阿尔贝雷希特都另眼相看的人物啊。情报外泄应该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佣兵只是障眼法,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就在伊斯菲尔自我安慰的同时,飞骑兵队长大声宣布西亚大公的命令,捉拿可疑的他国佣兵,等战事结束后再审问。   被迫缴械武器,佣兵们听从团长的命令,乖乖跟着士兵走向设在外城的大牢,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已经羁押了不少佣兵,还有不少是他们都认识的,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西亚大公把首都的佣兵都以可疑的名义关起来,就连本国的也没放过。   听到这些,伊斯菲尔长舒了口气。   如此看来,西亚大公掌握的情报并不多,他只知道刺杀计划,还不清楚到底是由哪支佣兵团实施。伊斯菲尔在牢狱中苦苦思索,犹豫是否要动用他在贝罗约克的人脉。   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到伯爵麾下,我必须尽早、尽可能的获得伯爵认同。可如果在现在这种危险关头冒然出狱,恐怕会引起西亚大公的警觉,到时别说是完成刺杀任务,就是自保都困难。   我还得再想想,想个万全之计…… 黑炎(三)   “抓到了?”听完骑兵队长的报告,法兰克尔难掩兴奋。   “还不能确定,但队伍中的确有一名黑暗精灵,我特地去佣兵公会核实的这支佣兵最近的动向,有半年时间没离开过塔兰。而且……”骑兵队长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   “说!别吞吞吐吐的。”   “伊斯菲尔在佣兵界算得上排得上号的大佣兵团,由半兽人、半精灵和流民组成,总人数超过五十,这次来的只有一半人数,准确的说是比较不容易引起怀疑的那部分,他们全是人类。”   “好……好极了,就是他们了。”法兰克尔更加确信,今天抓到的这一支就是那该死的亡灵法师遣来刺杀自己的佣兵。   半兽人、半精灵,全是邪恶的黑暗一族,与那家伙倒是蛮投缘的。   “大公,您看是不是立刻将那批人处死,以免夜长梦多?”   “虽然把他们的头挂在城墙上可以让三头犬伯爵知道计划失败,但刺客还会一批接一批的派来,先不忙杀,要杀也要等到我取得胜利再动手。”该死的艾玛祭祀,如果她肯帮忙运送魔动炮,我现在就可以让大军出发。   法兰克尔最在意的还是魔动炮无法运到前线,飞骑兵再多,终比不过魔动炮的威力,只需几发,就能把米维拉那弹丸之地轰成废墟。   想到魔动炮的威力,法兰克尔联系到了另一件事。挥手斥退骑兵队长,招来管家,询问要他去查的事进行得如何。   当管家双手奉上阴影公会传来的情报,迅速浏览过后的法兰克尔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幸运之神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卢西恩回圣都述职,即使他违背教令离开圣凡塞缇斯,赶回塔兰也需要半个月时间,等到那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没有克制魔动炮的圣物,你拿什么和我斗,三头犬……   在心里得意了一番,法兰克尔偏头对管家小声说了几句,老人欲言又止,想劝戒,可一想主人的性格,千言万语都化做无奈。   与莉薇娅同住在小院里的另一位客人接到西亚大公的接见,身着黑袍的客人见到贵族中仅次于国王的公爵也未行曲膝礼,仅是双手在胸前一握,算是致意。   “公爵终于想通了呢。”   “哼……你倒是消息灵通啊,麦恩牧师,在我府内如此偏僻的院落仍可知外界发生的一切。”   被称做牧师的男子揭去兜帽,额上有一块红色刺青,双角兽人——魔神塞勒斯托的圣徽。   “中立阵营就是如此,阁下的祖先一开始就选错了神灵。”   法兰克尔在心里暗骂,你当我不想选强势的神灵吗?阿佩尔的那些呆头鹅虽然死板,却不会有篡权夺位的非分之想。再说了,我真选择投靠黑暗阵营,诺丁和教廷的军队马上就会杀到。一个是想借机吞掉西亚,一个是要维护所谓的正义。我又不是傻瓜,等借你的力除掉维克多·伍德,我会告诉多玛斯神官,你在与亡灵法师的对决中不幸落败。这会是最好的掩饰,黑暗一族对失败者没有怜悯。   “那么公爵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召唤仪式?”站在法兰克尔对面的牧师完全没有觉察到这位贵族内心酝酿的邪恶意图,他还沉浸在即将完成任务的喜悦之中。   “越快越好……不会被发现吧?毕竟贝罗约克是阿佩尔的神临地。”虽然答应了举行召唤魔神的仪式,但法兰克尔还是担心他的举动会引起头顶上风神殿的震怒,如此明目张胆的召唤黑暗之神,即使是中立神,也会不快吧?   “只要不把召唤地设在贵府,即使被知道了也可用‘大胆混入的流民’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牧师嘴角微弯,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贵族都是这样,既想获得力量,又怕破坏名誉。   “依你看什么地方最合适?”听对方的口气,似乎早已备好答案,法兰克尔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地方。   “死神最佳召唤地是坟场,魔神自然在牢狱,那里充满了愤怒和暴戾之气。杀几个囚徒也不会引起恐慌,没有比牢狱更适合的地方了。”   “好,就今天召唤吧。”法兰克尔眯起双眼,离了阿佩尔的庇护,我照样能击败敌人。只要将罪名推到那些佣兵身上,即使艾玛祭祀觉察到什么,也无法定我的罪。   当伊斯菲尔还在牢中思索如何能脱狱的办法,刺杀目标西亚大公却自行跑到牢狱里,狱卒在前面开道,喧闹异常的犯人口中高喊请求赦免,加上一身华贵的服饰,只差没在胸前挂一块牌子标注上“公爵”二字。佣兵们挤在狭小的窗口向外看,用足以杀人的目光瞪视着法兰克尔从关押他们的牢房走过。   “团长,这家伙似乎不是来审问我们的。”劳尔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从他们被抓到关进这地方,狱卒一没审问,二没上刑,其他佣兵多少都受了皮肉之苦,惟独他们却是毫发无伤。   这点伊斯菲尔心里也清楚,这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莫非,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在港口只是做做样子?如果是的话,那就是阴影公会泄密了。该死的秃子,不懂审视局势的白痴,这个草包大公根本不是伯爵的对手,等我出去……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伊斯菲尔的臆想。声音是从死囚牢传来的,原本因公爵亲临而喧闹的牢狱顿时寂静无声,佣兵们甚至可以听到对面牢房内紧张的呼吸声。   “团长,这个公爵脑子进水了?在这种时候跑到牢房里杀人?即使要满足变态的凌弱欲,也不该在明知可能混有刺杀者的牢房里,他该不会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吧?”另一位十人队长波里克认为,西亚大公是想用杀死囚的方法以威慑在众多佣兵中真正想要刺杀他的那一支。   “你觉得呢,霜狼阁下?”伊斯菲尔侧身向一直隐在角落里几乎和影子融为一体的黑暗精灵。   ※※※   死囚牢内,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牧师站在一片刺眼的鲜红当中,正轻声念着召唤祷文。   法兰克尔用手帕捂住口鼻,排泄物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组成了让人眩晕的恶臭,他只能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地上用血画成的召唤法阵,以分散臭味对感官的影响。   更远些,几名狱卒躲在角落里偷瞄正在施展邪恶法术的牧师,脸上写满惊疑与恐惧。虽说贵族经常随性杀人,身为狱卒他们也没少虐待犯人,但像这样的死法,他们还是头一次见。死囚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只剩一具具皮包骨的干尸。莫名的恐惧笼罩在他们心头,总觉得一会儿会有什么怪东西从地上发光的魔法阵里蹦出来。   祷词越念越大,也越来越清晰,法兰克尔甚至可以听清其中包含敬语和赞美的词句。漫长的等待似乎永不到头,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在潮湿闷热的牢房中回响,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法兰克尔也有写发倏,就在他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忽明忽暗的法阵陡然耀起一道闪光,黑色的火焰从地面升腾而起,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火焰中渐渐凝聚出人的形状。   来了!   麦恩赶紧恭敬地低头,偷偷地打量具像化的影象,暗暗猜测回应召唤的会是哪位恶魔王。   影象渐渐清晰,一个高大长着双角并生有一对肉翅的人型生物从火中走出,黝黑的皮肤上布满赤红色的刺青,充满了神秘和诡异感。   牧师愕然地发现,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他熟悉的几位恶魔王形象,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恶魔。   难道是召唤失败?这……这不可能啊,我明明使用的是魔王召唤,低阶恶魔不可能冒充魔王。   清了清嗓子,麦恩正要开口,对方倒先质问起来。   “一个小小的四阶牧师,也敢使用魔神召唤。”   魔神?天呐,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吧。   牧师确信自己没有咬错音,可眼前的恶魔身上却带有不可忽视的神息,强大的威压让呼吸变得极为困难,脑中混乱一片,他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把魔王与魔神的召唤祷文念错。   “无知的蝼蚁,破坏了我的计划……”被召唤出的恶魔很不高兴,只见他微抬左臂,躲在角落里的狱卒立刻首当其冲遭了殃。无声无息的黑焰点开始吞噬他们的肉体,狱卒高声怪叫起来,有的在身上猛扑猛打,有的干脆在地上打滚,但是这样无法熄灭他们身上的黑火,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前一刻还鲜活的人类就像被阳光蒸发的露水一样,消散在空气中,留下几件完整的衣服。   法兰克尔惊悚地瞪着地上的衣服,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身为一名法师,他了解这股足以分解肉体的力量有多强大。   同样害怕的还有牧师麦恩,他越阶了。牧师和神官最高能召唤的只到恶魔王,再往上的半神和次神级恶魔是祭祀的领域,就连最年长的祭祀也不敢轻易召唤。   “等、等一等……”眼看不知身份的恶魔把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法兰克尔壮着胆子开口:“我、我愿意把贝罗约克献出,作为基地……”   “基地?西亚这种小国我还看不上眼,你太狂妄了,人类,区区一个贵族,也敢唆使牧师为你召唤魔神。”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恶魔瞬移到西亚大公身边,单手提起脸色惨白的人类贵族。   “麦恩!救我!”到了这种紧要关头,法兰克尔顾不上身份和面子,朝跪在地上的牧师高声求救。可对方只是一个劲的哆嗦,根本不理会他的呼喊。虽然在牢房外还有几名狱卒,但没有得到允许,没人会擅自闯进死囚牢。   “卫兵!!”   掐在脖颈上的大手带着灼热无比的温度让法兰克尔发出痛苦而凄惨的哀号,等到命令的狱卒和随行卫兵冲入牢狱时,看到的就是公爵被一个巨大的人型怪物捏成四下喷溅血水的恐怖情景。 黑炎(四)   死囚牢里持续传出恐怖的惨叫声,这让关押在普通牢房里的犯人和佣兵或多或少都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拜勒突然站起身,走到靠近死囚牢的那一面墙壁,仔细聆听着什么。伊斯菲尔注意到他的举动,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吵闹。   断断续续的,拜勒听到了召唤、魔神、计划、牧师等词汇,虽然没有听全,但大致上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黑暗精灵嘴角上扬所带出嘲讽笑容,伊斯菲尔走过去,小声问是否是发生了什么异变?   “西亚大公可真是个笨蛋。”   拜勒的回答让佣兵头子微怔。   这些惨叫声难道不是贵族在折磨犯人?   “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小心别被火烧到了。”   还没等伊斯菲尔明白‘被火烧到’是什么意思,砖石修葺的牢房屋顶整个被爆炸所引起在气流掀飞,一部分牢房应声坍塌,本该是死囚牢房的地方已经被火焰笼罩,一个高大的红色人型生物站在一地的鲜血当中,头上的犄角与背上的双翼让所有亲眼目睹的人印象深刻。   “那是什么……”   “怪、怪物吧……”   虽然大部分犯人在牢房坍塌时受了伤,但他们此刻的注意力全都被站在血火中的恶魔吸引了,浑然不觉伤口疼痛。   “它把狱卒和卫兵都杀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犯人们都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由了,没人还会继续留在无人看守的监牢里,佣兵们也混在犯人当中四下奔逃,他们可不想留在这里和恐怖的怪物战斗。   “团长,我们怎么办?”没看到刚才进入死囚牢的西亚大公,两名十人队长看向首领,等待他的决断。   “撤!”那种场合,人类根本不可能活下来。伊斯菲尔只看到满地的肉块和血水,刚才还从牢房外走过的贵族断然没有存活的可能,虽然不是佣兵团杀的,但西亚公已身亡是事实,反正目的达到了,他们没必要留在这里给很快就会赶来的城卫队当靶子。   伊斯菲尔佣兵团乘乱钻入附近的一条狭窄的胡同,一些已经睡下的百姓被监狱坍塌的巨响吵醒,看到火焰与恶魔后,整个街区陷入到恐慌之中。   负责治安的骑兵队长率领着一支飞骑兵火速赶到现场,看到本该是监狱的建筑已经变成废墟,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站在废墟当中,除了它附近蜷缩着的活人,他没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退下,这不是你可以对付的敌人。”就在骑兵队长准备下令进攻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一道他熟悉的嗓音,大祭祀艾玛在众牧师的簇拥下从城市上方的神殿缓缓降下。   “恶魔,你可知这里是阿佩尔的神临地!”艾玛手持镶有蓝色水晶的长杖,一身轻便的着装,俨然已经作好好战斗的准备。   “我并未破坏协议,是这个无能的人类贵族擅自进行召唤。”恶魔把手里残余的一部分衣物抛出,看着地上已经被鲜血染红的上好布料,骑兵队长和女祭祀都面色一白,他们都认出那块布料的主人。   “真是无趣的召唤,我本以为可以多汲取一些血肉的。无能的家伙……”最后一句,恶魔是对着瑟瑟发抖的麦恩说的,牧师虽然没有死于刚才那场爆炸,却也挂了彩,他的结界并未完全防御住所有的冲击,最后还被一块从屋顶脱落的石头砸断脚。   “擅自入侵神庇之城就想这样大摇大摆的离开吗?!”见恶魔有离开的意图,女祭祀挥动手中的长杖,一股无形的风结界立刻把恶魔包裹住。   “你确定真要与我战斗吗?祭祀。”恶魔一点也不把身体四周的风压放在眼里。   艾玛额间渗出微汗。姑且不论实力究竟谁更强,她不可能在这个城市当中与恶魔展开战斗,那样会牵连很多无辜,恶魔理所当然不在乎死多少人,她却做不到视若无睹。   “召唤时间结束了,这场闹剧就此谢幕吧。”仿照人类的贵族礼仪,恶魔扬起左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血光的弧线后贴附于胸前。   “留下你的真名!”就算留不下恶魔,至少,艾玛也希望知道这个全然不顾中立协议闯入的家伙究竟是谁。既不是恶魔王,为何会有如此浓烈的神息,这绝不是普通恶魔。   “没有自我介绍确实是失礼呢,作为对你理智判断的回敬,就告诉你我的身份好了。我是暴虐的杀戮之刃。”黑色的火焰瞬间熄灭,恶魔的身影伴随着火焰一同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暴虐的杀戮之刃……”是战期临近的关系么,竟然连魔神心腹的魔晶使徒也被召唤到降临中层世界了。艾玛收回结界,走近无法抑制颤抖的麦恩:“虽然我们隶属不同阵营的神祇,但身为人类你该知道,不应轻易将那些身怀恐怖力量的生物召唤到我们的世界来。今晚若不是你能力有限只能维持他短暂的召唤时间,这贝罗约克城十数万众的生命你承担得起吗?!”   “哼……你在同什么人讨论生命,我可是侍奉魔神的黑暗牧师!”虽然还是无法控制因为威压而颤抖的身体,但麦恩的嘴还能动。   “现在还没到开战的时候!”艾玛大声呵斥:“这也不是你们两派争斗的战场,难道你忘了这里是风神的领域?阁下的行为我会亲自向梅德威恩祭祀质疑。把他带走,看牢了。”   斥责完麦恩,艾玛转身对一句话都插不上的骑兵队长表明她要把引发今晚惨剧的罪魁祸首带走。对此骑兵队长倒没异议,他可不想羁押邪恶的黑暗一族,唯一想确认的,就是西亚大公的死因。   艾玛有些筹措,不知该不该据实说。法兰克尔明显是想借助黑暗神灵的力量赢得他因一己私欲向米维拉发动的战争。现在可好,战没打,人到先丢了性命。想了许久,女祭祀还是决定如实说出,反正今晚的事目击者不少,就是想隐瞒也瞒不了。   “公爵曾向神殿要求支援对米维拉的战斗,被我拒绝了,作为中立神的祭祀,我无法答应这样愚蠢的要求。于是他接受了邪神牧师的唆使,在监牢里举行恶魔召唤仪式,向借魔神的力量迅速击垮米维拉,却不想召唤出了问题,他们召唤出了高阶恶魔,结果就是公爵因此送了性命。”   骑兵队长瞠目结舌地听完祭祀艾玛的解释。   这么说是公爵自己招来了那个怪物?   死因是有了,但他该怎么向元老院以及其他贵族解释。   躲在附近的佣兵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听到心里,伊斯菲尔的心情有些微妙,一方面他庆幸西亚大公的意外死亡,这样米维拉就可以避过一劫。另一方面,他为没有完成刺杀任务而黯然。错失了一个表现的机会,只盼伯爵不会介意。   “嗡……”一道微弱的荧光在身后亮起,未觉察到任何人接近的伊斯菲尔急忙回头,发现声音来自黑暗精灵举着一枚镶着水晶的戒指。   传声戒指?   空气中响起的嗓音印证了伊斯菲尔的猜测,维克多独特的声线在狭窄的小巷中回响。   “任务完成了?”   “没有。”拜勒很诚实的回答,人不是他们杀的,自然不能算完成。   “那就是失败了?”   “也没有。”伊斯菲尔没好气的凑过去,心里埋怨拜勒不会说话。   “你们把我搞糊涂了。”借由魔法传递的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丝毫的焦急或怨怒。   “咳~是这样,伯爵。我们刚一抵达贝罗约克就被骑兵围住,理由是审查可疑份子。您身边有内奸,刺杀计划还没等实施,西亚这边就已经知道了。然而出乎我们预料的还不止这个,西亚大公死了,他被自己召唤出来的恶魔杀死了。”   传音戒指沉默了片刻才又传出声音。   “你怎么确定他是被恶魔杀死的?”   “算得上亲眼目睹吧,西亚大公跑到关押犯人的监牢举行召唤仪式,把整个屋顶都炸飞了,杀他的是一个浑身冒着黑火的生物,头上长着长角,背上还有一对像飞龙似的翅膀,女祭祀说他是恶魔。”伊斯菲尔仔细的讲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很好,你们做的不错。”让人意外的是,维克多居然褒扬了没能完成任务的佣兵团。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被夸奖。   “回来的时候,记得把莉薇娅带回来。”说完,传声戒指的淡淡荧光熄灭了,又变回一枚普通的戒指。   “头儿,那妞魅力不小啊,伯爵念念不忘让我们把她带回去呢。”十人伍长劳尔噗嗤一笑,伊斯菲尔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个笨蛋,没看到霜狼在场吗,这种话不应当着他的面说。   “我去吧。”拜勒将戒指带回尾指。秘密潜入是他的拿手绝活,大公府现在肯定是陷入混乱之中,要从里面带个人易如反掌。   伊斯菲尔点点头,对此毫无异议。人去多了反而误事,这点小事没必要抢功。 黑炎(五)   艾玛亲自审问被羁押到风神殿的麦恩,抛开个人对西亚大公的成见,他终归是死在贝罗约克—受风神保护的神临地,作为祭祀,她必须给出一个让贵族和元老院一个无法辩驳的答案。   “无论是中立协议与光暗法则,你都不该出现在贝罗约克,黑暗的侍奉者,你因何而来?”艾玛虽然清楚邪恶牧师到贝罗约克的意图,但过场总还是得走走。   经过短暂的调整,麦恩总算是平复了心态。即使面对中立神职者中职务最高者,他也表现出不屑的神态。这种傲慢的态度惹恼了在场的神官,就在威尔利准备用蓄积有风神之力的权杖小惩一下嚣张的黑暗牧师时,麦恩开口了。   “光暗战快要开始了,我不过是提前做一些准备。”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来贝罗约克,这里已是神临地!”引发艾玛不满的原因正是这个,一块土地不可能有两位降临的神祇。既然贝罗约克已经接受了阿佩尔,它就不可能再成为塞勒斯托的神临地。   “您误会了,我并不是要让贝罗约克成为我主的神临地,只是想拉拢立场中立的西亚国。”大战时光明阵营的物资有很大一部分是西亚联盟购进,只要切断这条重要的补给线,对光明阵营也算得上不小的打击。作为交换,适当满足一下贵族扩张的野心,实在是太划算了。这才是麦恩来贝罗约克的本意,却不想这个算得上简单的任务遭遇意外。   “既是如此,为何要召唤出高阶恶魔?只是一只,便足以毁灭一座城市!”哪怕作出迁徙的决定,艾玛也不可能坐视神临地被毁。   “如果我说我根本就没打算召唤高阶恶魔,大祭祀您会信吗?”回想起浑身冒着黑火的恶魔,麦恩还心有余悸。相比任务失败,他更害怕遭到高阶恶魔的惩罚。   艾玛对于麦恩的回答将信将疑。   按照常理,牧师的位阶是无法完成高阶召唤,最有威力的就只有影降术——深红恐惧。通过信仰直力,将魔神塞勒斯脱的影子召唤到中层世界,这也是世人最熟作的一个神术。   魔法生物召唤不但需要施法者本身具有极强的力量,被召唤者的位阶也有限制,主神、次神、半神或一些力量特别强大的魔法生物都是不允许召唤的。只是一名牧师,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把魔晶使徒从深渊中唤出。一想到高阶恶魔或亡灵能被召唤到人类所生活的世界,艾玛就浑身冒冷汗。   “祭祀,不可轻信啊……”神官见艾玛眉头皱紧,急忙劝戒:“他信奉的是破坏与混乱的塞勒斯托,有可能是故意跑到中立地实验。大战在即,这些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对于威尔利的担忧,艾玛不是没有考虑过。   黑暗一族的两大派系恶魔与亡灵,一个崇尚混乱,上至主神下至眷族都是战争狂。另一个遵从死亡,认为世界应该归于虚无。他们为了赢得百年一次的光暗战,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不会因为有协议就放过中立神系。就连我都想把神临地换到将来会成为政治中心的米维拉,这些邪恶者又何尝不会把西亚卷入战争之中。   “公爵与你做了什么交易?”艾玛问起另一个她迫切想知道的问题。根据牧师的回答,她可以知道法兰克尔究竟与黑暗一族达成怎么样的协议,是放弃阿佩尔作为庇护者?还是彻底成为信徒,成为黑暗阵营?   “他一心想击败米维拉的新领主,夺取原本属于自己的号码与地位。若不是如此,狡猾如狐的西亚大公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与我合作。”麦恩爽快地回答。说与不说都不会改变计划已失败的结果,即使能活着回到北方……下场也不会待在这里做囚徒好。就算女祭祀自持身份不使用刑讯逼供,他也打算用自己知道的情报换取片刻的安生。   低叹一声,艾玛挥手示意将麦恩带走,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更有意义的情报。   “祭祀,既然米维拉侥幸躲过一战,那迁徙的事……”麦恩刚被带离,神官便迫不及待的问起神殿目前的头等大事。   “米维拉领主很快就会联系我们的。”侥幸?我看不是侥幸。艾玛虽然没有证据,但召唤恶魔这事太过蹊跷,就算麦恩说的都是真的,她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如果不是巧合……那这个高阶恶魔召唤就与米维拉的新领主脱不了关系。   回想起十天前与维克多·伍德会面的情景,艾玛的担忧有增无减。在那个亡灵身上,她没发现强烈的欲望,无论是对力量的,还是对权势的,甚至连情感的波动也没有。但凡转化亡灵的不外乎几种可能,一是追求力量、永生,二是复仇,对杀死它的人复仇。可那个男人,不应该称那个灵魂就连仇恨也没有,这样的亡灵,她还是第一次见。   也是因此,艾玛才下定决心将神临地迁至米维拉。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维克多并不是为了权势才加入阿尔贝雷希特的麾下,更不是为了复仇才转化为亡灵,圣凡塞缇斯至今没有行动一是看在阿尔贝雷希特的面上,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还不了解维克多的真正目的吧。   既不是权势,也不是复仇,那它成为亡灵又是为什么呢……   ※※※   泰阿森林——   浓烈的黑暗气息笼罩着森林的边缘,只可惜这里是无人的原始森林,若是在人口稠密的城市,早引起恐慌。   巫妖坐在一截木桩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法阵。黑色的火焰已将原本青葱的嫩草烧成灰烬。   “结果如何?”感应到片刻前离去的克莱因返回,维克多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果。   “不得不称赞啊,你的成长让我刮目相看。”明明三个月前还是个与世隔绝的书呆子,这才没多久,已经成长到让我都有些按耐不住的程度了。真想不顾塞勒斯托的命令……   克莱因受回投射在巫妖身上的视线,抑制住渐渐高涨的兴奋。   还不行……不可以,这家伙还有成长的余地,我还得等……   “那就是说成功了。”对克莱因的怪异早已习以为常,维克多暗暗松了口气。如果西亚大公再冷静些,再胆小些,计划根本不会成功。一旦开战,先前所有的努力就都将付诸东流。   “也亏你想得出如此阴损的计划,好一招借刀杀人,人类贵族就是想破脑袋也不想到真正的幕后指示者是你。就算神殿起疑,没有证据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克莱因在心中感慨,这个刺杀计划确实高明。先让舞姬返回西亚大公身边,再派伊斯菲尔前往贝罗约克,结合莉薇娅与来自阴影公会的情报,得不到风神殿援助的西亚大公肯定会接受魔神牧师的提议。利用魔晶使徒的特殊能力与位阶压制,可以先其他恶魔接受召唤,这样既可以化解战争危机,又能摆脱嫌疑。   “这既是对刺杀佩雷尔的回敬,也是对顾问团其他人的警告。下次要算计我得考虑周全再出手,否则就等着吃比他们的暗算恶毒百倍的反击。”从莉薇娅口中得知西亚大公身边有一位魔神牧师后,维克多就拟订好刺杀计划。舞姬、佣兵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刺客,是克莱因。世人只知他是黑暗精灵,是卡莲的团长,除了自己,无人知晓他还是魔晶使徒。就算卢西恩曾在克莱因身上感应到恶魔的气息,也绝不会猜到他是高阶恶魔。而魔晶使徒的神秘恰恰是最好的掩护,就算是下层世界,也没几个恶魔知道魔晶使徒的真面目与名字。   “真是自信呢……但我还是忍不住要提醒你,以你目前的实力,别说是培罗,就连卢西恩也打不过。一半牧师,一半法师,杂而不精。吓唬普通人还行,一旦遇到真正的强者,你根本没有胜算。哪怕你得到了新的圣物改变不了你不够强的事实。”   克莱因的话正好戳到维克多痛处,它当然知道自己的实力,可要想在神术上有突破就必须有真正的信仰。因神而死,家族因神而毁灭,维克多无法结开心结。   “知道么,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威压猛地增强,如果本身不是亡灵,维克多会很难抵抗笼罩住它的窒息和绝望。   真的很强……只是气势就胜过帕格洛特。意识到初遇时的战斗克莱因根本没使出真正的实力,维克多顿时觉得自己被被愚弄了。   “你想要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暴虐的杀戮之刃!我从不认为你与我结盟只是单纯的利益一致。况且我这位盟友与你的实力并不相符。”尽管知道克莱因和自己目前还有共同的利益,但维克多不喜欢这种什么都被他掌握的状况。   “秘密哟~”克莱因当然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你也没必要这么紧张,我若想杀你,有的是机会。至于结盟的原因……迟早会让你知道,但还不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你成长到足已做我真正对手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维克多表弟。” 生辰(一)   西亚大公死亡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南陆各国传播开来。   乘飞艇返回圣凡塞缇斯,卢西恩马不停蹄地赶往大圣堂,阿纳尔正等着听他此次南下的任务报告。   慈眉善目的十一世教皇剥去一身华袍更像是一位睿智的学者,而非光明阵营宗教方的最高执政者。   卢西恩曲膝行礼,瞥见法座两旁的八位红衣执政官,只见他们个个面色凝重。心里也不禁嘀咕,执政官从不同时出现,难道他南下的这期间又有什么事发生?   沙珂斯地域偏远,消息闭塞,即使有什么要事、大事,卢西恩也很难在第一时间知晓。一想到即将要上禀的任务,他顿觉得脑袋里有千百个小人在胡敲猛打。   “卢西恩,汇报你这次的任务结果吧,八位执政官都等着听你的结论。”红衣执政官中靠近教皇左手的那位开口,在场除了阿纳尔就属他年纪最大,也是执政官中资力最老的一位。   原来他们齐聚是为了听我的报告,还真是高规格的待遇。维克多,我被你害惨了……深吸了一口气,卢西恩开始汇报:“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维克多·伍德虽然修习亡灵术,但他还是活人,并没有转变成真正的巫妖。”   “这不可能!”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红衣执政官们对于卢西恩的报告采取了否决态度。   “你该不会是有心偏袒吧?圣骑士·晶曜!”   “无舌者想要说话只有一种可能,不要把我们当作无知的贵族!”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就算曾是家人,他已加入黑暗一族,对于已经堕落的邪恶者,你不该有一丝的怜悯和奢望。”   啧……真是一群嘴碎的老不死,安逸待在后方就只会玩弄唇舌。   卢西恩保持半跪姿态低头听训,双拳不觉握紧。若不是资历不够,他早申请驻守北方了,留在圣都听这群糟老头子训斥比打战还累。   “好了。”阿纳尔微抬左手,示意众人安静:“既然派卢西恩去极南是大家决议通过的,就不要心生抱怨。”   “陛下,我当初可是极力反对的。再怎么优秀,卢西恩才只有十七岁。而且他与维克多·伍德是异母兄弟,这胳膊肘哪能向外弯。”执政官之首的拜雷恩特最讨厌卢西恩,平日里极尽打压,就怕年轻的圣骑士夺了自己好不容易到爬升的地位。   教皇像是没听到首席执政官的抱怨,从法座上起身,径直走到卢西恩身旁,将他扶起:“还有五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十八岁是值得庆贺的生辰,特准你一月假期,回去好好和父母团聚吧。”   “陛下……你怎么……”阿纳尔回首一瞥,散着锐光的双眼把拜雷特剩下的话噎在喉间。   听到要给自己放长假,卢西恩愕然抬头。   “任务的事你就别担心了。”   难道陛下打算换人?这可糟了,维克多虽有人型,看起来也像活人,可一旦使用法术就会露馅。卢西恩宁可监视任务还落在自己身上,宁可背负包庇的罪名,也不想教廷中途换人。   “我相信你一定会完成任务,不会辜负持有玛拉之光的荣耀。”   教皇的话提醒了卢西恩,他决定把使用圣裁的事说出来,希望以此减轻教会对维克多的怀疑。   “你把圣裁用了啊……”阿纳尔微眯双眼,难怪他觉得玛拉之光的光辉弱了,原来不是信仰之力减弱的原因,而是使用了圣裁。   “是的,请陛下惩罚我擅自使用的罪责。情况危急,合三人之力也不是眼魔的对手,迫不得已,只能将圣裁用在那种地方。”圣裁的使用必须有教皇的许可,擅自使用有可能背上叛变罪名。在阿贝巴辛姆特没一开始就使用圣裁攻击眼魔,就是担心回来要受惩处。   “唔……你仔细说说当时的情景。”阿纳尔既是惊讶维克多可以在圣裁里安然无恙,也对眼魔出现在中层世界感到担忧。   位面之间如果能轻易穿梭,人类就有灭绝的危险,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的物种,对人类都过于强大,需要弄清楚的是,眼魔属于偶然进入,还是特意穿过幽坠海来到中层世界。   “据同行的黑暗精灵解释,古代阿贝巴辛姆特人向下挖掘魔晶矿时打通了阻隔两个位面的空间,加上古代祭祀滥用神力,这才使眼魔毁灭了古城。”把克莱因和维克多的解释结合在一起,卢西恩希望能用眼魔出现的事尽可能转移教皇对维克多关注。只要他们认定维克多是亡灵法师而非巫妖,就暂时不会将他列入必须湮灭的危险人物名单上。   “黑暗精灵?就是你兄长手下的佣兵团团长吧,叫什么名字?”虽然从历史文献里已经知道阿贝巴辛姆特毁灭的真正原因,但这事从一个黑暗精灵嘴里说出,阿纳尔多少感到有些惊异。   “克莱因·扎伊尔。”   第一家族么……他们这么快就派人潜入了,不过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阿纳尔一时想不起,到底是何时听说过。   “克莱因·扎伊尔?!那个著名的血色佣兵?”拜雷特不顾刚才惹得教皇不快:“陛下,您难道忘了,当年黑暗精灵以鲜血武技长被杀为由挥兵南下,这个克莱因就是鲜血武技长与人类混血的幼子,引发十年南北战争的元凶啊。”   “是他啊,我想起来了。”阿纳尔的双瞳有极短一瞬收缩了,连站在他身侧的卢西恩都没注意到教皇的变化。   阿西娜的儿子,没想到他还活着,我还因为他已经死在战乱之中,毕竟从南北战争后,就再没听过有关他的消息。   “啊……时间流逝得可真快,一转眼,就八十年了。”没头没脑的,阿纳尔突然冒出这么一段话。就在所有人都讶然看着他时,教皇摆摆手:“我只是感慨,南北战争已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那时的英雄还活着。”   “陛下,那家伙可是杀了不少盟军,您怎么能称他为英雄。”   “战场上讲的是军功,而不是贵族头衔,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讨论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了。卢西恩,等你过完生日,顺便把带你哥哥带回圣凡塞缇斯,我想亲自见见这位让阿尔贝雷希特都另眼相看的亡灵法师。”   这是今天第三次被惊到,卢西恩强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置疑。   为什么……为什么教皇会想见维克多。是要当面确认他的身份吗?这比换人监视还糟糕,无论伪装得多巧妙,都不可能瞒过光神在地上的代理人。   “是,我必定会向他转达这份荣耀。”知道觐见结束,卢西恩躬身行了个礼,退出既是议事厅,又是教皇居所的大圣堂。   “陛下,您怎么能亲自接见一个亡灵法师,这事传出去有损教会的声誉。”   卢西恩才离开,八位执政官就七嘴八舌的叫嚷起来。   “太危险了,万一他借机行刺……”   “如此重要的事,陛下您怎能不与我们商议后再下决定?”   阿纳尔面带微笑的说出让八位红衣执政官直冒冷汗的警告:“等我卸任后,你们再来追究我行事独断。”   执政官们赶忙表明,他们并不是要责备,只是担心教皇的安危。   “我就是要试一试,维克多·伍德是不是善于潜伏的帕格洛特,就算是巫妖王,也不可能孤身一人在光明教廷大本营里刺杀我。”这点自信阿纳尔还是有的,作为最后一位存活的纯血圣歌,他有的不仅是身为教皇的力量与圣物,还有祭司一族的圣眷。   “那……如果他不是呢?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亡灵法师,您又打算如何处置他?”拜雷恩特本想用包庇罪将卢西恩逼出教会,断绝他成为教皇候选,不想阿纳尔却一点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这让拜雷恩特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普通的亡灵法师?南陆那么多亡灵法师,阿尔贝雷希特怎么就偏偏看中他了?能在短短三个月不到时间上升四个号码,这可是顾问团成立以来最快的速度。至于如何处置……那就要看他的表现了。”阿纳尔不认为维克多会是‘普通的亡灵法师’,就算不是帕格洛特,也是一个极具头脑和手段的人物,如果能拉拢他成为双面间谍,对十年后的大战将会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助力。   “阁下!”   卢西恩刚退出大圣堂,就听到自己的副官略带焦急的呼喊声。   “我刚听说了一条消息。”快步走到卢西恩身旁,达维亚压低嗓音:“西亚大公死了,据说是死于自己召唤的恶魔之手。但圣都传闻是您的兄长暗中派人刺杀的。”   “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还是阴影公会传出来的?”卢西恩觉得就算他今天听到祖父复位的消息也不会惊讶了,让人吃惊的事是一件接一件。   “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呢。”达维亚有点委屈:“如果是小道消息我何必告诉阁下,不是找骂吗……”   “知道了。陛下准我一个月长假,你若想与我同行就回去收拾几件行装。”   “诶……为什么?”如果是回塔兰探亲的话,穿教会的制服就好了,为什么要特地嘱咐收拾行装?达维亚一时没想起马上就要临近的日子对于比他还年轻的上司意味着什么。   “五天后是我十八岁的生日,到时会有各国政要前来祝贺,你总不能穿这身参加宴会吧。”卢西恩归心似箭,心头有难言的惆怅。   十八岁……过了这个生辰,我的人生将会如何……还能真的向父亲所预期的那样?向维克多所策划的那样? 生辰(二)   塔兰大公名正言顺继承人兼诺因帝国第三顺位继承人十八岁的生日,不止是帝国贵族和西亚联盟感兴趣,就连一些平时没什么来往的国家也派人赶来参加这场充满浓重政治色彩的生日庆典。   魔动飞艇的便利让卢西恩在起程的第三天就抵达塔兰,连续几月的四处奔波与不断变化的局势着实让他身心疲惫,安排副官住下后,卢西恩谢绝了所有访客,一个人在已经空了几年的寝室中倒头大睡。   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塌实,卢西恩放松了警惕,直到他突然被一股阴冷的黑暗气息惊醒,警觉地坐起身,这才发现太阳已经下山。视线在房内快速扫过,瞥见坐在窗畔的那抹身影,卢西恩没好气的开口。   “既然已经是贵族,就该学学贵族的礼仪,没有主人的允许擅自进他人的寝室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你,即使在熟悉的地方也不能放松警惕,小心在睡梦中死去。”巫妖头也不抬的专注于手中卷轴类的东西,并不时用沾有魔法药水的魔法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容我提醒,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   头昏沉沉的,卢西恩倒了一杯置在床头的请水灌下。   “你不该来的……”只会让让场面变得更混乱,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祝贺的宾客可是等着看好戏呢。站起身,按压着有轻微疼痛的额头走至维克多身边,发现他手里的是一张地图,更准确的说是米维拉镇的地图。可以随意更改的魔法药水勾勒出一个扩建的城市图象,街道、广场、市政、民居规划得井井有条。   “父亲指明要我到场,说这样能镇住那些嘴碎的贵族。”知道卢西恩一定会问,没等他开口,维克多停笔,指着它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专注的工作:“以你贵族的眼光来看,这座新城怎么样?”   “它太大了。”卢西恩只看了一眼,就下结论。这样的城市对一般的贵族来说值得夸耀的领地,但对一个随时处在危险之中的巫妖只是累赘。“需要耗费很多年才能完成,而且也会消耗巨大的财力,你有时间完成吗,维克多?”   “等魔晶矿开采出来,我会比父亲还有钱。至于建成所需的人力,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塔兰每年因交不起赋税而坐牢的平民多到数不清,他们会非常乐意的接受做工抵税的方法。”维克多根本担心新城建造方面的问题。招募幕僚的公告才一贴出,短短十天就有上百人蜂拥而至,其中确实有一些人材,都是因为出身低微而难以施展抱负。   “父亲知道吗?”卢西恩真正烦恼的不是财力和人力,而是规模。   “给草图作完最后的休整才打算给他看。”维克多准备在庆典正式开始前和费尔南德斯说一声,免得疑心病重的公爵胡思乱想。   “你明知我在说什么,以一座乡下小城而言,它太大了!甚至超越了省城的规模。”卢西恩忍不住抚额,父亲难道会没有觉察维克多的意图?他只是忍着不说,一如他隐忍母亲的跋扈。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米维拉将会是塔兰的新都。”维克多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在建成之前还是让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晶曜好一些,毕竟自己准备在泰阿森林里做的实验还不到披露的时候。   “新都?以塔兰目前的实力,还不能脱离学院的保护,不要乱来,维克多。父亲和我一再纵容你的言行并不是想让你给我们惹上无法处理的麻烦。”卢西恩自认骑士的教条与艰苦训练把他磨砺得极富忍耐力,但维克多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怒气。   “魔法学院是个需要消耗大量魔晶来维持的蝗虫,它只会停留在事物充足的地方。晶曜的晶矿维持不了多久,一味的依靠魔法学院不是长久之计,想让塔兰的名字继续在地图上继续保持下去,就必须抛弃学院。”   “听你的口气,似乎已经选定了新的庇护者?”维克多的面部很少有表情,卢西恩只能从略带自信的语气判断他早有打算。   “帮我想个容易上口又好听的名字吧,作为阿佩尔的神临地米维拉过于普通了。”   维克多的话让卢西恩怔住了,极短的呆滞后,年轻的圣骑士一把揪住巫妖的衣襟。   “西亚大公是不是你派人暗杀的?”   “笑话,我用得着去暗杀他吗,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胆小鬼,他是被自己的野心杀死的。”   “那霜狼怎么回跑到贝罗约克?别告诉我是父亲派他去的?”卢西恩一点都不信维克多的辩答,在他看来,异母兄长说谎话就和呼吸一样容易。   “我说了,西亚大公不是我‘杀’的。我只是轻轻的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推了一把,帮那个可怜的家伙早早结束已经无望的生命而已。”见卢西恩面露不悦,维克多把早早想好的台词搬出来:“丢了号码,不但要受其他同僚的耻笑,以往倚仗阿尔贝雷希特获得的便利也会一并失去。神临地这事是艾玛祭祀亲自找上门来自荐,连自古就庇护西亚的阿佩尔都抛弃他了,你觉得这位西亚大公能接受吗?”   看卢西恩无法反驳,维克多收起地图。   “在晚上的庆典开始前,父亲要先和你谈一谈。”这才是维克多来找卢西恩的目的,传达费尔南德斯的命令。   愤怒一点点泄去,卢西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早说,天都快黑了。”   “只是认为有些事得提前和你打声招呼。”摸出狼头面具戴上,维克多不想以‘伍德’的面孔和卢西恩一同面对八方来客,过于相似的外貌只会惹出更多的是非和议论。   “比如?”卢西恩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非常不好。   “你青梅竹马的玩伴也来了。”   维克多没有直接点明,卢西恩却已知道‘玩伴’指的是谁。果然,当维克多拉开房门,一身礼服的少女面带郁色的站在门外。   在心底无声的长叹,卢西恩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从小一块长大的赛琳,尤其她还顶着曾经的未婚妻的头衔。   “我想,在见父亲和参加庆典之前,我们需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关于我们之间的事。”交握双手,坐姿优雅得无法挑剔的维克多面带笑容,仿佛讨论的不是自己。   “维克多,你不要把她牵扯进来!”隐约明白维克多说‘谈一谈’的意思,卢西恩有些气急败坏。   “亲爱的卢西恩,早在我出现之前,赛琳小姐就已经牵扯进来了。她是缇迪斯的皇族,你祖父最讨厌的事物之一,即使没有我的出现,你们也不可能成为一对受祝福的夫妻。”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夫妻什么的,我根本就没考虑过,赛琳对我而言,只是亲人般的存在。这些话卢西恩说不出口,尤其是当着赛琳的面,他说不出这样伤人的话。   “已经没时间了,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而赛琳也已经十六,相信要不了多久,你那位伟大的祖父就会派人来催,让我和她正式完婚。如果不借今天这个机会说清楚,我想你们以后恐怕都很难有机会再见面,至少十年内是如此。”   “卢西恩,你真希望我嫁给他吗……一个亡灵?姑且不论我是否喜欢他,连子嗣都不会有的亡灵,如何延续缇迪斯的血脉。不要转头,看着我!”被晾在一旁的赛琳受不了空气中尴尬和窒息的气氛,冲上前一把扯住卢西恩的衣袖。   “这不是我能决定和改变的,赛琳。你知道……”   “不!我只知道你有宏大志向,请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能,如果可以选择,你会娶我吗?不是因为父母的命令,家族的枷锁。如果不能,就不要给我虚伪的幻象,让我好死了心,成为一个巫妖的妻子。我不奢望在我们这样的年龄会有深厚到能称之为爱的情感,至少,请你诚实的告诉我,你有喜欢过我吗?哪怕是一点点,哪怕只有我喜欢你的百分之一……告诉我,卢西恩。”   看着泪流满面的少女,卢西恩说不出话,他的视线越过赛琳,直直射在一脸无辜的维克多身上。   “哎呀~不要用那种目光看我,我可不是故意给你找麻烦或想你难堪。你若真喜欢这姑娘就乘早挑明,我想办法制造一些不和的假象,好让你们在十年后有机会还做夫妻,如果你对她没有一点情意,那可就抱歉了,我不喜欢别人碰属于我的东西,即使是挂名的。”   “你被克莱因传染了,说话的语调越来越恶心。”狠狠瞪了一眼维克多,卢西恩低头看向还在等自己回答的赛琳:“十年的时间太过漫长了,赛琳你我都还年轻,这种幼年时培养出的好感和属于青春萌动而产生的喜欢不能支持一辈子。不值得为了少年时的冲动,让今后的岁月都在后悔中度过。”   “我会一直等下去的!”赛琳猛地推了卢西恩一把,丢下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句话,捂着脸跑了。   “够了!你那副嘲讽的愚蠢表情还想维持多久?”咬牙切齿地看着维克多,卢西恩肯定他一定在心里笑翻天。   “你不去当演员可惜了。”起身,维克多一点也不在意身后传来的怨气:“走把,父亲大人一定已经等急了。” 生辰(三)   天色渐黑,已有部分宾客抵达举行宴会的宴客厅,而在用做临时休息场所偏厅里,一身正装的费尔南德斯正支着下巴出神,旁边是脸色难看的蓝蒂娅。   “父亲,你找我?”   发现母亲也在场,卢西恩多少有点意外。在他的认知中,母亲是不参与政事的,加上讨厌维克多的缘故,除了加封贵族那一次,很难看到她于维克多出现在同一场合。   朝卢西恩招招手,待他走到身前,费尔南德斯握住他的手,轻轻声说道:“时间过的好快,明明是咿呀学语的孩子,一转身,就长这么大了……”   卢西恩默然,他太了解自己父亲的脾性了,一个以利益至上的男人突然大打亲情牌让他很不适应。这就像刚才维克多用黑暗精灵的语调说话一样,让他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我知道这样做太委屈你,可没人能违背阿尔贝雷希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依附于他,一点一点扩张势力,等大战结束,一切都会重新回到你手上。”   卢西恩忍下发言的冲动,耐心听完费尔南德斯语重心长的规劝。期间,他瞥了一眼站得远远的维克多,戴上面具后更像个傀儡,死气沉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雕塑。   “你真要把继承权给他?”蓝蒂娅比卢西恩还没耐心,‘唰’一声收起装饰折扇,怒气冲冲跑到丈夫跟前质问。   “这不是局势所逼吗……”费尔南德斯回了一个虚伪的笑。   “我绝不认同!让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继承爵位,我们会被其他贵族耻笑的。”   “说到名正言顺,我的母亲当年也曾是在神坛前发过誓定过婚的未婚妻,如果不是头顶着帝国公主头衔强行介入,这个男人未必会娶你。”   “你说什么?!”蓝蒂娅死死捏住折扇,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维克多身上已经被切为碎片了。   “如果不是未老先衰的话,你应该还没到耳背听不清我刚才说了什么。”刻意发出类似鼻音的嗤笑,维克多的毒舌不会因为有旁人在场就会收敛:“若是真按照嫡长继承制,费尔南德斯本身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竟然敢这么说话,你……”蓝蒂娅正要怒斥,突见维克多肩上的两个狼头动了起来,被充满杀气的鲜红的竖瞳盯得心里打鼓,蓝蒂娅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继母大人,请认清局势再发言,我现在已不再是刚离开偏远山村的傻小子。维克多·伍德早死在你授意甘德尔·贾拉迪所派去的蹩脚刺客手下,而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已经投入你父亲麾下的亡灵法师,一个没有感情和道德的亡灵。最后容我提醒一句,做小动作要做得干净利落,被抓到把柄可就算不得高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惊慌只在蓝蒂娅的脸上出现短暂的一瞬,她很快就用生气的表情掩饰过去。   没可能,这小子没可能知道……   蓝蒂娅的镇定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时间,就被维克多接下来的动作打散。   “不,你听懂了。如果你不想承认,那我就帮你列举一下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摊开从腰包里取出的一张卷轴,维克多大声念道:“收获之月第三日,蓝蒂娅·诺丁给甘德尔·贾拉迪送去一封施有魔法的秘信,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杀死莉娅·伍德与维克多·伍德母子。这上面有两份亲笔签名的供词,以及附有宣誓咒的手印,分别来自当事人甘德尔与见证人埃里克。”   紧接着,维克多又拿出第二张卷轴。   “这份上蓝蒂娅公主写给拉姆德的秘信,依然是要求找机会除掉我,手法越恶毒越好。供词和手印虽来自已经逃亡的邪恶法师,但同样附有不能说谎的宣誓咒。”   “这一份……我想你不会希望我念出来吧,继母大人?”取出第三张卷轴,维克多笑得极得意,言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蓝蒂娅呼吸急促地瞪着维克多手中的卷轴,美丽的面孔扭曲在一起,费尔南德斯刚抬手,卢西恩抢在他前面从维克多手里取走了卷轴。   粗略扫了一眼,卢西恩难以置信地抬头,蓝蒂娅在他带着控诉的目光中转开视线。   “不打算解释一下上面的内容吗,母亲。”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骄傲的昂起头,以冷酷的目光回望。这一刻的蓝蒂娅不再是卢西恩和费尔南德斯熟悉的母亲与妻子。   “虽然有所觉察,但我万万没想到透露消息的人会是您,我一度还以为是父亲。”卢西恩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从他懂事起,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难受,知道异母兄弟的存在和放弃帝位继承也不能与之相比。   “我只是想把这个讨厌的家伙除去,没有真想害你。”因政治而结合的蓝蒂娅对费尔南德斯并无情爱,她可以漠视丈夫表面的逢场作戏,却绝不能容忍他真心实意爱去爱别的女人。   “蓝蒂娅,我说过多少次,他不会对你和卢西恩造成任何威胁!!”一向虚伪的费尔南德斯猛地站起身,语气是以前所未见的严厉:“维克多现在已经和门德尔,甚至是和卢西恩的将来绑在一起,不准再对他出手。”   “随便你们好了,我再也不想管你们父子的事。”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母亲,卢西恩面色黯然。去极南城执行秘密任务一事,他只告诉过正好写来家书的母亲。事后,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愿相信母亲会把儿子推到险境,为的只是除去维克多。为了权势,父亲也好,母亲也罢,都疯了……   “够了!”费尔南德斯疲惫地捏住眉心:“我欠你和莉娅的永远也还不清,你若是想报复,就再等十年,等我看到卢西恩坐上帝位,你想要用什么残酷的法术杀我都无所谓。”   “为了家族和王国,什么都可以抛弃。卢西恩,你怎么就没遗传到一星半点呢。”拍着手掌,维克多仿佛看戏般的语气让卢西恩的悲痛转为恼怒。   “今天是我成人的仪式!我专程从凡塞缇斯赶回来,你们就想让我看这些吗?”真恶心……这个家、这样的亲人。世界为什么不在几百年前毁掉?玛拉啊,人类这种生物到底为什么存在?   绝望和愤怒瞬间占据了卢西恩的心志,直至佩在腰间的圣物发出“嗡嗡”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思维的紊乱和过激的情绪已经影响到玛拉之光。   第一次,玛拉之光不是因为黑暗的力量而发出警报。这种预警不是针对一旁的维克多,而是……我。   原来这才是界限,世俗的政治和权势并不是正邪的标准,对神的质疑和世界存在的本身才是堕落的边界。   握住玛拉之光的剑柄,烫人的高热让卢西恩第一次被自己所持有的圣物灼伤,将一切收入眼底,藏在面具后的维克多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   看了一眼满脸惊异的父亲,卢西恩转身跑出偏厅,他甚至不敢去看维克多,就怕看到嘲讽和轻蔑的目光。   费尔南德斯正想说点什么,却被维克多抢了先。   “借这个机会,我也最后再申明一次,我对门德尔,对诺丁都没任何政治方面的兴趣,就连魔法顾问这层身份也只是为了方便行事才应承的。你也不必总是担心我要报复,还活着的时候,我确实恨过,恨你生而不养,恨你为了权势抛弃母亲,恨你眼里只有能带来更高地位的卢西恩。生命终结后,我的价值观完全颠覆。没错,我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我可以赌上灵魂发誓,我已不再想报复这个家族里任何一人,顶着你长子的身份也不过是为了达我的愿望。所以,父亲大人,能否请你在我冒着被湮灭的危险维护门德尔和卢西恩的时候,不要在背后捅刀子?啊~不要说是蓝蒂娅做的,与你无关。推脱责任只会让我更加看不起你。没有血缘和感情作为基础,那就让我们用利益维系,十年之内,我们的利益都是一致的。”既然卢西恩不在场,维克多也就不用避讳,直接向费尔南德斯表明它属于黑暗阵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十年之后的光暗之战。   青色的魔法火焰腾起两人多高,将维克多团团围住,宣誓咒印在空白的第四张羊皮卷上,费尔南德斯接过维克多递过的卷轴。   原来是这样,我就奇怪一个人性格怎么会发生如此大的逆转。费舍尔不止一次说过维克多要报仇,怎么变成亡灵后反而毫无怨言的支持他上位。扶持能力和威望皆不如阿尔贝雷希特的卢西恩,就是对黑暗阵营最大的助理,而且还能利用卢西恩的教会身份窃取关于战争的部署和机密,换做是我,也会作这样的选择……   当!   大厅里的记时钟敲响,昭示晚宴时间到了。 普雷西雅   生日庆典上云集了南陆各国的使节与贵族,自从法兰克尔身亡后,不止是原本支持西亚的盟国倒戈,就连许多原本站在中立的盟国也开始能力仅次西亚的塔兰,对此费尔南德斯没有任作出任何明确的表示。在他看来,维克多最近的行为已经够高调了,如果自己接替法兰克尔空出的盟主之位,之会招致阿尔贝雷希特的不满。   等费尔南德斯与维克多来到宾客云集的宴会厅,卢西恩早被前来祝贺的各国贵族团团围住,没兴趣和喜欢耍嘴皮的贵族周旋,维克多挑了一个人相对较少的角落,静静地看着挂着虚伪表情的贵族向卢西恩道喜,恭贺他成年。   虽有心低调,但一身醒目的法师装扮注定无法不被关注,没一会儿,大厅里就有人偷偷议论。   “就是那个吧,传闻中的……”   “不要和他对视,据说灵魂会被抽走。”   “真讨厌啊,为什么这样的家伙也敢明目张胆地出现。”   “还不是倚仗着那一位……”   “连这样的人都能公然出现在大庭广众下,大战果真是临近了。”   有一句没一句虚应着祝贺的各国使节,卢西恩没漏掉针对维克多议论,由刚开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高谈阔论。   这些个无能的贵族,不过是见维克多没有攻击性,就敢当着他的面议论,若是他稍微放出一两个魔法……   正觉不耐,视线忽然捕捉到与贵族明显不同的穿着。   那不是……风神殿的人吗,他们来这儿干吗?   瞥见风神殿的大祭祀,卢西恩有些愕然。   四大元素不止是在阵营上中立,就连政治上也是如此,继任、成人礼、加冕这一类的庆典从来都见不到他们的身影,为何这一次会……   费尔南德斯同样感到意外,他以肘轻触卢西恩,询问是否知情。卢西恩连连摇头,他从没得到过风神殿要来参加的消息。   难道,是找维克多的?   艾玛祭祀一行人径直走向站在角落的巫妖,证实了卢西恩的猜测。   “维克多领主,我们又见面了。”   和半月前的见面不同,女祭祀的姿态略微放低了些,这多少让同为神职者的维克多感到惊讶。除了所侍之神,神职者通常是不会对任何人表示出真正的敬意。   “不知阁下对我的意见考虑得如何?”开门见山的,艾玛一点也不避讳地说出这次参加庆典的目的。   [大祭祀的提议让人无法拒绝,不过我还有个疑问,不知道你能否告知?]呈多角度折射的魔法光源比语言更容易传播,喧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贵族与使节都屏住呼吸,将目光投到维克多与艾玛身上。   “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瞒你,这是阿佩尔的神喻。”明白‘疑问’指的是什么,艾玛再一次说出让维克多感到意外的回答。   神喻?这似乎不太对。中立神从不参与光暗两系之间的阵营战,为何这次要将神临地选在米维拉,这个女祭祀明知我是黑暗阵营,以她的智慧不会看不出今后局势的变化,为何……   费尔南德斯走到维克多身旁,小声询问艾玛的来意,虽然他从刚才的对话当中多少已猜到一点,但他还不能确定,卢西恩也抱有同样的念头。   [父亲,这位是艾玛祭祀,风神的地上代言者。]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我想问的是她来找你做什么。   费尔南德斯不可能说的太直接,只好等维克多的下文。   [我刚接受了祭祀的提议,同意让出米维拉的领空作为阿佩尔的新神临地。]这话一写出来,在宴会厅里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看来他们在西亚大公死之前就偷偷会过面……卢西恩甚至有些恶意的猜想,法兰克尔的死并不像维克所说的那样与他毫无关系。   “可……米维拉地处偏僻,又不足万人的小镇,有些不太合适吧?”费尔南德斯既震惊又愤怒,神临地如此重要的事维克多居然一点口风都没透过。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虽然维克多一再保证自己对权势没兴趣,但时常自作主张的行为实在是让费尔南德斯无法放心。   [魔晶矿的开发,会让普雷西雅很快富庶起来,这点您就不用担心了。]维克多的目光越过女祭祀,投射到人群当中,与另一道包涵探究的目光对上。顺着它的视线,卢西恩看到不该出现在宴会厅中的生物——一只黑猫。   宴会厅防卫森严,不可能会让普通的猫溜进来,多半是哪个法师的魔宠吧。卢西恩联想了几个可能,最后缩短为两人——维克多不和的拉姆德与晶曜院长培罗。   “普、普雷西雅?”费尔南德斯不记得自己的王国里有这么一个地名,难道维克多指的是米维拉?他怎么擅自改名!   [啊……这是刚取的名字,米维拉过于普通了,不适合用做神临地。原本我是想改作杰罗德菲斯,可祭祀既然作出迁徙决定,那还是改名为普雷西雅比较合适。]   艾玛略微皱了皱眉,为维克多书写的这段话产生了小小的不快。   ‘杰罗德菲斯’是矮人语‘闪耀的宝藏’,‘普雷西雅’喻意‘自由之风’。他这是在暗示我,即使神殿没有作出选择他也有别的应对方法?   [恕我失礼,我与培罗院长还有些事需要商谈,不能继续陪各位了。大祭祀,神殿迁徙的相关事宜还是等你抵达我的普雷西雅后再讨论比较合适,毕竟新城的规划还在构建当中。]点头致意后,维克多分开人群,尾随着黑猫走出宴会厅。   费尔南德斯和卢西恩都清楚,身为魔法学院院长的培罗找维克多,只有一个目的——魔晶矿。   “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传唤你。”法师塔里,须发皆白的培罗沉着声喝问,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像学院这样的消耗量,晶矿枯竭只是早晚的事,我相信院长一定已经做好了迁徙的准备了,一如风神殿。”   培罗虽比费尔南德斯早知道风神殿打算更换神临地,但他没想到维克多底敢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与他刚来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那时候他还是个连死人没呼吸没心跳这样常识都会忘记。   哼……把属于黑暗一族的傲慢隐藏在谦逊的假象之下,真没想到你能如此伪装,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刚由人类转化为亡灵的新手。维克多,倒有些小看你了。   无论内心有多愤怒,培罗都不会表现在脸上。无声的对峙一直持续到房间中央放置的巨大水晶球闪出刺眼的白光。   “你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维克多。”和上次魔法传影一样,阿尔贝雷希特依然直接称巫妖的名字,而没有采用他以往的习惯,以号码代替人名。   “陛下,我不知道您所指的得意忘形是哪方面?”   “别跟我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就连消息最灵通的阿尔贝雷希特也是经过前去参加庆典的眼线才在风神殿变更神临地的决定。   “如果您是指神临地的事,那只能算还没时间和机会向您禀报。虽然这是我第二次和艾玛祭祀见面,但她也是刚刚才告诉我关于正式迁徙的决定。如果无法对抗西亚大公的军队,变更什么的根本无从谈起,难道您希望我像那些好大喜功的无能之辈在事情正式定下来之前就向您邀功?”   魔法传影另一端,阿尔贝雷希特支着下巴坐在王座上。   的确,按照自己的性格,若新晋十五号也像其他人一样在神殿还没正式下决定就急急上报,他会更恼怒。   “晶曜这边你打算怎么办?总得给培罗一个交代吧,毕竟你有今天他功不可没。”阿尔贝雷希特话题一转,岔到维克多与培罗的矛盾上。   “院长的恩情我当然没忘,如果不是有他力挺,我绝不可能当上守卫者,更不可能加入顾问团,自然也不会有现今的种种成就。但是……在魔晶矿方面,我不觉得有亏欠晶曜和院长。和风神殿一样,一旦晶矿储量耗尽,学院也会另择新址。开发普雷西雅的晶矿不过是为将来作打算而已,难道陛下认为我需要为学院的庞大的魔晶石消耗负责?”在口材方面,维克多还是颇为自负。   “连新名都取好了还说你不知情……罢了,这事我姑且不追究,但塔兰目前的首都还是晶曜,在晶矿枯竭前,我不许你过度发展普雷西雅,哪怕它是塔兰未来的新都!”水晶球所发出的光源有些不稳定,魔法影象也开始模糊起来。阿尔贝雷希特已准备结束这次魔法传影。   “明白了,我保证十年之内都不会改变晶曜的地位。”维克多的心情有些复杂,既为阿尔贝雷希特看出它选择米维拉这样偏远小镇的真正目的而激动,又为早早被洞悉而感到遗憾。   从这次的对话,有两件事维克多已经确定。   第一,阿尔贝雷希特默许了米维拉变更为阿佩尔的神临地。   第二,它还是晶曜学院守护者,至少在矿藏资源消耗怠尽前,培罗是不会从正面针对自己。 变革   卢西恩的生日庆典还未结束,从学院出来的维克多正打算使用当下最为便利的交通工具离开晶曜。   看着界门守卫启动魔法水晶,准备进行空间跳跃时,维克多还考虑将来要不要花重金继续开发这种极耗费魔晶矿的魔法装置,虽说它对米维拉的握控只到大战结束,但如果规划不好,是没法说服思想顽固的贵族将米维拉当作新都看待。想快速发展一座城市,光靠魔晶矿还不够。晶曜能成为塔兰首都,靠的是魔法学院,费舍尔虽是炼金总长,但毕竟比不过身为三大公会之一的魔法联盟……   想到‘三大公会’这个词的时候,维克多突然灵光一闪,回想起刚进入中层世界时参加的那场近乎闹剧的冒险者考试。当时它的提议是把三年一考改为一年,这样既可以降低参加考试限制,又可通过冒险者考试这种方法促进边陲小镇的发展。参加的人一多,各种商人也会接踵而至,辅以魔晶矿的采集,不愁带动不了米维拉的经济。   越想越觉得可行,回到米维拉后,维克多没有去代理镇长甘德尔为它准备的临时住所,而是直奔已被划做未来领主府的镇长官邸,准备和克莱因讨论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至今,维克多还清楚的记得冒险者考试时佣兵公会与神殿两位代表对魔法协会的拉姆德所表现出的厌恶。神殿那边是不太可能了,无论阿尔贝雷希特的面子有多大,也不可能让神殿与亡灵合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是极限。但佣兵公会就不同了,他们对常年被魔法协会占掉大部分分红早有不满了,上次我的提议虽然没真的让三大公会内部有所变更,但一定已经烧了一把火,现在……是把火势扩大的时候了。   可当维克多踏入由伊斯菲尔佣兵团充当卫兵的官邸,却发现已有一位特殊且没有预料的客人正等着自己。   “许久不见,维克多法师。啊……应该该口了,维克多伯爵。”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维克多决心拉拢的佣兵公会会长萨夫,而一向不喜欢与人类过多接触的克莱因居然在场。   [萨夫会长,你特地跑到普雷西雅该不会为了只是该口称我一声伯爵吧?]随手甩出随携带身的舌棍,维克多瞥了一眼克莱因,从他带着假笑的脸上看一些暗示——萨夫是来找自己的。   “咳……是这样的,您几个月前的那番建议我和爱奥西恩仔细考虑之后,觉得三大公会是到了做适当改革的时候了。”萨夫也不拐弯抹角,挑明来意。   这改革的决心可来的真是时候。不早不晚,偏偏在今天。果然不容小觑呢,风神殿才宣布变更神临地,他就立刻找上门来了。   维克多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它棋走险着,用连环计让克莱因以召唤的方法杀死了西亚大公,不论是风神祭祀还是佣兵会长,都不会轻易示好,尤其对象是像他这样的亡灵。   [会长没去晶曜参加我弟弟的庆典却专程跑来见我,真是给面子啊。]   这两行字让萨夫很是尴尬。在来之前他也犹豫了好久。如果不去参加庆典,就算卢西恩本人不在意,也会得罪以塔兰大公为首的门德尔一系,甚至是在帝国还有不小影响力的蓝蒂娅公主。但一想到冒险与维克多见面会获得的收益,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不知道会长下了多少决心心改变三大公会的现状?]如果只是单纯的将原本位于晶曜的西亚总部迁到米维拉,维克多可不想与萨夫继续谈下去。   “我与爱奥西恩谈过,认为伯爵的办法可行,有诺丁的太上皇支持,当然也不怕拉姆德那小人报复。”说起改革,萨夫两眼发亮,原先的戒备一下撤去不少。   [的确,我是不怕拉姆德报复。但你也别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拉姆德能那么嚣张,在背后支持他的不仅仅是帝国公主。]若没有培罗的放纵,那个鼠目寸光的糟老头也不会在代表的位置一坐就是十多年。逐渐深入了解魔法协会的内部后,维克多越发坚信培罗比他的外表看起来要心狠手辣得多。不愧是爬到院长位置的人,不光只有魔法方面的天赋。   “这我知道,但爱奥西恩既然同意你的提议,就足以说明教廷那边对伯爵的存在已经是默许态度。拉姆德及其他背后的势力即使有心为难,也不会在正面与你冲突。”萨夫的分析也很有道理,维克多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所以我们决定按照实施伯爵一年一考的提议,以分化魔法协会日趋膨胀的势力。”   [假如魔法协会不同意呢?虽说是三大公会,但实际上炼金和阴影也包括在内的,只要三位代表不同意,光佣兵和神殿两方是无法改革的。]对比萨夫的乐观,维克多却不认为改革会如他所想的简单。虽然费舍尔处处维护‘伍德’,但考虑到全局,他未必会在这事上点头。阴影公会是典型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倒向哪边。   “呵呵……伯爵您又何必谦逊。虽然阴影公会的立场一向不坚定,但炼金总长是您的导师,他的胳膊肘总不可能向外拐吧?”萨夫是瞅准了这点,才会亲自来找维克多商议。如果是在四个月前,他绝对不会考虑这近乎荒谬的提议,但现在不同了,有铁血大帝的暗中支持,即使魔法协会再不满也不可能违背已有三个代表同意的投票。   维克多没有马上回答,它把目光投向克莱因,一向话痨的恶魔却没有任何表示,显然不打算参与进来。   [从长远利益考虑,我当然不会反对由我提出的这项倡议。只是……在魔晶矿开采出来之前,我没有足够的资金扩建新城,还要张罗马上就会迁至城镇上方的风神殿,最近几个月都没法把精力分到其他地方。]维克多显然不会亲身参与到萨夫所谓的改革计划,既不是公会代表,又不是会长,再强出头,只会增加培罗对自己的不满。   “这点伯爵不必担心,您只需允许把考场设在米维拉就算帮了我们的大忙。”   考场设在米维拉正中维克多下怀,它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反对。维克多虚假的犹豫与为难并没有阻止萨夫,他又是承诺又是保证的,说绝对不会再提出其他过份的要求。   [好吧,半年,给我半年时间。会长也不希望改革后的考试在如此简陋的乡下小镇举行吧。]   没想到维克多这么爽快的同意了,萨夫来不及多加思考,立刻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卷轴,迅速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还按了手印。   拿到一式两份的协议,萨夫心情愉悦的离开了。对于没插一句嘴的克莱因,维克多感到很好奇:“今天你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意见挺多的吗?”   “我的废话是有针对性的,在重大决策上,我绝不会参与。那是你的战争,不是我的。”克莱因的态度很明显,他喜欢性命相搏的战斗,对嘴皮子仗和脑力战没有任何兴趣。   “好罢,喜欢性命相搏的魔晶使徒,我这里有一个比较适合你的工作,驻守矿洞和泰阿森林二选一。”   “什么意思?”克莱因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字面上的意思,风神殿很快就会徙来,近期内你还是不要和他们有任何接触,以免被怀疑。至于为什么让你选择,一是为了让你不至于天天喊无聊。这二嘛……这两件事太过危险,只有你才能完成。达沃矿道是因为地底生物才被迫废弃,我不认为一两群蛛怪就能阻拦人类的贪婪,一定还有更恐怖和具有威胁性的生物住在矿井深处,我承认那些喜欢吹嘘的寒冰矮人能在矿藏采集和锻造方面无人能及,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有多高的战力。泰阿森林是片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里面居住着一些古老的生物,我想捕捉并训练一些以充当米维拉的飞骑兵,这地方的军事战力太弱了。随你选吧,地底还是森林?”去泰阿森林捕捉适合用作飞骑兵的生物维克多向克莱因提过,但矿井隐藏的危机,这还是它第一次谈起。   “你故意的吧,这还用选吗?明显我去矿井合适。我可不想和你从莱拉利恩弄来的那群难民整天呆在一起,相比之下我宁可选矮人。”像维克多所预料的那样,克莱因选择了矿井。   不过他们谁也没预料到,从莱拉利恩被迫迁至北方的百姓比预计足足晚了近一个月才抵达正式更名为普雷西雅的米维拉。反倒是风神殿的艾玛祭祀在卢西恩生日庆典的第三天就率众将整个神殿挪到小镇上空。   维克多暗自庆幸,它把克莱因打发到矿井去了,如果让他和艾玛祭祀碰面,没准会让她认出黑暗精灵就是杀死西亚大公的恶魔。 食脑魔(一)   萨夫离开镇长官邸后没前往界门,而是转进了人少地偏的街道,等到四下无人,他打开事先准备好的传送卷轴,直接传送回晶曜。   “谈的怎么样?他有接受您的提议吗?”守在特别接待室等消息的鲁尼一见传送法阵发亮,立即迎上前去。   “同意了,不过他比我们想象的要油滑,说是要处理神殿和建新城,半年之内都帮不上忙。也就是说,十天后帝都举行的议会上提出改革的事他不会正式参与。”萨夫揉了揉眉心,对这次的商谈其实并不满意。原本是打铁乘热,紧随风神殿的步伐拉拢维克多,却不想他并没有表现很急切的样子,这让萨夫有些猜不透。   要想在短期内将米维拉发展起来,就必须得依靠三大公会。炼金、锻造、魔法都是最赚钱的行业之一,佣兵、神殿、阴影更是必不可少。按理,维克多不应该也不可能拒绝。为什么他偏偏要装出一副不急不噪的样子……是吃准我必然会找他合作的自信?还是因为有阿尔贝雷希特撑腰而自负?   看萨夫眉头紧皱一副很苦恼的样子,鲁尼犹豫该不该再拿自己的意外发现去烦他。   “怎么了?”注意到好友的欲言又止,萨夫示意他畅所欲言,没必要顾忌什么。   “是这样……维克多·伍德刚到晶曜的时候,带来了一个人,他就是卡莲的现任团长。虽然公会有关于他的记录,但很可惜,已经无从查证了。”捧出早准备好的资料,记有克莱因编码的一页已被撕去。鲁尼不认为这是哪位前任意外失手,或是保管不当造成。   萨夫接过一看,被撕的地方已经发黄,显然不是近几年发生的。这项发现让他的心猛地一沉。几个月前他就调过总部档案库的资料,没找到鲁尼上报的黑暗精灵,起先他还以为是资料丢失,现在他可不这么认为了。佣兵的资料记录全都由各地分会长亲自保管,这本五十年前就已经停止使用的资料册为何偏偏只少了一页?   对于克莱因,萨夫可是印象深刻。明明是混血,却有不亚于贵族的面容和气质,尤其是那双眼,散发着赤裸裸的战意,让人不敢直视。虽然看似散漫,但萨夫心里清楚,如果动真格的,他绝不是对手。   “我找不到他的资料,连续联系了几个熟识的分会长,他们回信说资料册也是被撕去一页。”鲁尼的话证实了萨夫的担忧。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一是身份机密,必须隐藏,二是做了律法不容的事,从籍贯到身份全部销毁。显然克莱因不属于后者,他是黑暗精灵,就算混了血,能登记在南陆人建立的佣兵公会的地方只有阿方索……等等!   突然,阿方索、扎伊尔、混血这几个词连贯到一起,萨夫想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   “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没想到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他还活着。”萨夫的喃喃自语让鲁尼听得莫名:“相比名字,他的称号更为人熟知。还记得血色佣兵吗,南北战争的元凶与英雄。”   “原来是他……难怪我觉得他和其他黑暗精灵不一样……”心中的疑惑解开了,可鲁尼并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苦恼。一个亡灵法师就已经够危险,现在又加上血色佣兵,整个联盟都会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你打算怎么办?放任他们?”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有阿尔贝雷希特做靠山,连神殿都没做任何表示。走一步是一步吧,他们两个目前对公会并无威胁,要对抗魔法协会还非得靠他们不可。”萨夫当然清楚这是个危险的赌博,十年内佣兵公会或许能摆脱魔法协会近百年的压制,但十年后呢?光暗阵营一旦开打,明显属于黑暗一系的维克多与克莱因可就是敌人了。公会借黑暗一族的力量发展壮大,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虽然危险,可我还是要赌……想起拉姆德得意的表情,想起魔法协会强行分去本该属于佣兵公会的酬劳,想起自己年轻时发下的宏愿,萨夫明知道和维克多合作的有很大风险,但他还是决定放手一博。即便日后有什么意外,也有帝国、塔兰、教廷和风神殿这几大势力顶着。   而相比萨夫的苦恼,身在米维拉的维克多却是暗自庆幸。它刚决定把克莱因打发去矿井,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就发生了。   清晨的米维拉和其他乡间小镇一样,平静而安宁,老人们都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不时有孩童在大街小巷间跑闹嬉戏,一切都平和得让人无法相信接下来回看到的。   起先是玩耍的孩童,他们抬起头,仰望着头顶蔚蓝的天,几片厚厚的云层汇集在一起,在小镇投下一片阴影。见云层久久没有移动,晒太阳的老人也纷纷抬头。   “啊!!”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惊讶和愕然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不一会整个米维拉都知道了小镇上方出现一座建筑。   原本维克多是准备和克莱因一道去矿道视察矮人的清理工作进展得如何,感应到从米维拉传来的强大神力,它顾不上已经近在咫尺的达沃村,施展飞翔术急速赶了回去。   远远地,巫妖就看到一座半透明的尖顶建筑群矗立在小镇上空,无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蓝色的光,使得神殿看起来更具神圣感。   [艾玛祭祀,您这行动速度也太快了点吧?我都还没向当地居民宣布变更神临地一事。]维克多可没想到风神殿说搬就搬,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受神庇护是好事,百姓不会拒绝,至于速度……我第一次找阁下的时候就已经说明来意了,半个月的时间难道还不够充分吗?再说了,这座神殿受风神加护,可随意移动,既不占地,又不会打乱你的新城规划。”对于维克多的质问,女祭祀是如此解释的。   瞪着回答得头头是道的艾玛,维克多无话可辨。   还好把克莱因支走了,如果让他和艾玛祭祀碰面,没准会认出他就是杀死西亚大公的恶魔。虽然变更神临地已经是板上钉钉,但总归还是小心些为好。惹恼中立的势力对我并无好处,不止十年后的大战有用得到风神殿的地方,仅是在抵御外敌方面,就不得不依靠神殿。   听到以甘德尔为首的几名官员和贵族在下方叫唤,维克多微微一躬,邀请艾玛祭祀一同下去。原本是决定在今天向民众宣布的变更领地文书以及更名的事。现在,还要额外加上神临地。   不算宽敞的小镇广场挤满了被天上的神迹吸引的普通民众,由甘德尔代言,向人们解释了头顶上方奇异建筑的来历,百姓果如艾玛所说的那般,为成为新的神临地而欢呼雀跃,即使随后宣布邪恶的亡灵法师是新领主也没有降低他们的兴奋。   ※※※   克莱因走进达沃村,发现这里已变成矮人的村落。来迎接的人是老熟人乌尔曼,他把晶曜的店交给学徒打点,自己随族人一起到达沃采集晶矿。克莱因没看到寒冰部落的族长巴烈特,按理说他应该亲自来迎接的。   “咦~不是说伯爵来视察吗?怎么只有你一个……”没见到巫妖的身影,乌尔曼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巫妖很守时,说要来就不会因为有事耽搁而改变。   “镇上有点小骚乱,他回去处理了。”维克多能感应到风神殿的神息,克莱因当然也不会毫无觉察。考虑到寒冰矮人和风神殿关系不是很好,他使用了比较模糊的词句。   “哦……”其实乌尔曼是想问‘既然伯爵有事不能来,那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和剽悍程度,还是决定不说出会给自己找麻烦的话。   “我要下井。”   “黑暗精灵虽然也精通制造工艺,但采矿方面矮人的技术无人能及。”乌尔曼听到克莱因说要下井,立刻就想歪了。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矿石吗?我什么时候说要下去采集晶矿了。”克莱因对矮人的好感远高于人类,但这要刨除他们对矿石和锻造方面的顽固:“只是维克多担心矿井下面有危险,让我下去查探,以免你们在清理矿道的时候发生伤亡。”   “来的正好!”一个洪亮的嗓音打断了乌尔曼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寒冰矮人族长巴列特在几名浑身都是黑灰的矮人簇拥下走出矿道。   克莱因轻抽鼻翼,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看来已经遇到麻烦了,这可省去不少唇舌,我最讨厌做无谓的解释了。有精力玩嘴皮子,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   在巴烈特的带领下,克莱因很快就在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地下找到发生意外的那条矿道。空气中弥漫着血气,隐约还有股如密糖的香味,几具矮人伏尸地上,没有任何抵抗就被丢了性命。   翻过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仔细查看,克莱因在矮人浓密的头发里找到了死因——两个指头大小的洞,坚硬的头盖骨被钻穿,脑髓没了。 食脑魔(二)   “是食脑魔,没想到会在这里发现它们的踪迹。”看到尸体上的两个小洞,克莱因立刻知道这几个矮人的死因。而食脑魔一词让围聚在一旁的矮人连声惊呼,对于这个怪物他们并不陌生,在食脑魔还没被禁止进入中层世界之前,寒冰矮人在北陆的地下也遭遇过它们,只可惜没有人活着描述关于食脑魔的外貌,矮人对它的了解也只停留在会吸食脑髓这一点上。   食脑魔与眼魔一样,都属于不应该出现在中层世界的危险类别。自上一次光暗大战黑暗系失败后,属于第六阶的食脑魔就被划入禁止进入中层世界的名单,要是十年后的战斗黑暗阵营又输,排在第五阶的生物也要被驱逐。   上次被维克多打断的战斗可以补回来了……克莱因兴奋得直搓手。   “好了,你们都退回地面,这事由我处理。”   “清理废弃矿道需要很多时间,在不加派人手的情况下,停工是无法在月底前疏通矿道的。”巴烈特有些犹豫,维克多给他的期限只有一个月。   “两天,最多两天时间就能搞定。”说完,克莱因就钻进对他身高而言只能弯着要前进的废气坑道。   “族长,难道我们真得退回地面?食脑魔虽然可怕,但我们人多啊,聚集一起不信杀不过那怪物。”一名矮人不愿回到地面,工期这么紧,一天都不能耽搁。   “不……我们还是退到地面比较安全,采集虽然重要,但我作为族长不能拿族人的性命去拼。”巴烈特最终还是决定暂时返回地面。反正夸下海口的是克莱因,即使维克多责问也可以把他推出去。恶魔对食脑魔,战斗场面肯定激烈,留下反而会被殃及。虽然对克莱因的恶魔面貌与战斗力充满好奇,但他不会拿自己以及同胞的性命去换。   原本低矮矿道越向下走越宽敞,人工挖掘的地到和天然的洞穴连在一起。即使是最细微的声响,在这样空旷的洞穴里也变成无限回放的回音。   克莱因故意以黑暗精灵的姿态前进,就是想把躲藏在某处的食脑魔引出来。随着矿道的深入,气温也由一开始的潮湿变得闷热起来。空气渐渐稀薄,岩壁、地面散发着灼灼热气,蒸汽弥漫在通道中,使得原本就幽暗的矿道可视度变得更差。   克莱因没有计算自己究竟走了几个小时,这期间他一直扮演着小心翼翼的姿态,就在耐心快要耗尽时,一股香味飘进他敏感的鼻子。   来了么……我还以为方向走错了,真是小心得过份……   克莱因原本就是人类与黑暗精灵的混血,只要不自己主动改变形态,一般人或生物都难觉察到他体内的恶魔力量。   香气越来越浓,克莱因踉跄着朝前走了几步,伸手扶住热气腾腾的墙壁,用锋利的岩石上把掌心蹭破,在的岩壁上留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痕迹后,他一头载倒在地上装晕。   过了一会儿,岩石表面缓缓剥离出一个体型怪异的物体,长着昆虫般的外表,灰褐色的皮肤,不仔细看很容易与岩壁混淆,站立起来的身高与人类成年男性相当。   这个外形奇异的生物谨慎地走到克莱因身旁,确定他不会反抗后,才从头部垂下两根长长的触角,对准克莱因后脑猛地扎下。躺在地上的克莱因猛然翻身,以闪电般的速度抓住袭向自己头部的触角,拔刀、挥砍,动作一气呵成,“啪”地一声闷响过后,两条软软垂下的触角落到地面。   奇异生物发出刺耳的鸣叫,震得原本就不是很稳固的矿道沙石猛掉。   “音波攻击对我没用,你还是换个方法吧。”甩开手里沾满黏液的触角,克莱因拔出另一只弯刀,指向看不出情绪的生物:“不想被我当礼物送给巫妖做研究标本,就使出全力战斗。”   只有黑暗生物才听得懂的恶魔语让食脑魔停止吼叫。   “一个混血竟然也如此猖狂,黑暗精灵只不过是五阶……”话还没说完,食脑魔就发现弯腰半跪在对面的黑暗精灵不见了,四周的空气几乎没有流动,可似乎要割裂皮肤的杀意却从背后传来。还没来得及惊诧,左半边的对足就被齐齐削落,嘴角带笑的黑暗精灵直立在身后。   “浪费在说话上时间的比战斗还多。或许我该先把你的气门切掉,不能呼吸你也就不会废话了。”   怪叫一声后,食脑魔从最里吐出一团冒着热气的黏液,克莱因刚避开,黏液就把他先前呆的地面溶出一个足有人宽的大洞。只是这一大幅度的攻击,又被使食脑魔被克莱因削掉右边几只步足。   “都说拿出真本事了,非得让我改变姿态才会认真么。”无奈地把武器插回腰间的刀鞘,克莱因近似抱怨的自言自语。   食脑魔气得浑身发抖,被削掉的部分重新长了出来。可就在它准备发动新一轮攻击时,几米开外的黑暗精灵消失了,这次他没有快速移动,而是改变了外貌。原本体型纤细的精灵变成了高大剽悍的恶魔,浑身被黑色的火焰包裹住,除了犄角与双翼,再看不到其他的显著特征。   “恶魔?!”食脑魔狭长的瞳孔剧烈收缩,怎么也没料到一个浑身散发人类与黑暗精灵气息的混血会是恶魔。但惊讶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随即食脑魔发出刺耳的怪笑。   自从在中层世界进行的阵营大战开始后,居住在下层世界的黑暗物种就被逐一隔离在幽坠海以下,要进入人类所生活的中层世界,要么是低到没阶,要么就是高到必须压缩自身能量才能进入。无论是哪一种,它都有赢的自信。作为能力被压缩最少的一阶,即使对上比自己强的位阶,也有很大的赢面。   还沉浸在自大妄想中的食脑魔得意的剥去伪装,昆虫般的外皮从头脱落至腹部,裸露出它真实的样貌——呈半透明、软黏黏的胶状体。   一道光在外壳脱落的瞬间从微张的口射出,扫射过的地方瞬间被腐蚀,相比之前的黏液攻击强上百倍。   克莱因没有动,站在原地,任由食脑魔的攻击径直朝自己射来。黑色光线切开具有保护作用的黑焰,就在触到黝黑的皮肤时,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嗡嗡”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克莱皮肤表面浮现起一个个螺旋形状的红色纹样,像图腾又像刺青,就是它们挡下了食脑魔杀伤力极强的魔法攻击。   “反魔法防御壁!你……这不可能……”食脑魔又连续吐出几道强光,都被克莱因身体表面的红色神秘图案逐一吸收。   “还是不行啊……”对着突然变得慌乱的食脑魔叹了口气,克莱因轻轻扇了两下背后近似装饰的翅膀,把环绕在周身的黑焰吹向试图逃跑的食脑魔。   又一场无趣的战斗,一旦感觉到魔晶使徒的身份,无论多强的位阶立刻都会心生怯意。这跟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啊,塞勒斯托……无论我有多渴望,没有能与之匹配的对手,我根本无法畅快淋漓的战斗。   双脚一蹬,轻松追上借攻击逃跑的食脑魔。利爪刚按到它没有外壳保护的柔软头部,这只魔怪立刻高声怪叫起来。   “我刚才就说过吧,不全力战斗的下场只能是被当做礼物送给巫妖做标本。”   “我没有触犯法则!幽坠海不知被谁打开了一个通道,我是通过那里进入中层世界。”食脑魔战意全无,不是它不想反抗,魔晶使徒是直隶于塞勒斯托的神仆,九阶以下根本无法抵抗魔神的神息,哪怕只有极少的神力,也能死死压制战斗欲望。即使它能战斗,依然没有胜算。所有使徒身上都魔神亲赐的反魔法神铭,专门用来对付反叛心重的恶魔,像它这样的纯魔法攻击的类型根本无法击破由魔神的反魔法御壁。   “法则?哼……黑暗一族向来都是以打破法则为乐,我会在这里并不是想追究你擅自入中层世界。我正在执行由塞勒斯托交付的机密任务,不能被人类和教会觉察,所以……只有请你去死了。”   “呀啊啊啊……”   凄惨的怪叫声引发的震动让一部分已经松动的矿道发生崩塌,等维克多提着拟似胶状物的食脑魔返回地面时,已是深夜。   “这、这就是食脑魔?”巴烈特壮着胆子凑近观看克莱因手里已不会动弹的奇怪生物,一半像虫,一半像黏胶怪。   “黏糊糊的是本体,外面虫皮是壳,就像类人生物制造的盔甲,它们可以变形为所吃生物的外形,只是因为喜欢吸食脑髓而得名食脑魔。严格来说,它是会使用幻觉的拟态魔怪。你们在矿道里闻到的奇怪香味是它吸收了下层世界迷梦花的花粉造出的气体,吸入后就会不由自主进入深度睡眠,然后在睡梦中被它吸干脑髓。”克莱因刚解说完,四周的矮人纷纷拿起铁锹、十字镐等挖掘工具,准备把杀掉他们同胞的恶心生物剁个粉碎。 食脑魔(三)   “嘿~这是我的战利品。”意识到矮人的意图,克莱因拎着食脑魔的尸体跃到一座木屋顶部。   “他杀了我们六个族人。”巴烈特与众矮人的意图很明显,他们只想用尸体泄愤。   “维克多交代过,要把躲藏在地底威胁到采矿的东西带回去。”克莱因面不改色的撒谎,他很清楚,即使维克多在场也不会戳穿自己,像食脑魔这种即使在下层世界也难得一见的魔怪巫妖一定不会拒绝。   巴烈特一听说维克多要尸体,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作为族长,他当然想满足族人泄愤的心愿,可作为合作伙伴,他又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惹合伙人不快。   就在巴烈特和克莱因为食脑魔的归属权僵持不下的时候,刚参加完以甘德尔为首的当地政要所举办宴会的维克多赶到了。   “猜猜我在矿道里捉到了什么?一只食脑魔。惊讶吧,只可惜是幼体,完全体现不出六阶魔怪的战斗力,我利用地形把它解决了。尸体当然有完整保留下来,绝佳的研究材料,只可惜我们的矮人朋友却想把它剁烂了以祭奠被杀的同胞。”几乎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明了,克莱因才把解释权转让给矮人。   “巴烈特族长,食脑魔这种少见的魔怪的尸体还是留下更有价值。”看到克莱因手里拎着的奇怪物体,再联系他说的话,维克多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这番话的用意了。   “抱歉,伯爵。虽说我们是合作关系,采集晶矿也是我们主动请缨,出了什么意外也没资格抱怨,只是这尸体,请您能体谅……为同伴报仇是寒冰矮人一贯的传统。”即使面对巫妖的要求,巴烈特依然顽固。克莱因颇感惊讶,他本以为维克多一现身,矮人就会放弃食脑魔的尸体。   “既然如此,那我们双方各退一步好了。主体随你们处置,把外壳留给我。”即使外壳也是很有研究价值的,维克多不想与刚结盟的矮人闹得不愉快,只能近一步降低标准。   这次巴烈特同意了,克莱因只得扒下昆虫外表的褐色外壳,将里面黏糊糊的主体抛到地上。矮人们一拥而上,将没有保护的胶状体剁得粉碎。   “真是浪费啊~听说那玩意是很好的魔药材料……”看着地上已经辨不出原像的稀糊黏液,克莱因连连摇头。   “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让矮人看到尸体,明知他们的习性还大大咧咧的将尸体带回地面就该遇见到这种结果。”维克多当然觉得可惜,迷幻花的效力都在主体,这外壳却并非废物。在下层世界时,它就对食脑魔可以随环境改变自身颜色的能力很感兴趣,为此还专门抄录过具体提炼魔药的方法。如果能让伊斯菲尔的那群佣兵配备上具有这种奇特能力的装备,在刺杀方面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连一些必须克莱因亲自出手的任务也可以放心交由他们去办。   “你最近暂时不要回去,以免阿佩尔的女祭祀起疑。”维克多嘱咐克莱因暂时不能回米维拉,哦不,是已经正式更名的普雷西雅。对此,克莱因有点不满,他对自己的伪装可是十分自信。   “希望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结为同盟,请不要给我增加额外的麻烦。”   “我现在还没撕毁协议的念头,你不用刻意提醒我。”一提及初见时缔结的同盟协议,克莱因表现出的不满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这几个月太无聊,有些抑制不住想惹是生非的欲望。”   “无聊的话,去矿井。我不希望不请自来的客破坏我好不容易得来的魔晶矿。”既然连已划入禁止通过的食脑魔都能自由出入,那其他同阶、甚至更高阶的黑暗生物一定会经由通道来到中层世界。在维克多看来,这也是一个变相探察克莱因实力的方法。脸上永远挂着微笑的恶魔从不肯在自己面前轻易透露实力,永远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在确信教庭不会找麻烦、阿尔贝雷希特专心复位的如今,是时候探探他的底了……   ※※※   深夜,浅眠中的费舍尔被一阵细微的响动吵醒。声源来自炼金塔的一层。米维拉的治安虽然不怎么样,但一般的贼还没胆子进自己的塔偷窃,学员更没这个胆,唯一的可能就只有维克多。   披了件外袍,费舍尔举着烛台走下阶梯,果然见到熟悉的背影,正俯身在长桌上捣鼓着什么。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异样的气味,带着点蜜香,又有点腥。   “那是什么?”虽然光线黯淡,但隐约可见长桌上摆放着一个物体,费舍尔看不大清楚究竟是什么。   “食脑魔的外壳。”维克多的回答让还有些睡意的费舍尔惊出一身冷汗。   “食、食脑魔?!”这不是已经在中层世界绝迹的地下生物吗?又惊又疑的费舍尔走上前,举着手里的烛台一照,长桌上的奇怪物体在光源中现了形——一个半透明的黄褐色巨大虫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蜕了皮的空壳。   “你上哪儿弄来的……”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还有些湿,取材地点很近。费舍尔开始担心小镇的安全,这样一只怪物出现在附近,别说是一般人类,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难以对付,尤其食脑魔最擅长在睡梦中杀死猎物。   “克莱因在矿井里抓到的,主体被矮人拿去祭奠不幸丧生的同胞。”掰下一只步足放进盛有强效溶液的器皿中,维克多取出挂在墙上的专门施有低级火焰魔法的魔杖,直接在玻璃器皿底部点燃。加热期间,它又投了几片连费舍尔都没叫上名的奇怪物件进去。   高温将已经被溶解食脑魔外壳与其他东西煮沸,香味散去,整个房间里充斥着让人作呕的恶臭,费舍尔捂住口鼻,等待着维克多实验的结果。   维克多脱下自己的黑色法袍,将煮得稀烂的膏状物倒在上面,施有魔法的长袍耐住了能将普通织物烧坏的高温,等粘稠的半透明膏体完全冷却后,维克多又将变得沉重的法袍浸泡到清水中轻轻搓洗。   正个过程,费舍尔一直屏住呼吸,可当维克多从木桶中拎出那件长袍后,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还是沉重的黑色,徽章、式样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在他作出费解的表情时,维克多把长袍贴到白色的墙壁上。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黑色的长袍渐渐变了颜色,晶曜学院的徽章、蓝色的绣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不仔细观看,根本看不出维克多手里按压着一件袍子。   “主体虽然能炼制成强力迷幻作用的魔药,但我更看好外壳提炼出的变色药剂。”维克多松开手,法袍没有变回黑色,依旧是刺眼的白。缺了几份珍稀材料,如果能凑齐,就能随四周环境的变化而改变颜色。不过它不准备把精力和时间花费在炼制药剂上,这个活让做了一辈子的炼金师的费舍尔代劳最好不过。相信这老头儿也不会拒绝这个难得的机会,就算他是炼金总长,也不可能接触到下层生物。   费舍尔的表情有些像没睡醒,仿佛置身梦中。   “这么贵重的材料让我做肯定会浪费掉很多,还是得麻烦导师,至于实验剩余的部分,你想拿去做什么都可以。”具体的材料维克多不会直接告诉费舍尔,它相信人类的炼金典籍里肯定有相关记载,自己说了反而会让费舍尔起疑,以一个只学了五年的学徒不该知道需要用到食脑魔作为主料的药剂配方。   费舍尔沉浸在亲手炼制食脑魔药剂的狂喜之中,连维克多什么时候离开都没觉察。   炼金塔外,出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从年轻旺盛的生命力,维克多原先猜测蹲守自己的是那位不自量力的小姑娘艾露,却不想是沙牧帕多蒂的最后一位遗民。   “伯爵,我有话想和你谈谈。”少年一脸倔强的表情,大有你不同意我就死缠着的架势。   “什么事,鲁玛族长。”   族长一词出口的瞬间,鲁玛的脸色极其难看。   “别取笑我了,没有族人,族长的头衔根本没有意义。”   “你如果是为超度你族人的灵魂这事找我,恕我现在无法帮你完成心愿,你也知道我目前的状况,根本挪不出时间南下。等普雷西雅步上正轨,我会履行我对你作出的承诺。”一是没有时间,二是维克多不想现在就满足沙牧少年的愿望。   鲁玛摇摇头:“你猜错了,我不是想让你马上就替我超度族人,他们的苦难已经受了,再多等上些时日又何妨。我找,是想你允许我加入你的佣兵团。只凭一腔愤怒根本无法复仇,我想磨练自己,想亲手解救族人的灵魂。”   “你的体格不适合做战士。”巫妖心里再清楚不过,让这个没啥头脑又不听指挥的蛮孩子当佣兵,不但会死的很快,还会给它惹麻烦。   “不,我不当战士,我要当牧师。你说过能救我族人的办法只有死神牧师,我要做的就是死神牧师。”鲁玛坚定的眼神让维克多鲜有表情的脸也露出微讶,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少年会选择这种方式报仇。 侍神者   维克多和鲁玛带回被它暂时当作栖身的镇长官邸,除了霍克三人组随艾露一同借宿在炼金院,其他跟维克多有关系的危险份子,伊斯菲佣兵团、莉薇娅、克莱因和沙牧都暂住在那儿。   就算敢当着艾玛祭祀的面直接发言,维克多也不希望接下来要讨论的危险话题被其他人听到,死神牧师在黑暗一族连败六百年的如今,已等同于禁忌。   尽管没有对鲁玛出言讽刺,但它的眼神让只剩光杆司令的少年族长很是不爽。那已经不止是单纯的轻蔑,而是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做到的目光。   “不要看不起人!”   “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认为你做不到。”   绕口令似的回答让鲁玛更加暴躁。   “我没觉得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有,本质上的差别。和法师一样,侍神者也有天赋要求。不要以为你努力过了,就算没天赋多少也能有点成绩,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也未免把操法者看的太简单。无论是奥术还是神术,没有天赋别说是学习,就连最基础的起步都没法做到。”维克多摊开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左手,两股仅有指宽的橙色火焰‘嗤’地一声从它的掌心腾空跃起。   在鲁玛的眼中,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分别握住这两股火焰的尾端甩动,火焰围绕着维克多的手掌一上一下交替旋转,形成两个不是很规则的圆。   “这是什么?”   “火焰。”鲁玛先是被问题问的发怔,然后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错,这是四级法术火墙术·改。不要小看这看似简单的法术,它的构成一点都不简单。我分别使用了默咒、瞬发、能量压缩和复数召唤四种能力。这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靠的是什么?是我的魔力,凭借的是什么,是我作为能掌握或使用元素与神术的天赋,身为法师要想达到这样的灵活运用至少得是进阶法师。顶着天才的头衔,我从学徒到进阶也花掉了五年时间,而那些没有天才头衔的普通人至少要付出十年的时间,才能施展出你以为的简单法术。”   “我不信,一定……一定还有什么方法的,你不就是例子吗,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法师变成牧师……一定有捷径,你不想让我知道而已,对,你一在骗我……”巫妖的解说让鲁玛刚下定的决心立出现迸裂,他有些失常地喃喃自语。   大厅里的说话声引来了保持着高度警觉的其他住客。其实早在维克多与鲁玛返回的时候,感观敏锐的诸人就从浅眠中惊醒,听到二人的对话,地位较高些的莉薇娅与伊斯菲尔团长起身,蹑手蹑脚来到连接大厅的过道处偷听。他们心里都清楚,隐蔽对于维克多是没用的,躲在暗处只不过是不想影响沙牧少年。   相比这两位,安杰罗则是光明正大的听。变成半亡灵后,作为弥补丧失以往灵活行动力,他的感官增强了不少。即使是隔得很远,也能清晰的听到维克多与鲁玛的每一句对话。   “看来我刚才的那番话白说了。”维克多收拢手掌,跃动的火焰瞬间熄灭:“我特意强调了两遍,天赋!要想操法者需要的不仅仅是决心和耐力,天赋和机遇比努力更重要。而且,短期速成必须得舍弃与生命同等重要甚至是超过生命的东西。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反复咀嚼‘舍弃’一词,鲁玛猜不出维克多的暗示。不过,他也并没有因为这略带威胁和警告的言辞而退缩,还是在费舍尔的炼金塔外那份气势,这次还多几分破釜沉舟的味道。   “帕多蒂族如今只剩我一个,我既没有强势背景的亲戚,也没有任何才能,只是个随时有可能因为所掌握的秘密而丢掉好不容易保住性命的可怜人。就算我按照安杰罗的安排躲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帝国也不可能放过我。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争取,至少……要让因我的莽撞而惨死的族人安息。如果真能超度他们的亡魂,吃火刑也心甘啊!”   听了这番话,维克多不禁拿鲁玛和过去的自己相比。差不多的年纪,虽然在身世背景上相差甚远,但执意却是完全相同。   褒奖的念头还没来得及窜起,就被理智硬生生掐灭。   虽然有不错的觉悟,但这小子太弱了。快要成年才开始起步不仅晚,且动机也不纯,为了某种利益而信奉的信徒是不可能获得回应。   出身祭司一族,又有亲身经历的维克多比谁都清楚,抱着功利的心祈祷不会得到神眷,没有神职者最重要的天赋,他又怎能成为牧师?   见维克多没有像往常出言讽刺,鲁玛不由产生了些许期望。   “先试试看吧……”近似自言自语的话不但是说给鲁玛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维克多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它并非怜悯复仇心切的鲁玛,只是想借这少年来做一个自己不敢轻易尝试的实验。   寄宿在亡者之书中灵魂,那个名字也不知道的、自称是被夺取了神格的神,如果利用得当,或许能找出既不被曼格尔觉察又能再次改变信仰的方法。   具体的方法维克多还没想好,不管用什么办法,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鲁玛必须得先投入死神麾下,必须得先成为死神牧师,然后才是寻找如何转变所侍神祇。操法者天赋什么的都不重要,维克多从不指望可以依靠谁,所以也不会对自己提出要成为死神牧师的少年有任何期待。   “这太危险了……”莉薇娅放弃偷听,从阴暗处走出。她虽然不是正牌的神职者,却因为学习过狂热之舞的缘由,使她比普通人更了解人类成为黑暗神职者的危险。不但容易被狂热的太阳教徒袭击,稍有不甚就会在学习神术的过程中送掉性命。   接触到少年诧异的目光,莉薇娅别扭地转开视线:“我可不是担心你才这么说,只是怕这个笨蛋连累我们。”   即使没有阿尔贝雷希特做靠山,伯爵好歹还有塔兰大公私生子这个身份可以抵挡,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权势与背景的普通人,被南陆各国当作蛮子与劣等民族的沙牧一旦走上信奉黑暗这条道路,就再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   真是笨蛋!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不就好了,干吗非得往火坑里跳,我是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更强的势力,有机会逃离的家伙却……   有感而发的莉薇娅在心里暗骂不懂得珍惜的鲁玛。   “队伍里有牧师总是好的,随着身份逐步提高,我也和佣兵一起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一个能治疗同伴的光明牧师虽然不错,但能操纵死尸、驱逐高阶亡灵,熟练运用各种伤害神术的牧师作用等同于法师,而且在神恩的庇护下,自保能力比法师强。如果他真的选择当牧师,至少在和你们一起行动的时候不会拖后腿。”看着尾随在莉薇娅身后走出的伊斯菲尔,维克多说出了让佣兵团长暗暗松口气的回答:“最重要的一点,侍神者的成长速度是所有操法者中最快的,不需要长达数年时间的学习与实践,只要有正确的指导和相应的天赋,几个月甚至几个星期就可以出师。这点莉薇娅应该深有体会。”   只跟随兽人学习了过很短时间的莉薇娅僵硬的点了点头。的确,神术与奥术的区别非常明显,只要有神眷,即使新手也可能瞬间获得或领悟超越自身能力的神恩,可法师就不一样了,没有成百上千次用失败累积的实践和训练,根本无法完成法术。一次小小的犯错、意外,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甚至有可能因此受伤或送命。   “真要做一名死神牧师,这城市就不能待了,你明天随我去泰阿森林,深山密林里人烟稀少,被发现的可能也会大大降低。”危险能激发潜能,维克多打算用捕捉飞行坐骑来训练黑暗牧师最基础的入门神术。   “诶……这么近,就算是无人的原始森林,风神殿也会觉察到的吧?”莉薇娅误会了,她以为维克多要为鲁玛施行转化。   “亡灵只不过是操法者的一种形态,并不是成为死神牧师必须的条件。”从莉薇娅欲言又止的表情,维克多不难猜出她内心的想法。六百年的时间让大部分黑暗神灵的信仰由公开转为隐秘,连一些最基本的知识都无人知晓了。死神最初的信奉者,就是人类啊,高等生命体对死亡的恐惧远没有人类来得深切。   突然,维克多产生了一个怪异的念头。   也许……死神并不是原始神灵,而是因为信仰才获得强大力量的古代某个强大生物,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像魔神塞勒斯托就是典型的范例。因为足够强大,在战胜并吸纳了一些古老却没有多少战斗力的原始神的神格,塞勒斯托晋升为神,之后他又凭借着狡猾和越来越强的力量逐步成为黑暗阵营中仅次于黑暗神后的存在。   古怪想法刚在意识中成形,维克多立刻感觉到不对劲。   夜风停了,莉薇娅、鲁玛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就连被风吹起的发丝也以静止的姿态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时间静止!谁在施法?不、不可能是晶曜的法师,如果是活体,我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都没有一点觉察。可如果是其他黑暗系的神职者,也不可能轻易就突破我的防线。   胜过龙族的强大威压瞬间袭至,就像一只巨掌,一把捏住了维克多的喉咙,让已经不用呼吸的巫妖感到无比痛苦。这是来自灵魂的冲击,能在受法则约束的中层世界发动突袭成功并让维克多没有丝毫觉察的强者并不多,亡者之书中寄宿的灵魂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时隔快两个月,承诺过当自己成长到足以让它给予力量之前不会再现身的神秘神灵再次现身。 席维格   不是说要等我能依靠自身的力量捕捉到神名才会再次现身吗……   无名神祇的出现让维克多又惊又疑,惊的是这位神灵的突然现身,疑惑的是自己并没有达成对方当初开出的条件。   就在它思想走神的短暂瞬间,维克多感觉到身体出现异常,不但不听使唤,还擅自行动起来。   身体控制权被夺去了!   这项认知让维克多的紧张迅速上升为畏怖,虽然还没弄明白原因,但多少还是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为自己制造出新肉体的无名神祇因为某种原因,决定收回它所给予的恩赐。   随着控制权的丧失,灵魂被排斥出以强大神力制造出的肉体。维克多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强大拉力,正在撕扯自己的灵体。是强制传送……它即将回到命匣所在的神座。   看着使用还没满半年的新躯壳变为一地灰烬散落在地,巫妖既不甘又无奈。这就像好不容易找到玛拉对话的天梯,却刚攀到一半就被一脚踹回地面一样,失意与愤怒充斥着心志,它想奋起反抗,可力量却如同石沉大海,聚不起一丝一毫。无论是魔力还是神力,都像是凭空蒸发了似的,习惯了以强者角度俯看别人的维克多第一次尝试到身为普通人的感受。   这就是世人俗称的报应吧,当我打从心眼里看不起霍克、鲁玛那样本身没有力量的人类时,根本没预料到我也会有今天,连放弃生命时都不曾有过的不甘……   被法则之力从中层世界中驱逐的巫妖在一屋子人的惊疑声中消失。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在眼前的维克多就没影了,莉薇娅侧身看向伊斯菲尔,只见他摇了摇头。   “也许突然有什么事离开了吧。”佣兵头领对于雇主经常使用魔法传送的行经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对地上的灰烬有些好奇。出于对法术的不了解以及对维克多的戒备,他还是决定不去碰那堆说不清成分的黑灰,没准是某种邪恶的法术也不一定。   “那个……他人呢?”同样感到莫名的还有鲁玛。话才说到一半,怎么人‘蹭’地一下就没了。   “不知道,你最好回屋准备一下行囊,像泰阿那样的原始森林里有很多危险的野兽,伯爵可不会拨出时间专门照顾你。”不知道为什么要交代沙牧少年的莉薇娅郁卒地转身,心想睡上一觉或许就可以从这奇怪的状态中恢复。   大厅里的人逐渐散去,没人认识到地上古怪的黑灰就是他们以为已经使用魔法离开的维克多。   没有了肉体的制约,本该在几个月前就回归下层世界的维克多,正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飞向它刚离开不久的达沃村。克莱因闲着没事,又一头扎进矿道四处转悠,突然他猛地转身,朝身后迅速扫了一眼,什么动静也没有,恶魔眯起能看透黑暗的眼。   我明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过去了,难道是亡灵?也不对啊,如果是亡灵我应该能感应到。同为黑暗一族,亡灵的气息就像腐烂的臭肉一样,老远就能嗅到。   想到这儿,克莱因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   可别怪我看守不力啊,维克多。肉眼看不到的形态根本不在我的防护防卫之内,况且,没有实体,就算是想作乱,也只能依靠附身和入梦,米维拉已经被正式纳入阿佩尔的庇护范围,普通的幽魂和梦魇根本没法入侵小镇居民的身体。   被法则之力猛力拉扯的维克多根本看不清四周的景象,虽然在路经克莱因所在的矿道时感觉到他的气息,但那也只是一瞬的交错。眨眼的功夫,它就被拽入矿道与下层世界的连接点——幽坠海,这是个像海一样绵延无边的虚无空间,一个充斥着黑暗能量的纯粹区域,即使是没有肉体的亡灵,也很难保持自身的存在。如果没有连接通道,无论是亡灵还是恶魔,都会被如同黑洞般的负能量吞噬、同画。   顾不上和克莱因取得联系,维克多凝聚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精神力,以便在接下来穿过通道时应付随时有可能发生的连接断裂。被召唤或强行打通的通道时常会发生空间扭曲,运气不好的话,就会被传送到奇怪的地方。幸运的是,维克多非常稳定的通过了不知是谁打开的通道。脱离幽坠海的虚空空间后,它看到了一片白色的雪原,冰一样的国度上矗立着一座城池。   巫妖一眼就认出那座毫无生机的城市,是亡灵在下层世界最大的主城苍白,高得似要通天的建筑就是自己在下层世界待得最久的地方——万骨塔。   居然回来了……   看着下方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群,维克多忍不住感慨。   它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到这地方,想过进入中层世时遇到空间扭曲,想过没利用价值后被帕格洛特遗弃,想过被以卢西恩为首的‘亲人’背叛,想过潜伏失败被教会湮灭,就是没想过会再回到这座死城。   飘到死神大殿附近,维克多发现自己再无法靠近分毫,它被结界挡下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况。结界是用来隔绝非神职者的,神殿只有曼格尔的信徒才能进入。   身为死神牧师的我居然被结界排斥了?   维克多迅速扫视四周,飘在空中的其他幽魂似乎也没有发现它的存在。就在维克多摸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竖在神殿顶部的巨大雕像射出一股绿光,穿过防护结界直接击中发呆的巫妖。   先是被结界排斥,后有遭到曼格尔神座的攻击,在极度的痛苦下,维克多勉强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退离神殿。它一度以为自己的灵识被神力击散了,思绪随着虚影散开,如同地表上被阳光照射到的冰雪,一点一点融化。就在维克多以为自己即将消亡的时候,它的灵魂再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那只看不见的手掌拎着它往上升,从奇怪的通道折回地表。   穿过蛛网般的矿道,从矮人身边经过,在卫兵的毫无觉察下返回小镇,镇长官邸大厅地毯上的黑灰猛地窜起一道火光,骨骼、肌肉、皮肤飞速生长,只是眨眼的功夫,又恢复了原先的肉体,一切的一切就好象做了一场梦,真实得让维克多盯着双手发呆。   我……又回来了?   维克多不相信刚才所经历的都是幻觉,它可以肯定自己的的确确回了一趟下层世界,还被安置着曼格尔神像的神座攻击过。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我还存在?神座本身就代表神,被来自神的力量直接击中,即使是没有生命的亡灵也会彻底湮灭。以我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抗曼格尔的神力……   回想引发怪事的起源,维克多猛然了悟。   难道就是因为我的那个猜测?   [停止你危险的念头,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像这般宽容。]   大脑中突兀地响起一道漠然的声音,维克多认出,是随亡者之书一同寄宿在灵魂里的神祇。   “我从未想过要成神。”知道了起因,维克多的回答变得更为谨慎,这次它牢牢地控制住思维。   [不要再试图触碰你不该涉足的领域,若不是考虑到你是最后一位纯血又丧失了曼格尔的神恩,我根本不想把你拉回来。]   无名神祇幻化成与维克多虚影相似的黑影,他的一席话让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维克多脸色大变。   “是,我越矩了。”意识到所犯的错误,维克多暗恼自己的愚蠢。圣物既然是寄宿在它灵魂里,无名神祇自然也能感应到自己所有的思想。   “丧失神恩指的是……”其实维克多心里已经有底了,被神座的结界排斥就是最好的证明。传说神殿里埋藏着曼格尔的真身,为了保护自己的神躯,曼格尔把一部分巫妖命匣放置在神殿,在表示神恩眷宠的同时,也达到混淆敌人的目的。   [就是说你丧失资格了,已经不再能获得来自曼格尔的神力。]   “那我为什么还能……”维克多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真愚蠢,死神的神职是曼格尔从前代手中夺取的,只要我侍奉的是‘死神’,当然能继续使用‘死神’所赋予的能力,丧失的只应是身为疫病之神所附带的神恩。等等……难道神座攻击我只是因为我不是曼格尔的信徒,而不是觉察到我信仰的叛变?   [的确是这样。]无名神祇不带感情的嗓音作出肯定的回答,间接证实了它诞生没多久的猜测。   “也就是说……即使我招揽了很多像鲁玛一样只信奉死神之职的信徒,曼格尔也不会觉察到?”如果真是这样,那它这几个月岂不是白辛苦了。只要引诱拐骗一些不知内情的笨蛋,不说出曼格尔的神名,让他们的信仰之力注给虚弱的无名神祇,不就等于帮助它重新恢复力量?   [真是笨蛋,这么简单的道理也要几个月时间才能领悟,而且还是在我的提醒之下。我开始怀疑选择你是不是错误。]尽管神没有在对话中附带上一丝一毫的语调,维克多的懊恼还是在责骂中越累越多。   “神可以没有神职,但绝不可以没有神名。”维克多委婉的表达了想获知神名的意图,神的名字本身就有极其强大的力量,通过语言以及信仰的虔诚度,决定了神所赐予的力量多寡。   [算了,等你这个笨蛋自己领悟,估计阵营战争都已经开打了。不到万不得以,不要暴露身份。]感应到来自风神的力量,无名神祇再次缩回位于维克多灵魂内的圣物容器。   古老的神符在维克多脑海中烙出无法消出的深痕。   “席……维……格……”亲口念出的瞬间,维克多感到身体的重量突然减去,仿佛羽毛般轻盈,全身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比获得曼格尔牧师身份时获得的力量要多得多。   这才是神恩,真正的神恩。相比之前的力不从心,维克多第一次感受到双手中之握有强到足已改变事物的力量。 菜鸟与新手(一)   “大祭祀,您真的不下去查看那个可疑的亡灵吗?”神官威尔利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   已经没有必要了……   站在载种有植物的庭院向下眺望,年过半百的女祭祀轻轻摇摇头。   普通人或许会认为维克多·伍德像所有想获得力量而走捷径的黑暗法师一样,选择用修习亡灵术来迅速提升实力,而事实恰恰相反。艾玛在看到维克多的第一眼,就觉察到了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力量,那是只有侍神者才能散发出的特殊气息,神恩虽淡,但毕竟是神的力量。再怎么伪装,也无法逃过她的眼睛。   三十年的大祭祀之职,让艾玛比普通的神职者更敏感也更容易觉察到施展在维克多身上的神术——“虚伪的假象”。   就算神喻并没有透露出有关维克多·伍德的具体身份,只凭借刚才那股突然爆发的浓烈神息,艾玛就能准确的判断出伪装成法师的亡灵的真实身份。她本认为维克多身份再怎么特殊,再怎么有潜力和本事,顶多也就是个神官,却万万没想对方居然会和自己同为祭祀级别。   这一次的阵营之争会和已往不同,胜利的天平或许会偏向邪恶。   “您说什么?”神官只看到祭祀的嘴微张,没听清她的喃喃自语。   “我们只需遵从神喻更换神临地,其他的……不要管,别忘了中立的准则。既不维护正义,也不打压邪恶。”   威尔利还想说点什么,但一看到女祭祀打出的手势,只能无奈地躬身退下。   “身为祭祀不但孤军深入,还亲自跑到潜伏的第一线,他到底在想什么?凡塞缇斯那边也是毫无动静,真是不明白……”凝视着下方沉寂的小镇,女祭祀陷入沉思。   ※※※   一夜无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鲁玛迫不及待地跑到大厅,地毯上奇怪的黑灰已经没了,留下一个被烧焦的大洞。   即使穿上一身华服也无法掩饰戾气的亡灵正惬意地靠坐在铺有柔软皮毛的躺椅上,聚精会神地翻看着羊皮封面的书籍,一旁站了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看穿着似乎还是官员之类的。   “就这些了?”翻完之后一页,维克多合上标注着《米维拉地志》的书籍。   中年早秃的书记官连连点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乱瞄,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在一阵让人既尴尬的沉默中,只能听到轻微的刮擦声,他微微抬头,就见新上任的领主左手覆在地志上,奇怪的声响正是由尖长的指甲和黄羊封皮摩擦发出的。   “伯爵。”阴影公会分会长埃里克推门而入,适时打断了书记官已经不能再攀升的恐惧。   “你可以下去了。”随意一挥,维克多放过汗水都快滴到地上的书记官,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书记官几乎用跑的姿态跑出大厅。   “您找我。”   “我想要一份泰阿森林的详细地图,阴影公会作为最大的情报收集组织应该有比地志更为详细的记载吧。”甩出与简易地图无异的地志,维克多用肯定的语气发问。   埃里克上前几步,递出早早备好的东西。维克多接过,展开扫了一眼,把视线聚到面无表情的光头男人身上。   很好,比过去更知时识务了。神临地的变更果然有效果,让这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家伙都想清楚了。   忍受着巫妖打量的目光,埃里克叫苦不迭。在心里埋怨总会长巴菲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维克多的目光没有在埃里克身上流连太久,突然偏头,望向呆立在身后的鲁玛,朝他勾勾手指。一脸阴郁的沙牧少年不大情愿地走过去,没等他开口,冰冷的触感立刻爬上手腕。   “滋”地一声,维克多与鲁玛一同从埃里克眼前消失,见怪不怪的盗贼分会长转身离开镇长官邸。   四周的景象突然模糊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真切,缺少了具体的线条和形状,声音也失去原有的音调,显得沉闷而缓慢。唯一可以确认的只有光,星星点点的光以一个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鲁玛感觉到呼吸困难,肺就像被人猛力挤压,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想吸入更多的空气。   就在他认为这酷刑快要夺去他生命的时候,虚浮的身体又落地了,伴随而来的是新鲜的空气,还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眩晕和恶心感同时造访身体,鲁玛抑制不住,不顾身处的环境呕吐起来。   “幸好你没自告奋勇说要成为法师,仅从你不适应传送法术这点,就可以看出你根本不是当法师的料。”   一如即往的恶毒话语在身后几步的地方响起,鲁玛虚弱的摇摇头,倔强地为自己辩护:“我连船都没坐过,不适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未来的死神牧师,作为神术的使用者,你将来会非常频繁的接触到这种让你不适应的便利法术。好了,站起来,我可没空等你慢慢适应。”说完,不管还坐在地上的鲁玛有何反应,维克多径直向前走,很快就将他抛在身后。   强忍着腹部传来的不适感,鲁玛咬着牙站起身,快步追上前方醒目的黑袍,很难想象连脚的幅度都看不见行动方式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传送地点位于泰阿森林的边缘地带,绵延的绿色仿佛大海般望不到边,除了说不出名的各种兽鸣,鲁玛没看到自己以外的第二名人类。不过,眼力不差的他倒是看到了和人有关系的东西——一排建在苍天蔽日大树顶上的木屋,彼此相连,组成了一座小村庄。   “这种地方怎会有人居住?”清晨的森林湿气很重,一下从炎热的南方来到北地,鲁玛抱紧双臂,有些后悔没听从老女人的指示带上能在森林里用的东西,至少他现在就非常需要能保暖的东西。   “来了……”   森林里忽然响起说话声,鲁玛警惕地停下脚步。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站起三个人,脸色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青白交错,显然是在森林里待了一整夜。鲁玛很快认出,这三人是据说最早加入的佣兵。   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半人多高的茂密草丛里又钻出一个比自己还矮一个头的小女孩。   在维克多的提示下,五个人类开始了干巴巴的相互介绍。   “杜南。”体格偏瘦的青年点了点头,第一个开口,言辞无比简洁,除了名字什么也没有多说。   “你好,我叫雷娜。”接下来是同样看起来很瘦却不比自己高多少的女性,看起来有种诡异的协调感。   轮到最魁梧的高大男子时,他的嗓门也和鲁玛想象的一样粗:“叫我霍克吧。”   “艾露,炼金师。”年纪最小的女孩一脸不耐,鲁玛感觉到她厌恶的目光越过自己,投射到总是保持站在人身后习惯的维克多身上。   “鲁玛。”鲁玛谨慎也只说了名字。不明白巫妖把这四人介绍给自己是何用意,不是说要让他参加捕捉飞行坐骑作为训练吗?   “捕捉魔法生物很危险,尤其是体格健壮的魔法飞禽类。考虑到这个任务的难度对你们还是过高了,这次我给你们补充的新成员,一名牧师。”目光扫过许久没有直接对话的霍克等人,满意地看到他们在自己的注视下露出不自然的表情,维克多这才将后面的话说出:“在某些方面,他可以替代法师的作用。”   四人僵硬地站着,谁都没吭声,维克多也不搭理他们,带着眼睛骨碌直转的鲁玛直接爬上一座树屋。   “你怎么能和他们那样说,我一个法术都不会!”   “神术学起来很快,靠的是领悟力和自身的信仰。”从随身携带的魔法袋里摸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黑底、不知用什么动物皮制成的册子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大段大段的通用文。鲁玛犹豫着接过,翻开随意一扫,发现这些文字记录的是神术在作用以及如何施展,甚至还有附注有使用的诀窍。   “新手配菜鸟,先练习如何从野兽嘴下逃生,通过后我才会让你们正式参与抓捕魔法生物。”说完,维克多的身形就从树屋里消失了。   鲁玛拿着略带血腥与奇怪味道的手抄手册,嘴角和眼角不住抽搐。   太不负责了,就这么跑了,就凭这么一本小册子,他难道指望我无师自通不成?!算了,至少要求成为牧师这个愿望是达成了,花上几年时间我也要成为死神牧师。   自我安慰的鲁玛翻开第一页,看着排在第一行的法术,少年忍不住发出咆哮。   “召唤不死生物!这算什么基础?” 菜鸟与新手(二)   听到了鲁玛那声带着无奈叫喊,已经走远的维克多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变成小黑点的布赫村。   五个笨蛋扎堆了……   巫妖在心里冷哼一声,逐步深入茂密的森林。感应到它刻意散发的死亡气息后,四周的动物纷纷躲开,就连身处食物链顶层的猎食者都不得不退避。   自从获得真正的神恩之后,维克多的思考方向就发生了变化。不但一些过去无法明白的问题迎刃而解,就连困扰它的佣兵也终于想通。   既害怕死亡又不愿完全臣服,不会审视局势的人根本没有留下的必要。为什么要一再的留下那几名人类佣兵的性命?这个几月来,它给自己找个几个理由都站不住脚。现在,它有答案了。只是因为他们是普通人,没有任何特殊资质,没有强硬的背景,甚至没有过多能利用的价值。在它还是人类的时候,还拥有生命的时候,‘普通人’一直是它内心深处渴望的生活方式。   尊贵血统、天生祭司、一辈子用之不尽的财富……这些对于一个从小享受不到亲情,父母如同路人,日复一日将时间全部用在学习上的孩子而言,不仅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个无法理解的沉重包袱。   十八岁,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值得庆祝的日子。可成年带来的既不是责任也不是继承。它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次专折,同巢的雏鸟不仅已经先飞,还将它一脚从巢穴中踢出。从高空跌落的滋味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违反人道的实验、折磨皮肉的刑罚、远远达不及真相有摧残心灵的效力。   不能理解,无法释然,死守最后一点理志在被世人遗忘囚牢绝望的等待答案。然而,它没等到代表光神消灭邪恶与不公的骑士,只等来了带来绝望的巫妖。可就连堕落都不能换取到答案,玛拉,你依然没有回应。无论是圣歌,还是堕灵,世人所谓的最近神的存在,根本毫无意义。对神而言,信徒也好、侍者也罢,只不是一个名为力量提供者的带名词。这样的神根本没有信奉的必要,不论是玛拉,还是曼格尔,我都不会给予一丝一毫的信仰。   生命的气息骤然猛增,巫妖在一片还算得上开阔的林地停下脚步。   “阁下若是再不现身,我都快认为您已经放弃取回封印了。”   这句话显然不是维克多的自言自语,在它身后大约十步的地方,依然使用精灵形态的黑龙阿吉沙悄无声息地浮在半空。如利刃般扎人的双瞳里不但有敌视,还有审视。   “封印我可以还给你,但是……啊~您不并摆出一副想吞掉我的表情,会消化不量的。再强力的胃酸也无法溶解灵魂,这点阁下很清楚,所以如果您要想谈条件的话,就请心平气和地收起您的威压,我几个不成气的手下正在不远处训练,吓到软弱的人类可不好。”   阿吉沙缓缓落地,收起他在现身的瞬间释放出的龙威。亡灵是少数对龙威免疫的种族,阿吉沙虽然清楚却仍心存侥幸想试一试,然后他痛苦的发现,依然还保留着几分人气的牧师免疫了自己的龙威。   “言归正传,封印我可以还您,这原本就是您的,无论我以何种方式和手段拿到手,它终不是我的东西,用不顺手,即使勉强留下,最后也难以消化。还是还给原本的主人才能发挥真正的功效。”前面这些话半真半假,带着几分吹嘘,只是习惯了毒舌的巫妖做不来拍马的活儿,反而让这番话沾了讽刺的味道:“我们来谈条件吧,阿吉沙阁下。不是威胁,只是公平的交易。”   什么叫蹬鼻子上脸,阿吉沙终于认识到了。他活了几千年,还从没见过如此嚣张的亡灵,即使是巫妖王,见了他也必恭必敬。一想起不久前遇到的另一位亡灵,阿吉沙不自然的抽了抽嘴角,推翻了刚才的想法。那家伙更狂妄,至少眼前这位还会在言辞上稍做修饰。   “你想要什么?”   “您瞧,我刚叛变了曼格尔,正是需要强力盟友的时候。而您想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地位,也需要一位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帮手。”   阿吉沙双眼圆睁,一双眼死死盯着维克多。   岂止是狂妄,这家伙完全不知道收敛为何物,连叛神这样的禁忌话题也敢挂在嘴上。不过,能更换信仰的只有古代祭祀一族,这家伙,居然是堕灵……   “几天不见,居然又换了新主子。同为黑暗一族,我都觉得恶心。”   面对阿吉沙的厌恶,维克多并有反讽回去,只是摘下面具,用本来面目注视着故意出言挑衅的黑龙。   阿吉沙挫败的发现,维克多并没有发怒,虽然亡灵天生就缺乏感情,但好歹自己在语言上羞辱了对方,即使是亡灵,多少也该有点反应才对。   “阿吉沙阁下纡尊降贵亲自来见我这小小的巫妖只是为了讽刺我另择新主?难道我们不该讨论一下你的封印,还是说阁下认为自己丢失了一半的力量依然可以在下层世界横行?”维克多故意提到黑龙的封印可不是想好心还给他,就算已经有了真正的神恩,维克多依然需要黑龙的力量。   “狂妄的家伙,你当真以为我会顾忌力量的残缺?”阿吉沙面色一沉,区区一个牧师也敢如此嘲笑他!   维克多完全没把阿吉沙愤怒的表情放在心上,不是它狂妄,而是从一开始,它就在阿吉沙身上感应到了属于另一个亡灵的力量,即使经过掩饰,它还是能认出,是帕格洛特。   上一次交手,维克多就已经弄明白阿吉沙的现状,这位曾经的黑龙之王太虚弱了。喜欢落井下石的帕格洛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原本他就想占据黑龙的肉体。古龙是极少数没有划归在阵营法则里的物种,即使天生属性黑暗,依然能像矮人、精灵一样在中层世界自由活动。一个绝佳的傀儡尸操控对象,既能吸收额外的力量,又能不引起怀疑,换作自己也不会轻易放过。   “如果我的言辞有得罪的地方,还请阁下原谅,毕竟亡灵本身就不是遵守规则的物种。请心平气和的讨论结盟一事吧。”   “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亡灵!”   “凭我现在拥有的神恩,我刚投靠的神祇比曼格尔更慷慨。而且,以您现在的身体,是不可能安然无恙地从我手里抢走封印。腐蚀之触很痛吧?这可是帕格洛特最拿手的法术之一,您该庆幸他另一项拿手的法术没有成功,否则现在和我对话的就是巫妖王而不是您了。”   阿吉沙很想现出真身,将眼前的亡灵撕成碎片。这混蛋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表情说出让他几欲丧失理智的恶毒话语?   “赌注虽然危险,但我还是很乐意与您分享我的小秘密。一如您想从我手里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我的新主人也想从曼格尔手里取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维克多很满意地看到阿吉沙眼中又一次出现惊讶。   席维格!他还活着?   作为活了几千年的古龙,阿吉沙当然知道死神之职原本并是现在的曼格尔所有。   能信吗,这个堕灵……   阿吉沙拿捏不准。他原本只是想夺回封印,却没想到再见到持有自己封印的亡灵法师身份一变再变,最初是亡灵法师,然后是死神牧师,现在又是堕灵。   “龙族的肉体和力量虽然诱人,但我更看重与您结盟后的好处。相信您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也知道现在的年代,十年后就是新一轮的光暗之争,我的新主人不但要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更想赢得阵营大战的胜利。”看出阿吉沙还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维克多轻笑:“您不相信也无可厚非,只是我想提醒阁下,您并不是我第一位盟友,如果您不愿结盟的话,那我也只有让知道我秘密的前黑龙王死在这里了。虽然少了一位强力的盟友很可惜,若是能以此平息帕格洛特对我的疑心,还是蛮值得的。”   阿吉沙刚要怒斥维克多不自量力,突然感觉到头顶上方有两股风压袭来,闪身躲过,一名皮肤黝黑的精灵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双手各持一把弯刀,一脸邪气地看着自己。   “看来谈判破裂了呢,维克多。”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克莱因。”   认出是上次见过的黑暗精灵,阿吉沙怒喝一声,现出庞大的龙身,势要让这两个一再无视他的家伙付出狂妄的代价。 菜鸟和新手(三)   “真要杀掉吗?变成傀儡后,他也只是一团会移动的肉块而已。”克莱因用惋惜的目光看着小山一样的黑龙。   龙族的强大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体型和天赋具有的元素魔力,更多的来源于长久寿命累积的智慧,虽然眼前这位虽然因为缺失了力量而变得弱,但他依然是龙,大意的话,一会吃亏的变成自己。   瞥了一眼故意表现出战意昂然的克莱因,维克多不禁在心里冷笑。如果不是和阿吉沙的谈判失败,这个狡猾的家伙肯定不会现身。   若换在以前,自负的黑龙根本不会将维克多和克莱因放在眼里,可它刚从数百年的封印中解脱,力量又没恢复,还被巫妖王偷袭过,心里实在没底。   作为一头长寿的魔法生物,阿吉沙很清楚堕灵的危险程度并不亚于龙族,甚至可以说是超越龙族的恐怖存在,原因无他,就是有神灵做靠山。神恩越强,力量就越强。阿吉沙还不想拿自己去试席维格到底给眼前的巫妖多少神恩。而且,让阿吉沙放心不下的不止是堕灵,还有在黑暗精灵。除了人类和精灵的气息外,还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是更为邪恶,更为纯粹的黑暗力量。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家伙还隐藏了什么。   再一次被无视的阿吉沙喷吐出愤怒的龙息,葱郁的森林立刻被烧出一大片焦黑。   克莱因轻松一纵,整个人立刻跃到黑龙背部,阿吉沙抖动身体,试图把如猴子灵活的家伙甩下去,却不想对方却将一对弯刀扎进自己体内,克莱因反握着武器,双手一使劲,就把伤口扩大到与自己等高。血毒与诅咒立刻通过伤口侵蚀被帕格洛特的法术碰过的伤口,剧痛让心高气傲的黑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阿吉沙没有转过头去对付在他背上开了两道新创口的黑暗精灵,在他的正前方,还有另一位更不能忽视的敌人。   维克多没有明显的动作,保持着双手交叠姿势,目光直视面前的巨龙,缓缓向前移动。一步,两步,三步,肉眼可见的黑色符文组成两个翻动的圆圈,将它牢牢护住。   ※※※   “你们有听到吗?刚才那奇怪的声音……”艾露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从更为深邃的森林里传出兽吼声,距离如此远,依然清晰得让皮肤生出许多鸡皮疙瘩。   站在树屋顶的杜南向远方眺望,双唇紧抿,没有答话。   霍克叹了口气,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雷娜专注地擦拭着手里匕首,似乎没有听到艾露的疑问。   看着这三人奇怪的反应,艾露咬住下唇。   都怪那个奇怪的亡灵法师,自从他出现,大家都变得奇怪了。   “艾露。”看着露出愤恨表情的妹妹,霍克将她一把拉到身前,揉乱有些凌乱的头发:“不要胡思乱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哥哥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艾露不可置信地看着兄长,这不是一向憨厚老实的大哥会说的话。   “艾露,不要参与到我们和他的恩怨当中,你还小。”一向少言的杜南回过头,眼里满是担忧。当初真该争取一下,把她送走的。   “不要插手?可我已经踩进这趟混水里了。我真搞不懂,他是不是给你们施展了法术,不但不反抗还替那家伙说好话!”一把挣脱霍克的手掌,艾露连连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到树干才停下。   “艾露!”雷娜停下手里的活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在米维拉的这几个月难道就一点没有听说过关于那个人的传闻?”   “我才不关心那些,我只知道他是胁迫你们为他卖命的恶人。”传闻当然有,可艾露从来都是置若罔闻的。   “听我说,艾露。有些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雷娜深吸了一口气:“作为穷人家的孩子,又随我们四处漂泊,你该明白命运从来都是不公平的。我们在贝雷村遇到他纯属偶然,是我们自己硬要与那个人牵扯到一起,你忘了吗,是我们先提出的邀约,他拒绝了。”   艾露抿着嘴,她当然记得,第一个和那混蛋说话的就是她自己。   “原本我们是可以避过的,继续满足于桑德坦郡排名前五冒险者的名头,是我们自己做了选择。”自从沙漠返回,雷娜越发了解到自己的无能,随着对维克多的情报收集,逐步了解跟随了几个月的亡灵法师可以称之为悲剧的一生后,雷娜原本就不多的恨意一下丧得无影无踪。   “够了,我听够了!”一把挥开雷娜搭在肩上的手,艾露胸口剧烈的起伏:“雷娜姐,我真是不敢相信,这些话会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一定是被那家伙洗脑了,值得同情的身世并不是他可以这样对待我们的理由。”   “艾露,你并没有理解我说那些话的意思。”雷娜摇摇头,有些气馁:“我们无法抗拒他的力量,一如他无法抗拒命运加诸在他身上的不公。一味的憎恨无助我们摆脱现状,愤恨并不能成为你的动力,负面情绪也不会帮助你打败他。这才是我想对你说的,抛开成见,用一颗冷静的心去观察,去思考,这是你反击命运的唯一办法。”   “哼……”小姑娘倔强地把头歪朝一边,拒绝任何劝告。   雷娜无奈地耸肩,对上霍克同样无奈的眼神。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雷娜抬头向站得最高的游侠提问。   “先从最简单的树蜥开始。”把视线从冒着黑烟的地方抽回,杜南看向村子外围,幽暗的森林里隐约可见一双双闪着荧光的眸子。   其实在昨天抵达布赫村时,他们就遭遇过一次袭击,但那是普通的野兽,爬上修建在树干上的木屋后,不能爬树的野兽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刚才巫妖的来访虽然将蹲守的野兽吓跑了很大一部分,同样也引来一些不一般的生物。   “艾露,去找维克多带来的那小子。”霍克小声叮嘱,他也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和昨天试探性的目光不同,这次来的全都是狩猎者。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和牧师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手脚并用地爬上用干树藤做的长梯,艾露推开半掩的木门,把正聚精会神看手抄的鲁玛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小心收起违禁书籍,鲁玛谨慎地瞪着表情怪异的小姑娘。   “我们遇袭了。”   乍一听遇袭,鲁玛呆滞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的他赶紧走到门边向下张望。小村庄四周聚集了一群绿色的蜥蜴,体型和牛马差不多大小,黄绿色的竖瞳如同一颗颗水晶,散在光线原本就不好的森林里,密密麻麻的,让人心生颤栗。更让鲁玛感到后背发凉的是,这些大蜥蜴移不紧不慢地进入已经被废弃的村庄,一点也不怕人,不论姿态还是眼神都属于掠食者。   霍克取下背负在背上的武器,附过魔法的双手剑散出的光把他的脸映成紫红色。排在最前的四只蜥蜴同时发动袭击,其中一指扑向目标最大的战士。旋身,挥剑,运用腰部的力量,只用一击就把绿皮蜥蜴打飞老远,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雷娜的匕首表面反着荧绿色的光,在霍克挥剑的瞬间迅捷出击,替同伴杀死了另一头乘机进攻背面的蜥蜴,剩余的两只则是被占据制高点的杜南射杀。蜥蜴的攻击没有因此停止,反而一圈又一圈地把两人围住。   “快做点什么!”艾露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袍子。   “我?”如果不是产生幻听的话,鲁玛认为小姑娘口中的‘快做点什么’指的是他。   “快啊,你不是牧师吗?结界、保护咒什么的都可以。”   “我连学徒都不算!”   鲁玛的话让艾露的表情僵住。   “你不是牧师……”学徒是法师和炼金师的专属名词。那个骗子!艾露咬紧牙关。那该死的亡灵法师又骗了我们,这小子根本就不是牧师。   “我、我从一开始就没承认过我是。”虽然我已经立志要成为一名死神牧师了。鲁玛的目光扫过下方越来越激烈的战斗:“抱歉,我可能帮不上忙,我还没有从维克多伯爵那里获得具体的指导。”   一把推开还在作解释的鲁玛,艾露从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掏出几个小瓶,然后一股脑儿地朝密集的蜥蜴群中扔过去。白烟从破碎的玻璃瓶中冒起,伴随着嘶哑的叫声。   “你做了什么……”捏着揣在怀中的手抄卷轴,鲁玛记得他刚才扫过一眼,瓶子里似乎转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炼金药水,都是巨毒。虽然无法靠这些药水击退蜥蜴,但至少能出份力。”   艾露鄙视的目光让比她大不了几岁的鲁玛汗颜,他从小学的知识在这里派不上用场。乘小姑娘闷着头扔东西的间隙,他低头又默记了一遍抄本上的解说。   召唤不死生物……召唤不死生物……我这辈子就见过两个亡灵。   脑海中闪过维克多与安杰罗的身影,鲁玛一跺脚。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安杰罗虽然没有完全变化,但一半也是一半啊,他应该算是不死生物吧,如果能把他召来,好歹也可以增加战斗力。 菜鸟和新手(四)   现实和想象存在着让人绝望的差距,从未经过牧师训练和学习的鲁玛即使有近似作弊的手抄本,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使出他想要的法术。和像法师依赖魔力一样,牧师施法靠的是神恩,没有信仰的他更不可能成功进行召唤。   见鬼!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结结巴巴地将用通用语注释的奇怪语言念出,鲁玛沮丧地发现,别说是召唤远在小镇的安杰罗,就是让村子附近的死物现身都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这跟近身搏斗不一样,不是依靠眼力和模仿就能完成。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当召唤失败,鲁玛还是忍不住抱怨什么都不说的维克多。   随身携带的瓶瓶罐罐已经扔得差不多,艾露气喘吁吁地朝还在发呆的鲁玛大喊:“难道你想在那里发呆到战斗结束吗?不能施法难道不会想想别的办法吗?你这个蹩脚的见习牧师!”   这席话提醒了鲁玛,他回头扫了一眼狭小的树屋,虽然简陋,但房间里还放着几件简易武器。在短刀与长弓之间作出抉择后,他从墙上取下积了不少灰尘的长弓,然后又抓起放在角落的箭筒跑到支撑树屋的狭小木质走廊。对打猎一点也不陌生的鲁玛搭箭上弦,瞄准了一只树蜥。   太久不用,第一箭有失准头,差点射中霍克,战士回头恶狠狠瞪了一眼,随即又投入到战斗。   艾露翻了个白眼,解下腰间的灰色小跨包,从里面取出炼金器具和已经被风干的植物,开始现场制作起已经被她投完的毒药。   无比尴尬的鲁玛后面几箭准确无误的射中目标,这才找回些许自信。瞥了一眼专心分配材料的艾露,发现这个脾气暴躁的小姑娘有些真才实学,不由在心里暗暗决定,等下次见到维克多一定要好好讨教如何施展牧师的法术,能成为牧师的喜悦让他头脑发晕,连如何施法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忘了问。   “不行,数量太多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树蜥的数量远超杜南的估算,村子的地上已经累积了几十具尸体,从灌木丛里爬出蜥蜴非但没有因受挫而减少,反而有增加的趋势。   “那你说该怎么办?向那家伙求救?哈~他把我们放这鬼地方就是要进行所谓的磨练。”又击飞一只蜥蜴,霍克开始有点体力不支了。   “用火怎么样?树蜥怕火。虽然这个方法不能彻底摆脱树蜥,那也比力竭而死强吧,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支撑不了多久的。”雷娜的体力不比霍克,坚持不了多久。在她看来,应该在村子中心的空地上围个圈,利用艾露的炼金术,多少可以维持几天。到时候,就算没有维克多像他承诺的那样两天回来一次看训练成果,至少也能想出其他的解决办法。   杜南想了想,认为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有缓冲的时间,才能想出对策。借着游侠的优势,很容易就窜到艾露与鲁玛所站的那间树屋。   “你有把握维持几天的火焰?”在昨天夜里领教过炼金术的便利后,杜南担心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艾露所携带的材料能维持多久。   “两天没问题。”前提是没有出现其他的状况。艾露没有把她的担忧说出口,从施过魔法的布袋里取出几颗橙色小石子,撒上火焰粉尘后抛到兄长与雷娜身边,“嗤”地一声,火石燃烧起来,驱开了前仆后继的树蜥。   在射杀了几只试图爬上树屋的蜥蜴后,鲁玛自告奋勇地拽着杜南垂到火圈内的藤条降至地面,并将艾露交付他的晶亮石子丢到地上,补上没燃烧的空隙,随后艾露与杜南陆续下到地面,完成了他们的火圈计划。   树蜥果然怕火,它们向后退一段距离,远远地观望着,似乎想等火焰燃烧怠尽再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燃火石和火焰粉尘都是炼金最基本的材料,我手头带足了够烧两天的份额。”接触到霍克的眼神,艾露立刻说出自家兄长想要的答案:“树蜥其实也算不得魔法生物,他们不够聪明,只是在数量上占有优势,因而经常被其他魔法生物奴役,我担心这次袭击不是出自它们本能的狩猎,而是被指使的。”   雷娜和杜南立刻想到了他们上一次遭到大量野兽袭击的时间与地点。   “和那时候一样……”雷娜朝发出怪声的森林深处投去恐惧的一瞥,对于她话语中带着的怯意,杜南和霍克都做出没听懂的表情:“你们忘了么,就是离开莱拉利恩城以后,我们在前往格兰道尔的途中遇到的双足飞龙。”   这话一出,两人脸色立刻“唰”地变了。对于黑龙,他们都记忆犹新。那不是凡人可以对抗的生物,无论是体型还是魔力都能轻易杀死他们。   “这次该不会是它搞的鬼吧,距离那么远……”霍克对于和双足飞龙的遭遇还心有余悸。他们只是普通的佣兵,没有法师和牧师辅助,根本不可能长时间作战,更不要说是击退数量众多的树蜥。   “谁知道呢,反正这些树蜥行为古怪,按常理它们不以人类为食,因为畏火的特性,使得它们不会接近人类的村庄。但这些树蜥明显不一样,它们似乎是有目的的发动攻击。我想,可能是我们的伯爵阁得罪了那头黑龙,所以它才会锲而不舍的跟来。”杜南总结了一下他的观察,认定巫妖在莱拉利恩城时解开黑龙封印时顺手拿了对它很重要的东西。   “黑龙?”鲁玛确信自己没有幻听。虽然自古就有关于龙的传说,但毕竟不像一般野兽,见过的人极少,更不要提伴随着龙的出现而来的还有灾难与毁灭。   艾露下意识咬住指甲,作为一名炼金学学徒,她比过去更清楚的了解一头龙的威力。如果真的是龙,那就能很好的解释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了,蜥蜴一直是龙众多后裔亚种分支之一,受操控也在情理之中。如果真的是龙,那么……现在真正危险的就不是他们这五名人类,而是那可恶的维克多·伍德。再怎么天赋异禀,他也是由凡人转化为亡灵,对上龙族,几乎是没有胜算的。   想到这里,艾露忍不住在心里恶毒的诅咒,希望巫妖死在黑龙手里,这样就能解除他对兄长的控制。   ※※※   “嘿~有人在施展蹩脚的召唤术。”   从正南方向传来模糊的波动,亡灵系的神力淡得几乎觉察不到。克莱因记得很清楚,留在废弃村庄的几名人类当中并没有牧师。   逼近黑龙的巫妖顿住脚步,在心里将用错方法的鲁玛狠狠骂了一遍。笨蛋果然就是笨蛋,亏他还有自己给的手抄,指条明路也会走歪。   “你们两个够了啊,一再的戏弄和侮辱我。”伴随着阿吉沙的咆哮,比龙息还炽热的温度从冒着硫磺味的大嘴里溢出,黑龙全身被暗红色的光包围,龙气由暗转明,最后变成不可直视的光团。   锥状的喷吐目标是维克多,在阿吉沙心里,巫妖的危险级别比较高。当然,阿吉沙没想过一击成功,拥有神恩的牧师在防护元素攻击方面和法师一样出色。正像他所预料的那样,龙息被围在维克多周身的防护结界成功档住,就在阿吉沙准备加大喷吐能量时,被他当成猴子一样乱窜的黑暗精灵又移动位置了,这分散了阿吉沙的注意力,他恼怒地甩出长有尖刺的尾巴。   克莱因纵身跃到附近一棵树干躲过这次袭击攻击,他的目光盯上了对大部分生物都脆弱的部位——眼睛。克莱因没有轻易发动攻击,而是围着黑龙不停绕圈,以寻找最佳的下手时机。   由于暂时不想在维克多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真正实力,克莱因没变回恶魔形态的打算。但这也增加了和黑龙战斗的风险,黑暗精灵虽然有一定的抗魔力,那也只是针对个别法术,对龙息这类纯元素魔法基本没用。而龙的力量非比寻常,无论是爪还是尾,被击中不死也残,万一真受伤了,没准维克多会落井下石,他不想冒险。   用结界顶住龙息,维克多施展了除去枯萎之触外最熟悉的一个法术——不死生物召唤。   没有实体的幽魂一个接一个冒出,将释放吐息中的阿吉沙团团围住,在恐怖的哀号与怪笑中从黑龙身边掠过,一旦找到合适的机会,就会给生为活物的黑龙添一道伤痕。生命的活力从凭空多出的伤口中溢出,阿吉沙发出怒喝,停止吐息。   虽然是低阶的幽魂,不可能对他造成致命伤害,但数量一多还是挺麻烦的。阿吉沙开始施展魔法,这次不仅是简单的龙息。   空气变得压抑,气温迅速提升,附近一开始没有被龙息波及到的植物开始枯萎、死亡,在两波龙息攻击下早已被抽干水分的大地开始龟裂,尘土变成小股打着卷的旋涡,很快,森林上空藤起一个耀眼的巨大火球,大地在剧烈的爆炸中颤动,威力之巨连已经正式更名为普雷西雅的小镇也能感觉到。 神选(一)   恐怖的爆炸过后,还算开阔的林间空地彻底变成了一个向下凹陷的巨大深坑,没有植被,土壤变成龟裂状,水分被完全蒸发了。   在坑底,阿吉沙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距离他不远的两个人影——维克多与克莱因,不敢相信他们在自己释放的最大吐息中安然无恙。   感到惊讶的不止是黑龙,还有躲在维克多身后的克莱因。千钧一发之际,他飞速移到张开结界的维克多身后,非恶魔形态下想尽量降低被龙息攻击,最好的办法就是倚仗维克多的结界,不过维克多的结界能完全挡下龙息,这倒让克莱因有些始料未及。   拥有和过去截然不同神力的维克多没花多少气力就档下了黑龙全力一击,若换做几天前,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在无法接受曼格尔神力的如今,维克多已经不能变成由现任死神所赋予的亡灵形态“虚影”,它只能保持由前任死神席维格所赋予的肉体形态。一旦圣物“亡者之书”被夺走或席维格主动放弃现在的藏匿地——维克多的灵魂。巫妖所谓的不死,完全依赖命匣。既然留在苍白城神座下的命匣已经没用了,那么即使是被喻为不死的巫妖也会死亡。   这一点,其实维克多已经感觉到了。在镇长官邸肉体化为灰烬的瞬间,失去依凭的灵魂遵循规则回到命匣所在之地。被驱逐出中层世界的混乱让维克多忽视了最为重要的一点——在“重生”的这段期间,它是不可能清醒地、有意识地看着自己灵魂返回命匣所在地。   获得神名与新的神力,维克多这才注意到以往被它忽视的细节。对于现在的新身份,它是一半欢喜一半忧。喜的是可以摆脱帕格洛特的控制,反正曼格尔也没有真正给予多少力量,它虽享有牧师之名,却没有相应的力量。忧的是新命匣,以神祇亲自制作的圣物做命匣虽然比原来安全得多,但它也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囚笼。前任死神席维格心心念念要夺回原神职,等蓄积到足够信徒的时候,这位陨落的神祇未必愿意再把亡者之书给它当命匣用。   更多的,维克多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席维格的灵魂藏匿在亡者之书里,可以随时窥探它脑海中的思想。一旦有什么地方惹恼了这位神灵,已经失去曼格尔神恩的它只怕没机会完成不惜变成亡灵也要达成的愿望就会彻底湮灭。   “你再继续发呆的话,对面那家伙可能又要以我们无视他为由再来一次龙息。”   带着讥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思维发散的维克多立刻回神。   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再怎么走神也不该把他忘了。就算有共同的利益,克莱因依然是不可小觑的对象,迟早有一天会变成敌人的潜在威胁。难道说在这近年的相处中我不知不觉把他当成真正的盟友了?   维克多立刻否定了突然冒出的念头。它是巫妖,是堕灵,即使换了神祇也不会改变这一事实。亡灵是不会产生人类才有的情感。它从未把这个话唠恶魔当做亲人,相信对方也从未把自己当作表弟。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阿吉沙,如果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那我也只好把你当做我成为祭祀后的第一轮献祭。”没有理会嘲讽自己在战斗中走神的克莱因,维克多召唤出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亡者之书。   圣物中隐藏的神息让总是以笑脸示人的克莱因脸色微变,他一边观察一边猜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着毫不逊色希亚魔晶的神力。越观察克莱因的表情也越凝聚重,这股力量与通过向神祈祷获得的神力不同,是真真正正来源与神本身的神力。   神降?不!虽然维克多是被称为神之后裔的纯血圣歌,但它堕落的并不彻底。记得塞勒斯托说过,他也曾留意过经让帕格洛特一跃成为巫妖王的堕灵,只可惜是不能用的废物,没有招收价值。既然无法使用神力,那么它这个所谓的牧师也就只是个空架子,我当初选择维克多作为盟友看中的既不是它的堕灵身份,也不是曾是血亲一族,而是它的弱小。   看来……我选了一枚坏棋呢。表面看起来无害,却是所有备用人选中最麻烦的。   正想着,黑龙振翅跃起,小山似的身躯当头压下,克莱因不由喊出声:“快跑!”   结界可以抵抗元素魔法,不代表可以抵抗龙族以自身重量发动的物理攻击。被冠以“碾压”的攻击就如其名,作为有生物种中体型最大的物种,成年龙全身的重量没有任何物种可以抵挡,就算是亡灵也会被这媲美巨人一击的重量碾成碎。   就在克莱因面色大变地向后跃开时,维克多不躲不避,双手捧着散发出肉眼可见黑色灵光的亡者之书,念了一句连熟悉下层世界各个物种的克莱因也没听过的奇怪语言。   山摇地动也不足以形容神名被信徒喊出一瞬所迸发的力量,在克莱因眼中,维克多的身体突然膨胀了数倍,不是虚影化,而是实体的变巨,从封面到书页的典籍也随之扭曲变形为一柄死神牧师最常用的武器——长镰。   已收不住势的阿吉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同于以往几次愤怒,这次的龙吼中夹带了难掩的恐惧。   神临?   表面是黑暗精灵,内在为恶魔的克莱因眯起眼,有些不敢确定前方散发散发出比龙威还强气势的维克多。   这已经不是一般牧师能做到的了,虽然形态很像死神,可这股神息却不是现任死神曼格尔。曾经作为魔神使者前往苍白之城的克莱因敢肯定,借由维克多身体降临的神祇并不是死神。可如果不是死神,这股浓到让他都快要窒息的死气又怎么解释?   就在克莱因脑海中思绪翻转的短暂瞬间,圣物化形的长镰带着收割生命的力量挥至,黑龙哀鸣着坠地,心脏部位被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伴随着生命流出,不可一世的前任龙王双目圆睁,死也不肯闭上。   [魔晶使徒。]   一道从未听过的嗓音直接在克莱因脑海中响起,惊得恶魔又后退了几步,警戒地瞪着已然回转身体的维克多。   [说出你的真实目的。]   “我……不懂您的意思。”换上敬语,克莱因还没愚蠢到和黑龙一样妄图挑战神祇的力量。   [魔晶使徒是塞勒斯托的延伸,虽然算不得神却也是近似恶魔王的存在,在连续输了六次的战争的如今,要将恶魔王等级的实体直接送入被法则约束的中层世界,所付出的代价可不一般,塞勒斯托绝不会为了一场阵营战就派出自己最心腹的魔晶使徒。如果你不说出你潜伏的真正目的,那我宁可冒着得罪塞勒斯托的危险也要将你除去。]一道模糊的轮廓附在维克多身上,虽然已经变回原有的大小,但神息不减反增,让从不慌张的克莱因也不禁冒出一身的冷汗。   这下他终于确定先前尾随偷听到“叛变曼格尔”并不是维克多诱骗黑龙的谎言,而是确确实实的叛变。至于眼前这位不知道身份也叫不出名……嗯?等等……神名……   想起神临前维克多喊的那一句奇怪的语言,克莱因明白了不是他没听过,而是他根本就不懂近乎失传的古神语,多半就是这位神祇的神名吧。   想归想,克莱因没忘记自己面对的是一位神。   “咳……其实是这样。塞勒斯托陛下认为连输六次是因为有叛徒。为了揪出这个出卖黑暗阵营的家伙,他命我秘密潜伏到其他神祇派遣到中层世界的潜伏者。至于为什么要让位列魔晶使徒的我来嘛……是因为我这混得糟糕的血统,相对其他恶魔而言,我可以藏得更隐秘,更不易被觉察。”   [的确是他的作风,不过我要警告你,不要打我祭祀的主意,他已不是曼格尔的牧师,你若不想继续合作,最好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您误会了,我并不认为维克多的前主人就是叛徒,会选上他也只是出与安全考虑,哪知道这小子会突然更换信仰……咳~我是真心实意与他结盟的,抛开彼此有共同利益这点,我和他还是亲戚……唔,或许您不信,但相比其他人选,我更愿意相信维克多。不知您是否愿意与陛下结盟呢,他一向不喜欢曼格尔的,这在下层世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克莱因失望的发现,他从同样表情木然的神祇身上分析不出对方此刻的想法。   [说出你的真名我或许会考虑这个建议。]   克莱因苦笑着又退了几步。真名,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一位神祇。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切换成恶魔形态逃跑时,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神息减弱了。   神临即将结束!意识到这一点,克莱因脚尖一点地,“噌”地一下跃上被龙息轰出的深坑,几下纵跳就到了顶,这位不能避战斗的恶魔逃了,留下一头龙尸和渐渐恢复神志的维克多。 神选(二)   “跑什么……”   身后传来的讥讽止住了克莱因飞速离开的脚步,他微微侧头,只见巫妖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心脏部位,表情很痛苦。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虽然心里已经起疑,但克莱因不想冒然上前确认,那坐在地上的是否具有生命。   “维克多·圣歌的确已经死了。”低垂的着头,以灵魂发出的声音和以往一样平板、没有起伏。   “根据你的回答,我是否可以认为维克多·堕灵活着?血肉之躯?”   克莱因没有等到维克多的回答,巫妖放下手,表情已恢复正常。   “即使是死神也不可能让一具死透的躯体复活,那个神职所具有的是夺取生命。不要被假象所迷惑,克莱因,痛苦来自灵魂,而非肉体。”   “嘁……”恶魔撇撇嘴,发出一个不满的单音。他的确被之前看到的种种迹象迷惑了,竟然会认为维克多复活。想想也是,复活死去的生命,只有太阳与生命之神玛拉才能做到。   “鉴于我们目前还是盟友,你是否该告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目光后移,克莱因仔细观察侧卧在坑底的黑龙,能感应到温度的双眼没有在巨大的身躯上发现活物应有的热度,总把不要无视我当口头禅的黑龙的确死透了。   “聪明如你还需要我作详细的解释?真想听就用你的小秘密来交换好了。”   “唔……我不明白你说的小秘密指的是什么。”   维克多对克莱因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如果他肯老实回答,那他就不是恶魔了。   “我对你如何成为恶魔不敢兴趣,对你刚才所说的监视其他潜伏者更没兴趣,我想知道的只是你那奇怪的逢战必战的奇怪特性。啊~不要妄想随便编无聊的理由骗我,虽然是不合格的牧师,但我这八十年待在万骨塔可没少收集资料,无论是亡灵还是恶魔,又或者是其他黑暗生物,多多少少都有涉及。”   无奈地耸肩,克莱因向下走了几步:“还记得初见时我对你说的话吗?”   维克多努力回想半年前与对方相遇时的场景,表情立刻变得很难看:“你废话那么多,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我说过‘我们两个有着差不多的经历’,这句并不是为了接近你而编造的虚妄之言。你背负着兴盛圣歌的期望,若不是因为阿尔贝雷希特这个异数,现在应该是统治圣凡塞缇斯的教皇陛下。我呢……如果不是我的母亲违背命运,你所遭遇到的一切,本该由我承受。”看到维克多露出惊讶的表情,克莱因耸了耸肩:“我们的母亲为孪生姐妹,这点你是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原本指定为族长生下继承人的是阿西娜,而不是杰西卡。由于不接受近亲通婚,阿西娜在明知佐蓝德怀着不轨之心接近的情况下,不顾一切地随他去了北方。这个时候,你母亲与夏菲特亲王的恋情暴光了,身为教会圣女与自己的兄长诞下子嗣,这是双重禁忌,如果不是你一出生就被太阳之心选中,即使是有近亲通婚习俗的圣歌也不会容许你的存在。”   “从这番长篇大论中,我没有找到一丁点与我所提的问题有关联的东西。”维克多不喜欢克莱因的论调,即使它已经背弃了圣歌,也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过往。可恶魔却像没听到似的,喃喃自语的陷入到回忆当中。   “没有实力就违抗命运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黑暗精灵只想实验与祭祀一族结合后会生出什么样的后代,和你相比,我实在不够走运。没有继承到父母任何一方的优点,用我大姐的话来说呢,就是残次品,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一直被囚禁的阿西娜终于在一位圣骑士的帮助下逃走了,而我那位从血缘上讲该称做父亲的家伙却丢了性命,这就是所谓的十年南北战争的起源。嗯……你的表情分明在说,我至少有个还算不错的童年是吧?如果这样想那你就错了,我是在竞技场里长大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的世界只有战斗。阿西娜从来就没尽过母亲的职责,而父亲,哦……是鲜血武技长阁下,他把黑暗精灵怪异习性带到地面,没有生存能力的即使是子嗣也没存活的必要。你看,只能虽然我们有着不同的人生和命运,但某些方面难道不是惊人的相似吗?”   “你还最后一次机会,要是继续废话你就不用再说了。”虽然克莱因暴料不少,但没有一个是维克多想听的,它开出最后通牒,不想再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听故事上,阿吉沙的尸体还没处理呢。   “我这不是快讲到重点了嘛。”对于维克多的催促,克莱因并不在意,仍旧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讲述他的故事:“十年战争开打后,我被阿方索编入死士营,战争末期,觉得胜利无望的阿方索军方把正个死士营当作祭品献祭给了司战争与混乱的塞勒斯托。真该感谢这混得乱七八糟的血统,让我在只有黑暗一族才能生存的巨毒环境中存活下来,没有像其他祭品立时毙命。或许是看上稀薄的圣歌血脉,或许是对我顽强的意念感兴趣,魔神亲临,收取了凡间信徒献给他的祭品,从此我成了他座下的魔晶使徒。至于你好奇的逢战必战嘛……那是近似于法则一样的铁律,唔……该怎么解释好呢,魔晶使徒是分派了塞勒斯托力量的特殊存在,既是他的延伸,也是他存在的体现。每一位魔晶使徒必须遵循与之力量相对应的法则,像我对应的是魔神的战争之力,不战而逃会受到塞勒斯托的惩罚,刚才如果不是遇到神临这众必输的状况,我也不会选择逃跑。”   “我还以为魔晶使徒有什么特殊力量,原来就是神选者而已。”耐着性子听完克莱因的废话,维克多只得出一个有用的信息。   “什么叫而已……你自己不也是神选者。以前是玛拉的选民,堕落后变成席维格的选民。说起这个……阿尔贝雷希特也是选民吧?能持有圣物就是最好的证明。”   维克多没有反驳,圣物的确是只有神选择之人才能使用。阿尔贝雷希特能使用原本属于自己的太阳之心,这才是教廷选择漠视他灭了圣歌一族的原由吧。   “你打算把这具尸体怎么样?切成碎片当炼金材料好象太浪费了……”小心谨慎地提防着走到坑底,克莱因在黑龙尸体旁站定,伸手摸了摸心脏位置的伤口。没有血迹,伤口像是被腐蚀过,皮肉烂成粉末状。回想起书变的镰刀,克莱因心有余悸。   那玩意太恐怖了,看来我以后还是少挑衅维克多的好,万一他一个不爽玩神临,我手头的武器可抵挡不住。   想到黑色长镰,克莱因不禁瞥了一眼着手施法的维克多,猜测它是否知道自己持有的并不是普通圣物。亡灵之书是由前死神席维格亲自制作的神器,据说有非凡的力量,自他陨落后就失踪了,没想到会被维克多这个蹩脚牧师找到,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感觉到侧方传来的诡异视线,维克多一扭头,就看到克莱因眯着眼,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那似乎是……怨念?   恨意谈不上,但怨气却蛮重的。联想起克莱因讲述自己身世时的口气,维克多马上推断出他是在嫉妒自己的运气,和自己相比,克莱因的运气更差。想到这儿,巫妖不禁产生了些许的愉悦。   注意到维克多上扬的嘴角和眼神透出的得意之色,克莱因默不作声错开视线。心里暗暗发誓,等他找到更好的武器,有了合适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合格的巫妖,作为亡灵怎么还能有如此之多的情感,不但堕落得不彻底,连转化也不彻底。   “说起神选者,你还漏了一位。”掏出随身携带的炼金材料在地上画出特殊法术需要的法阵,维克多再次施展转化之术,由于神恩比信奉曼格尔时强,所获得的效果也比转化双头狼时好很多。当最后一句祷词结束,黑龙阿吉沙目光茫然地站起,左顾右盼地把周围观察了一番,似乎还没接受已经死亡的事实。   “你是说花瓶圣骑士么,那小子天赋不错,只可惜生错家族。如果他只是普通的贵族,兴许就不用卷入凶险的政治纷争,成就也不会止步于圣骑士。”在看到玛拉之光的第一眼,克莱因就知道维克多的挂名弟弟是玛拉的神选者,那柄光剑同样不凡,可以说是近似亡者之书的存在。只可惜持有者是人类,如果换做拥有祭祀血统的圣歌,那可是连恶魔王也不敢小觑的可怕圣物。   “没有家族何来的血脉,没有血脉他也就不会有天才之名。”施法结束,看着变成僵尸龙的阿吉沙,维克多有些惋惜。龙族的强大还是要活着才能体现啊。   “可恶的牧师……你竟然敢把我变成亡灵!”最初的茫然散去,阿吉沙显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惜它现在受制将它唤醒的维克多,只能用语言发泄愤怒和不满。   “我给过你机会的,阿吉沙,是你的傲慢杀了你。”凌空一跃,落在黑龙头顶,用神力压下它高傲的头颅:“还有,请称我为祭祀,维克多·堕灵,席维格的神选者。” 神选者(三)   阿吉沙一死,受它操控的绿蜥也迅速退出布赫村。围坐在火圈里的五名人类先是一呆,随后拿起武器,紧张地注视着树冠层顶部,浓密的枝叶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树屋以外的空间。沉闷的声响有规律和节奏在空气中传播,随着风声一同到来的,还有一种说不出压迫感。   惊愕的表情出现在视力最好的游侠脸上,他已经很久没有作出这样夸张的神态。雷娜咬紧下唇,把手里的匕首又握紧了些。霍克紧张地左右挪动着小碎步,艾露和鲁玛虽然什么也没感觉到,但他们被此刻凝重的气息感染,忐忑不安地透过树叶间隙观望天空,试图找出让杜南三人失态的原因。   毫无预兆的,一股强大的心灵力量袭击了他们,五人委靡跪地,颤抖的四肢无法继续站立。   杜南艰难抬头,还没等他调整视线,“轰”地一声,巨大的黑色物体从空中急速下坠,压倒几棵遮天避日的大树,突然变得开阔的视野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艾露定定地看着扬起灰尘的巨大坠物,那姿态和外型不就是传说中最强的生物——龙吗?视线再往上移,站在龙首的竟然是离开不到半天时间的维克多。看着那道身影,艾露的心情变得异样的苦涩。   虽然早知道他厉害,可没想到连龙也能驯服。这差距实在太大了,我得花多少年才能追上……咦?这感觉不对,虽然和书里描述中的一样有迫人的威压,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害怕的感觉,就像维克多散发出的死气……死气!那条龙已经死了?   就在艾露疑惑的时候,一旁的鲁玛却大声叫嚷起来。   “伯爵,你真厉害,连龙都可以驱使!”沙牧少年是四人中最高兴的,与其他四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受龙威的影响无法动弹,但脸上的表情却昭示出他此刻的心情。一想到自己将来也有能驱龙的力量,可以为族人报仇,鲁玛更不后悔成为死神牧师的选择。   “笨蛋,没看出来那龙已经死了吗,这哪是驱龙,分明就是召唤不死生物……”艾露忍不住小声嘀咕。   “诶?召唤不死生物?可你们刚才不是在讨论黑龙……”鲁玛还没说完,就被一只从后面伸过来的大手捂住嘴巴,他用眼角一瞟,是游侠杜南。   “居然一个没死,我本来以为要帮你们收尸的。”其实早在接近布赫村的时候就感受到五个生命体了,但维克多仍选择用语言刺激一下佣兵们。果然,连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在内,全都露出气愤的表情。   可维克多没有给他们表示不满的时间,从龙首上跃下,轻轻落在鲁玛身边,一把他将从地上提起。然后在其他四人的目瞪口呆中举起法杖凌空一点,一团黑雾从杖尖喷出,迅速把两人包裹住。   “他们这是干嘛?”霍克凑近,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声音。出于安全考虑,他不想用自己的手指去试漂浮在空气中的黑雾成分。   “显然是不想让我们听到他们接下来的对话,没准又在策划什么邪恶的计谋了。”龙威散去,艾露站直身体,顺便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小姑娘一向讨厌维克多,完全没料到黑雾内的对话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你一定很惊奇,为什么我可以操控像龙这样强大的生物?”   面无表情的巫妖如此问道,鲁玛连连点头。   “正如那小姑娘说的,那头龙已经死了。控制一头死去的龙并没有多少难度,当然,那并不是像你这样的新手可以做到的。”维克多话音才落,鲁玛就激动的请求。   “可、可以教我吗?牧师的法术。”少年眼睛里闪着微光,满是对欲望渴求的欲望。   “神术和奥术不同,法术的威力不是看你有多少魔力,而是看你的信仰。明白我的意思吗?”   虽然还是一知半解,但总比自己摸索强,鲁玛迟疑地点了点头。从他呆滞的表情,维克多不难猜出少年并没有听懂自己刚才的话,它只得作更详细的解释。   “从最基础的感应元素精灵,到高等的操控元素精灵,法师全凭自己摸索。神职者则不同,越虔诚,神所赋予的神恩就越多,神恩和神力直接挂钩,是强是弱,完全取决与你能获得多少神恩的。这次该听明白了吧?”   鲁玛点点头,这次是真听明白了。但疑惑也随之而起:“我……有些地方不明白。”   接触到维克多默许的目光后,他把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神恩是如何得到的?只是像普通人一样祈祷就行?还是通过特殊仪式获得?又如何确认获得了神恩呢?唔……还有,我要怎么做才能达到和你一样的程度?”   维克多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如果克莱因在场一定会狂笑不止。   “普通信徒的祈祷和神职者的祈祷其实没有区别的,区分二者的是虔诚度。普通人信仰神并非他们打从心底里喜爱、遵从神,而是生活所需,根据不同的神职来选择他们所需要的神,这也是普通人为什么天天祈祷却很少有神迹发生的缘由,他们的信仰不纯粹。神职者则不同,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侍奉神,所以虔诚度要比普通人高得多,通常来说,虔诚度代表了该神职者的职位高低,哦……这是光明阵营的标准,黑暗阵营是以成绩来算职位的。至于你什么时候能达到和我一样的标准,不是我自傲也不是我狂妄,我们的起点不同,我刚才说的是一般标准。神职者中也存在天生的等级划分,一如平民与贵族的区别,如果我自己不犯错的话,短期内你是无法达到我现在所拥有的神恩。”   鲁玛的期待表情顿时僵住,好半天才找回嗓音:“那、那么……我现在能做什么。”   “祈祷,虔诚的信念可以替你挽回起点上的劣势。”掰开鲁玛用力握紧的拳头,维克多在他掌心画了一个奇怪的图形,尖利的指甲刺进肉里,留下了红色的纹路。   “这是我所侍之神的神徽,看着它,尝试感受神徽所蕴涵的力量。你如果能凭借坚定的意志力呼唤到神灵的回应,那你就是一名合格的牧师了。无需旁人见证,也无需烦琐的考试,但凡能听到神祇声音的,都是神职者。”   可以吗?我也能……   脑海里回荡着维克多立于龙头时的影象,鲁玛刚压下去的激动又涌回胸腔。   “无论是另外四人还是这森林里的生物都是很好的练习对象,两天后我来接收成果。”维克多话因才落,黑色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鲁玛急忙抬头,却已寻不到巫妖的身影,只看到用古怪目光瞪着他的艾露等人。再回头,黑龙一动不动的保持着降落的姿态,目光凝视远方,看也不看下方的几名人类。很显然,维克多又使用传送法术离开了,鲁玛不知道他把这头恐怖的亡灵龙留下有什么用意。   是保护我们呢?还是监视?   撤去火焰,艾露不想继续浪费所剩不多的炼金材料,目光紧随有些激动的鲁玛,她眯着眼,暗暗猜测维克多和他谈了什么。   “各自休息吧,有那头龙在,我们应该不用再担心会有其他动物来偷袭了。”杜南自然也感受到了黑龙散发出的死气,心想有这么一头怪物在,至少活的生物不会再进犯了。于是他爬上还完好的一座树屋,随意打扫后倒头就睡,全然不理会表现出有话要说的雷娜与霍克。   游侠心里其实也有很多疑问要向同伴倾诉的,维克多刚才的那番举动让他彻底打消了原先的念头。沙牧少年表面看起来有点呆傻,可他的眼神一点都不茫然,充满了义无返顾的决然。尽管不知道这个叫鲁玛的少年和巫妖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很明显,他不能信任,即使有再多的疑惑,也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在远离森林的小镇上,镇长官邸大厅的一个角落突然爆起一声轻响,白色的闪光过后,圆形的魔法阵上方出现了一道让留守的伊斯菲尔并不意外的身影。   “伯爵。”礼貌的一躬,佣兵团长迫不及待地向维克多报告:“您有访客。”   其实不用伊斯菲尔提示,维克多也知道会在这个时候来访的客人是谁。   “朵拉牧师会来我并不意外,但是……卢西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教皇陛下给予的生日假期长到足够让你来找兄长闲聊?”视线一瞥,不意外的看到调任意米维拉的女牧师,不过大厅里的另外一人就着实让维克多意外了。   身着正式服装的圣骑士从沙发上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奉教皇陛下诏令,从今天起正式调任圣殿联盟西亚教区总督,负责统管这一区域所有教廷职务。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维克多领主。”   维克多盯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卢西恩,沉默片刻后才露出一个让所有人都琢磨不透的表情。   “恭喜你升迁呐,总督阁下。” 新城(一)   礼节性的会晤后,朵拉就离开了。伊斯菲尔也一同退了出去,把会客大厅留给维克多与卢西恩。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神职者还有总督这个职位?   维克多在心里估算‘圣殿同盟’和‘总督’之间的联系,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所谓的‘教区’不光是光明教廷,还有光明阵营里的其他神殿。先不考虑为什么教皇为什么把总督派到米维拉这小地方,仅是选择在这个时机的理由就值得深思。   是因为风神殿吧……西亚公国能成为联盟的政治中心,只是因为它的首都贝罗约克是风神阿佩尔的临地,作为浮空大陆唯一的神临地,其重要程度自然不言而喻。西亚公国本身并不出产矿石,这也是魔法协会选定塔兰作为总部的另一个原因,强大如光明教会和诺丁帝国不也分庭抗礼各霸南陆一方。米维拉集神临地与魔晶矿于一身,打破了一直以来皇权和神权的分界,教会紧张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为什么偏偏选择卢西恩?作为统领浮空大陆所有光明阵营的最高指挥,如此重要的职务不应该指派给年轻又需要避嫌的卢西恩?仅是血缘这一条,就足够圣凡塞缇斯那些老顽固否决教皇的提议,拥有仅次于教皇权利的红衣执政官们为什么一致通过了这次任免?他们应该不愿意卢西恩越爬越高才对,在没有圣歌的如今,能继承教皇一职的除了神选者就是执政官,到底是为什么呢……   觉察到维克的走神,卢西恩低叹一声:“不用想了,他们派我来的目的就是监视你。”   “红衣们老糊涂了吧,居然会选你做总督,他们难道就不怕我们兄弟俩联手么?”卢西恩的解释让维克多暗暗松了口气,他肯坦白就说明问题不大,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会从背后挨一刀。   “执政官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教皇陛下执意选我,加上其他圣骑士都有任务,他们只能点头。”卢西恩不认为他真能瞒过维克多。上一次还勉强可以说是奉教皇秘令,这回没借口掩饰了。   “教会这一招可真够狠,派个新总督,西亚联盟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又坐不住了。”西亚大公的死威慑不了野性家,说不定他们会联合在一起,除掉我这个还没站稳脚跟的新领主。对于卢西恩的到任,维克多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虽然是不小的助力,但他同时也是个不稳定的危险因素。   “祖父的威望总还是在的,他们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只要没有大军压境,小打小闹的场面你应付得了。”对于维克多言辞中的观点,卢西恩并不赞同。   教会目前还处于观望状态,浮空大陆紧挨着千岛湾,是距离北陆最近的大陆,光明阵营几百年前就想在这里培植势力了,只可惜属于旧王国的浮空岛自古就信奉中立四神,让教会一直无法插足。   “哼……”听到卢西恩提及阿尔贝雷希特,维克多冷笑一声:“铁血大帝既有狮子的威猛,也有狐狸的狡诈。我虽是长子,却不是正式的婚生子,即使获得晶曜守护者的地位,也依然是默默无名的法师。为何在围剿缇迪斯海盗一役后就变得人尽皆知了?别告诉我你没有想过这其中的内幕,你只是不愿面对事实。怯懦、胆小的弟弟啊,我说过很多次,逃避不能帮你摆脱逆境。”   “是,我知道这跟祖父有关,如果不是他默许,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把他新招收了一名亡灵法师的事到处传。可这又能说明什么?他既然公开你的身份,自然是要庇护你的。”   “不!你错了。他不是要庇护我,而是要借‘亡灵法师’这个头衔除去他复位路上的潜藏的不稳定因素,比如……西亚大公。”对于卢西恩的短视,维克多连连摇头,暗叹他天生就不是当政客的料。   “西亚公?这怎么可能,他不但是顾问团成员之一,更是祖父最忠实的拥护者,怎么可能……”卢西恩觉得他越来越无法理解维克多的思维了。这种荒谬的论断是怎么得出来的?那个男人对祖父的崇敬可是达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怎么可能是潜藏的不稳定因素?   “忠实的拥护者又如何?只要贝罗约克是神临地的一天,阿尔贝雷希特就不会对它放心。不要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关键不在那十门魔动炮,而是……”指了指头顶上方,维克多没有把剩余的话补上。   卢西恩当然知道头顶上方的是什么。阿佩尔的神临地,号称坚不可破的移动要塞,只有一个坚石之壁又能有什么作为?在百万大军面前,再牢固的结界也会迸裂。   “我想你会错意了,阿尔贝雷希特并不是要顾忌风神殿的结界和圣物。恰恰相反的是,他需要这座现有神殿中最牢固的神临地。为什么呢?当然是为了十年后的大战做准备,啊~我们不谈这个,话题扯太远。就说说近在眼前的事吧。”从卢西恩毫无掩饰的表情,维克多能看出他猜错方向了。阿尔贝雷希特无意夺取由风神殿保管的坚石之壁,他要的只是在十年后的大战中立神殿会将这座移动要塞投入到战争之中这样的可能,显然利己主义的西亚大公无法达成他的计划,没用的棋子自然会被遗弃掉,换上更容易掌控的。   “阿尔贝雷希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以及需要做什么。我越出名就越无法摆脱‘庇护’这个枷锁。教会、贵族都盯着我呢,试想要是他现在说将我从顾问团除名,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   维克多的发问让卢西恩僵住。一旦祖父宣布不再庇护维克多,第一个要找他麻烦就是自己所属的教会,再来是魔法协会与晶曜学院,之后是有过同袍之谊的顾问团其他成员,最后就要算数不清的贵族了。   “和你待在一起总让我身心疲惫。”发出一声近似牢骚的抱怨后,卢西恩坐回柔软的皮沙发,轻揉着隐隐发痛的太阳穴,为了不听到更多惊悚的对话,他不得不选择换个话题:“那家伙呢?”   没见到克莱因,卢西恩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那个总是以话唠为掩饰的黑暗精灵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无害,神临地的变更多少和他脱不了关系。甚至可以说,西亚大公的死与他脱不了关系。   卢西恩猜想与事实有那么一点出入,认为克莱因召唤了高阶恶魔,间接促成了公爵的死。正如克莱因自嘲的那样,他混的糟糕血统很难让人把黑暗精灵与恶魔直接划上等号。   “我让他协助矮人去清理矿道了,最迟在月底要采集到矿石。”   “这么赶……”废弃的矿道想要重新恢复生产,并不是做做简单的清理工作就行,更让卢西恩担心的,是维克多赶在月底出产矿石的原因。   “建造新城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我也就是个挂名贵族,手头没有拿得出手的份额。只凭小镇那可怜的财政,别说是买石材,连雇人都不够。”伸手凌空一点,从大厅靠墙的长排书架上缓缓飞出一摞厚厚的文件,上面罗列了米维拉镇的所有收入,就算威胁当地的富商和贵族捐献一部分资产也筹不够它要的数量。   “不够?你想一口气就把这里建成新都不成?”就算不管财政,卢西恩也知道这座小镇的财政雇佣工人绰绰有余,不可能像维克多说的‘连雇人都不够’。   “怎么会够呢,矮人的价钱原就比人类高,等莱拉利恩的移民到了,还得雇佣专业佣兵保护他们进入泰阿森林。幸好我是法师,可以省去用在加固城防方面的开销。”维克多每列举出一项,卢西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有风神殿,你连城墙都不用修,别把钱浪费在这些地方!还有,你为什么要雇矮人,没错,他们的修筑技术和锻造同样一流,可价钱却是普通工人的三倍,佣兵……天呐,你修几座村庄为什么还要雇佣兵?!”卢西恩实在无法接受维克多开出的花费名录,即使是塔兰的财政也经不住他这样奢侈浪费。   “你以为我把莱拉利恩城的居民与湖附近的百姓迁徙到自己的领地是出于好心?独立的领地最需要的除了资金,还有武装力量,像米维拉这种小镇光靠风神殿是无法抵御敌袭的。不用魔法,风神殿的结界与坚石之壁都是没用的摆设。眼下这种特殊时刻,谁肯卖大量的飞行坐骑给我?不从泰阿森林里抓现成的,你难道还想让我原本就吃紧的财政再拨出一笔庞大的开销?在捕捉和训练中能存活下来的佣兵与普通民众就是未来的飞骑兵,这又能省一笔。你不用摆出一副批判的表情,相比其他贵族,在我统治下的人类算不错了。既不会让他们交高额的赋税,也不会索取可笑的初夜权,只要有安定的生活,百姓才不在乎他们的统治者是人还是亡灵。”在金钱方面,维克多不想依赖费尔南德斯。那个不惜抛妻弃子也要保存领土的男人这回高兴了,神临地有百年才能更迭一次的规矩,至少在他死以前都不用担心塔兰的延续。 新城(二)   自认口才比不过维克多,卢西恩索性放弃劝说的念头。   放下手中的文件,维克多再次凌空一指,这回出现在它手里的是灌了特殊墨水的魔法笔,走到大厅里唯一一面没有摆放书架的墙壁前,低声念了一句话,光洁的墙壁立刻变成一副巨型画板,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一座城市的草图,卢西恩眯起眼,很快便想起在哪儿见过这似曾相识的稿图。和几天前相比,丰富了许多,贯通城市的十字型街道已被写满名字的方框占满。阴影公会、佣兵公会、冒险公会、炼金院、秘银锻造等名字在南边大道上排成行,魔法材料、珍稀矿石、服饰饮食等店铺也一应惧全。   “北边你打算安排什么?”卢西恩指着另一条主道,与南边相比,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维克多没有答话,举起笔在北道的西面画了一个不小的框,写上一行字——地之神殿。   卢西恩看着维克多添上去的字微怔:“米维拉没有神殿?”   上一次来的太仓促,没留意,他又仔细浏览了已经规划好的城市布局图,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神殿。惊讶过后是默然,大型教会只选择人口上万的城市,像米维拉这种交通不便又偏远的小镇还毗邻等同于野兽大本营的泰阿森林,的确是所有神殿避之不及的麻烦地。与死去的前西亚大公一样,总督可是圣殿同盟在浮空大陆教区的最高执政者。即使米维拉是北方最大的战狼培训地,即使已探明有着不亚于晶曜的魔晶矿储量,如果不是维克多把这里选作领地,教皇根本不会派他长驻一个连城也算不上的小镇。   “人口太少,仅这一条就会被主流神殿屏弃。加上紧挨着泰阿森林,即使是极力想扩展信徒的黑暗一族也不会选择这么偏僻的地方。”魔法笔再次划动,维克多在北道另一端写上光明教会:“地段划给你,想怎么建你自己看着办,我就不插手了。”   卢西恩张口欲言,甘德尔闯了进来,本该守在门外的伊斯菲尔却不见踪影。   男爵匆匆赶到集办公地与居所的镇长官邸,正当他感叹幸运之神眷顾自己,能见到行踪飘忽的维克多,眼角扫到坐在沙发上的卢西恩,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顿时噎住了。觉察到他的不自然,维克多轻点了点施过法的墙壁,附着在上面显影术立刻消失,再次变回刷满白灰的砖石。   “有事就说。”在维克多强硬的命令下,甘德尔只得壮着胆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目光不时瞟向卢西恩,既含有害怕的成分,也有少许幸灾乐祸的成分。   “原来我们年轻的总督不是一个人来的”听完甘德尔的算不得小声的秘报,维克多难得露出愉悦的表情。   在界门旁,还有一大群与他一同赴任的神职者。早在卢西恩获准返家举行十八岁成人礼之前,西亚大公死讯传到圣凡塞缇斯时,教皇亲自下令,从南陆各地征召牧师、神官、神殿武士,明知即将去的地方是龙潭虎穴,是权利的旋涡,虔诚的信徒们还是义无返顾的来到了被视为大战前最危险的无名小镇。   乘着圣凡塞缇斯特有的魔动飞空艇抵达晶曜后,又使用界门传送到小镇。   不愧是和阿尔贝雷希特同一时期的人物,早早准备了这么一手。我正觉得奇怪,为什么卢西恩顶着教区最高执政者的头衔独自前来,原来教皇已经替他安排好了。只要我能成功拥掉西亚大公,教会就会派一位新的总督,表面上说是监视,实际呢……也就卢西恩这呆子会信漏洞百出的谎言。   教皇与阿尔贝雷希特相处了八十年,足够了解他的脾性与喜好,更知道他的底线。所谓的监视也不过是借口,目的是借我这颗定义模糊的棋子插进西亚联盟的内部,不仅诺丁看中浮空大陆在十年后的有利位置,神圣同盟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利用中立神与光明阵营的教义冲突不大拉拢信徒,在这点上所谓的光明阵营和黑暗阵营没有区别。   “伯爵!”擅离岗位的伊斯菲尔一脸严肃的推门而入:“莱拉利恩的移民到了。”   佣兵团长带来的淡淡血腥味让维克多脸色一沉,就是血腥味飘散的瞬间,它感应到随之一同扩散的恐惧与怨恨。扫了一眼同样感到疑惑的卢西恩,确定他与这个意外的插曲没有任何关系后,维克多才开口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   “您最好亲自去看,我怕我的语言能力无法表达我所看到的一切。”   略显夸张的回答让卢西恩也坐不住了,他紧随着维克多一同赶往大门方向。   卫兵乔尼脸色惨白,竭力抑制不断从胃部上涌的呕吐感,他身旁站着卫兵队长安德森,虽然比乔尼显得更镇静,但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脚步声由远而近,安德森一回头,就看到新领主和一名没见过的青年朝大门方向快速走来。   远远地,维克多就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等不及走楼梯,它施展出一个跳跃术,“呼”一下就跃上砖石混建的墙头。摆脱了高墙的束缚,刺眼的猩红映入眼帘,成百上千的野鼠被剥了皮堆在门外,摆成[外来者滚回去]的字样。   再远些,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青一色的老幼,没有青壮年和妇女,除了一身风尘,就只有惊惶与不安。   卫兵们只听到头顶响起细微的摩擦声,来不急抬头,新领主已然从墙头纵身跃下,翻飞的衣袍如同一对翅膀,一转眼就落到地上堆积的鼠尸上。   从天而降的人影吓到了集结在小镇外的移民,哭喊和抽泣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尾随而来的卢西恩询问安德森,注意到他的穿着,卫兵队长清了清嗓子,简洁的做了说明。   “就在那群人走到他们现在的位置时候,这堆野鼠的尸体突然从天而降,就这么落在大门外,把他们拦了下来……”安德森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就是一眨眼的瞬间,门口的那堆散发着腥臭的鼠尸就出现了。   法术?米维拉这种小镇平时就缺少法师光顾,唯一能和法术沾上边的炼金院也找不出能施展出这么大范围移动法术的高手,就连维克多也不知道这批被迫迁徙的莱拉利恩移民什么时候会到,那躲在暗处的施法者却拿捏如此之准,恰好赶在移民抵达的时候……   卢西恩分析出让他头疼的结论,无论做这件事的人是谁,都不该如此狂妄的挑衅。惹怒一个法师并不怕,可惹怒了一个死神牧师,那可是比黑暗精灵的不死不休还要恐怖。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卢西恩无暇再继续思考,而在以安德森为首的几名卫兵眼中,新领主正以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步伐向前移动,在他身后,从浅浅脚印中腾起的黑色火焰吞噬了发出恶臭的溃烂鼠尸,血腥味也好象随着火焰一同被焚尽,当维克多站到干燥的地面时,鼠尸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地面上留下渗入泥土红色的文字——欢迎来到普雷西雅。   对待任何人向来都是一副冰冷模样的巫妖左臂贴于胸前,向被刚才一幕惊得呆掉的老幼微微一躬。   “维克多·伍德,普雷西雅的领主,代表本镇居民欢迎诸位的到来。”   莱拉利恩的移民又惊又惑地看着向他们摆出低姿态的男子,很年轻,看相貌绝不超过二十岁,无论服饰还是出场都充满了神秘感。之前的不快与恐惧在这一躬中消散无形,迷迷糊糊就跟着走过原本堆放着尸体的地方,等他们清醒过来时,发现身处一大块草地上。   “卢西恩,先把他们和你的人安置在一起。”没有起伏的声线和平时一样,但卢西恩听出了细微的变化,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维克多的愤怒。在他的印象中,维克多总是淡然和冷漠的,从未在波澜不惊的双瞳里看到过愤怒,现在,与自己同色的冰冷双瞳中释放着让人害怕的火焰。   卢西恩他不仅为承受这愤怒之火的人担忧起来,一旦被找到,恐怕就不只是杀死那么简单,希望维克多的手段不要太激烈,以免随自己来的圣殿同盟成员无法忍受。   “当着这么多光明阵营的人,你多少收敛一些吧。”   “收敛?原本我是不想这么快把那家伙弄到小镇,既然有人要和我玩捉迷藏,那么我就找一位最合适这个游戏的家伙来替我。”维克多话音刚结束,伪装成披肩的双头狼动了起来,在一群牧师、神官、神殿武士的戒备下由实变虚,化做一道银光消失在暮色里。   “你刚做了什么……”卢西恩自是知道那拉风的双头狼不仅是披肩,维克多提到的‘那家伙’让他有点不安。   “普雷西雅扩建在即,城墙很快就会被推倒,我昨天刚物色到了一位绝佳的看守,眼下走不开,只好让塞伯利恩去泰阿森林把它替换过来。照顾那几个佣兵,双头狼绰绰有余。”   维克多自信中又带着少许报复表情让卢西恩的不安继续扩大。 新城(三)   泰阿森林——   杜南根本没就睡,只是闭着眼睛小憩。其他人也一样,旁边就有一头亡灵龙,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可能睡着。在这样的环境下,佣兵出身的雷娜和霍克尚可以闭目养身,艾露和鲁玛连眼都不敢闭,一个调配身上剩余不多的炼金材料,另一个则抱着维克多给他的手抄埋头苦读。   就在夜色完全降临被废弃的布赫村时,宁静的氛围忽然有了变化,杜南抓起置放在脚边的精灵长弓,拉开木制的房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卧在村外的黑龙直立起上半身,鲜红的竖瞳凝望着空气中某个点,发出低沉的咆哮。   “不要在我面前玩藏匿的小把戏,出来。”   “都已经变成亡灵,就别端龙族的架子了。”双头魔狼现出隐匿的身形,尽管体型和黑龙相差甚远,但它的傲慢丝毫不亚于对方。   黑龙认得这头狼,在巫妖的肩头,以披肩的形式,没想到也是亡灵。巫妖的死气太重,竟盖过了双头狼本身的气息。   “它在召唤你,东南五十距的小镇。”   即使变成亡灵,阿吉沙依然不改刻在灵魂里的傲慢,作足了高姿态后,它缓缓舒展翼膜,没有带起一丝尘土起飞,向着东南方飞去。   “各位,从现在起,由我代替刚才那家伙监视你们的训练。”视线一转,前战狼王塞伯利恩望着从树屋里探出头的佣兵,把他们听不懂黑暗语变更为人类通用语。   ※※※   光明教会分到的地址在未来的新城北面大道正中,正后方就是市政官邸,可谓是全城最黄金的地段。这里目前还是一大块空地,是小镇的广场兼休息场所。远道而来的神职者在种满青草的地面上支起帐篷,因为莱拉利恩城的居民或多或少都受了外伤,牧师在神官的指挥下开始给这批同样是外来者的移民疗伤、定神。   呻吟、哭泣在牧师的安抚下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有了安身之所而越演越烈,混杂着牧师们吟唱,组成了一支变了调的诡异和声。当地居民虽然好奇,却也不敢离开自己家门,跑到草地附近凑热闹,相比满足好奇心,他们更不想见到年轻英俊的领主。   在成堆坐在草地上的移民当中,卢西恩找到一位村长,当他问起为何不见青壮年,以及为何受伤时,老人顾忌的目光立刻投向原本站得稍远些,正在指示当地贵族捐出自家不用的布匹、米粮的维克多。   “不用担心,他不会对你们怎么样,无论外界传闻他有多可怕,毕竟是此地领主。”将手搭在老人因不安而微微颤动的瘦弱肩头,安神定心的安抚术无声无息地发挥着作用,老村长的焦虑很快就在卢西恩的安慰下缓和。   “接到迁徙的命令,我们不敢耽搁,收拾好行装后在第三天就起程。一路北上,沿途没有发生任何事,可过了晶曜之后……”回忆起恐怖的半个月,老人眼中刚压下去的惊惶又浮了上来:“刚开始,看不见的怪物只是在夜晚出没。负责守夜和护卫的成年男性一个接一个失踪,然后是年轻的女人,到最后,那些怪物甚至连白天也会出现,我们只能仍下一具又一具尸体,除了跑,没有别的办法,途经的所有城市和村庄都不收留我们,无论我们怎么哀求、哭喊,他们都铁石心肠将我们拒之门外……”   神官的交谈声在老人的讲述下渐渐沉寂,就在他们同情心泛滥的时候,以贾拉迪为首的贵族与富商们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领主身上腾起一团黑色的火焰,没有戴面具的脸上满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杀意。   神殿武士围成一个圈,警惕地注视着死气突然高涨的维克多,如果说刚才他们还认为挂着伯爵头衔的领主是亡灵法师的话,现在已经没人还会有人抱着如此单纯的想法。   “他怎么了?”身为副官的达维亚自然也随着卢西恩一同调度。除去维克多与匆匆赶到的地之牧师朵拉,他是在场的神职者中与维克多相处时间最多的人。在达维亚的记忆里,卢西恩的异母兄长是个无论何时都保持着绝对理智的亡灵,他很难想象,也不敢相信会看到维克多会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情感。   虽然荒谬,但达维亚却产生了一个念头,维克多的愤怒是针对那名老人所说的话。这……可能吗?亡灵会同情或因为人类不公的遭遇而愤怒?应该只是为其他贵族驳了他的面子而恼怒吧,不过又是什么人敢明目张胆的袭击这些移民呢?就算再怎么讨厌维克多本人,也不该拿无辜的百姓出气,事情如果闹大了,被揪出来还不好收场。   相对达维亚的不解,卢西恩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躲藏在暗处的人对维克多的过去知道得极为详细,故意用排挤、漠视、亡灵这些来对付移民,目的显然是想激怒维克多。聪明一点都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法,是谁呢?选择如此没有退路且粗暴的方式……   一张模糊的面孔在卢西恩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应该不是他,虽然嫌疑很大,但他还不至于愚蠢到这份上。可如果不是他……难道是母亲?不会的,她更不可能把自己陷入这样的死局。   “那是什么?”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众人的视线随着指向天空的手指望去,一个巨大的黑影遮住了浮在小镇上方的风神殿。   “阿吉沙!去把躲在暗处的老鼠找出来,随你怎么玩都可以。”巫妖如冰宵的声音让气温仿佛也跟着也下降了几度。黑影骤然下降,让所有看清楚它面目的人吓得忘了呼吸。   卢西恩的手按在玛拉之光上,快速扫了一眼背对自己的维克多,没有把剑拔出。就是这担忧的瞥视,让他错失了看清维克多抛出的物件的机会。小山般的黑龙俯冲,张开透着腐臭味的大嘴一口将那物件吞下,然后拖曳着肉眼可见黑色的死气,擦着小镇低矮的屋顶飞向南方。   “我没看错吧,居然是一头龙。”达维亚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维克多拒绝向投来疑惑的卢西恩解释,并抢在他开口之前拂袖而去。   “不要惹事!”这句话的对蠢蠢欲动的所有神殿武士说的。他们虽然畏惧维克多的力量,却也本能的排斥和厌恶黑暗。   “阁下,您怎么能容忍他那么嚣张?即使是教皇陛下的命令……”其中一名位阶较高的神殿武士握紧双拳,无法理解也不满于卢西恩的警告。光明与黑暗原本就是不和调和的敌对阵营。   “陛下派你们来不是和他开战的,谨记你们的任务。你们若认为他是我兄长,我便一再忍让你们就错了。维克多·伍德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亡灵,他是阿尔贝雷希特大帝亲封的贵族,是他麾下最得宠的顾问。常人感受不到,难道你们也感受不到他的力量吗?光暗大战在十年后,不是现在!在获得新的命令前,忍耐吧……”卢西恩忍住帮维克多辩解的欲望,他身份微妙,哪边都不能偏帮。对着迎上前来的贾拉迪等贵族,卢西恩深吸一口气,摆出了公式化的表情。   甩下一群除了战战兢兢,什么也不会表态的人类贵族,维克多直奔阴影公会,埃里克满心疑惑的接待了第二次找上门的领主。   “伯爵,您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埃里克分会长,我有一件事急需你帮忙?”   “哦……机密的?”仔细斟酌维克多的语气,埃里克猜想伯爵所谓的帮忙是哪方面的。如果是暗杀政客或贵族,他还得请教总部的巴菲会长。   “不,你只需要派出你的手下或雇佣一些可靠的人,在小镇上散播一些流言即可。”   流言?   埃里克越发感到奇怪,依照这一位这几个月来的行事风格,他可不像是需要搞小动作来达成某种目的的人。   “其实也没什么,你只需把我是如何变成无舌者的过程透露给那些急需知道领主是什么人的移民即可。不用添油加醋的描绘,将你所知道的情况如实说出,我对这个委托唯一的要求,只有速度。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那些惶恐不安的移民知道他们的新领主是一个有着悲惨过去的可怜人。当然,如果你能让脑子像石头一样硬的教会成员能在听了我的故事后稍有变通,我会加倍付给你酬劳。”   听到维克多形容自己是可怜人,埃里克扯动僵硬的面部肌肉,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伯爵,一天时间也太短了点吧。”   “对于极力想知道关于我信息的外来者而言,一天时间足够了。这是定金。”丢下几颗成色上好的宝石,维克多离开阴影公会,留下埃里克一脸无奈地看着手中的定金。   摊上这么一位领主也真够倒霉…… 新城(四)   如维克多想要的那样,关于新领主的“流言”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起先是酒馆,然后是市场,最后发展到闲聊的人们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对他知之甚少的小镇居民很快就对让他们恐惧的领主有了一个大致了解,知道他有个出身平民的母亲,知道他在布赫村长大,知道他从炼金学徒苦学成进阶法师。博人同情的成长环境与求学历程。仅一天时间,虽然小镇上的居民对维克多的看法不可能立刻改观,但至少已没有原先那么厌恶。   感受到这变化的,还有与神职者待在草地上的卢西恩,而关于领主的传闻很快就从当地居民扩散到外来者之中。   当达维亚凑到身边小声询问传闻是否属实时,卢西恩再也坐不住了,他急切的想弄清楚维克多散播对自己有利传闻的真正用意。在前望炼金院的路上,卢西恩终于堵到了行踪飘忽的维克多。   “真正用意?你想太多了,我只不过想营造出对自己统治有利的环境。人类和其他物种不同,天生对弱者就抱有同情和怜悯的心态,公开我的过去并不会让百姓看不起他们的统治者,相反,博人同情的悲惨身世会降低他们的抵触情绪。更何况,我这样做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你带来的那些自认高洁的同袍。”   “维克多,不是我母亲做的。”惯有的讽刺让卢西恩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知道。”回视的眼瞳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怒意,仿佛昨晚表现出怒意与忿忿的不是同一人。   一潭死水、木头,父亲曾用这样的词汇形容过维克多,卢西恩明白不是维克多不懂得表达,而是他早在转变为亡灵的时候就抛下属于生命的一切,情感是人类、是一切有生之物活着最真切的体现。   “你……已经知道对手是谁了?”从维克多召唤亡灵龙的举动看,他似乎已经明白躲躲在暗处使绊子的是谁。卢西恩把自己认识的人都过滤了一遍,值得怀疑的并不多。知道维克多的过往,知道他幼时被排挤,知道他母亲在村民的漠视和排挤下死去,如果不是母亲,那就只会是拉姆德,也只有他才有理由和动机。   “无论是谁,只要他没达到大魔导的级别,就别想从阿吉沙手里逃脱。”对于派黑龙去追捕,维克多显得十分自信。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做有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如果那人躲在人口稠密的大城市呢?龙原本就不懂得自律,变成亡灵更加肆无忌惮了。如果那人是拥兵自重的一方贵族呢?它的到来只会引起毁灭性的灾难,再假如,如果当地的教会插手,你就不怕折损了这么重要的战力?”   “只要契约在我手里,即使那家伙玩得太过头被军队或教会干掉无数次,照样可以复活。”维克多将手掌覆在胸口的位置,虽然心脏已不再是主宰生命的要害,却是圣物亡者之书藏匿的位置。借助席维格短暂的神临,它杀死了黑龙,并利用自身拥有的封印,成功夺取了阿吉沙的灵魂并强制使它与自己签下契约。   灵魂契约有着和命匣类似的功效,可以无限次复活被破坏的亡灵之躯,唯一的区别在于巫妖是自由的,而被夺走灵魂的亡灵则要受到契约持有者的操控。除非维克多被湮灭或灵魂契约被其他人夺走之前,否则阿吉沙就一直都处于被奴役状态。   卢西恩正欲说点什么,炼金院到了。   “你来这儿干吗?”   维克多没答话,径直走向最高的一座尖塔。   “来了啊……”费舍尔一脸疲惫坐在炼金室,木制长桌上整齐摆放着七、八个小瓶,里面装满了半透明的浑浊液体。   维克多直接走过去,拿起其中一瓶晃了晃,打开瓶塞,用手指沾了一点擦在掌心。   “似乎没有成功?”   “是的,很不稳定,只能改变一次。”研究了几天,费舍尔也没能成功让食脑魔外壳所做的药剂达到随环境发生改变的效果。   “毕竟是外壳,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不错了,下次抓个活体试试,兴许会成功。”   想象了一下活体的食脑魔,费舍尔脸色难看的扯了扯嘴角,他的自保能力比不得维克多和卢西恩,没兴趣和这么危险的生物来次近距离接触。   卢西恩好奇的拿起一瓶,拔开瓶塞后嗅了嗅,特殊的腥味告诉他,这瓶不起眼的药水使用了某种黑暗物种的躯体。   “这是什么?”   “失败的半成品。”   “你想用它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眼看两人的对话越来越有火药味,费舍尔急忙插了进去:“听说移民到了?”   “是,昨晚就到了,可惜和我原先的想法有出入,只剩无法对抗野兽的老幼,让他们搬到森林的计划显然行不通。”既然不能让莱拉利恩的移民去填补抓捕和训练骑兽的空缺,那只有另想办法了。维克多心里已经有新的对策,只是……缺乏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钱。   它想通过冒险公会招揽整个浮空大陆、甚至是南陆的佣兵,对比免费的移民,佣兵成本虽然高却也免去了培训和高死亡律的缺点。魔晶矿还在进行前期的清理工作,能开采至少也是半个月以后的事。再说了,捕捉骑兽和训练的事可以暂缓,移民却一天也不能再耽搁了。无论是什么人,对侵占自己权益的外来者都不会有好脸色,小镇的居民还没发出抗议,是不敢,一旦积怨加深,即使他们再畏惧我,也会抗议的……   视线瞥向一旁皱紧眉头的卢西恩,维克多心里清楚,让那些移民和神职者们住在一起不是长久之策。它不能让小镇的居民和神殿有过密的联系,即使是将来有可能被自己当成首批牺牲者的移民,也不能让他们壮大教会在当地的势力。   就在维克多苦恼之际,它左手上属于克莱因的传音戒指亮了。   “有事?”本能的,维克多认为是矿道的清理出了问题,又或者是克莱因又遇到了来自下层世界的生物。   “是好消息啊,领主。”这次从魔法晶石里传出不是以往懒洋洋的声调,是夹杂着北方口音的通用语,这声音维克多听过,是寒冰矮人族长巴烈特。   “找到矿脉了?”   “差不多吧,乌尔曼已经带着样品出发了。”   来自矿道的好消息让巫妖一扫烦闷,它将桌上的药剂全都装进随身携带的魔法袋中,朝费舍尔略微欠身后,离开了炼金室。这次卢西恩没有尾随,而是选择留下询问维克多到底让费舍尔帮忙做的药剂有什么用。   “效果?类似像隐身药水吧,一次性的,效力只有半天,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疑神疑鬼的以为他又想做什么坏事。”费舍尔连连摆手,从内心来讲他更偏向维克多,所以对于药剂的事也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   “我不是针对他,只是……”本能地解释,可话一出口,卢西恩就后悔了。   我根本不用解释的,无论他做了什么,从教义上来说,都是恶。   不想多待,怕费舍尔继续谈和维克多有关的话题,卢西恩以回营地为由离开了炼金院。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圣殿同盟派来的人抵达,如何调解他们与维克多的关系成了卢西恩现在最头疼的一件事。   乌尔曼比维克多预料的早很多抵达镇长官邸,他背着一个厚皮大包,一脸兴奋的冲进屋,然后在伊斯菲尔关切的目光中,将大包放到大厅里唯一的桌子上。重物以及金属特有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维克多看着眼前的大包,猜想里面转的是需要加工的原矿呢,还是被前人废弃的半成品。   “我们运气不错。”乌尔曼兴奋得连称呼也省了,他伸手抓了一把,摊开,成色不错的水晶立刻呈现在巫妖眼中。   奇怪,既然已经成功开采,为什么达沃矿会被废弃?一窝蛛怪的危险和魔晶矿相比不值一提,即使是下层世界的危险生物也不可能阻挡住人类贪婪的欲望。   “伯爵?”乌尔曼有些意外的发现,维克多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幸喜,反而陷入沉思。从严肃的表情来看,似乎不是好事。   “可以挖掘了?”   “是的,矿脉出人意料的靠近地表,按常理不应该在这么浅的地层才对,族长希望您能再加派一点人手,毕竟晶矿可以直接采集了,只凭我们那点人,恐怕无法保证没有人去搞破坏或者是偷矿石。”   “克莱因呢,有他在应该不用担心的。”   “咳……他整天忙着钻废弃的矿洞,连残余的蛛怪都是我们自己搞定的。”对此,乌尔曼很是不满,因为不敢指责克莱因,他也只能向维克多打小报告。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亲自和他谈。”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克莱因的传音戒指会在巴烈特手里,多半是他忙着搜寻其他通过通道进入矿洞的下层生物,无暇顾及矮人那边的进展,才把戒指丢给巴烈特。维克多收下乌尔曼带来的样品,这批数量不多的魔晶矿已是一笔不小的资金,用它们可以雇下足够的佣兵,也可以雇佣它计划好的建城工人、购买材料。 新城(五)   有了钱,许多事一下就迎刃而解。向萨夫说明情况后,他立刻承诺负责搞定招募的事。十天后,第一批佣兵就到了,效率之高,让维克多感叹不愧是佣兵公会总会长。与此同时,来到正式更名为普雷西亚的,还另一则消息——晶曜受到身份不明的黑龙攻击。   面对前来质问的卢西恩,维克多并不感到惊讶,可以说,他的到来在巫妖的预料之中。   “当初我就说过不该派那条龙去的,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惹出事端,你打算怎么收场?”   “哦呀,你居然没有告诉父亲晶曜有可能被龙袭,这可真是让我感到意外。”   “别岔开话题!”卢西恩是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把这条消息通知父亲,那样的话,兴许可以减少损失。   “何必生气,据我所知,阿吉沙的到访并没有造成一个平民死亡。”   “可它却毁掉了半座学院!”卢西恩可以预见父亲会有多震怒,毕竟晶曜能有现在的发展,大部分功劳都是学院的。   “你更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拉姆德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而不是你的母亲。”   “你怎么确定的?”虽然卢西恩也猜测是那个法师,但他也只是猜测,还没具体的证据。   “灵魂契约啊,阿吉沙告诉我了。”   “把那条龙召回来,立刻!”沉默片刻,卢西恩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希望过几天再听到它袭击其他城市的消息。你别忘了教皇派我来这里的目的,监视!是监视你懂吗?”   卢西恩话音刚落,伊斯菲尔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十多名做佣兵装扮的人,他们都是维克多雇佣的各个佣兵首领。最前面的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行了鞠躬礼,将手里一封盖有佣兵公会印戳的信笺递给维克多。   “你们有多少人?”现在,即使初出见面的陌生人,维克多也不再使用舌棍。   “三百五十名,后期还会增加五百。”佣兵在回答的时候也小心翼翼地打量维克多。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与站在窗畔的圣骑士有神似之处,果然是和传闻一样呢,这二人是兄弟。   总共是九百五十人?既然召集不是问题,为什么不干脆凑个整数?接过递向自己的信笺,维克多心存疑惑的拆开,里面是公式化的文件,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信息。   看出维克多的疑惑,佣兵解释未防止一些贵族利用佣兵反叛,公会自建立之初就定下规矩,单个地区雇佣不得超过千人。   “那么,我也不罗嗦,直接进入主题。这次你们的任务是沿南泰阿森林边缘一带捕捉森林里的飞行兽类。”伸手一点,放置在书架上的泰阿地图就自动飞出,在佣兵面前停住后自动摊开。沿着森林的边缘已经画了几个圈,还标注了附近都有什么种类的生物。   几乎是立刻,佣兵们就判断出这是他们此番任务的执行地点,对视了一眼之后,唯一的一名女性佣兵开口询问,她的问题也是其他人让所担心的。   “魔法生物吗?”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我不是苛责的雇主,如果进行得顺利,自然会考虑魔法生物。”手指一勾,地图飞回书架,维克多向一旁的伊斯菲尔点点头,让已经被贵族们认为是巫妖心腹的伊斯菲尔带领这批新到的佣兵去购买捕兽所需的各种物品。   目送佣兵离去,维克多开始考虑补给。霍克等人是带了足够的干粮进的森林,他们人少,省着吃半个月是没问题,三百人的食粮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你还真打算让佣兵捕捉飞行坐骑?!”与佣兵的面谈结束,卢西恩其实是不大赞成维克多的这个做法。佣兵不是士兵,没用忠诚度可言,说不清什么时候会叛变。   “我手头无兵可调,也只能将这个重任委托给你所谓不可靠的佣兵。”一直在羊皮制成的卷轴上记书写今后各种规划的维克多抬起头:“你还有什么想法和建议最好一并说了,能采用的,我会接纳。”   卢西恩表情滞住,完全没有料到维克多会这样说。在他的印象中,维克多固执、多疑,即使自己有什么想法,他也会找各种理由驳斥。   “你……”   “想说什么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你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卢西恩熟悉的冷笑在大厅里回荡,维克多冷下脸:“我们才相识半年不到的时间,不觉得用以前这个词过于夸张?再说,你真的了解我?你之前确定你所看到的不是我伪装出的假象?要知道,我是亡灵,从我们见面的第一次起,我就已经是亡灵了。给你一个忠告,卢西恩。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尽管我们有血缘关系,尽管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但那也只是目前,一旦十年后的大战开启,我们也许就是敌人了。”   谈话再一次不欢而散,卢西恩憋闷的回到临时用做驻地的大草坪,见他脸色不佳,达维亚关切地上前询问缘由。卢西恩连连摇头,这是他自己的烦恼,无法向旁人倾诉。   “是……因为他吧,你的异母兄长。”其实卢西恩不说,达维亚也能猜出来。这不仅是因为他做了四年的副官,更因为一向理智的卢西恩只有在面对维克多时情绪才会失控,也只有在那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上司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呼……”卢西恩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维克多总有激怒自己的能力,就在他已经准备接受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兄长时,维克多却不时提醒,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像真正的兄弟那样,甚至在不久的未来会因为彼此所属的阵营而变成死敌。   “其实你不必把事情想的太复杂。”对于卢西恩的心事,达维亚有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建议:“无论将来如何,只要没有什么意外,十年之内,你们都是兄弟。大战前你们都没有挥剑相向的理由,与其苦恼不如畅快心胸接受。”   “做比想难得多。”听懂达维亚话里的意思,卢西恩苦笑。他也想啊,可维克多并不只是亡灵那么简单,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十年后维克多将会成为整个光明阵营的强敌。   “其实你最大的烦恼不是面临什么样的困难,而是您想得太多。既然事情已经如此,而且你又无法组阻止,那为什么不淡然得去看待整件事和物。”   “达维亚,我记得你并不喜欢维克多,甚至是有些讨厌他的……”副官的转变虽然还没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但也够卢西恩吃惊的。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他是你兄长这项事实已经无法更改,而现在你们的利益又紧紧联系在一起,我讨厌他不过是因为不喜欢他的性格和身份,这与如何跟他相处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达维亚的说辞很难让人将他两个月前在格兰道尔时的表现划上等号。   卢西恩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与维克多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无法淡然处之。   事情果如卢西恩预料的那样,费尔南德斯在当天下午就派来了使节,质问为什么会有一头亡灵龙跑到晶曜。   对此,维克多的解释是,龙是他放的,目的是抓到普雷西雅捣乱的某法师,至于学院的损失,防御不力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这样的解释显然不能令费尔南德斯满意,他亲自跑了一趟。   当塔兰公爵怒气冲冲地从界门出来,沿途看到他的贵族和圣殿同盟成员都暗自窃喜,满心以为能看领主的笑话,殊不知费尔南迪斯对维克多也是无可奈何,顶多也就口头教训下。   “维克多!”伊斯菲尔没能拦住一脸愤怒的费尔南德斯,在大厅里规划城市的巫妖慢吞吞地转过身。   “父亲。”   在外人面前,维克多还是给足费尔南德斯面子,不到非常时刻,它是不会直呼其名。   “你怎么敢把一条龙,一条亡灵龙放到晶曜!?”   “既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你何必这么生气。”   “怎么没损失?培罗大法师差点没把我的府邸给轰平了!”   原来这才是重点……   维克多在心里冷笑。   “父亲不是挺擅长社交词令吗,让他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好了。”   “我当然有这样说,可他却认定你是我长子,认定让我负责。”   哧笑一声,维克多停下笔:“父亲,这就是您不对了,培罗明显是故意让那条龙攻击学院的。”   “什么?”费尔南德斯没转过弯来。   “我是说,他是故意解除结界让那条龙肆虐学院,这样才有借口让你为这次攻击事件负责啊。”   “你确定?”不是费尔南德斯不信维克多的说辞,而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学院要这样做。   “证据?太简单了。”维克多指了指头顶:“晶曜作为魔法协会的总部,其结界虽然不及风神殿神临地来的坚固,但也没可能一攻就破,如果不是学院故意解除他们的防御机制,只凭一条亡灵龙很难击破,要知道他们的结界可是堪称南陆最强防御之一。”就算没有通过契约得知具体的情况,只凭卢西恩和其他渠道得知的消息,维克多也知道学院放水了。 新城(六)   费尔南德斯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如果按照维克多的分析,培罗是有意让亡灵龙破坏学院,那他这样做的目的……   “父亲,培罗虽然是晶曜的院长,但他在魔法协会只是大魔导师级别的长老。”受不了他焦躁的脚步声,维克多略微提示。   “你的意思是……”   “不能以学院来判断协会的立场,在大是大非方面,协会看的永远比个人远,因为他们的构成是团体,任何事都必须由十位大魔导师投票裁决,培罗即使讨厌我,他所能代表的,也只是他自己。”   维克多的话让费尔南德斯双眼一亮:“这么说,你已经和其他人接触过了?”   “哪能呢,除了三大学院的领导者,其他人都是不入世隐士,我这半年时间一会儿北一会儿南,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去找人。我会这样说是有依据的,院长之位只有三个,而大魔导师却有十位,彼此之间总是有些小矛盾、小摩擦的。有支持培罗的,自然也就会有反对培罗的。这是人之常情,即使是大魔导师也不能免俗,他们还没到除去七情六欲的阶段。”   费尔南德斯连连点头,认为维克多说的在理,不过,只有自己信他没用啊,协会那边怎么着也得有个交代。   “还有事?”瞥见费尔南德斯欲言又止的表情,维克多大致猜出他的顾虑:“因为协会?”   长舒一口气,有个聪明的儿子的确不错。费尔南德斯心想,有些话不必他出口,维克多就能猜到,省去了自己的尴尬。   “看你这么为难,我跟你回一趟晶曜好了,正好可以拜会一下传说中的魔法协会总部。”招来伊斯菲尔小声叮嘱几句,维克多打算独自前往晶曜,不带任何人。   相比晶曜学院的宏伟,位于城东的协会就不那么显眼了。随费尔南德斯来到城东的平民区,没有高耸的尖塔也没有反着光的结界,维克多很难想象魔法协会的总部就坐落在这片老旧民居中当中。   走过七拐八弯的巷子,费尔南德斯在一个死胡同前站定,这里只有一个脸蛋脏兮兮的小孩,年纪不超过十岁。看着一身华服的塔兰大公,他伸同样脏兮兮的小手。   费尔南德斯皱着眉头,将一块圆形金属片放入孩子手中,小男孩把金属片插进身后看似平凡无奇的墙壁缝隙里,在一阵沉闷的声响中,墙壁像门一样朝两边退开,和法师塔不同,这里的阶梯是盘旋而下的。   嘭!   每走一步,黑暗中便会亮起一个悬浮的火把,沿着冰冷的石墙蜿蜒向下。   “好久不见,公爵。”黯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接着是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一个矮瘦的老头由淡转明出现在费尔南德斯和维克多面前,紧接着又是一个,总共来了九位,都是身型枯瘦,年纪一大把的老人。   一向高傲的费尔南德斯朝这些老者鞠了一躬,顺手还拉了一把身后巍然不动的维克多。   “晚上好,维克多·门德尔。”第一个出现的老人使用维克多贵族的姓氏,并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我是拉维。”   叫到自己的名字,维克多微微一躬,走上前。   “听说你和培罗闹得很不愉快。”   维克多本以为会象征性的质问自己派阿吉沙来晶曜的事,却没想到这群老古董只字不提学院被破坏的事。   “也许,是我晋升得太快了。”   大魔导师们发出一连窜冷笑,之后是短暂的沉默,费尔南德斯额头开始冒冷汗,虽然维克多给他分析过局势对自己有利,但他还是拿捏不准协会到底想干什么。   一声轻响过后,物体被拖拽的声音由远至近。   “哎呀,这不是拉姆德长老吗,怎会如此狼狈?”看到被一张无形之网束缚住手脚的拉姆德,维克多坏心的用一贯恶毒的言辞嘲笑对方。   大魔导师随意挥了挥手,拉姆德立刻站起来,同时也能说话了,没有了以往的嚣张,曾经跋扈的协会代表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审问。   “拉姆德,你该知道协会的规矩,我们不会约束任何一位法师,但是你们必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尤其不能将战争、灾祸引到总部所在地。这点你在加入长老团时就知道的。”   “导师,我并没有……”拉姆德脸色苍白地替自己辩护。   “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袭击莱拉利恩移民确实是你所为,你和维克多·门德尔的个人恩怨我们不想介入,但,你将晶曜拖入到私人恩怨当中,协会自然要过问。别忘了,你肩负着协会代表的职责,我们不希望辉光城的那一位有所误会,认为袭击、侮辱他新顾问的事是协会授意。”代表其他发魔导师发言的拉维严厉的斥责让拉姆德低下头。   果然还是沾了阿尔贝雷希特的光么……维克多在心里恶意的猜测,如果不是因为“新顾问”这个光环,协会根本不会重视这次袭击吧。   “嘭!”   火焰声再次响起,楼道走下一人,却是培罗。   “院长……”拉姆德像看到了救星,双眼一下亮了起来。可培罗却甩开了他的拉扯的手,径直走到大魔导师的队伍当中。   “好了,除了比耶斯其他人都到了,开始表决吧。”还是拉维发话,其他人分别举起了左手和右手,在一阵让拉姆德胆战心惊的沉寂过后,拉维再度开口:“拉姆德,因违反协会第二条法规,判处流亡之刑,剥夺你代表的职务,并驱逐出长老团。”   “不!!”拉姆德发出绝望的低吼。流亡之刑并不等同于流放,协会会把自己交给那该死的私生子,一旦落到他手里……   维克多仔细数了数大魔导师举手的区别,培罗举的是右手,只有两人举了左手。难道说左手代表反对,右手代表赞同?   “那么,下一项表决。”拉维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转向维克多,巫妖顿时有种被针刺的感觉。   这一次,培罗举了左手,和他同样态度的还有三人,剩下的五名魔导师全都举了右手。   “表决通过。”老人略微停顿,然后说出让维克多都大感意外的话:“维克多·门德尔,从今天起你接替拉姆德成为新的协会代表。”   对于巫妖表现出的惊讶,代表发言的老人很不以为然。   “这个位置没有特别的要求,谁能把上一任挤掉,再通过我们的表决,就是新的协会代表。”   这样的规矩让维克多哑然,没想到魔法协会居然会用这么粗野的方式来决定他们的代表。他还以为会论功绩或是正式决斗一场,以能力强弱决定。   “可以不接受吗?”若在以前,它会欣然接受,但现在它已经有不亚于协会代表的身份了,自然是没空再身兼二职。   “很遗憾,不能。除非有人挑战成功,否则你会在这位置上待很久。”   “那……我能否问下规则?比如协会的法规内容?挑战需要什么的条件?失败了我又要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最后一条才是维克多最关心的,如果所谓代表只是偶而出席某个议会之类的,它不介意多一个光环。对于“魔法协会代表”强买强卖这种事,巫妖始终有些理解不能。   “你没有告诉他法规吗?”拉维偏头询问培罗,后者选择沉默。   “既然培罗没有告诉你,那就由我来做一次简单的说明。首先是法规,这高于一切,是协会的准则,一入普通人必须准守的法律。第一条,不得将协会的秘密告诉协会之外的任何人。第二条,不得把战争、灾祸引到协会所在地,包括总部。第三条,不得参与、资助谋杀任何国家的贵族、皇室。至于挑战的规则,必须有法师、隶属三大学院以及大法师位阶以上这三点作为基础。无论是什么世界,失败者都没有立足之地,统一要处以流亡之刑,剥夺在协会内所有一切职务、权利、位阶。犯了法规中任何一条,也是同罪。请你谨记。”说完,拉维伸手凌空一抓,拉姆德长袍上像胸章一样的青灰色的图案变成了一团火焰。再虚虚一按,这团火就移到维克多的袍子上。   巫妖只感觉到一股暖意注入长袍,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了。   原来这就是协会代表的标记,我还以为是拉姆德自己弄的花哨玩意……   低头看了一眼袍子上的图章,维克多不得不提问它的用途。   “只是个象征,里面附加了一个传送法术,可以让你随时传送回总部所在地。”   “这样啊……这家伙我可以带走吗?”话说到这份上,维克多大致也猜出于大魔导师们的见面也该结束了。   “当然,失败者随你处置。”看着维克多伸向拉姆德的苍白手掌,拉维眯了眯眼,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离开的时候,费尔南德斯跟在维克多身后,看他拎小鸡一样把与自己身材相当的拉姆德拎在手里。   “你打算这么处置这家伙?”毕竟是妻子以前的手下,如果下场太难看,他担心会拂了蓝蒂娅的面子。   “这就不劳父亲大人操心了,反正我已经帮您把龙袭这件事搞定了。”没有使用界门,维克多才离开协会总部就开启传送法阵,把自己连同一脸苍白的拉姆德带回领地。 新城(七)   “把那些人放进来!”   “不行,领主不在我们说了算。”   “外还下着雨呢,你难道要让那些远道而来的工匠在高墙之外忍受风吹雨淋?”   “卢西恩阁下,您虽贵为圣殿同盟的总督兼圣骑士,却没有任何干预政治权利,希望你不要插手本地的事务。”   “哎呀哎呀~领主一不在,你们就闹矛盾,要是他回来看到了……”   “闭嘴,这里没有混血精灵说话的份!”   正直的怒斥、慵懒的调侃、咄咄逼人的贵族腔调在传送法阵开启前,先传入了维克多的耳中。当传送法镇发出光芒后,镇长官邸大厅里的交谈声立刻停了下来,拎着拉姆德的巫妖出现在诸人视线中。   视线一扫,维克多看到了本该在矿坑里的克莱因,以及向来与他不和的卢西恩与其副官,除去伊斯菲尔外,以贾拉迪为首的贵族们也在场。   “很热闹啊,不过现在可不是喝下午茶的时间。”   冷冰冰且带着淡淡指责语气的嗓音响起,除了卢西恩和克莱因,其他人都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开,避免和维克多的目光直接接触。   “这是谁?”克莱因笑眯眯的走上前,用食指戳了戳表情僵硬的拉姆德,法师只能用恶毒兼厌恶的目光回瞪。   “袭击莱拉利恩城移民的幕后元凶。”   维克多的一句话让拉姆德立刻成为诸人的焦点,达维亚更是奉上了鄙夷的目光,他再怎么不喜欢巫妖,却还是欣赏其敢做敢为的行事风格,至少在他眼里,维克多即使干坏事也都是从正面进攻,不会在背后阴人。   贵族们的目光比较复杂,没有达维亚那么直白,也不是完全的善意。相比克莱因的好奇,卢西恩的表情就很微妙了。他不知道维克多会如何处分这位母亲的前手下,但依照他对维克多的了解,拉姆德绝对不会有个舒坦的死法。   “要杀便杀!”兴许是受不了被围观,拉姆德低吼了一句,话才说完,就被进在咫尺的克莱因掐住喉咙。   “哎呀呀~脾气真坏,这可不好,我们的领主大人最喜欢折磨像你这样的硬骨头了,你说是吧,维克多。”   巫妖没有搭话,只是将目光定在拉姆德身上,慢慢的、来回的扫视、打量,拉姆德觉得有一把看不见的匕首割裂了他的身体,冰锋般的视线在他身上扎了一个又一个血洞。   “我去了一趟晶曜。”在诸人屏息等待中,维克多缓缓地说出了它离开的原因:“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协会不追究学院被破坏一事,顺便把这家伙交给我处置。至于坏消息……我顶替了他的位置,成为协会新一任的代表。”   在场之人都无一例外的作出吃惊或惊讶的表情,不仅没有预料到,更难以接受这个被维克多称做坏消息的爆炸性消息。   “你是说……魔法协会非但没有追究你,还让你当上了协会代表的职务?”卢西恩支着下巴,有点些敢相信,但又不能不信。协会岂是那么容易妥协的,无论维克多口材再好,他跟协会作对是铁板钉钉的事。要真这样好说话,拉姆德压根就不会被处分。究其根源,还是因为害怕祖父吧……   “本来我是不想接下这职务的,光是领主一职我就忙得抽不开身,哪有时间去帮协会处理一些小麻烦和兼职代言人,不过一考虑明年将会移到这里举行的冒险者考试,我又不得不接下。话说回来……你们聚在一起,讨论什么呢?”话题一转,维克多问起这一屋子的人挤在它平时当做办公地点的镇长官邸的缘由,它才不信这些人聚在一起是聊天。   “起因还不都是因为你雇佣的那些人。”克莱因嘴快,把伊斯菲尔原本打算禀报给维克多的话抢先了。   “雇佣?你是说那些佣兵?我不是已经派他们去泰阿森林了吗?他们怎么还没动身?”   “不不不,不是佣兵哦,是你雇来建造新城的矮人。”克莱因摆了摆手,示意维克多理解错误。   巫妖将视线转向伊斯菲尔,对方慎重的点了点头。   “那么,人呢?既然人已经到了,为什么我没看到人?”   “这就要问那些贵族老爷了,他们认为你规划的设计图过于奢侈浪费,会抽干小镇的所有经费。”这次,恶魔将炮口转向贾拉迪围首的贵族。   “我怎么不知道我做事还需要经过各位同意。”眯起眼,维克多瞪着从它出现起就气势渐弱的各位人类贵族。   该死的贵族,我真该找机会把他们都摄魂控制住,我还没找他们募捐建城经费,他们倒先找起我的麻烦了。   不怀好意的瞥视让贾拉德浑身不自在,他上前一步,正准备替自己辩解,维克多却挥手从书架上召来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在魔法的操控下,沾了墨水的羽毛笔自己动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么我只好向父亲请调了。”   “您的意思是?”请调一词让男爵十分不安,心中默念,该不会是他认为的那个意思吧。   “拉维托、邦尼、席尔夫兰、特维利拉、埃斯托利恩、巴利克……哦,还有你,贾拉迪。以上七位全部都迁出普雷西雅,我遣转人护送,最迟父亲的命令明天就能签发下来,各位,回家准备一下。”   “为什么?”贵族不满的怒吼立刻盖过了其他说话声。   “我需要的是听话、顺从的下属,而不是处处和我作对的叛逆者。既然你们无法认同我的理念,那我也只好请各位挪挪窝。”   “你也不过是个伯爵,就算有那一位撑腰,也不能这样对待我们,用这样荒谬的理由把我们赶出世代居住的封地,和你不同,我们可都是世袭的正统贵族!!”其中年纪较大的一位不满维克多的独断,不停地用手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哼……”巫妖嘴角微扬,拉出了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冷笑:“既然一号方案大家都不接受,那就采取二号方案吧。”   对维克多性格大致了解的卢西恩一看那种带着恶意的表情,就知道维克多所提议的二号方案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只需一个小小的咒语,就可以送各位去见你们所信仰的玛拉。杀光继承人,以无嗣为由剥夺封号,财产充公。相比第一个,我更喜欢二号方案啊……”   “你怎么敢……”一说要杀人,贵族们慌神了,惶恐的眼神扫向一旁的圣骑士,期望他能站出来主持公道,却忘了片刻之前还跟他发生过争执。   达维亚站在卢西恩身后,等待他的命令,怕只怕是年轻的上司不会违抗兄长的意愿。   “大哥!”没有使用充满隔阂的敬称,卢西恩第二次在外人面前称他为兄长。   已经将手探向口出狂言的老贵族的维克多顿了一下,巫妖微微侧头,看到一张集担忧、焦虑表情的面孔。   “感谢卢西恩吧,若不是他替你们说情,我可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各位。”收回手掌,维克多虚抓了一下,一旁实木制作的长桌立刻断成数截:“我最讨厌看不清局势的人了,偏偏你们还以自己的贵族身份沾沾自喜,真以为顶着个无用的世袭头衔我就不敢对你们怎么样?而且,你们也搞错顺序了。在兄长、儿子、法师、领主之前,我首先是个邪恶的亡灵。不要拿你们的标准,拿世人的标准来衡量我,要让你们死亡和失踪我有很多方法。滚!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带着你们的家当和奴仆滚出我的地盘。”   吓走了哆嗦的贵族,维克多颇有深意地看一眼卢西恩,让伊斯菲尔带路去迎接还在大雨中的矮人雇工。   瓢泼大雨虽没让整个小镇陷入水患之中,却也考验着围墙和一些老旧建筑。   大门外,几十名矮人齐齐站成一排,面无表情的看着与他们对峙的士兵。   “开门。”   维克多赶到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同样的画面,它不想再看第三次,所以贵族们必须搬家。要彻底杜绝它不在期间有人乱发号施令。   “多鲁曼·提托。”看到一身黑色长袍、面色苍白的青年浑身上下滴雨未沾地朝自己走来,为首已经被雨水淋透的矮人上前一步,闷着声自我介绍。   将手贴伏于胸前,行了一个贵族礼,维克多也回应道:“维克多·伍德。”   “领主阁下,请问您的命令是否就是最高指令?”矮人倒没有因为被档在门外而生气,只是想知道以后是否还会遇到类似的问题。   “那是当然,不听从命令的人,我已经将他们遣散到别的地方,本城不需要不听从我号令的人,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引领着矮人,维克多把他们直接送到镇长官邸,那里有足够的空房够这些即将着为它手建造新城的工人。而作为第一个迫切需要改建的,就是新城政治的中心——镇长官邸。   普雷西雅,意为自由之风,这座即将成为浮空联盟政治、经济中心的无名小城还有个别名——无墙之城。 无墙之城(一)   每三年一次的冒险者考试是集佣兵、法师、圣殿同盟三大体系中选择从事薪酬类工作者的最好选择。随着考试程序的完善以及时间的推进,这项原本普通的民间自发组织的内部考试渐渐演变为各国筛选人才的渠道之一。   提前半年通知是公会一贯的准则,和新规矩一同施行的还有新的考试地点。一个在过去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自半年前就被标注在南陆各地冒险公会的公告榜上。许多跟随考试而移动地点的商人则早早把生意提前做到要成为下一场考试的地方——塔兰自治领·普雷西雅。   维康妮娅尾随叔叔阿普斯一同从海德因来到浮空联盟新兴小国塔兰,若不是百多年前被探明有联盟储量最多的魔晶矿,这个在世界地图上小得跟指甲壳一样的王国根本不会被列入各大商队关注的榜单。   年轻的维康妮娅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也不是第一次代表商队出席,不过这一次有些不一样。作为梅阿第斯的继承人,她第一次以未来家族首领的身份出席修改新规后的首次冒险者考试。姑且也算是试炼,在开眼界的同时,也测试她是否能在继任首领后处理商会有可能面临的任何危机。   从表面上看,参加考试的人数根本不值得做大买卖的商会如此关注,吸引商人们目光的是考试背后的利益。任何一个能从考试中脱颖而出的,都有可能被各国、势力笼络,继而成为贵族的助手、甚至有可能平步青云成为新贵胄。所以,和这些未来的大人物提前搞好关系也就是商会如此关注,甚至不惜亏本也要每次赞助大笔资金的目的。   “叔叔,普雷西雅在哪儿?”从界门空间传送的眩晕中平复下来,维康妮娅睁开眼,扫视四周后并未发现任何与城、镇,甚至是村子有关联的建筑。她站在一片开阔地上,周围除了高及脚踝的青草,再无他物。   “西北方再走一千米就能看到。”已经来过一次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回答:“看到它的时候可别吃惊哦。”   “有什么好吃惊的……”嘴上如此嘀咕,维康妮娅也在心里腹诽,南陆许多著名的城市如辉光、圣凡塞缇斯、勒维西、巴卡林恩她都去过,一座边陲小城有什么能让自己吃惊的。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不信。为了保持神秘,我也不多说,一切等你见到它之后自然揭晓。”阿普斯从表情就能猜出侄女内心的想法,他也不作过多的解释,反正这次大哥让她来的目的就是开开眼界,多见见世面。普雷西雅,的确是最合适的选择。不但马上就要迎来新规后的冒险者考试,而且,这里本身也云集了一些搬得上台面的大人物,作为浮空联盟将来的政治中心,他们梅阿第斯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驻扎在这里了。   一千米的距离不是很长,越过一个起伏不大的小山包后,维康妮娅看到了她此次南下的目的地。一座算不上大的人类居住地,规模太小、人口太少,这样地方只能用“镇”来形容,根本不能称为“城”。不过,维康妮娅的确是吃了一惊,正在扩建当中的小镇居然没有城墙!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吃惊了吧。”有着啤酒肚的男人感慨的说道:“普雷西亚喻意自由之风,这里也不需要城墙,所以我们都称它为无墙之城。”   “无墙……之城。”最初的震惊过后,维康妮娅眯起眼,以远角仔细打量她未来十天,甚至是半年要待的地方:“它不是还在扩建吗,说不定是还没来得及建,又不是一直都没有城墙。就算真的没有城墙,有必要吃惊吗?”   “巴罗斯教你的东西都白学了,但凡重镇、城市哪有不要城墙的,尤其是普雷西雅这么重要的地方,各国都在觊觎它南陆最大魔晶矿的储量。”   “因为有风神殿,连城墙也不要了,这里的领主手段也不怎么高明嘛,父亲还一个劲的夸他如何,我看也不怎么样。”这几个月来,听腻了父亲总挂在嘴上的某个名字,维康妮娅十分排斥,听到她最尊敬的叔叔也如此夸赞,她本能的驳斥了几句。   对此,阿普斯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把界门修在城外,这样岂不是很不方便?”想起多走的这段距离,维康妮娅忍不住抱怨,其他城市都修在城里的。   “今天人少,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为什么要把界门设在城外了。”掏出标注身份的特殊通行证,阿普斯向两列站岗的卫兵走去。   乡土气息浓重的年轻卫兵只随意一瞥就放行了,这更让维康妮娅忍不住又贬低几句。   “瞧这检查的过程,也太松散了吧,他们难道就不怕混进一些不该进来的人?”回头望了一眼,对另一名旅行者模样的老者也是如此,维康妮娅严重怀疑这座新城的治安状况。   “你担心有人捣乱?不,没人敢的,看那边。”阿普斯指着北面漆黑的某个物件说。顺应着他的手,维康妮娅疑惑地看去,起先并没看出什么,随后她张大了嘴。   “我、我没看错吧?”   “是的,你没看错,也没眼花,更不是幻觉。”   “一条龙?”   “准确的说,是一条亡灵龙。”   “可是……”   “维康妮娅,你毛病又犯了,巴罗斯说过你不要用自身的标准和观点去定义任何一件你看到的事或物。更糟糕的是,你因为个人喜好而没有以继承人的身份去关注普雷西雅领主的资料。你也忘了梅阿第斯的家训,永远不要相信眼睛和耳朵看到或听到的事和物。”   维康妮娅抿着嘴,闷闷不乐的接受阿普斯的训斥。她没忘,父亲还特意让她默记了普雷西雅领主的生平。   “是,我是不喜欢他,所以……抱歉,阿普斯叔叔。我只是因为父亲总是夸他而心生反感。”   诚实的道歉让阿普斯欣慰地拍了拍维康妮娅的肩,之所以放弃长子选更年轻的女儿,他和巴罗斯都正是看中维康妮娅对事物更强的接纳性,至于性格上的缺点,可以慢慢来。   睡卧在新建好的市政中心空地上的黑龙看到两名对它品头论足的外来者后,用建立在心灵上的联系通知了它身体正前方建筑内的维克多。   “梅阿第斯家族吗?”   已经换上一身正规甲胄的伊斯菲尔已不是初到普雷西雅时的模样,从佣兵摇身一变,成为领主侍卫长。接到维克多迎接的命令,他从市政厅走出,正好看到站在广场上看龙的维康妮娅与阿普斯。   “领主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维康妮娅和阿普斯尾随着皮肤黝黑的伊斯菲尔走进涣然一新的原镇长官邸,在矮人的巧手改造下,新市政厅兼领主府算配得上一座城市应该有的规模。   “午安,两位远到而来的访客。”巫妖依然是一席黑袍与三个狼头的装束示人。   “您好,伯爵。”阿普斯脱帽致敬,身旁的维康妮娅微微欠身,也行了个礼。   “听说梅阿第斯商会决定资助这一次的冒险者考试?”正在批复文件的双手停了下来,交握在一起,这是维克多思考时特有的习惯,就连它自己也没觉察到。   “是的,我代表梅阿第斯族长兼商会会长向您问安。”   “能否告诉我原因,普雷西雅只是一个镇级规模的人类定居点,似乎还不值得海德因第一大商会如此关注。”   “谁都知道这座小镇在未来几年就会成长为联盟的政治中心,至于规模……您有的是资金扩建它,这正是我们一族看上普雷西雅的原因。”   巫妖锐利的视线透过面具,直射在商人的脸上,每扫过一遍,阿普斯都觉得像是有一排冰锥刮过自己的脸。短暂的片刻,这种折磨停止了。   “据我所知,海德因从不参加与冒险者考试有关的任何生意。我想你这次应该听明白我说的话了,是从不与冒险者考试有关的任何生意。而这,恰恰才是你们申请到这里商谈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批复特别通行令,塔兰和海德因不但政治上没有往来,就连经济上也是如此。我想,你该给我一个既合理又没有任何瑕疵的解释。”对于阿普斯的说辞,维克多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当面驳斥。   几次对话,自是不能改变维康妮娅对维克多的看法,不过她对巫妖强大的气场倒是很感兴趣。   不同于上位者的威慑,眼前这位……怎么说呢,操法者特有的神秘感胜过贵族的做派,但又不是匕首般锋利的逼迫感,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难以形容的感受,非要用一种方式来形容的话,就是神职人员身上最常见的神威,虽然淡,但维康妮娅确信没错。   正这样想着,维克多掉转目光,与毫不掩饰打量自己的年轻女性对上。   维康妮娅浑身一颤,心口像是被针尖刺中,不由自住地后退了两步,她这一动,屋里的所有目光便都集中到她身上,包括身边的阿普斯。 无墙之城(二)   没有开口,仅是目光的注视就达到了语言的效果。阿普斯替紧张得忘记说话的维康妮娅代言。   “我侄女,维康妮娅。”   “未来的女族长。”除了一些特定的人,维克多说话从不带敬语。   “很荣幸见到您,伯爵。”再一次行礼,维康妮娅比刚开始时谨慎了很多。仅只是一瞥,就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言喻的冲击。   这也是魔法的力量吗,传闻中可以威慑……不,不对,那是龙威。果然还是神威吧,他明明是法师,为什么会有神威,莫非是身上带着什么圣物?   想到这儿,维康妮娅又感受到了针扎一样的目光,她立刻停止思考。   “今天我抽不出身,这样吧,你们在城里的驿站住上一晚,明天我亲自去拜访。”维克多挥了挥手,站在门边的伊斯菲尔立刻走上前来,为已经被下了逐客令的商人带路。   “诶~怎么会这样……”阿普斯失望地离开,直到坐到由伊斯菲尔替他们开的房间里,还是没发接受第一次商谈失败。   “阿普斯叔叔……”维康妮娅咬着嘴唇,很是犹豫。在阿普斯眼神的鼓励下,她说出自己的猜测:“也许,失败的原因是我。”   “什么?你!”阿普斯想不透,侄女什么也没做,怎么就会成为失败的原因。   “我想,那个法师……不,领主有某种能力,能探察到附近人的思维或心声。”   “哦……不、不、不、维康妮娅,你在心里想了些什么?该不会是不敬的话吧?”阿普斯揪住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他并不怀疑侄女的说辞,维康妮娅有一种特殊的感知力,也正是如此即使性格不适合,哥哥和自己才会力排众议推举她成为继承人。如果维康妮娅这样说了,那维克多·伍德必然有那种力量。   “没……我没想什么出格的事,就觉得他的气场太强,不似一般贵族,而是像神职者。”即使是现在,维康妮娅依然坚定她的分析。   “你怎么会这样想?虽然顶着贵族的头衔,但他却是货真价实的法师啊。”   “叔叔……我没法让你真切的明白我的当时的感受,但那的确是神威,错不了,我曾见过其他几位带有圣物的神职者,所以我不可能认错。那个维克多·伍德不是一般人。”   “他当然不是一般人,能以亡灵法师的身份让铁血大帝亲自收编,在顾问团成立的八十年还是第一位。也正是因为他的特别,所以我们梅阿第斯家族才会注意到他。”阿普斯被侄女的话绕糊涂了。   “不是的,叔叔……”维康妮娅连连摇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并不是我以往感受过的圣物,饱含着让人浑身发颤的恶意与邪念。”   “别想太多了,维康妮娅。他是亡灵法师,自然会让人感到害怕。”安慰地拍拍侄女肩膀,阿普斯眉头紧皱,他并不是不相信维康妮娅的话,正是因为相信,所以才不愿意她多想。   圣物吗……也许该和巴罗斯谈谈。   ※※※   有事来找维克多的卢西恩正巧看到伊斯菲尔带领着两个人离开,其中一个他认识,阿普斯·梅阿第斯。   梅阿第斯家族也来了……各国陆续有了动作,也不知道是真看好维克多,还是想巴结他背后的祖父。   “新神殿怎么样?”卢西恩还没进来,维克多就知道是他。玛拉之光的神力在城内任何地方都能感应到。   “矮人的手艺不错。”卢西恩不得不赞同维克多当初的规划,花了几个月时间在小镇旧址上修出现在的规模,他当初花大价钱雇佣矮人果然是对的。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是这样……”沉吟片刻,卢西恩将归他管的地之牧师的报告对维克多重复了一遍:“朵拉说她感应到泰阿森林里些不对劲,死气过重。”   虽然从不过问政治方面的事,也不去看维克多在泰阿森林里修的村子,但卢西恩还是隐约感觉到森林发生的变化。   “光明教廷怎么说?”   “你是问我的立场?”   “你的立场就算了,我问的自然是贵会那位佩德罗祭祀。”   “他……”说起这为同袍,卢西恩也头疼,真不明白为什么教皇陛下要派教会最死板的佩德罗来普雷西雅,他想多派几个监视的人选卢西恩没任何想法,只是为什么偏偏选和自己最不对盘的佩德罗。   “哼,不说我也知道,他肯定主张派神殿武士去视察吧。”   卢西恩点点头,维克多说的的确没错,佩德罗早他抵达之初就提议,派一支由神官带队的神殿武士去泰阿视巡已经建起的几个小村。   “你毕竟还挂着总督的头衔,而且教内位阶你也比他高,我只是担心那老头心生不满,私下违背你的命令派人找我麻烦。”维克多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让卢西恩管好自己的下属。   维克多的话也正是卢西恩担心的地方,如果佩德罗真私下派人去森林,万一和维克多安置在那里的佣兵起了冲突,只怕维克多会借机干掉一部分对他不满的教会成员。   如果真这样,那我这趟不就白跑了吗?   “维克多,你能不能……”   “不能。”卢西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巫妖截断:“我是这里的领主,为什么要看教会的脸色,是教皇派人到我这里来,而不是我邀请他们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总督阁下。请你约束好自己的下属,否则别怪我用刚制定出来的本地法律来惩处第一个敢以身试法的人,无论他是谁!”   放在桌上的骷髅铃突然自行摇晃,刺耳的大笑打断了维克多和卢西恩的争执,巫妖丢下笔,起身冷笑:“看来你管理的能力还有待提高。需要兄长帮你调教那些不知轻重的无知下属吗,卢西恩。”   卢西恩无奈地抚额。   佩德罗真是头脑发热,他该见识过维克多的手段和本事,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教会。   “要一起去吗,别到时候又说我暗中做了什么手脚。”站到专门设立的传送法阵里,维克多发出邀请,卢西恩无发拒绝,踏入法阵。   刺眼的白光闪过,再能视物时,已来到重建的布赫村,这里算是泰阿新村的总部,以布赫为中心,几十到几百人的小村呈散射状分布。   佣兵公会调派的人数虽然没有变化,但会规无法抑制自愿到普雷西雅定居的佣兵,几个月来,已经先后有几批佣兵以正式居民的身份入住,他们的成分和伊斯菲尔佣兵团差不多,不是流民就是背负着轻级罪名的逃犯,甚至还有混血儿,半黑暗精灵、半兽人两边都不讨好,能选择的职业寥寥无几,不是佣兵就是罪犯。像普雷西雅这样开放定居条件的独立治领对他们就是天堂。在签了一份秘密协议后,佣兵们欢欢喜喜地进驻到人烟稀少的泰阿森林,反到是让一些原本定居在这里的猎人无从适应。佣兵不比其他职业,他们像士兵却没有士兵的纪律和约束力,他们像罪犯随行而为却又没有罪犯疯狂而不留后路。   传送地点选在布赫村正中的空地上,因为只有维克多使用,所以当传送法阵亮起的时候,留在村子里人都集中到法阵旁边。巫妖的身影渐渐明晰起来,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向这位肯收留他们的领主致意。   维克多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那三个人呢?”这句问的是霍克、雷娜和杜南,已经学会入门神术的鲁玛被维克多安排到了它秘密修在森林里的神殿。和几个月前相比,这三人的进步明显。至于一直对维克多有抵触情绪的艾露,她也没有再回到炼金学院,而是选择留在兄长身边,好在没有荒废学到的知识,进步虽慢,却也成为了临近几个村中唯一能调配药物的炼金师。   “昨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一名半兽人高声回答:“需要把他们找回来吗?”   “不,我就随便问问。”维克多摆摆手,示意不用刻意去找。   卢西恩乘机打量了四周,这个小村他差不多一年前来过,树屋的位置没什么变化,不过居民却由猎人变成了佣兵。   感受到不怀好意的打量,卢西恩半侧身,看到几名混血的黑暗精灵站在树荫下,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即使他们没有明确归属黑暗阵营,也不会对一位身着教会服饰的人表现出友善。   兴许是觉察到卢西恩与一般神殿武士不同,又是随维克多同来,这些平素里连同一住村的其他佣兵也畏惧几分的混血没有做出什么惊人举动,只是静静地打量。   “这几天有人来过吗?教会的?”维克多无心寒暄,直接切入它来的目的。   “有,昨天设在兰卡的暗哨报告,说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往正北方向去了。”知道那个方位有领主秘密修建的神殿,答话的半兽人用委婉的方式向维克多报告。   “正北啊……”一听方位,维克多就确信佩德罗的确是掌握了点情报,否则也不会直扑北面。瞥了一眼一脸正色的卢西恩,巫妖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他一同前往。 无墙之城(三)   微风拂过树枝头,带来了不属于森林的气息,以胳膊做枕靠卧在树干上的克莱因睁开眼,猩红的竖瞳在正午的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缝。   “出来。”   又一阵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夹带着几不可闻的轻响。   “不想说,无妨,一会你们的尸体会告诉我你们不远万里跑到南陆的缘由。”正作势要拔腰上的弯刀,附近一棵树上“嗖”地出现一个人影。黝黑的皮肤和亮银色的头发说明来者的出身——一个黑暗精灵。   切尔利小心谨慎地打量表情慵懒而随意的克莱因,以黑暗精灵的标准来看,他只是个混血。除了人类还混杂了一些奇怪的血统,即使是杂兵也不会吸收这样的劣质品。可就是这么一个家伙,却是奈莉祭祀口中十年后战争胜利的关键?切尔利怎么也想不明白。   “你冒着被杀的风险就只是为了和我大眼瞪小眼?”看对方发呆,克莱因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身负任务的切尔利微微欠身,行了一个黑暗精灵礼,表情木然地开口。   “奉祭祀之命,率百名各族精锐战士前来协助武技长。”   “那女人,乱来的毛病还是没改,随便就给我加上什么武技长的头衔……”克莱因的自言自语让切尔利暗暗吃惊,虽说是异母弟弟,但直呼祭祀之名还是过于大胆了,况且,他的言行也没有一丝应有的尊敬,和传说中相差无异,一个狂徒。   不过,想归想,切尔利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鲜血武技长拥有统御所有家族战士的荣誉……”   “得了吧,我对统御家族战士不感兴趣。”克莱因粗暴地打断切尔利的话:“不过,现在他们倒是不错的助力。喂,都出来。”   随着克莱因的击掌,从灌木丛和树荫里陆续走出成群的黑暗精灵,他们身上都穿着式样统一的半身锁甲。   “西南方向来了五十个人类,都是光明教廷的成员,把他们引诱到没人的地方。这事做得隐秘一点,让其他人不会再找到这支消失在森林里的队伍。”没有直接使用“杀掉”这类明确的词汇,但克莱因已经清楚的表达出他的意思。   切尔利比了个手势,其他黑暗精灵领命散去,很快就隐匿在森林当中。   “你不跟他们一块去吗?”   “属下只是副官。”   “哼……”讨厌的监视者,奈莉,你的伎俩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任何长进。冷笑一声,克莱因躺回树干继续他被打断的午间小憩。切尔利蹲守一旁,默不做声,直到一道闪光打破寂静。   戴在尾指上的传音戒指发出魔法启动特有的光芒,克莱因正要开口,就被一句话遏止住说话的念头。   “光明教廷怎么说?”   “你是问我的立场?”   “你的立场就算了,我问的自然是贵会那位佩德罗祭祀。”   维克多与卢西恩的嗓音交替从晶石传出,克莱因耐心的听着,直到维克多邀请卢西恩一同去泰阿森林,传送法阵的启动隔绝了传音魔法的作用。   “他要来啊,这下可有趣了。”一想到维克多见到奈莉派来的黑暗精灵会是什么表情,克莱因就想发笑。   “他……指的是维克多·伍德吧。”   切尔利的发问打断了恶魔的臆想,克莱因点点头,并再次起身,今天的午憩注定无法继续下去。   “正好,介绍你认识以下我的盟友,维克多·伍德伯爵。”   在通往隐秘在林间神殿的路上,两名黑暗精灵堵到了带着卢西恩同去的维克多。巫妖锐利的目光直射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同时也向它的盟友发问。   “你似乎忘了和我说,又重新与你断绝来往八十年的同胞有了联系。”   “呵呵……”不意外接收到维克多毒舌的克莱因笑得很坦然:“这是我那位异母姐姐干的好事,兴许是重新认识到我还有利用价值,这次还特地抽调了百名精锐战士指派给我当手下。以后向那些贵族介绍我的时候,你可以使用鲜血武技长这个相比佣兵团长响亮得多的头衔。”   鲜血武技长?这头衔似乎是……卢西恩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克莱因接下来的话惊到了。虽然在休战期黑暗精灵也会以佣兵的名义在千岛湾一带出没,却从未深入到南陆深处。一百人看似不多,可如果都是精锐战士的话,教会怎么会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就算是以佣兵的名义,也不会一次性似乎允许进入这么多人。”维克多大致猜到黑暗精灵是用什么方法进入浮空岛联盟,与千岛湾接壤的浮空群岛没有南陆那么多限制,能一次性来一百人,除了贸易它想不到别的借口,这个想法是受那两名海德因商人的启发想到的。   “你不说我都忘了,现在是备战时期,查的比较严。”克莱因询问的目光直接扫向切尔利,他虽不介意多百名可听从调遣的部下,却不喜欢他们带着麻烦来投奔自己。   “确如伯爵所言,我们是用贸易的名义进入浮空联盟的。”用人类的礼仪鞠了一躬后,切尔利小心打量他这次南下的另一个重要目标人物。气势不弱,兼具了法师的神秘与贵族的傲气,至于他身边另一位,切尔利从未离开过北陆,却对这一位在人类与教会中都有举足轻重地位的青年男性再熟悉不过。卢西恩·门德尔·诺丁,帝国的第三顺位继承。如果不是因为阿尔贝雷希特重新回归,他至今还是族内刺杀榜上的第一名。相比另外两位继承人,卢西恩的价值要高得多。   “好了,闲聊的话留着办完事再说。”维克多再次迈动脚步,神殿近在咫尺,没必要在这里没完没了的说过不挺。   正事要紧,卢西恩和克莱因都知道,彼此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跟上巫妖的步伐。   人为踩踏出的小路通向一座不大的建筑,石料、木材都是新的。殿前的石阶每一步都暗藏凶险,隐秘的咒文藏在石料的缝隙中,没有口令擅自接近就会引发法术。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的危险,有维克多在前面开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卢西恩左右环视,仔细观察,确认这不是死神的神殿,隐秘咒文组成的阵法全都指向另一位归属黑暗阵营的神祇,身兼战神之职的魔神塞勒斯托。   走在最后的切尔利面不改色,内心却受到不小的冲击。这里居然有一座供奉着塞勒斯托的神殿!怎么从未听说过。   “伯爵。”感应到有人接近,知道能无声无息靠近的只有亲手布置法阵的两位,待在神殿中的鲁玛赶忙出来迎接。   “最近有人来过吗?”这话是维克多问给卢西恩听的。   “没有,虽然兰卡哨站有传过消息,说有一队人朝神殿而来,但至今我都未看到任何光明教会的成员。”鲁玛早在两天前就接到消息了,估算着时间今天就该会抵达,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迷路了?不会啊,照他们一路北上的路径来看,明显是知道神殿具体位置的。难道……   目光扫过维克多与克莱因,鲁玛暗叹了口气。他怎么会妄想从这两位脸上看出点什么。即使人真是被他们断下的,也不会表现出来。   “没来,这就奇怪了,教会明明是针对这座神殿派的人,现在我们都到了他们还没来。迷路了吧,要不就是被猛兽袭击。”维克多没有派过人追踪或对付任何进入森林的教会成员,不过它很快将克莱因说的一百名黑暗精灵与光明教会的失踪联系到一起。   光明教会精通的是驱散和超度亡灵,而不是正规的作战。五十名的光明武士对自己制造的亡灵士兵是难缠的对手,可对上一百名精锐的黑暗精灵战士,他们也只有挨打的份。   维克多的话一出口,卢西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自然是也想到了克莱因刚才说的一百名黑暗精灵。就算不熟悉路况,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失去踪迹。他们的失踪,多半与这不见踪影的黑暗精灵有关。   “真是遗憾呐……”   巫妖低沉的嗓音让卢西恩心头的不祥感陡然上升,可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见维克多举起一颗无杂质的白色的水晶。   “烦劳你记录一下,把证据带回去给佩德罗看,让他断了抓我小鞭子的念头。塞勒斯托是唯一被允许在南陆建立神殿、招收信徒的黑暗神,毕竟他除了魔神一职外,还兼了战神的神职。”这就是维克多并介意让卢西恩看它在森林里修建的神殿的原因。在席维格同意与塞勒斯托结盟的如今,前死神已经同意假借魔神神殿招收信徒,鲁玛表面上看是魔神牧师,实际上他是席维格继维克多之后发展的第二位信徒。   卢西恩面无表情地接过水晶,开始记录神殿内的一切。有了证据,相信佩德罗短期内也不会再嚷嚷着要揪出维克多隐藏在森林里的邪恶勾当。而今,他纠结的是如何找到已经凶多吉少的五十名教会成员。 灵魂魔像(一)   维克多把玩着手里黑色的石头,感受着里面不一样的能量。   “这东西有多少?”   “整个地下都是,和魔晶一起……”乌尔曼两眼放光,作为锻造师,他很清楚这看似不起眼的石头的价值。自从挖到后,他在第一时间把样本带到城里。   这是受魔晶矿长期辐射而异变的石头,用得好,价值不亚于魔晶。知识丰富的巫妖显然没有让乌尔曼失望,才拿到手里,略微惊讶的目光就让矮人清楚领主也知道它的功用。   “活性石……也只有像达沃那种几乎没怎么被开采的矿脉才会有这玩意。你带了多少来,我想用它先做个实验。”维克多掂了掂手里的石头,想到了一个最大效率使用活性石的点子。不过,这需要活体实验,它不能在这里进行,教会和卢西恩一定会竭力阻止。看来还是只能去神殿了……   ※※※   “失踪!?”佩德罗气急败坏地冲到卢西恩面前:“怎么可能失踪,我明明给他们……”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佩德罗用一声干咳掩饰。   “我不想追究你擅派人以至让他们失踪的罪责,佩德罗祭祀,我只希望你短期内不要再有什么大的动作。要知道这样我很难办,一边是至亲,一边是职责。”卢西恩面无表情的说着近似请求的命令。   “总督阁下,我只是遵循教皇陛下的指令行事。”佩德罗可一点都不给年轻总督面子,直接搬出教皇,试图以密令作为搪塞借口。   卢西恩也不恼,拿出那颗记录了泰阿森林神殿内幕影象的记忆水晶迪给佩德罗。   “这是什么?”祭祀当然知道这是记忆水晶,他问的是里面的内容。   “你既然这么想知道那座神殿的秘密,只需和我说一声,看在我的面子上,维克多带我亲自去了一趟。”   将信将疑地接过水晶,魔法折射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正殿,将记录的信息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使用者眼前。   居然是战神殿……   佩德罗心有不甘,却没有反驳,不过目光犀利的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记录的影象中除了年轻的战神殿牧师和那讨厌的亡灵法师外,还有两个陌生的身影。   “他们是谁?”   “克莱因·扎伊尔和他的副官。”   “我没听错吧,副官?”又捕捉到一个有价值的词汇,佩德罗得意的笑了,这可不是能随便使用称谓。   “那个混血是黑暗精灵新任的鲜血武技长,不要去招惹他,他手下有一百名黑暗精灵精锐战士。我不希望发生流血冲突,在正面交锋上,我们所拥有的恩惠占不到半点便宜。”卢西恩没有任何犹豫,就把克莱因新获得的身份告诉佩德罗,对于这名身上有恶魔气息的混血,他没有对异母兄长那么有耐心。   “阁下对邪恶者的评价倒是蛮高的。”佩德罗一听不高兴了,虽然他心里也明白卢西恩所说的是事实,但他就是变着法想找茬。从几年前,他就看这个出身尊贵的年轻人不顺眼,轻易的获得了别人花费几年、几十年都无法企及的荣耀,淡淡的嫉妒之情一直根植在佩德罗心中,无法除去。   闭上眼,卢西恩深呼吸一口。   “我言尽于此,若是因为你的不慎举止而继续减员,那我可要直接向教皇陛下上书了。”   面对卢西恩的警告,佩德罗只是冷笑。   你就好好享受吧,你能得意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从大门方向传来了喧哗声。   “总督!大祭祀!”年轻的牧师面带焦急地跑到二人身旁,摊开的双手上染满黑色血污:“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三步并做两步,卢西恩冲向大门,在石质的阶梯上看到一名身受重伤的神殿武士,银色的铠甲不复光亮,黑血正从被锋利器物刺穿的伤口不断流出。   “别碰!”有毒,黑暗精灵的毒可不一般,即使是能驱除毒素的神术也未必能完全驱掉混合了诅咒与植物毒素的毒药。卢西恩半跪在地,俯身到双唇一一张一合的神殿武士嘴边。   “阁下,违背了您的命令,我很抱歉……”   卢西恩曾下过令,严禁与本地驻军或贵族起冲突,更勒令禁止与领主有任何言语或肢体上的冲突。   “不要说话,你现在很虚弱。”双手一合,依靠圣物的能量,卢西恩施展出高级治疗术,但对于已经伤势过重的神殿武士起不了多少作用。高级神术虽能去腐生肌却无法弥补已经流失的生命力,神殿武士突破重围、一路赶回来,已经将生命力挥霍得所剩无几。   “我们遭到黑、黑暗精灵的袭击、他们……数量很多……”微弱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卢西恩喉头发干,对于这个拼死回来报信的神殿武士,他不但无能为力,还不能宽慰他的行为。这次行动没有任何价值价值,仅是因为无聊的嫉妒,白白让这么多人送命。   “所有人都死了,我们是突围出来的……他们能召唤恶魔王……一定有高阶神官,更有可能是祭祀级别的。”觉察不到卢西恩眼中的悲哀,眼神已经涣散的神殿武士尽可能的说出他所知道的信息。   神官、祭祀……卢西恩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抱起与这名神殿武士。   “你要去哪儿?总督阁下!”一直站在他身后佩德罗厉声喝问。   “去能他救他的地方。”回瞪了一眼年迈的老者,卢西恩以尽量平稳的步伐奔跑,所幸光神殿的选址与市政厅很近,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维克多最常呆的地方。   看到卢西恩抱着一个血人,伊斯菲尔先是一愣,随后闪身拦在市政厅大门前。   “闪开!”   “阁下,您不能……”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不上礼节的卢西恩一脚踹开。   “碰!!”   新大门和新任卫队长一同向后倒,激起一股小灰尘。听到声响,其他荣升为领主私人卫队的前伊斯菲尔佣兵团成员赶到现场,将卢西恩团团围住。   “走开!我现在没空和你们纠缠!”双手抱着伤员,卢西恩没法拔剑。伊斯菲尔揉了揉受了一记猛踹的肚子,脸色不太好的从地上爬起,正在他准备下令将这位身份尊贵的闯入者赶出去的时候,一道嗓音从身后传出。   “让他进来。”   无奈,伊斯菲尔只得压所有下不满,侧身让卢西恩进入传出说话音的议事厅。   维克多站在传送法阵上,正准备实施传送,却被门外的喧闹止住了已经启动一半的法术。听出声音是卢西恩,巫妖有些不悦地走出传送阵,示意尽责的伊斯菲尔让他通过。   “这是谁?”看到卢西恩抱着一个已经濒死的人走进来,维克多很诧异。   “从克莱因手下突围的神殿武士。”   “哦……”居然有漏网之鱼,维克多为克莱因手下办事不力惋惜的同时也略微改变了神殿的印象。   “你把他带到这儿来,是想质问我呢?还是想讨个说法?”   面对维克多的询问,卢西恩只说了一个词:“救他。”   都已经想好下一句讽刺的话,维克多略微顿了顿才开口:“我没听错吧。”   “驱毒术不能完全驱除黑暗精灵的毒素,他透支太多生命力,治疗术已经无能为力。”   “呵呵……即使是这样,你怎么会想到让我救他?你该知道,不同阵营的神术无论是攻击还是治疗,对彼此都是巨大的伤害。”   “我不是想让你用亡灵法术治疗他,我只是想……你或许知道有什么方法能根除魔神的神术。”正是那一句‘黑暗精灵有神官’提示了卢西恩,光神玛拉的对立神是黑暗神后卡拉,其次才是死神曼格尔,魔神塞勒斯托虽也是卡拉的左右手,但因为还兼了战神一职,并不属于玛拉的对立神,在作战的时候让教会十分头疼。   “这样啊……”维克多本想召克莱因来解决这事,但转念一想,又遏止了这个念头。就目前来看,它还不想让卢西恩知道克莱因魔晶使徒的身份,而且……它也找到了合理的活体实验的机会。   “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救他,只是,怕你不肯。”   巫妖的话让卢西恩心头一紧。   “什么方法。”   “你看,这是寒冰矮人刚挖到的活性石,制作魔像、傀儡最好的上品,这人毒深入骨,已经没救了。况且我也不是塞勒斯托的信徒,没法帮忙。你如果真想救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灵魂转移到……”   “不行!”灵魂术是死神的专长,被教会严令禁止,卢西恩能忍受维克多在特殊情况下施法,却不能让他对教会成员使用这禁忌的法术。   “那就看着他咽气吧。”维克多也不急,重新坐回领主的专座。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卢西恩手里的躯体渐渐失了温热,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只是简单的灵魂转移,又不是堕落,根本不会触及教会的戒律。”   “我知道……”其实神殿都有类似的法术,将灵魂移植到某种器物上,但这法术由一个亡灵法师来施展,怎么也说不过去。卢西恩是骑士,不懂得如此高深的法术,可他又不愿求佩德罗,那老头明显是处处针对自己。假如由他施展,黑暗精灵杀人灭口的事不就暴露了。   “不放心的话,你自己来做,由我引导你具体实施的步骤,这样就不违反教规了吧。”说到底,维克多就是想亲眼看看,活性石的功效,它还没使用活性石这么高级的材料制作过灵魂魔像。 灵魂魔像(二)   卢西恩一怔,随后连连摇头。   “我虽能施展高阶神术,却也仅限于治疗和驱除亡灵方面,像转移灵魂这样的秘法,从未接触过。”   “害怕失败吗?”从圣骑士的表情巫妖就能揣摩出他此刻的心境。   “是的,我害怕,我怕失败的转移会害了他。如果死亡无避免,至少他是带着信仰和荣誉而死,平静的死去,而不是被人利用,受尽折磨,死后连灵魂都不能安宁。”   “啧啧……圣骑士阁下统御力不怎么样,口才却是不错啊。”维克多冷笑:“怎样,救还是不救?”   看着几乎没有呼吸的神殿武士,卢西恩想了很多,最后他一咬牙,说了一个字。   “救。”   “伊斯菲尔,去把乌尔曼找来。”终于等到卢西恩下决心,维克多给等在门外的中年男子下达了新的指令。矮人才刚离开,追回用不了多少时间。   伊斯菲尔没有动,一双眼直直看着面色苍白的卢西恩。   “去吧,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毕竟我们还是兄弟。”   看着伊斯菲尔离去的背影,卢西恩忍不住反唇相讥:“没想到他对你还蛮忠诚的,这已经超越了一个佣兵该有的限度。”   “出身尊贵的你一辈子也无法理解像他那样生活在社会底层人的心态。在他们眼里我是领主,是贵族,更是同类。能给予他们相对过去平静、安逸的生活,他们自然是心存感激。”维克多知道卢西恩无法体会、更无法理解为什么伊斯菲尔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献出忠诚。   乌尔曼没走太远就被伊斯菲尔追了回来,看到平放地上的神殿武士,矮人先是一呆,很快就领悟为什么特意将他找回来。   “伯爵……在城里人体炼成似乎不太好吧……”考虑到卢西恩也在场,乌尔曼已经尽量斟酌用词。   “谁告诉你我要人体炼成,活性石虽有极高的魔力,却只限于魔像和傀儡炼制。”   “那您是想灵魂转移?”这是乌尔曼唯一能想到的。   “没错,我要把这个人的灵魂转移出濒死的肉体,你也来帮忙。”为了防止仪式被破坏,维克多开始布置结界,只需一个眼神,伊斯菲尔就知道巫妖的想法,他退出议事厅,并招来了其他私卫队守在门口。   “诶?可是……”乌尔曼不是不愿帮忙,只是锻造屋还没建好,而且距离市政厅也有一段距离,再移动的话,只怕这个人等不到实施法术的时候了。   “把活性石放到里面。”指着角落里的一套装饰性的全身铠,维克多示意矮人把他带着的那块样石放入其中。   虽然满心疑惑,但乌尔曼还是遵照维克多的指示,把活性石放入铠甲的胸腔。手刚挪开,盔甲就被维克多用魔法整个挪到神殿武士身旁。   “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将手放在卢西恩肩上,维克多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嗓音告诉卢西恩如何做。   在乌尔曼看来,圣骑士一手按在神殿武士的额头,一手按在铠甲胸口处,嘴里低声念叨着自己听不大懂的语言,微光先是从手指亮起,很快就传递到已经快死的神殿武士额头,一个模糊的人型从虚弱的肉体内浮出,茫然的看着四周。   “别耽搁了,你若是再犹豫,不但灵魂转移会失败,而且你也将会因为破坏生魂而犯戒,不想堕落就引导他的灵魂进入铠甲,快!”   在维克多的催促下,卢西恩把离开肉体的灵魂强行导入没有生命的铠甲。白光骤然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乌尔曼下意识地闭上眼,等他再睁开时,已经看不见青白色的灵魂,而那具银色的铠甲却自己动了起来。   “卢西恩阁下,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个沉闷的声音从铠甲里传出,乌尔曼惊奇地走上前,不顾是否会有危险,伸手摸了摸铠甲,想亲身感受一下传说中灵魂转移的奇妙。   面对神殿武士灵魂的质疑,卢西恩表情木然地扭过头,他知道维克多会代自己作出回答。   “你伤势过重,为了救你,卢西恩冒着被教会惩处的危险求我把你的灵魂转移出肉体。也就是说,你现在看到的这具铠甲就是你的新身体。”   突然的转变让神殿武士有些无所适从,他焦急而慌乱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沉重的脚步声就像一把大锤,一下下砸在卢西恩充满愧疚的心头。   “我今后都是这个样子吗……”   “灵魂转移有限制,第一次施展的对象是什么,无论以后换多少具新身体,都只能限定为同一个物种。”这点维克多没有说谎。初次的转移对象是铠甲,那这个灵魂以后的转移对象也只能是金属类。它也只能把卢西恩带来的神殿武士转移到没有生命的铠甲上,若是一个活人,只怕仪式还没实施完,教会的人就已经把大门都砸破了。   “卢西恩,你这个叛徒,出来!!”一个老迈却洪亮的嗓音从窗户传入。   卢西恩听出这是佩德罗的声音,听他称自己为叛徒,年轻的圣骑士整了整衣饰,而后推开了紧闭的大门。   佩德罗带着剩余的二十名神殿武士团团围住市政厅,见卢西恩出现,大手一挥:“把他拿下!”   “放肆!”几乎是追着佩德罗的命令,维克多的声音压制住了正欲上前的神殿武士。   “伯爵,这是我们教会内部的事。”对于维克多,佩德罗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厌恶。   “看来人老了,就是容易健忘。卢西恩不仅是教会的圣骑士,也是诺丁帝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剥去教会职务,他还是贵族,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想当着我面前对他动手,简直是痴心妄想。”维克多一击掌,睡卧在市政厅后的黑龙立刻站起身,低沉的龙吟惊醒了已经入睡的小城百姓。   “你敢?!”佩德罗盯着头顶上方的黑龙,心虚的大喊,认为维克多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和教会起冲突。   “不信的话,可以试试。”仿佛是要验证维克多这句话的真实性,黑龙发出震而欲聋的咆哮。   “别把事态扩大。”卢西恩低声说了一句,拨开意图保护他的维克多,径直走向嘴角笑容不断扩大的佩德罗:“实行灵魂转移的人是我,与其他人没关系。”   “我当然知道是你。”得意的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维克多,佩德罗让一旁的神殿武士架住卢西恩,卸去了他腰间的玛拉之光:“在未经教皇的许可下擅自施展灵魂法术,我要向红衣执政官请示判你堕落之罪。”   目睹教会的人把卢西恩押走,维克多反身返回议事厅,刚被执行灵魂转移的神殿武士依然呆立屋中,没有表情根本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乌尔曼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缩在一角,大气也不敢吭一声,都知道维克多很生气。   “我早说过,叫你不要玩这种危险的游戏。看,玩过头了吧。”突兀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沉寂,克莱因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靠着书柜随意翻看。   “你们都出去。还有你。”维克多挥挥手,示意所有人离开。最后一句指的是已经与铠甲融合为一体的人类灵魂。   轰隆声响起,维克多走到窗边探头一望,停靠在城外的教会飞艇缓缓升空,雕有太阳徽记的船头已转向西南方。   “你替我守几天城。”看着飞艇越飞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维克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这可不像你,维克多。”戏谑的表情没了,克莱因难得的严肃象征着事态的严重性。   “我是以盟友的身份请求你。”   维克多的回答让克莱因忍不住抚额。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何必试探那小子,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已经把你当家人了。”   “我没有试探他,只是不想趟混水,所以才让他自己施法,没想到教会内部有那么多人针对他。”甩开烦琐的贵族服饰,维克多仅着一身黑色长袍,连法杖也没带就一脚踏着窗户飞了出去。   “什么时候默咒用的这么熟练了……”凝视着背上生出双翼的巫妖,恶魔嘴角拉出一道弧线。   维克多,你是要去辉光城求助于阿尔贝雷希特呢?还是打算自己亲自上阵,跑到圣凡塞缇斯去救那位名义上的“弟弟”?   “武技长,飞艇起飞了,那名圣骑士也在船上。”探听情报回来的切尔利证实卢西恩确实被带走。   “城内的教会呢?”   “没有动静,祭祀也一同去了。”   “喔……这下可有意思了。”教会来真的?克莱因不确定这只是教廷内部的权利争斗,或者……是一个阴谋。如果是前者,只需阿尔贝雷希特出面就能搞定,可如果是后者,维克多……你冒险去救的卢西恩就是再次将你打入地狱的另一个背叛者。那个花瓶骑士有这种城府吗?看起来不太像……   “您说什么呢?”听到克莱因喃喃自语,切尔利以为他又下了什么新的指示。   “没什么。”连连摆手,示意切尔利可以离开了。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恶魔颇为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无论事态朝什么方向发展,他都乐于见到。 灵魂魔像(三)   米伦堡,位于浮空联盟和神圣帝国的交界处,是小国查西最北的一个城市。像这样还没有帝国一个省大的小国,如果不是因为盛产日光石而受教会庇护,早被帝国吞并了。   飞空艇在天上飞了一天,于傍晚抵达教会距离浮空联盟最近的据点,卢西恩神色平静地尾随着佩德罗下船。看到另一艘停靠在起飞坪的飞艇,卢西恩不由在心里起疑。   教会内部高级教职专用的飞艇,谁会特地从圣都赶过来?   “别看了,让那位大人久等可不好。”注意到卢西恩的视线,佩德罗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这更加坚定了卢西恩难道猜测。   难道是某位红衣执政官?   老旧的大门在吱嘎声中慢慢向后退,卢西恩带着疑惑向内望去,宽敞的庭院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腐朽的木架子,黑褐色的污渍显示这个看似刑具的东西已经使用过。刑具旁有三个方形的大洞,恶臭和寒气源源不断地从洞里向外溢。   凛寒之刑……连执政官都不通过就想对我用刑吗?佩德罗,没想到你的积怨会如此的深。   “没想到吧,你肯定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要被处以凛寒之刑。圣骑士阁下……”佩德罗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全都舒展开了,多年心愿得偿,他心情好到极致。   被缚上刑具,卢西恩低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我过于天真。以前只是觉得你是个死板的糟老头子,没想到表面清高,骨子里却已被邪恶占满。玛拉居然会让你这样的人当到祭祀……”卢西恩在内心苦笑。我不也一样吗,虽然没有堕落,却已经与堕落无疑。漠视维克多实施灵魂之术,不但没有清除身为亡灵的他,还助他一步步登上权利的颠峰。甚至在最初还妒忌他,希望他死……像我这样的人,又为什么不堕落。玛拉啊,您的教义和准则已经被破坏,为什么我还没有堕落?   “行刑!”佩德罗哪知道卢西恩心里在想什么,只见他盯着地面发呆,心头刚浮起的喜悦顿时散去一半。   “祭祀,这不太好吧……”同行的神官面有难色,在他身后是手里捧着玛拉之光的神殿武士则表情焦虑,都对行刑不赞同。   “哼,你们顾忌他的身份,我可不怕。”推开神官,佩德罗亲自上动手,转动绞盘,将置放在洞里的三个大铁笼提了上来。   感受到被缚在刑具上的鲜活生命,三个铁笼顿时晃动起来,并传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呼哧声。   寒气逼近,卢西恩皱着眉,暗暗咬紧牙关,等待着教会内部最严酷的刑法之一的到来。   轰!   大门应声而倒,所有人回头,只见维克多站在门外,魔法变换出的双翼缓缓收拢,隐没在黑色的长袍里。   佩德罗眯了眯眼,嘴角的笑容扩得更大,好象维克多的尾随在他的预料之中。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维克多闪至神殿武士身后,一把夺下了他捧在手里的玛拉之光。   “嗡……”剑身突然发亮,还发出了刺眼的光芒,神官惊讶得张大了嘴。对外界而言,维克多·伍德是亡灵法师,可教会内部的信息却早早知道,他已经转化为亡灵。既然是亡灵,是绝对不能碰触对玛拉之光的,这可是专门用来对付亡灵的圣物啊。   原本自信满满的佩德罗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视线不停在玛拉之光和维克多的面部来回移动。没有带狼头面具的维克多与被缚在刑具上的卢西恩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都是绿眼,五官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有血缘关系。   维克多举起玛拉之光,随意挥动了几下,含着圣力的光剑便把三个铁笼切成几段,隐藏在里面的亡灵也变成灰烬。   也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全身罩袍的人从一扇隐藏的暗门走出。卢西恩身体微震,他几乎是立刻就认这个身影。   “陛下!”佩德罗和神官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了上去,挡在微服的阿佩尔身前。   “这可真是稀罕,教皇比居然离开圣都。”维克多定定看了会卢西恩,才将视线转移到阿佩尔身上。同样的,教会最高执政者也在用打量的目光观察着维克多,尤其在它握着玛拉之光的地方看得尤为仔细。   “很早就想见你一面了,维克多·圣歌。”   这下,轮到维克多吃惊了。幸好有原本就苍白的皮肤做掩饰,只有握剑的手轻微的颤动泄露了它没有表现的那么镇定。   “圣、圣歌?!”佩德罗难掩惊讶,视线在维克多和教皇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有些无法接受刚才听到的话。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得知这个秘密的。”玛拉之光的光芒渐渐微弱,维克多身上的死气开始外溢。   他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维克多心乱如麻,想不通究竟怎么什么地方暴露。事隔八十年,连阿尔贝雷希特都没有觉察,为什么教皇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自从听了蒙格尼特的报告,我就注意到你了,比阿尔贝雷希特还早。”教皇双手交握,显得轻松随意:“圣歌一族虽然已经灭族,但还是有一部人活了下来,你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虽然继承的血统已经淡薄,但终究是圣歌。真得感谢塔兰公爵和蓝蒂娅公主,如果不是他们,我可能至死都不会知道你的存在。”   母亲?他指的是伍德?   维克多的戒备顿时降了不少。   卢西恩真正的异母兄长具有圣歌血统?这有可能吗?圣歌是眷族,天赋异秉,不可能只混到进阶法师的程度,即使是混了血……不,现在的问题是,究竟伍德是真的圣歌,还是这家伙唬弄我?   维克多不确定,刚刚松懈的警惕再次提高。   “到我这儿来如何?放弃没有前途的亡灵法师,以教皇候选人的身份,你可以获得比现在还要尊崇的身份,不再需要担惊受怕,也不需要再卑躬屈膝。”面容慈祥的老人伸出手,说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愕然的言辞。   “什么……”维克多思维有一瞬间的混乱,它迅速组织了一下刚才接受到的信息。   教皇在开玩笑?他让我加入光明教会?   “我能感受到,你的肉体还未完全死去,只算半亡灵。只要灵魂未完全堕落,你依然可以成为玛拉的信徒。神王是最宽容的神祇,他绝不会因你曾经的迷失而遗弃你。”   “究竟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死一般的沉寂被维克多上扬的音调打破。   “陛下,您在说什么,他、他可是亡灵啊!!”佩德罗不顾礼节地揪住阿纳尔的长袖。怎么会这样,卢西恩还未解决,教皇竟然又要将这个明显是邪恶者的亡灵升为继承人,难道真像维克多说的那样,教皇疯了?!   “教皇这一职务,长期以来都由圣歌一族当任,虽然圣歌八十年前不幸灭族,但依然有大量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后裔,我就是其中之一。即使血统不正,我依然是圣歌,依然希望由我一族来继续执掌教皇之位,这并非是出于什么私心,而是圣歌天生便是祭祀,是为了侍奉玛拉而创造的人类。你可以使用玛拉之光就是最好的证明,普通的亡灵别说是碰他,就连靠近都会被圣物散发出的灵光超度,你能握着它,就说明它已经承认你的血统。侍神者,唯有侍神者才可以持有圣物。你的回答是什么,维克多。是要继续当一名随时有可能被阿尔贝雷希特抛弃的亡灵?还是要堂堂正正的以人的身份活下去?”教皇表情平静,全然不顾他惊世骇俗的论调对其他人有多少冲击。   “我拒绝。”几乎是挨着教皇的提问,维克多给出答案。   “你确定?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身边只有惟利是图的小人,只有想尽办法利用你的家人,只有不顾一切想铲除你的敌人。如果你能抛弃那个身份,那么等待你的将是充满光辉的人生,即使你有一段不精彩的过往……呵呵,捏造身份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只要你点头,维克多·伍德今天就会死去,你会有一个新的名字、新的身份。”   “我说了,我拒绝。”维克多再一次拒绝,初听是疑惑,可仔细一想,它便否定了教皇的提议。它已经背弃了玛拉,抛弃族名。假如这时撤去亡者之书营造的假象,教皇未必会说出同样的话。它已经死了,死的彻底,八十年前,就已经丧失了享受圣光的权利。   假如阿纳尔在八十年前发出邀请,我想我会欣然接受,毕竟我是一个圣歌。可现在,晚了,我早已背弃了我曾经信仰的神,玛拉也好,曼格尔也罢,他们都没有听到我的呐喊与祈求,既然回应我的是席维格,那我侍奉的,就只有席维格。   仿佛是感应到维克多的意念,淡淡的神气从它体内散出,阿纳尔脸色微变。他作为教皇不会觉察不出玛拉与其他神的神息。   “真是遗憾呢,陛下。我已经选择了所侍之神。”巫妖抛出手里的光剑,教会第二圣物呈抛物线向前飞出,“咄”地一声插在卢西恩脚边。 灵魂魔像(四)   “门德尔也好,圣歌也罢,他们都没有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也没有挽救我于水火之中。父亲冠的只是虚名,族名更是不曾真正拥有,无论是贵族头衔,还是侍神祭祀的荣耀,都不是我想要的。此身此心,已经献给世上唯一能聆听到我祈求的神祇,如果您还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在就给出答复。”维克多念出了在场之人都熟悉的咒语,所有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爬满火红色的符文:“我宣誓放弃圣歌之名以及自身所拥有的一切赐福。”   “真是让人叹服的决断,你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回答阿纳尔的是一双坚定的眼眸,过了好一会儿,教皇才再度才开口:“这下我也相信你的选择了,卢西恩。”   选择?维克多眯起眼,目光直射接触到它视线后闪躲的卢西恩。   “相信你也知道,他在监视你,奉我的命令。”阿纳尔倒十分坦诚地挑明他给卢西恩下的命令:“卢西恩起先不愿意,最后他以圣骑士的身份担保,说你对权势没有兴趣,不会为了巴结阿尔贝雷希特而利用自身的特殊优势发动战争。这孩子没有完全说真话,所以,我也没有告诉他,我对你观察的多于忧虑,甚至从没考虑过要除掉你,毕竟……圣歌所剩不多了,尤其是像你这样集头脑与能力为一身的后裔。”存在感强烈的阿纳尔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这算恭维吗?教皇陛下。我和清楚自身的资质,谈不上天才,相信贵教内随便抓都是一大把资质优秀的候选者。”维克多虽然摸不透教皇到底有什么盘算,但它基本排除了卢西恩出卖自己的可能。听闻圣歌血统和教皇出现时他眼里的震惊不是假的,一个人可以通过训练改变表情,甚至控制住呼吸的频率,但眼神却无法修改,喜悦、悲伤、痛苦、惊讶都会原原本本地透过瞳孔表现出来。   “卢西恩的确是优秀的人才,无论是心志或则人品。”   教皇的语气让佩德尔心惊,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整件事只是为了把维克多引米伦堡?不可能吧,可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解释教皇对卢西恩的偏袒。想到这儿,佩德尔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他要问个明白,要听耳听到解释。   “陛下,您让我骗这个该死的亡灵来此地,难道就是想让他加入教会,而不是湮灭他?还有卢西恩,他罪孽深重,隐藏并包庇兄长是亡灵的事实,更甚者,他还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施行灵魂转移之术,多次违反教规,足可视为堕落。”   “卢西恩确有许多不对的地方,但是……”阿纳尔点点头,似乎赞同佩德尔的观点,可他语气一转,原本和蔼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你未经执政官擅用凛寒之刑,也是重罪,按律应处以流放!”   “陛下,您怎么轻重不分?!”佩德罗一听流放,气急败坏地指责阿纳尔不先处分卢西恩。相比他这点罪责,卢西恩身为圣骑士的失职才是不能原谅的。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你实施诱骗计划?”阿纳尔怎会不知道佩德罗与卢西恩不合,如果选其他人,或许会畏惧卢西恩的强势背景。   “你算计我!”佩德罗气得忘了敬语,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对其他同袍的嫉妒心一直无人发现,原来……教皇一直看在眼里。   “你若真的心胸开阔,我也不会选你来执行这本就不光明正大的任务。”对于利用了佩德罗,阿纳尔没有丝毫歉意。   一来一往的对话当中,卢西恩用脚边的玛拉之光斩断了身上的刑具。当圣物再次回到他手里,发出了比维克多持有时还强烈的光芒。这下,注意力转移到重获自由的卢西恩身上,佩德罗紧张地后退了两步,卢西恩对他望也不望一眼,径直走到教皇面前,曲膝半跪。   “陛下,请宽恕我兄长的无力,他也是急于救我,并非真心与教会为敌。”   阿纳尔静静地看着卢西恩,久久才爆发出一声带着自嘲的低笑:“果然是不一样的选择……能做到那一步的,只有那个人……”   没头没脑的两句话维克多听懂了。   他,指的是阿尔贝雷希特。选择,只的是除掉一切阻拦在自己面前的障碍。   “起来吧,卢西恩,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你这位兄长判以亵渎生命之罪。甚至可以说,以亡灵而言,他善良得过分。”表情再度恢复为原先的和蔼,教皇又变回了慈眉善目的老者。   听到这样的回答卢西恩暗暗松了口气,佩德罗却激动地大嚷起来。   “陛下,您果然是要包庇他们吗?”   “奈德罗神官。”阿纳尔无视情绪激动的佩德罗,转头望向一旁呆滞的年轻神官:“佩德罗祭祀品德不佳,流放极南城沙珂斯反省,他空下的职位由你暂代。”   “诶?这……”看了一眼脸色瞬间苍白的祭祀,神官不敢表现出半点情绪,只得躬身低头,把视线压低。   “我以玛拉之名起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阿纳尔突然举起左手覆在胸前,既是回答佩德罗的质疑也算是对卢西恩、维克多的解释:“我这次来,目的是为了和伯爵商讨活性石的供给。教会储量早已用尽,并非你认为的包庇。而且,卢西恩有我的密令,可以在非常情况下特事特办,你所说的未经执政官同意便使用转移灵魂的罪名不成立。”   “阿纳尔·圣歌,你身为教皇,竟然与邪恶的黑暗一族同流合污!”   “荒谬,我佩带着教会第一圣物神圣之眼,玛拉承认我的资格。况且,维克多·伍德并非真正的亡灵,按照教规是无须对一位商保持着人类躯体的半亡灵进行灵魂湮灭。”说话时,阿纳尔的双眼突然放出诡异的黄光,在场这人被照到的只觉身体暖洋洋的,卢西恩与神官都心生祥和之感,满脑子都是对神的崇敬和景仰,再提不起其他心思。维克多表面镇定,装做一副镇定和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它比佩德罗还焦急。   虽然这具身体没有疼痛感,但维克多能觉察到躯体内部在燃烧。肌肉、骨骼都承受着巨大的能量。如果不是由圣物制成而是原本的虚影,只怕现在已经被成一地的灰烬了。   教皇阿纳尔……表面看不过是个普通的慈祥老者,没想到他的城府如此的深。试探接二连三,连我都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思绪飞转间,一声痛苦的哀嚎拉回维克多的注意力。佩德罗浑身剧颤地匍匐在地,表情甚是痛苦,他只差没打几个滚来显示他此刻承受的折磨。星星点点的黑气从他体内冒出,在空气中蒸发。   “你该羞愧,佩德罗。连半亡灵的维克多都没有在神圣之眼的光芒中产生任何不适,你身为教会高阶祭祀却已被邪恶侵蚀了内心。因此,我觉得有必要再降你的职,从最初的见习做起,如果你能反省自己的罪责,以你的资质,用不了几年就能恢复原职。”   此刻的佩德罗已再无力气叫嚷,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双指深深插入土中。   “鉴于伯爵的身份特殊,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希望在场者都以神名发誓,不会将今天所看到与所听到的传出去,无论是以何种方式。”解决了佩德罗的质问,阿纳尔话题一转,又说到维克多‘圣歌’的血统上,尽管他没有直言,神官和神殿武士都听懂了,纷纷发誓绝不泄露。   “陛下,我离开普雷西雅已有一日,如果没有什么交代的话,我想即刻返回,毕竟那只是一座小城,尽管有风神殿的庇护,有阿尔贝雷希特做后盾,依然能吸引一大堆想找我麻烦的人。”灼烧感越来越强,维克多找借口想快点离开,再待下去,只怕亡者之书所制造的肉体要崩溃了。   “活性石……”阿纳尔显然不会轻易放维克多离去。   “关于活性石,我们不是已经谈妥了吗,达沃晶矿出产的所有活性石都供给教会。”   阿纳尔微怔,随即露出一个连卢西恩也没看懂的笑容,没再继续为难维克多。让它离去的同时,也让神官和神殿武士搀扶着佩德罗一同退下。   第一次看到巫妖如此急切的步伐,卢西恩认定维克多受伤了。想想也是,没有亡灵能在神圣之眼的照射下还能保持形态,即使他是圣歌后裔,有着天生的赐福,也无法避免转化后必须承受的圣力攻击。   “你很担心他。”   教皇的发问让卢西恩一凛,急忙收拢心神。   “没……”   “在我面前不必说谎,我若是有这么一位兄长,担心也在情理之中。能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千万人人未必找出一个,更何况他是圣歌。你多少是有点嫉妒他的吧,卢西恩。” 灵魂魔像(五)   心事一眼被戳穿,卢西恩窘迫地垂下头。   “这种程度的嫉妒是允许的,你若真没有任何想法,那才可怕。就像他……屏弃了一切感情,只为一个信念而活,这样活着也算死了。好了,你也一起回去把,免得外界的人生疑。”说完那近乎自言自语的一段话后,阿纳尔口气一转,显然不想再继续谈下去。   不敢深究教皇口中的“他”是谁,卢西恩躬身退出老旧的城堡。他本以为教皇没有明说的“他”的是祖父。听闻两人交情不错,年轻时还是盟友。可他没想到,教皇说的“他”其实是只指维克多。   阿纳尔是真心想招揽这位唯一的同族,但在发现他已经选择了其他的神之后果断放弃了。圣歌虽是天生的神侍,却绝不能轻易堕落,即使是由邪恶之神转侍原本就该侍奉的光神玛拉也一样。   顺着其他没有被允许进入城堡的教会成员的目光,卢西恩搜寻到了维克多,他正靠着一颗距离城堡不远处的一棵树。在清一色的白色中,这抹黑太显眼了。走上前,还没来得及观察,觉察到自己接近的维克多抬头,犀利的目光见到是自己后才稍微放缓。本就苍白的看不出伤势的轻重,卢西恩准备问他是否有受伤,却不想被抢先了一步。   “谈话结束了?”   “嗯。”   “那回去把,我担心克莱因会那家伙乱来。”   话到了嘴边,卢西恩又压住了。以他对维克多的了解,就算问了也没有结果,还是不要给他机会反嘲自己算了。   “用教会的飞艇吗?”看四周疑惑并带有不解的目光,卢西恩心里也知道这其实不是一个好的提议。   “不,我们飞回去。”隐没在背后的魔法双翼再次舒展开来,不等卢西恩回复,维克多便率先升空。   看着已然离开的维克多,卢西恩无奈地施展出圣骑士的光翼,追了上去。   来去两天,当维克多回到普雷西雅,发现这座小城还算平静。克莱因没引发任何麻烦,倒是临近的冒险者考试让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小城。   看着人满为患的城市,巫妖决定在考试结束后加大魔晶矿的开采量,用来维持越来越多的财政开支。   市政议事厅内,以乌尔曼为代表的矮人正和克莱因处于对峙中,原因无他,因为那一百名黑暗精灵。克莱因目前暂住在矿坑中,没日没夜的寻找有可能通过还面关闭的下层通道进入中层世界的下层生物。他自是不会去哪儿都带着那些对他而言形同监视的黑暗精灵。   “干嘛都聚在这里?”   维克多的归来让神经紧张了两天的伊斯菲尔长松了口气。   “等你回来啊。”恶魔瞥了一眼跟随在维克多身后的卢西恩,嘴角不由往上扬。   虽然事态没向我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但这样的结果也不无聊。   感应到克莱因不怀好意的注视,维克多将矛头直接指向他。在这城里,只有他找别人的麻烦,没人敢找他麻烦。   “咳……是这样。”乌尔曼主动上前解释:“因为伯爵的命令,克莱因长期待在矿坑里搜寻下层生物,他希望将他的追随者安置在达沃村,遭到了我们族长的坚决反对。而城里又没有合适的地点,毕竟一百多的黑暗精灵……”   话说到这份上,即使不说完,维克多也知道乌尔曼的意思了。的确,寒冰矮人虽然长期和黑暗精灵共处一块大陆,但并不就是说他们能和睦共处,两族之间还是不时有战事发生,就这么把他们放一起迟早会出乱子。而普雷西雅城里也确实没有适合他们暂住的地方,先不说头顶上的风神殿,仅是大地与光明两系就不会容忍他们的存在。没起冲突已是给足它面子。   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规划图前,维克多左看右看,终于在与光明神殿相反的方向划出一小块区域。   “就这里吧。”   “嘿~你难道想把那些家伙弄进城?”克莱因原以为巫妖会让黑暗精灵留在泰阿森林,即使不安插在某个已经建起的村子,至少也会专门挑个地方让他们建个临时据点。   “放森林里我不放心。”这是维克多的顾虑,原本黑暗精灵就不归属于它,即使是克莱因也无法真正约束这群精锐的先锋部队。自己没空天天监视,要是让他们在森林搞出点什么事,最后善后的还得是自己,为了一劳永逸,维克多才决定让黑暗精灵在城里设个据点,反正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黑暗精灵到来,早设晚设都一样。   “这不太好吧……”乌尔曼的目光瞟向一直没说话的卢西恩,虽说他与伯爵是兄弟,但血亲无法压挂职责。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把黑暗精灵弄进城来,教会那边不可能保持沉默。   “这是我的城,在我的地盘上,我说了算。谁不想遵守规矩,我就让谁滚蛋。”用红色的标记在临近市政厅的地方画出具体的方位,维克多将目光投向克莱因身后近乎影子般存在的切尔利。这话不但是说给卢西恩听的,更是说给他听的。暗示不要暗中搞小动作。   “擅自挑起事端者,无论是谁,我都会严惩。”   “好了,你既然回来了,那我也改回矿洞了,没准这几天不在,有什么怪东西又跑进去了。”   维克多刚严词申明,克莱因就起身准备离开。想到矿洞确实需要他把守,维克多也没挽留。正要嘱咐伊斯菲尔把被晾了几天的海德因商人找来,维克多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关于黑暗精灵在城里建据点的事,教会那边你自己搞定,佩德罗不在,应该没人敢再顶撞你。”   卢西恩点点头,没说什么。这确实是他份内的事,没有强硬派的佩德罗,自然也不会再有人反对自己的命令。   驿站——   战战兢兢等了几天,不见维克多召见,阿普斯快绝望了,他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停的走动让情绪同样不安的维康尼娅情绪变得更加烦躁。   “阿普斯叔叔,你别来回走动了,搞得我心情也跟着糟糕。”   “都怪你啊,没事乱想些什么。这下好了,完不成任务回去让我怎么向巴罗斯交代。”   “太夸张了,父亲不会责难你的。不就是一次……”话还面说完,维康尼娅就被情绪越来越焦躁的阿普斯打断。   “夸张?没明白事情重要性的是你,维康尼娅。身为未来的族长,你完全没有看出为什么巴罗斯如此重视这次的合作,普雷西雅将会是浮空联盟未来的政治中心,虽说地理位置偏了些,但只要局势按现在的发展,不出十年,这里就会取代晶曜成为新的魔法协会总部。”   “你说的我都知道啊,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你我的错,是那个、个……”维康尼娅不耐烦的解释才说到一半,就吃惊得张大嘴巴,双眼直直看着突然从房门的缝隙里钻进的黑色烟雾,后半段话咽在喉咙里变成了不成调的咯咯声。   “日安。”没打任何招呼,就突然现形在房间里的正是维克多。   伯爵!   阿普斯虽然吓了一跳,但多年与贵族打交道的经验没让他流露出半点不该有的情绪。堆起笑脸,商人凑上前。   视线扫过不安的维康尼娅,维克多直接说明来意。   “抱歉,有事耽搁了,现在才来找你们。”客气过后,维克多问起阿普斯真正的来意:“你们不远万里跑到我这小城,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梅阿第斯吧。”   “呃……”阿普斯眼睛转了转,没敢应声。   “没必要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我又不会对你们怎么样。说吧,你们意图,乘我今天心情好。”   “是这样……我们的现任族长希望能与您结成商业同盟。”   “这个你们在信上就提过,我问的是具体细节,以及谁在背后支持你们?”   “哈……伯爵的观察力真敏锐。”话说到这份上,阿普斯自然没必要再隐瞒下去:“是海德因皇室,准确的说,是薇安殿下。”   薇安?她怎么会参与进来,即使是皇室成员,她一向不参与政事的。   维克多的沉默让阿普斯以为事情有转机,有急切地说了一大堆讨好奉承的话,殊不知巫妖此刻正在走神,压根就没听见去多少。   “伯爵?”终于注意到维克多的走神,阿普斯停下,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面无表情的巫妖。   海德因吗……他们不是主张中立吗,怎么这次会想参与到南陆权利的漩涡当中?想不出头绪,维克多决定同意商人的要求,毕竟建立商业同盟对普雷西雅没有坏处。至于海德因,只要自己这里一同意,想必他们很快就会派遣使节过来。   “我同意通商,不过有个先决条件,不许将你们的政治立场带到这里,更不许在城里滋事。一定程度内的情报收集是被允许的,一旦我发现你们的行为带用任何军事和政治方面的意图,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还有你,停止你脑子里无聊的念头。”离开时,维克多是从大门出去的。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几乎虚脱的阿普斯无奈的回头望向差点又把事搞砸的侄女。   “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没带面具的伯爵长得很帅,和其他亡灵法师只剩一副骷髅架子有很大区别。”   阿普斯差点一头栽倒,对于维康尼娅的思维已经没法训斥了。 脸   神圣同盟对于维克多在城里给黑暗精灵建据点一事虽然愤慨,却没到坚决反对的地步。他们心里清楚,即使站出来反对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两天的时间,在魔法高度发达的时代已足够消息的传递。   激进派佩德罗以叛逆罪名将卢西恩带走,最后落得削职流放的下场,而本以为是被诱出普雷西雅的维克多不但没有被湮灭,反而成为了教会活性石的最大供应者,坐实了教会畏惧铁血大帝的传言。至此,那些隐在暗处等待机会者终于死心,短期内他们是无法除去这个讨厌的亡灵法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爬越高。   回到几乎被当做个人官邸的市政厅,维克多让伊斯菲尔找来一面镜子。看着属于伍德的容貌,巫妖近乎喃喃自语地开口。   “容貌真的很重要吗?”   伊斯菲尔微讶,第一次看到作风强硬的维克多显露出这样的一面。不过,这好像不是感伤,而仅仅之是单纯的、对某件事的疑惑。   “不知道您指的是哪方面。”   伊斯菲尔的回答像一只手戳破了短暂的幻觉,维克多收起疑惑而呆滞的表情,再次恢复为伊斯菲尔所熟悉的维克多。   “人的心真的很微妙,看不到脸的时候,他们畏惧、惊疑,强烈排斥与自己不同的事物。看到脸之后,却又因为五官比例的微妙差异而生出奇怪的念头……”维康妮娅的内心变化让维克多迷惑不解,表皮真的如此重要?能让害怕转变为钦慕?假如外貌真的如此重要,那么它要重新考虑自己的仪表,神秘和畏惧无法帮它更好的统治。   “是的,对于人类……不,对于高智慧生命而言,外表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一切。初次的感觉最为重要,倘若您以骷髅的样貌出现,而不是现在的俊朗青年,恐怕不止是教会,就连城内的百姓也无法接受。”见维克多竟然困惑于如此简单的道理,伊斯菲尔忽然生出原来巫妖也并非全能全知的感觉,这并没有让维克多在伊斯非尔心中的地位有所动摇,反而更加拉近了它与佣兵的间隔。   “是这样啊……”虽然是在情理之中的事,但维克多始终无法释怀。它一出生就与世隔绝,特殊的成长经历让它可以揣摩上位者的思维,可以分析局势的走向,无法体会普通人的想法。   抚着虚妄的面部,翠绿的双瞳凝视着镜中不属于自己的脸,维克多发出一声让伊斯菲尔不解的低叹。   这不是我的脸……微弱的抗议从化身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停止过。凭借着毅力,维克多将这股念头一直压制着,可随着局势的变化,这怪异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它不懂,也无法理解究竟是为什么,它的内心却执着于外表。转化亡灵已有八十年,按理说应该抛弃除却灵魂外的所有一切,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那么执意于属于过去的脸?   教皇阿纳尔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给出为什么突然会产生奇怪念头的原因。是他的那席话,是他半真半假的邀请,是他同为圣歌的吸引,是即使已经背离却依然吸引着自己的圣歌天性。   将手指压在镜中年轻的面容上,维克多自问。难道,我还留恋旧时的肉体,留恋圣歌的赐福,留恋早已经不复存在的荣耀?不!不是这样!我早已放弃了,无论那份荣耀是否还存在,无论圣歌是否已经灭族,我都早已下了决意。短暂的迷惑消失,看着翠绿色的双眸再度恢复犀利和坚决,巫妖笑了,表情不再是些微的迷惑,那种看淡一切的笑让刚觉得拉近距离的伊斯菲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真愚蠢,身为往生者我居然会纠结于这种无聊的念头,果然是和人类相处太久的缘故,居然会用人类的思考方式去思考问题。肉体、家人、盟友都是假的,我是连所侍之神都放弃的堕落者,是只拥有灵魂的亡灵,除了不屈的骄傲和意志一无所有,所做所为都只是为了那一个目的,只要能达成,我什么都能放弃,什么都能违背,道德、伦理,只要能达成我的愿望,即使席格维的最终目的是毁灭世界,我也会做那千万人唾骂的疯子、灭世者。   伊斯菲尔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眼花,就在他后退的瞬间,他居然看到了维克多身后出现了一个淡淡的、若有似无的人影,等他想仔细看清,那人影已消失不见。紧接着,从巫妖的额头闪现不是很明显的微芒。觉察到身体的变化,维克所伸手扒开细碎的刘海,光洁的额头多出一个奇异的符号,黑色的,有着类似金属的反光。   身为圣歌遗族,维克多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神徽,侍神者中最高身份的象征——神之代言者,它的身份已经从前死神的祭祀升级为代言者。   几声轻叩惊醒了屋内各有所思的维克多与伊斯菲尔,后者急忙打开紧闭的大门,一位本地士兵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   “伯爵,来、来客人了,找您的……”   结巴的说话声彰显出了来着的身份与众不同,维克多放下手镜,起身,还没等它走到门口,一张它熟悉的容貌豁然跃入视线。   火红的精灵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迈着没有声息的脚步走入议事厅,伊斯菲尔呼吸一窒,心中惊叹世上居然有如此美人,不但容貌美,周身的气息更是让人不敢直视,生怕亵渎了这生命的光辉。   “日安,维克多伯爵。”微微一躬,已经卸任圣女的海德因公主以贵族的礼仪向本地领主问安。   “日安,薇安·齐格里特·哈梅公主。”回以同样礼仪的维克多视线越过门外的几名护卫,看到了接到消息赶过来的卢西恩。   “好久不见,卢西恩。”视线一转,薇安笑着向后辈打招呼:“算起来,距离上次见面已有半年了呢。”   挥手示意伊斯菲尔离开,顺便带走那及个矗在门外的精灵,维克多引领薇安来到特意给商讨事宜安置的圆弧形长椅。   “公主来的好快,我早上才同意梅阿第斯的提议,你下午就到了。”   “其实我只比他们晚一天启程,担心伯爵不同意通商,兄长这才遣我作为特使来普雷西雅。”对于维克多话语中淡淡的讽刺,薇安不以为意,她的忍耐力已经修炼到荣辱不惊的地步,不会为了一点点言语上的讽刺就动怒。   抛给维克多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卢西恩示意它不要得罪薇安,即使已经卸任圣女,她依然拥有不小的影响力,无论是在宗教还是政治方面。   “恐怕公主这次来不仅仅只是作为海德因的通商特使吧。”维克多对于卢西恩频频抛来的眼神置之不理,它多少已经猜到薇安接下来会说什么。   “传闻你胆识过人,上一次见面并没有觉察到,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呢,明知道我的来意还如此理直气壮,伯爵,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薇安面带微笑的说出损话,让一旁的卢西恩大跌眼镜。在他的印象里,前任圣女一直是个堪称典范的贵族、淑女,从不会有如此过分言行。   “是为了它吧。”维克多也不气,虚空一抓,一个成色普通的水晶立刻出现在它手心。   薇安眉头一紧,表情顿时冷了下来:“原本我也只是猜测,没想到它还真在你手里。既然你大方承认,我也不想追究什么,物归原主吧。”   “你说的没错,公主,确实是物归原主呢。”维克多半点也没有归还的意思,祈者之叹原本就是圣歌一族所有,原先它还不敢随意显露,可经过教皇爆料伍德也有圣歌血统,维克多当然不会再忌讳当众展露祈者之叹的存在。无论以何种身份示人,这都是属于它的宝物。   “这是海德因至宝,而且它现在的归属是教廷!”见维克多并不想归还,薇安“蹭”地站起身。   “卢西恩,我想由你来解释,尊贵的公主殿下会才会信服。”维克多将解释权丢给卢西恩,直到薇安说出‘至宝’一词,卢西恩才知道那颗看似普通的晶石居然就是上次意外失踪的圣物。责怪地瞥了一眼让自己善后的维克多,他还是尽责地为薇安解释。   “公主,祈者之叹的归属权的确属于他。”   “你说什么?身为圣骑士兼下任教皇候选,你竟然包庇一个邪恶的亡灵!虽说他是你哥哥,但你也不能因此忘了自己的职责。”   等薇安说完,卢西恩才再次开口。   “我没有因为他是我兄长就包庇,在珍珠岛时我的确不知是他拿走了祈者之叹,如果公主是代表皇室前来索要圣物的话,我想教皇陛下也不会质疑维克多的所有权。一天之前,他刚承认了维克多拥有祈者之叹的资质,我当时也在场。”   “你说什么,资质?他……”薇安不是傻子,短短几句,已经足够她猜出卢西恩的暗示。   “是的,他不仅是我的兄长,塔兰未来的统治者,也是除去教皇外另一位圣歌后裔。”既然维克多把解释权交由自己,卢西恩就知道他并不在乎被透露拥有圣歌血统一事。 种子(一)   维克多·伍德是圣歌?这怎么可能!   薇安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卢西恩提到了教皇,事情的真实性就不容质疑了。作为最后一位已知的圣歌,阿纳尔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已经被认定是亡灵法师的维克多是圣歌遗族,身为教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在维克多成为阿尔贝雷西特的顾问之前,教会有足够的时间惩处并湮灭一位已被发现公然背弃生命的人类,为什么选择沉默,想必是已经发现维克多的圣歌血统,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隐藏到现在才说出。当了几十年教会圣女的薇安很清楚阿纳尔要这样做,一切只为了对抗阿尔贝雷西特。铁血大帝最讨厌的不是无舌者,不是私生子,而是八十年前就已死去最后一位圣歌族长,那个也叫维克多的青年……   想到这里,薇安的目光有些微黯。   阿纳尔这样做,无非是把维克多伍德推到矛盾和麻烦的前端,如果阿尔贝雷西特震怒,那倒霉的就是目前最得宠的亡灵顾问。用计谋除掉对手,一贯是阿纳尔的作风。即使阿尔贝雷西特没有因为伍德暴露出来的血统而迁怒,那他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大的作为了,以阿尔贝雷西特的脾性,是绝对不会重用他讨厌的人,无论这个人有多少能耐和才华。   无论是哪种结局对教会都百利无一害,而且不用损兵折将,既保全了卢西恩,又不用和阿尔贝雷西特正面冲突,真是绝佳的计谋啊。   薇安想的和阿纳尔当初设想的并非完全一致,不过为了达到教会与帝国的平衡,教皇不得不放弃了维克多这位新找到的同族,选择把他的身世暴露出来。   “既然我有圣歌血统,持有祈者之叹也算名正言顺了吧?”嘲讽意味十足的语调把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薇安拉回显示。   “我会亲自向教皇询问,你如果真有圣歌血统,我和海德因不会追究你在珍珠岛的盗窃行为。”反唇一击,薇安不肯在言语上示弱。   对于薇安的回复,维克多没再说什么,只是用一连窜的笑声结束这次谈话。   薇安离去后,卢西恩指责维克所不该得罪她。   “我说话一向如此,她身份再尊贵,比得过你祖父吗?”   “不要小看她的影响力,毕竟海德因是除去教会和诺丁外第三大势力,无论国力还是战斗力都与教会、诺丁齐平。而且海德因身为精灵王国在中立势力种颇具影响力,你走中立的政治路线更不该得罪王国里权势仅次于国王的薇安。八十年的圣女让她累积了不少人脉,在这方面连教皇都不敢轻看她。”   “所以说你阅历不够,我如果不表现得很愤慨,又怎么能彰显我对祈者之叹正统所有权。反之,假如我小心翼翼不但不能让她信服,反会心生疑惑。”对于卢西恩的指责,维克多讥笑他看不透自己的布局。其实真正需要担心的并不是薇安,而是她所代表的海德因。精灵国一向中立,以往的阵营战他们也只是象征性的出兵,这次主动参与到南陆政治当中,目的还不明确。而且,薇安的表现也强差人意。表面上看是针对圣物,但维克多还是觉察到了她隐藏在质疑背后的东西。作为公主,她根本无需亲自跑一趟,抛开缔结通商与圣物,她来普雷西雅一定别有目的。   原先维克多以为她是为圣物而来,当它真将祈者之叹拿出来了,薇安却没有它想象的那么在意。即使祈者之叹原本就不属于海德因,也不该仅凭自己和卢西恩单方面的说辞就放弃。   “姑且不论圣物的归属,你就这样把圣歌血统的事告诉她,不太妥吧。”卢西恩担心的不是圣物,而是维克多的圣歌血统,祖父最讨厌的三件事,他全占齐了。   “你的目光越来越短浅了,从一开始这事就包不住。否则教皇也不会选择当者那名神殿武士的面说出来。”对于卢西恩还没反应过来,维克多很是无奈:“整件事就是一个阴谋,从你被指派为总督起,就开始的阴谋!教皇让心胸狭隘的佩德罗来普雷西雅自然不是为了作为辅佐你,而是让你们之间的矛盾激化。他故意让佩德罗以叛徒罪名把你带去米伦堡,行刑也好,邀我加入也好,都不过是作戏。即使他真的有心,在知道我已选择了其他神祇他就放弃了。在珂林转化为亡灵的时候,晶曜的教会就已经将我手握玛拉之光安然无恙的事传回凡赛缇斯,教皇也就是在那时候着手调查我的身世。若不是有圣歌血统,你以为教皇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放过我这个明目张胆四处活动的亡灵?”   “可是……”   “没有可是,你这个笨蛋!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教皇现在才暴出我的身世为的不是别的,正是要除去我唯一也是最大的靠山,阿尔贝雷西特最讨厌的是什么?是他曾经有一位不为人知的异母兄弟,虽是私生子却因为圣歌的血统而差点夺去了他正统的继承权。不费一兵一卒就除去我,让阿尔贝雷西特自己下手,能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与铁血大帝同为南陆统治者的教皇。”   “那现在怎么办?”话说到这份上,卢西恩要还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等,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等辉光城的那一位做出回应。”如果阿尔贝雷西特仅因为圣歌血统就要放弃自己,那么他也不可能是统治了帝国长达八十年的帝王。错过了“伍德”,他不可能再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无论背景还是心智,自己都是最好的。只要他还想知道玛拉的抉择,他就不会放弃已经启动的计划。   “叩!叩!”再次响起的敲门声阻断了维克多和卢西恩的谈话。   伊斯菲尔推门而入:“伯爵,佣兵公会来人了。”   这一句提醒巫妖,改革后的首次冒险者考试正式开始,三大公会的首批监考官抵达普雷西雅。   萨夫派来的是一名体型剽悍的男人,一双充满睿智的眼不会让人因为他的身材而产生头脑简单的想法。   “伯爵,我是这次佣兵公会的代表巴洛。”   简洁的说法方式立刻赢得了维克多的好感,他讨厌罗嗦的贵族和交流方式。   “监考官就你一人?”   “这是这次的监考官的名单。”巴洛递出一封附着了魔法的信件,维克多接过并解除了上面的简易法术,除了意料之内的费舍尔与眼前的壮汉外,还有三个名字。卢西恩、埃里克以及它自己。   卢西恩已是浮空联盟的总督,怎么又兼职这次的考官?   似知道维克多的疑惑所在,巴洛给出了答案。   “监考官的指派是有规律的,并非随意。伯爵是协会的代表,自然就是考官。而卢西恩阁下作为浮空联盟的总督,自然也有权代表神圣同盟出席。至于埃里克先生,他在上一届就参加过监考,这次只是连任而已。”   人员的选择让维克多稍稍有点不安。除去眼前的巴洛,其他都可算是和自己关系匪浅。这次的考试,也等同于操纵在它手里,正是因为太顺利了,所以维克多才提高了警觉。   会是他吗?阿尔贝雷西特,两天的时间,足够你的消息网知道伍德的“身世”了,为何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你在想什么,在等什么。   “您对这份名单有异议吗?”   “不,没有。伊斯菲尔,带他先去驿馆休息,顺便吃晚饭。”送走了巴洛,维克多靠坐在实木椅上,视线散放,陷入思考。见维克多这副模样,卢西恩也没开口打扰它思考,静静坐在一旁等待,直到第三位访客的到来,维克多才从满脑子的疑惑中回过神来。   “哎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兄弟俩双双发呆,很少见啊。”戏谑的语调一听便知是克莱因,没有伊斯菲尔的阻拦,恶魔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进来了。   “有事?”维克多清楚克莱因不会无故从矿坑跑出来,他喜欢那里阴暗潮湿的环境,喜欢那里浓郁的黑暗气息。   “只是想通知你一声,通道关闭了。”有卢西恩在场,克莱因不会说出矿洞里有直通下层世界的秘密通道。   “合上了?”维克多微讶,一般来说通道的打通极为不易,耗时耗力,又要规避法则,通常开启后就不会关闭。   “从另一头关闭的。”这似乎是个信息,尽管克莱因也没猜出为什么会关闭好不容易打通的通道,但他还是乐于见到任何改变,无论好坏。原本塞勒斯托就是邪恶之神,战争和混乱都是他的教义。作为魔晶使徒的克莱因更不可能违背这一准则。   “既然矿洞没你的事了,就好好管教那群钦慕你而专程从北方跑来的黑暗精灵,我不希望他们在我这里惹出什么乱子。而且我有预感,你那位异母姐姐不会只送这么点人过来。”   克莱因耸了耸肩,没有反对,算是答应了维克多近似命令的要求。 种子(二)   光明历655年,冰雪之月第七日,冒险者们从南陆各地汇集而来。   为了迎接这改革后的第一场考试,维克多早早做好了准备,让矮人用最容易取材的木头搭建了些简易的小屋,算作是给前来参加考试的冒险者们临时休憩的居所。   巫妖在这次考试中扮演了几种角色,既是改革的建议、发起者,也是魔法协会的新选出的代表,更是本地的领主。即使一向冷静的维克多也不免有些紧张,多次叮嘱卢西恩与克莱因,让他们管好手下,别在考试期间惹出什么事端。   正式考试到来前十天,维克多不但从其他地区的冒险公会抽调了几十名拥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任务接洽员到普雷西雅,还临时征聘了些胆大的当地或附近的平民。废除了三年一考,调整了考试内容,这一届的参加人数要远远多于往届,维克多只希望考试期间不要出什么乱子。   清晨,以维克多为首的五名监考官齐聚市政厅,在冒险者抵达之前,维克多就与其他人商讨过此次考试的内容,调整的地方其实不多,依然是围绕着体能、头脑、知识这三个大面来进行。   维克多把五张颜色不一的纸条放在软皮袋里,五个人所负责内容早已定下,现在需要抽签决定只是先后的顺序。   摊开手掌,巫妖持有的黑色纸条上写着数字5。   “今年的考生运气不错,由我来开场。”费舍尔举起左手,指尖夹着的白色纸条上写着1。   卢西恩、埃里克、巴洛也都摊开手,他们的数字分别是3、4、2。如此一来,出场和考试的顺序都定下了。费舍尔第一个,他监考的是知识。巴洛第二个,负责体能。卢西恩第三,主考团队协作。埃里克第四,他那一关是最危险的生存能力。维克多最后一个出场,是面试的主考官。   市政厅的大门缓缓开启,原本喧闹的广场顿时安静下来,这里不但聚集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冒险者,商贩、更有一些专程从别的地方跑来看热闹的人。   位置靠前的冒险者都瞪直眼,已经有不少人认出这期的考官身份不俗。眼力差的,也能从卢西恩的盔甲以及维克多的狼头面具上猜出他们的身份。   作为领主与魔法协会的代表,维克多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发言人。手持舌棍,巫妖上前两步,施展了扩大术的红芒在空气中迅速书写出一行文字。没用选择说话主要是考虑到人们普遍知道它是无舌者,如果能说话了,岂不是知道维克多已经不是人类。   [日安,诸位,我是这次考试的监考官之一,维克多·伍德。由我来向你们说明这次修改后的考试规则以及顺序。大体上的内容依然没变,你们需要测试的依然是体能、知识、团队协作、生存能力以及面试这五个方面。你们需要讨论的是考试的内容,而非我的身份。]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四人,维克多介绍了他们的身份:[炼金院的费舍尔,佣兵公会的巴洛,神圣同盟的卢西恩,阴影公会的埃里克以及魔法协会的我,由我们五位考官负责监考。虽然在场的诸位有不少都已不是第一次参加,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们考试的规则。考试期间生死自负,不得恶意杀人。同样的,贿赂考官这样的事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在这一届是无效的。艾尼亚奥西比男爵,下次请摸清考官的身份背景再行贿,在我这里,所有考生同等,不会因为你是贵族我就会网开一面。]   人群里爆发了小股骚动,被点到名的贵族大窘,忍受着瞬间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万万没想到维克多会在大庭广众下让自己出丑。   “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贿赂的事!”看到维克多直接点名贿赂的贵族,卢西恩不赞同它的这种做法。虽然送礼的时候他也在场,但他绝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要是那名贵族因此受到攻击怎么办?下面这些人可与一般的平民不同,他们有能力也有胆识,利用考试杀死一两个小贵族对他们算不得什么。”   [既然有胆贿赂,就要有胆承担后果。他连我的身世都没调查清楚就贸然行事,自然是要吞这个有可能危及到生命的苦果。我可是最讨厌贵族的,他不但送了礼,还附带了一句看在大家同为贵族的份上帮忙什么的,我没当场送他一个火球吃就该偷笑了。]反驳完卢西恩,维克多再次用法术把舌棍书写出的文字扩大化:[安静!现在去公会登记你们的姓名,领取代表身份的号牌。第一关是知识,你们只有一小时的时间准备。]   字才写完,参加考试的冒险者们立刻蜂拥向正对着市政厅的冒险公会。   “那么,我也该去准备准备了。”费舍尔向维克多点了点头,起身前往已经设置好的考场。参加考试的冒险者会有专人领到泰阿森林,在那之前,费舍尔必须先赶过去。   “莉薇娅。”目送老人远去,反身返回市政厅的维克多突然喊了一个名字。从离开极南城后便淡出卢西恩视线的舞姬立刻从角落的房间里走出,她像其他几人略微欠身后,把一个黑布包裹的东西递给了巫妖,维克多接过,掀开一角看了一眼迅速合上。   “我需要思考面试的考题,在最后一场考试到来前你们最好不要打扰我。”勾了勾手指,维克多让莉薇娅与它一同进入设在二楼的临时寝室。   卢西恩不知道维克多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单独传唤那女人。兴许,他的异母兄长又在策划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   对此,另外两名监考官却没有做任何表示,反正在各自监考的考试开始前,他们都可以自由活动。而且,又有谁敢去限制维克多的行动呢。   ※※※   学过少许炼金与神术的莉薇娅知道她所收集的药草的功效,全都是用来保存身体不腐。难道伯爵的身体出了什么事?   “您的身体……”试探性的开口,莉薇娅还没说完就被巫妖粗暴的打断了。   “你该学学伊斯菲尔,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我上一次就说过,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揭去黑布,维克多拿起放置其中的药草,放在掌心,腾起的火焰将新鲜的植物烧成粉末。将黑灰洒入莉薇娅所捧的器皿中,摇匀。看着渐渐融合的几种药材,维克多下了驱逐令。   “出去。”   莉薇娅不敢多问,赶紧离开。   舞姬走出房间后,维克多开启隐藏在房间里秘门,安置着伍德尸体的棺材从墙壁里弹出,消去尸体外部覆盖着的寒冰,维克多把药剂倒在尸体表面,压制越来越严重的腐烂。如果不是有药物和法术控制,这具躯体早在一月前就已经变成完全的枯骨。   褪下漆黑的法袍、狼首头面具与披肩,将它们穿戴在伍德的尸身上,维克多让平时伪装为披风的塞伯利恩代替自己,控制傀儡尸。只要有面具和披肩,除了几个熟识的,基本没人能认出这是它的替身。   “待在这里,直到我回来。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你可以酌情处理。不要让卢西恩看出伪装。”不想偷溜的事被发现,维克多又交代了几句。说完,巫妖推开窗,从二楼一跃而下。未等落地,脚尖在墙上轻轻一蹬,整个人直接越过两人高的围墙,落到围墙之外的地面。巡逻的卫兵根本没有觉察到它的离开,推窗到翻墙只是眨眼的时间。   隐隐生出不安的卢西恩走上楼梯,在转角处看到了脸色不太好的莉薇娅,再往上看,从半敞的寝室门,他看到维克多坐在窗边向外眺望的侧影。   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因为刚才的警告,卢西恩没有进去。确认维克多仍在,他走下楼梯。只是心中的不安依然没有散去,总觉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   冒险公会——   由于登记的人数过多,特地从其他分会调来的接洽员忙得头昏眼花,连被当做备用的平民应聘者都加入到收集报名的行列当中。这次和以往不一样,注入了魔法的表格与分发到参试者手里的号牌里的法术互有关联,每合格一次,号牌里的魔法就会记录下成绩,以防止有人成乱钻空子。   切尔西刚填完一张表,下一张已经递到手边。   没有血色的皮肤让青年一愣,他甚至能看到苍白肌肤下青绿色的血管。抬头一看,切尔西再次愣住了。   眼前站着一名个头中等的男性,年纪不超过二十,苍金色的头发也和皮肤一样没有生命力,精致的五官此刻看来竟然有种吓人的凛然,天蓝色的眸子就像一对宝石,晶莹剔透,却没有任何情感。被这样的视线一瞪,切尔西顿觉如坠冰窟。等接过对方递来的报名表,他眼都快直了,手也微微地抖了起来。   名字一栏上赫然写着维克多·圣歌。 种子(三)   当冒险者们填好报名表格,购买了一些野外能用到的工具返回市政广场时,等候他们的已不再是五位主考官。身着冒险者公会服饰的男子举着一个施展过扩音术的魔法装置对熙熙攘攘的人群宣布剩下的注意事项。   “考试分为五个阶段这点你们是知道的,往年采用的是淘汰制,留在最后的自然也是胜利者。可今年不同,每过一关,你们身上的号码牌注入的魔法就会记录下你们的成绩。前四次考试完结后必须有三次合格才能参加最后一轮,也就是由领主大人亲自主持的面试一关。”   新的变动立刻引起不少冒险者的嘘声。   “第一关是知识,由炼金院总长费舍尔导师出题,考场在泰阿森林的布赫村,你们手里都有一份公会发的地图。现在是早上,下午晚饭前没有抵达考场者一律视为弃权。各位,祝好运。”   冒险者们在骂骂咧咧的抱怨声中陆续离城,地图绘制得很详细,不但标注了普雷雅亚城内各种商铺的具体位置,还用详细绘制了城市周边的泰阿森林与达沃矿坑。聪明人一看就明白,考试主要就在这三个地方进行。   由于没有限制到达的方法,大部分冒险者都花钱买下了城里能买到的坐骑,而运气不好的那些只能徒步前进,好在森林距离城市不是很远,给出下午抵达也是考虑到步行的速度。   “总督阁下。”   负责统计的切尔西神色慌张地来到市政厅,将他不久前刚拿到的报名表递给坐在软皮沙发上小憩的卢西恩。   赫然入眼的维克多·圣歌让卢西恩立刻明白为什么冒险公会的人会如此惊慌。圣歌早已灭族,经过维克多的爆料,他知道祖父讨厌圣歌,而那些侥幸存活的圣歌后裔也为了躲避祖父的清剿而隐居,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自称圣歌的人,还是在维克多主持的第一次冒险者考试上……   等等,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叫维克多的人太多了,可姓氏里带着圣歌的维克多似乎只有一位。   数月前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是的,维克多说过,祖父最讨厌的那个人,也叫维克多,圣歌最后的族长。   是巧合吗?还是……   卢西恩起身走向通往二楼的阶梯,依然坐在窗前的维克多回头,在接过他递出的报名表后久久没有说话。   “你怎么看?”   “静观其变,我们不知道这个自称圣歌的家伙有什么目的。不过还是得提前做一些准备。”   “准备?”   “迎接你的祖父,他或许会对这个顶着他异母兄长的人感兴趣。”   真要是那样岂不是很糟糕?卢西恩不理解维克多的想法。祖父的脾性向来古怪,没人能摸透,万一这个冒充者让祖父震怒,受牵连的还不是自己和维克多。   “你着急有什么用,等吧,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迟早会暴露的。”   “可……”看到维克多闭上眼,一副不愿多谈的表情,卢西恩知趣地没在继续说下去。他感觉到维克多有些不太对劲,究竟是哪儿不对他也说不上来。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但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他面对的只是一具傀儡,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报名者中有人自称圣歌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在这座新兴城市里传播开来。下榻贵宾专用驿馆的薇安自然也知道了。   对比卢西恩的疑惑,她更多的是愤怒。   是谁在冒用那个人的名字?他已经死了八十年,屈辱而悲戚的死在亲兄弟囚禁与折磨的牢笼之中,是谁会如此恶意的以他的身份重新现世?   算得上青梅竹马的薇安做不到旁观,交代了随行的其他精灵之后,毅然前往冒险公会亲自确认。看到切尔西从市政厅拿回的报名表,薇安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时隔八十年,她依然能认出那几个可以用娟秀来形容的字体。   这……这可能吗?真是维克多?不,他已经死了。   薇安在心里反复强调。   他已经死了!我亲眼见过他的尸体。那是阿尔贝雷希特为数不多的宽容,既是证实维克多的死,也算是给已经没有亲族的他做最后祷告。   切尔西小心翼翼地打量眼前的女精灵,因为看装扮像贵族,所以他在被索要看报名表时虽然犹豫却还是给了她。   “长什么样?”身体微颤的薇安在一个深呼吸后恢复原先的平静。   “啊?你说报名的那个啊……”说到交报名表的那个人,切尔西记忆深刻,手脚并用地比划形容:“个头大概有这么高,很瘦,头发是很少见的苍金色,皮肤也很白。是个很俊俏的青年,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二十。”   切尔西形容得很仔细,薇安几乎能凭借他说的话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她快要遗忘的身影。   是你吗,维克多?我无法相信,身为光耀的圣歌后裔,选择用自杀这种近似亵渎的方式结束生命的你还活着。   一想到她认识的另一位维克多,薇安不禁苦笑。   怎么可能还活着,当年她亲自确认了他的死亡。假如出现在这里的真是维克多,那只有一个解释——亡灵,集荣耀与尊崇于一身的圣歌最后纯血已经堕落。   如果真是你,为什么要沉寂八十年才出现,为什么要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后,才返回被你抛弃的世界……   “那个……女士,可以把报名报还给我吗?这个要存档的。”   切尔西的说话声打断了薇安的思绪,她抬头,看了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人类男性,递出了快要被自己捏皱的羊皮纸。   “他人呢?”   “和其他冒险者一起出城了。”   “谢谢。”显得有些失落的薇安反身走出公会,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薇安双唇一抿。   她要亲眼确认……   ※※※   阿尔贝雷希特很少睡觉,即使休息也只是闭眼小憩。圣物太阳之心可以让身体保持活力,这么多年,他已经学会用冥想来补充睡觉所需的体能。然而今天他却做了一个梦。被世人称为铁血大帝的他已经不记清上一次做梦是多少年前的事。   梦中,那个纠缠了他一辈子的影子再次浮现。已经有许多年,他没有再记起过那家伙,为什么现在突然又会想起,难道是什么预兆?   下方例行做报告的臣子们全头着低头,他们都清楚,即使坐在宝座上的皇帝闭着眼,他也是醒着的,仿佛永不入眠的巨龙。   悄然无息脚步走近,阿尔贝雷希特睁开眼,看到护国军第一团长阿佩尔立于身旁,受执一份盖了加急印章的信笺,朝会报告也因此而中断。   “普雷西雅来的急件。”   印戳还残留着余热,足以说明这封加急信是直接从魔法传讯台送来的。   抽出羊皮卷,阿尔贝雷希特双眼微眯,眉头陡然皱紧,众臣面面相觑,很少见到皇帝这样的表情。几位年纪大的老臣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上一次看到他皱眉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果真是预知梦啊……”喃喃自语地收紧手掌,羊皮卷瞬间变成一团灰烬。阿尔贝雷希特从宝座上站了起来,视线穿过表情各异的众臣,直射通过走廊可见的停龙坪,金色的巨龙似感应到他的目光,舒张开巨大的双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   在步行前往森林的冒险者中,有一个人特别的显眼。二十岁不到的青年穿着一身近乎可以算做古董的服饰,少见的苍金色头色被阳光反射下成银色,精致的五官显示出他有高贵的出生,血统越纯,相貌就越接近精灵。   早春的太阳没有夏天毒辣,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众人却觉得仿佛寒冬没有过去,所有冒险者都不约而同的远离这名青年,谁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想尽量离他远点。   追随者冒险者的步伐,有精灵血统的薇安没花太多的时间就赶上了步行的队伍。即使隔着人群,即使只有一个背影,薇安仍认出来,是他。即使时间已经流逝八十年,但烙印在心底的记忆还是让她瞬间就确认,走在前面的的确确是维克多·圣歌。   怎会这样,维克多你真的堕落成堕灵了?为什么要选择那样一条无法后悔的道路。你明明拥有最高贵的血统,即使遭遇了不公的待遇,你也不该放弃荣耀成为人人唾弃的背叛者。   曼格尔是虚无的谎言之神,他的承诺永远不会兑现,你天生便是侍奉玛拉的祭祀,永远不可能为他所重用。维克多……   过于炽热的视线让人群中的维克多停下脚步,回头,在身后搜寻到了一双既欣喜又失落的眸子。   薇安,果然跟来了……   面无表情的回望,木然的双眼中没有一丝感情,甚至没有半点波动。   薇安愕然地看着巫妖重新将头转了回去。   他没认出我?不……那眼神根本就不认识我。他是维克多呀,怎会用如此陌生的目光看我。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种子(四)   和普雷西雅相比,布赫村和几个月前一样,没什么改变,唯一称得上不同的,就只有居住人数了。   前卡莲三人组也已在这里定居了几个月时间,危险的混血黑暗精灵也已被维克多从这里调走,总体来说,现在的布赫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佣兵们很享受这种安宁祥和的日子,没有繁重的赋税,没有贵族压迫,他们当然愿意以普通让的姿态生活。   费舍尔一大清早就来到布赫,在以杜南为首的村民帮助下,很快就在村中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小台子。当冒险者们陆续抵达后,看到的就是坐在用原木制成的长桌旁的第一轮考官。   距离晚饭还一小时的时候,费舍尔摇响了手里的铃铛,宣布考试正式开始,没有赶到场参考者全部算弃权。   “各位,请上前来,每人拿一瓶桌上的药水,喝了它,考试才算开始。”   除了极少数人,大部分冒险者都拿了放在桌上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当他们喝下瓶中半透明的液体后,清凉感滑过喉咙没多久,身体开始出现微痒。   “这是怎么回事?!”   “不太对劲啊!”   想抓挠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冒险者们开始意识到他们喝下去的东西有问题。   “这是添加了蓝蜥唾液的银叶花汁,你们可能没听说过,也没见过,但它有一个你们绝对熟悉的别名——拷问剂。没错,就是刑讯审问用的那一种。”无视四周射来的目光,费舍尔继续讲解:“你们只有一小时的时间在村子附近的树林里寻找解药,超过一小时还是配制不出解药的,可以到我这里领取,但这也意味着弃权。不用瞪我,浪费时间只会让你们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再有,我提醒各位,强行逼迫或抢夺解药的,也算弃权,祝各位好运。”   人群一下从村里的空地冲出,看着剩下的十多人,费舍尔微微地摇头,为这一期的考生感到悲哀。   知识真是贫乏啊,炼金术虽不是必须的,但连最基础的药理知识都不具备,难怪三大公会的死伤率一年比一年高。   忽地,费舍尔的目光被一道身影吸引住。   圣女薇安,她怎么会在这儿?   怕自己看错,费舍尔又仔细观察了一遍。   没错,是她……   顺着女精灵的目光,费舍尔看到了站得最偏远的维克多。他眯了眯眼,用了比之前观察薇安还多的时间打量维克多。   如此惹眼的外貌,为何我之前没有发现?存在感太弱了。用了魔法吧,否则我不可能直到现在才看到他。发色真特别,应该是纯血统吧,就不是哪个地方的贵族或者皇室成员。   联想到薇安的关注,费舍尔做出如上定论。   一小时的时间很快就流逝了,看着记时沙漏里的沙粒渐空,费舍尔再次摇响手铃。   “时间到了,诸位。”   参加考试的冒险者们重新集结到村中空地,忍受不了奇痒的人都选择放弃,只有少数忍耐力超然的强行忍到结束。大部分考生都靠着少量懂得药草知识的人采集了能中和毒素的药草,现在,大家等待的只有考官宣布答案。   “吞食了猫尾草的请站到左边,既没中和毒素也没向弃权的请站到右边。”摊开手,费舍尔示意所有喝过药剂的人分两边站。等人全部站定了,他开始宣布答案:“无论是出于谨慎还是真的认出药剂的作用,只要没喝药剂我都算他合格。”   虽有不少人大声嚷嚷,但还没有到骚乱的地步。大家都在等待费舍尔的解释,若喝下药剂就算失败,也没必要让他们去找能解毒的药草了。   “参加冒险者考试的,只要登记过都会领取到一个写有数字的号牌。那些数字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它们代表的只是你们个人以及参考者的数量。真正记录了你们成绩的,是这个。”费舍尔挥动另一直手里拿的短杖,萤火虫般的荧光从杖头飞出,绕着考生转了一圈后,钻入他们胸前佩戴的号牌。很快,就有人发现号牌上的五个星状图标其中一个亮了起来,而有的则只亮了一半。   “相信你们注意到了,号码牌上的星状窟窿,那就是你们的成绩。每合格一轮,由考官保管的荧光杖便会亮起一颗星,到第四关还没有三颗星的,全部都算失败。”   费舍尔的解释并没有让所有人都满意,选择采集药草中和毒素的占了大多数,他们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的成绩究竟算什么。   “这不是一目了然嘛,半颗星啊。我也没说你们被淘汰,即使到下一轮你们依然只拿到半颗星,也还可以继续。可如果第三轮依然半颗星,那你们就可以准备回程的路费了。先前有说过吧,第五轮是面试,只为前四轮合格者设立,到第四轮考试依然没凑够三颗星的,请来年再考。”费舍尔不得不仔细讲解了一边新更改的规则,原本三大公会是想延用传统的方法,可维克多说淘汰制太过老旧,对有些喜欢偏门的人不公平,也会因此遗漏一些人才。   费舍尔也比较喜欢现在的方法,不但大大减少了作弊的可行性,也减少了考试成绩无法判定的几率。除了初期需要投入一定的人员登记外,后面基本用不到考官以外外的人,降低了公会成员被考生误伤或故意杀伤的几率。其实收益最多的,是那些偏门偏科的冒险者,有的只注重武技,有的专精于法术,一旦遇上他们不在行的,被淘汰的几率非常大。   所以维克多再次挑战旧规则的行为虽然让其他公会一些主事者不爽,却也无法反驳。   “我再次提醒各位,号牌上有高阶法师施过法术,会记录下每一位监考官做出的决定。别一位可以耍小手段蒙混过关,一旦被发现,可是要取消五年的考试资格。好了,被淘汰者请随村口的玛莎小姐返回普雷西雅,去冒险公会注销你们今年的参考资格。”费舍尔话才说完,就立刻有人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这不公平!这那里算什么考试?”一名强忍着药剂作用的高个子男性走上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红斑。他不甘心自己忍耐了一个小时,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人生充满了选择,一步错,不但可能会丧失权势,更有可能丢掉性命。冒险者考试也是如此,我开出考题,怎么选择,全在你们自己。况且,我一点也不觉得我出的题有难度。作为一名与危险为伍的冒险者,你们居然连最基础的常识都不具备,我没把那些只获得了半颗星的参考者都淘汰掉,已算仁慈了。”   听了费舍尔的话,刚松了口气的半颗星获得者将矛头指向被淘汰者,都怕他们再继续嚷嚷下去,考官改变主意,一时间原本宁静的小村变得分外嘈杂。   “嗡……”传送法阵发出传送时特有的声响,原本都在一旁看戏的伪村民立刻肃穆以待,受他们的影响,吵闹的冒险者也渐渐安静下来。   “会是他吗……”雷娜有些紧张,即使他们现在比几月前有了不小的成长,对巫妖的惧怕依然如故。   “不清楚,虽然传送法阵只有他一人使用,但现在不同与平时,没准……”杜克话没说完,一个魁梧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是巴洛,这次考试佣兵公会的代表,亦是第二轮的考官。   “维克多没来吗?”费舍尔本以为维克多会一同来的,毕竟他是领主。   “伯爵说要思考面试的考题。”视线在人群一扫,轻易地找到目标,巴洛凑近费舍尔,小声地告诉他突发的变故。   “这、这是真的吗?”目光无法控制地瞥向人群最偏远的一角,费舍尔有些难以置信。先前被他认为是某国贵族或皇室的青年竟有如此惊人的身份,已经灭族八十年的圣歌后裔!   “虽然无法肯定真假,但至少他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不止是在普雷西亚,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你还是先回去与伯爵商量对策吧,我毕竟是外人。”原本该由普通的公会引领冒险者前往下一个考点的,巴洛亲自来,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   维克多放下狠话,一般人谁敢擅自接近,就连他的异母弟弟也只能站在楼梯上确认他还在,费舍尔是维克多的老师,论亲近自然比卢西恩强。由他去劝说,可能效果更好。   感受到新一轮注视的目光,巫妖抬头,正好与巴洛的视线对上。   健壮的佣兵立刻打了个寒颤,只是眼神就有这种力量,即使他不是真的圣歌,也绝对是个难缠的家伙。到底……来普雷西雅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巴洛眉头紧锁,脑海中闪过几种可能,都被他一一否决。当然,他也没忽略人群中的另一个无法忽视的人物。前圣女光耀的身姿让她周身数米空无一人。   “也许,他真的是圣歌,否则海德因的公主不会如此关注。但愿事态不会朝最坏的方向发展,如果惊动了辉光城的那一位……” 种子(五)   费舍尔一回到普雷西雅就赶去市政厅,正如巴洛所说的,维克多独自一人待在二楼,舞姬一脸担忧地守在阶梯处,无人敢上去打扰他。   “费舍尔叔叔,你回来的正好。”见到费舍尔,卢西恩长松了一口气。有他劝,情况应该会好些。不过,卢西恩也担心,即使是自己的导师,维克多未必会给多少面子。   “具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我上去看看……”其实费舍尔自己心里也没底。自从维克多变成亡灵后,再也不听从自己的劝诫。   附身傀儡尸的亡灵狼塞伯利恩见到费舍尔走入房间,赶忙用契约的心灵联系通知了泰阿森林的维克多,考虑到费舍尔对伍德的理解,稍有不慎会败露,巫妖还是决定暂时控制傀儡尸。   交换在无声无息中进行,除了觉得房间里的气息略有改变外,费舍尔没觉察到靠坐在窗畔的躯体发生的变化。   “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成为亡灵后还学会了对局势的分析,以你的头脑应该知道铁血大帝不会漠视出现在这次考试里的那名圣歌。为什么到现在依然不为所动?这不像你,维克多。你总是在事情变得更坏之前制定出应对策略。”   听了费舍尔的询问,维克多冷笑着回答。   “没人能阻止消息外泄,阿尔贝雷希特知道这件事只是时间的问题。也正是因为我分析了局势,所以明白现在做什么都是无用功。铁血大地的脾性向来没人能真正摸透,我是在拿捏不准他对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除了等,我什么也不能做。”   “可……”   “没有可是,导师。我比你还紧张,因为……我也有圣歌血统。”   “什么……”费舍尔呆住了,正准备说的话全部咽在喉间。   维克多是圣歌后裔?这、这怎么可能?   “不要乱说!”一想到身后的门还敞着,费舍尔立刻压低嗓音。楼下除了卢西恩,都是外人,如果泄露出去,不止是维克多,整个门德尔、甚至是塔兰都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我没有开玩笑。”听出费舍尔话里的维护与担忧,维克多露出自嘲的表情:“由现任教皇阿纳尔亲口证实,卢西恩也在场。这么几天过去了,相信南陆各国的情报部都已经收到消息。”   费舍尔自然知道几天前卢西恩和维克多离开过,因为两人都平安无事,他也没细问究竟发生过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去见教皇。   如果真是由教皇揭露的,那么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要想借维克多来对付……不,应该说是平衡教会与帝国的关系更恰当。   维克多当然有考虑过如何过应对‘伍德有圣歌血统’。思来想去,最终想出了以本来面目参加考试这一招来吸引阿尔贝雷希特的注意力。只要维克多·圣歌存在,阿尔贝雷希特的视线就永远也不会落到维克多·伍德身上。深知异母弟弟对自己怀抱着怎样的憎恨,维克多有自信能以此种方法成功保全被暴露有圣歌血统的虚假替身。   “那么,这个自称是维克多圣歌的是你吗?”费舍尔猜想出现在考试里的圣歌是徒弟假扮的。   “我和他除了血缘上有那么一点关系外,与他最亲近的,还是帝都的那一位陛下啊。”   阿尔贝雷希特?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费舍尔愣住了。   “他是圣歌最后一任族长,也是直接导致圣歌灭族的元凶。说起来,我和他在某些地方十分相像呢,没有正式名分的长子,因为继承权而被家人谋害,在痛苦和悲哀中孤独的死去……”视线从费舍尔身上向后移,巫妖不意外地看到了眉头紧皱的卢西恩。   注意到维克多的视线,费舍尔回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上楼的卢西恩:“那你的意思是……”   “虽说有这么一块绝佳的挡箭牌,但还是小心些好,这也是我什么都没做的另一个原因。导师你还是先回炼金塔打包一些重要的物件吧,万一真的出现最糟的情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假如阿尔贝雷希特真的迁怒,除了费舍尔,维克多谁也不会带走,包括卢西恩。克莱因能照顾自己,它根本不担心恶魔会死于突如其来战争。   “你要我和你一起走?”瞥了一眼没说话的卢西恩,费舍尔生怕自己听错了。   “除了母亲,你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是我追寻力量之外唯一在乎的事物。我不带走你,难道要带走那薄凉的父亲以及这充满嫉妒之心的弟弟吗?”   包含戏谑的低笑在房间里回响,卢西恩反身走下阶梯,脸色难看得让费舍尔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你这样说就过分了。撇开费尔南德斯不说,卢西恩这孩子除了第一次见面,后面可是处处在帮你。”   “对于他刚见面就把亲哥哥劈成两半的事,我没怎么在意,不想带他们是有多重原因的。首先费尔南德斯没自保能力,卢西恩受教条约束不能随意杀人,而且他的外貌和圣物玛拉之光都过于惹眼,走到哪儿都是移动的活招牌。再说了,阿尔贝雷希特针对的是我,费尔南德斯有公主做保障,勉强能抵挡一阵,而卢西恩顶着教皇候选人的头衔,阿尔贝雷希特暂时是不会动他的,真正可能被牵连的,就只有导师您。”   费舍尔心里也清楚维克多说的是事实,自己只是普通的贵族,即使身居炼金总长之职,对于铁血大帝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一旦真的连坐,唯一会被牵连的,就只有身为维克多导师的自己。是要打点一下行装,为有可能出现的跑路局面做准备。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说那么绝情的话。”   走之前,费舍尔忍不住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他可以肯定,维克多刚才是故意的。   对此,巫妖没有反驳,而是再次将视线投到窗外。   维克多不能否认,在内心深处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卢西恩的。即使他会嫉妒会抱怨,也依然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而不是比亡灵还冷血无情的家伙。   如果我的弟弟是卢西恩而不是阿尔贝雷希特……哈~我在想什么,没有可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种假设。   如此想着,维克多切断了对傀儡尸的操控。另一头,稍做休息后,巴洛宣布第二轮考试开始,考点依然选在泰阿森林,虽然有部分固执的被淘汰者不愿离去,巴洛可没费舍尔那么好说话。他亲自动手,给这些不肯离去的失败者一个难忘的教训后把他们丢给了引导落选者返回普雷西亚的玛莎。   “仔细听好了,我不会做第二遍讲解。”有了亲身演示后,明白考官实力的冒险者们收敛了很多,都默不作声地听巴洛讲解需要注意的事项:“我负责的是体能,这是冒险者必须具备的东西,虽然会因职业的差异而略有不同,但大体的范围还是一致的。考题非常简单,各位只需要连夜赶往下一个考点,在天亮之前抵达达沃村都算合格。”   听起来比第一轮简单,可众人都明白,事情要真的如此简单那就不是冒险者考试了。尤其是今年修改过规则,更严格,也更难。   “我有疑问。”一名直接获得一星的冒险者举起手,在征得巴洛点头示意后,他问出了自己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具体的规则是什么?有什么限制?比如能否像来森林时那样骑乘坐骑?能否结伴同行?”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既然是考验体能,自然不能使用坐骑的,当然,结伴也是不可以的。无论是亲友还是临时同盟,所有人都要独自上路,一个人应付路上有可能发生的任何事。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偷袭,这一关是禁止相互攻击的。沿途布置有阴影公会的人,各位不要以为没人就可以下黑手。这一关,我想看的,只是你们在相对极限的环境里会有怎样的表现。现在,你们可以稍作准备。”这个‘准备’所包含的意思很多,而且,巴洛的话里有一个很明显的漏洞,或者可以成为暗示,已经有一部分看出来的人四散开,借着渐渐阴暗的天色隐藏住身形,慢慢朝村外走去。   是的,巴洛没有明确规定上路的时间。也就是说,考生们现在就可以出发,而脑筋死板的人要不是没发现,就是不愿轻易冒险,想等考官宣布正式出发后再启程。一晚的时间,如果不是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可以在天亮前抵达距离普雷西亚不远的达沃矿村。   维克多不用翻看地图,也知道以正常人的速度计算,最少也要八个小时才能到达沃村,剩余的时间,应该是用来应对路途上的人为以及意料之外的障碍。   为了防止泄露,每一轮的考题只有考官自己清楚,就连参与布置的公会成员也是一知半解。维克多自然是不知道巴洛给今年的冒险者们准备了什么样的难题,从他的性格来分析,应该不会太简单。   最后,维克多决定还是和大部队一起出发。 虚幻之影(一)   自从确认维克多的身份后,薇安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移开过。当巴洛宣布第二场考试正式开始,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大概是整场考试中唯一能避开大部队和维克多单独谈话的唯一机会。   幽暗无光的森林里到处都是窥视的目光,悄无声息的避开被困惑法术迷惑的冒险者,精灵很快凭借着自身的速度优势追上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巫妖。   “站住!!”   寂静的森林里,这一声分外的响亮。巫妖停下前行的脚步,缓缓回头。   “我知道你是他,不要否认,你是我认识的那个维克多……”情绪略显激动的薇安已经顾不上语无伦次,无论如何,她都要问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要堕落?阿尔贝雷希特说你是自杀!”八十年前,听到噩耗时薇安以为是阿尔贝雷希特的谎言,可当她亲自为维克多整理遗体的时候,发现心脏部位焦黑一片,凹凸不平的伤口洗净后刻者死神曼格尔的神徽,堕落了……被喻为光神代言的圣歌未来族长自己选择了堕落,就算遭遇了不公的待遇,只要保持信仰,死后能直接进入天上界,与先祖和精灵之魂待在光神的殿堂。   维克多,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成为堕灵,如此以来,你的灵魂永远无法得到宽恕,永远也不可能安息。   “你就真那么确定虔诚的信仰可以帮助你在死后能升入众神殿堂?我在生前没有得到过任何神谕,也没有感受过圣光,连神的声音都听不到,怎么可能进入天上界。圣歌一族早已失去眷顾,灭族是迟早的事,阿尔贝雷希特只不过是提前让这个已经腐朽不堪的家族提前变为历史而已。”   黯哑的声音先是让薇安微滞,过了几秒钟她才明白,是维克多在和自己说话。薇安迫切的想证明眼前如同幽灵一样的身影是维克多本人,即使外貌完全一致,在她的内心身心还存在着一丝犹豫和担心。   既期望眼前的维克多是假的,没有堕落成亡灵,纵使悲惨的死去,依然保留着圣歌的荣耀。可是,她又希望他真的回来了,毕竟他们曾是关系不错的儿时玩伴。特殊的身份让薇安结交的人虽多,可真正能称为朋友的却没有几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圣歌一族早已失去眷顾?”已经没空去想为什么维克多的声音会变成现在这样,薇安想弄明白八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没胆子去问阿尔贝雷希特,而教皇阿纳尔虽然也知道内情,八十年来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都只字不提。   “不知道对你比较好,回去吧,别卷入这场八十年前就已经无法阻止的战争。回海德因去,劝一劝你那位野心与身份不符的兄长,伸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插足与教会和帝国几百年来的内斗。”   “等等,维克多!别走,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薇安只觉眼前一花,维克多周身出现了些微的扭曲,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移动到几十米外。   巴洛背靠着一棵足以遮挡住他身形的大树,屏住呼吸,多年的训练可以让他把自己的气息伪装成一头野兽而不被跟踪的人觉察。心情烦乱的薇安没有觉察到自己一直被人跟踪,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维克多吸引,不想这段对话已经被旁人偷听去了。   至于巫妖,能感知生命的它当然早早就发现了巴洛的存在,没有提示,也没有往巴洛所藏身的地方看一眼,巫妖需要通过不同的人将自己,将维克多圣歌存在的消息透露出去,阿尔贝雷希特一定会来,如果他与薇安错开了,那就必须有另一个人亲口告诉他,自己见过传说中参加考试的圣歌后裔。只依靠潜藏在冒险者当中的眼线显然是不够分量的。它需要更多,更有身份的人来为自己证实,薇安之是其中之一,考虑到她的特殊身份,巫妖又选中了巴洛,这个看似木讷却精明的佣兵。   事情也的确按照维克多所预料的那样,巴洛一路悄然尾随,把它想要转达的话都听得一字不漏。   “谁……”维克多的离去让薇安情绪渐渐平复,身为精灵,她很快觉察到了四周有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虽然掩饰得很巧妙,但略微慌乱的心音暴露了这是一个能听动她与维克多对话的生物,至少,是类人生物。   巴洛从树后走出,眼神和夜晚一样深邃、幽暗。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脸色不佳的前任圣女。   他听到了!我和维克多的对话……   薇安手指微动,杀人灭口这种事她从未做过,也不想因为这件事破例。   “为什么跟踪我?”   “公主殿下不是这次参考的成员,虽然有些冒失,但我还是得按照规矩,请您离开。”   既然薇安没有提及维克多,巴洛自然也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绝佳的借口。   回头看了一眼维克多消失的方向,薇安摇了摇头,准备结束这次南下之行。   原本她来就是借着缔结通商来观察新任领主的,谁想会出了这么一件意外。她必须回海德因,将维克多回来的消息告诉兄长——海德因的现任国王。   薇安的身影在幽暗的森林越走越远,巴洛轻轻击掌,几个藏身更远灌木丛的阴影公会成员立刻走上前来。   “考试进行得怎么样?”   “大部分考生都还被困在法术里,只有少部分找到正确的方向,最快的一名已经离开森林的范围了。”   “很好,你们继续监视,有什么突发状况要通知我。”将视线从已经走得没影的女精灵方向收回,巴洛用与他身材不相符的速度在林间小道上急速狂奔。大约一个小时后,巴洛在靠近森林边缘的地方追上了使用加速魔法的巫妖。   没敢靠近,远远地,巴洛举起一直佩戴在左手上的红宝石戒指,这是个几百金币就能买到的小玩意,施过法术的宝石能记忆下简单的影像。   微弱的红芒闪现,记录成功还来不及让巴洛在心头欢呼,走在前方的人影突然消失了。   糟糕……被发现了!   正想启动随身携带的传送卷轴,脖子已被掐住,身材魁梧的巴洛被硬生生从地面提起。倒挂在树枝上的维克多面无表情的凑近已被它控制住行的佣兵。   “真是不知死活的人类,刚才我就已经放过你一次了,居然还有胆跟上来。是什么样的自信让你以为,一个亡灵会屡次放过窥视自己的家伙?”   忽高忽低的音调辨别不出年纪,和认识的另一名亡灵相比,眼前这个让巴洛彻底体验了一把对往生者的恐惧。   被寒冰刺骨的气息包围着,身体本能而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巴洛咬紧牙关,不想让牙齿磕碰出更为怯懦的声音。   突然,普莱西雅方向的夜空亮了起了,巴洛暗暗庆幸这鲜艳的金色吸引了亡灵的注意。   “我来这里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唯一后裔,对人类的什么考试完全没有兴趣,不想死的话,最好不要再打扰我,考官阁下。”松开手,放任巴洛直接坠地,巫妖盯着降落在普雷西雅的怪异金光发出了让树下的佣兵毛骨悚然的笑声。   来的可真快,阿尔贝雷希特。   收拾完行装的,刚进入睡梦的费舍尔被一道刺眼的光惊醒,他推开小窗伸头向外望,原本幽暗无星的天空中变成了亮金色,云彩被某种隐在深处的东西照得好似神迹显现般夸张。   部分醒来的百姓不是走到街上观看,就是紧闭门窗。   “费舍尔叔叔!”卢西恩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一同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活到这把年纪,费舍尔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   “你还是去躲一躲吧。”卢西恩是直接从市政厅跑来:“我祖父来了。”   “啊!怎会如此的快,维克多呢?他……”阿尔贝雷希特,他竟然来得这么快,从辉光城到塔兰即使是最快的飞空艇也得十天,就算有界门,空间传送也是有间隔的。白天才传出圣歌后裔的消息,他竟然在夜里就抵达了。   “维克多让我先护送你出城,他自己有保命的方法,快走,维克多叔叔,金龙降下来谁都走不了。”拉扯着似乎还没睡醒的老人,卢西恩拔开站在路上看热闹的人朝北城门走。   空中的云层越来越亮,似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最后,一个巨大的身影冲破云层的束缚,直直从空中坠下。   原本还待在街道上看热闹的人一下全都散开了,惊叫着躲回各自家中。睡卧在市政厅旁的亡灵龙起身,舒展开已经有几处腐烂的肉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快接近地面时浑身闪着金光的巨龙在空中翻了个几个圈,两条后腿牢牢地抓住地面,发出了可以与亡灵龙的咆哮相媲美的巨大声响。   龙才降落,从它的背部立刻跃下一人。几名上前盘问的卫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随之而来的目光蹬得无法动弹。   小城的居民惊愕的看到,桀骜得从不将贵族放在眼中的领主非但亲自迎上前,还用从未对其他贵族显露过的谦卑姿态向那名金发青年鞠了一躬。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虚幻之影(二)   随意扫了四周一眼,金发青年旁若无人地走入市政厅大门,伊斯菲尔惊疑地目光在接触到让他浑身僵硬的视线后急忙垂落。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目空一切?不……是俯视众生、是手握大权、是上位者的眼神。即使强如巫妖,也没有凌厉到让人心生恐惧的眼神。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伯爵会对他如此恭敬?   伊斯菲尔注意到圣骑士居然没出现,以往,只要发生点小骚乱,他会总在第一时间赶到。   步入宽敞议事厅的青年径自走向平常巫妖所坐的主位,在所有的注视下坐了下去。更让伊斯菲尔不解的是,那人居然朝巫妖勾了勾手指,充满了颐指气使的动作没有普通贵族的厌恶感,就连微微侧头倾听巫妖说话的动作也让人忍不住在心里惊叹,没有比“王者”更适合他的形容词,整个人充满了迫人的霸气。   议事厅聚集了各派势力的代表,除了监考的埃里克与护送费舍尔出城的卢西恩几乎都到齐了,因为很多年没露面,在场之人对这个高调出现在普雷西雅的贵族充满了好奇与困惑,压根没将他与诺丁的铁血大帝联系到一起,都以为是哪国的皇亲贵戚。   “自称圣歌的那个家伙呢。”阿尔贝雷希特不喜欢废话,更没有拐弯抹角说话的习惯,开口第一句就直奔他再次来的主要目的。   “原本是在泰阿森林,看这天色,多半已经前往达沃矿洞了。”   “你好像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即使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你们也算是同族呢。”微微侧头,对近在咫尺的寒气恍若未觉,阿尔贝雷希特深蓝色的双眸映照出维克多年轻的面庞。第二句,直接挑明了他已经知道伍德有圣歌血统一事。   “圣歌已经灭族,我不认为与一个腐朽得连自己荣耀都保护不了的家族有血缘是值得夸耀的事。更何况那是我从未获得的东西。”   “不愧是我亲自选定的顾问,我很欣慰你并没有像其他人在获得地位与权势后立刻变得让我讨厌。”话说到这份上,一旁的人要是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只是二十出头的金发青年是谁,那他们可全都白活了。诸让立刻慌乱起来,不知道是该夺门而逃,还是下跪行礼。   “陛下,您怎么会在这儿?”返回普雷西雅的薇安一看到与亡灵对峙的金龙,立刻知道阿尔贝雷希特来了。其实她在路上看到金色的云朵时,就已经猜到了,只是当真的看见那头只有皇帝本人才能骑乘的金龙,她才的确信阿尔贝雷希特就在普雷西雅。   “哦……薇安,很久不见了呢。”双眼微眯,阿尔贝雷希特漫不经心地打着招呼,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对于海德因一改往日中立的立场他并不在意,他所关心的是薇安是否已同自成维克多的圣歌见过面。   苍白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让善于观察的阿尔贝雷希特立刻有了答案。   “看这情形,你已经去见过他了。”   薇安无法、也没必要撒谎。   “是的,我见过他了。”   “都死了这么久了,还不肯安息。看来只有彻底湮灭他的灵魂一条路可走……维克多卿。”话锋一转,阿尔贝雷希特突然叫了巫妖的名字,以从未有过的亲近语气。   薇安紧张地跟着转移视线,她不知道阿尔贝雷希特想做什么,但预感告诉她,绝对不是她所期望的。   “你应该知道如何更有效更快速的消灭亡灵的方法吧?”   维克多没回答,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那名圣歌就交给你处理了,可别让我失望。”   这个命令正是维克多所期望、并全力促成的结果。   只要能让阿尔贝雷希特打消对“伍德”的任何不好的意念,它不惜放出以前的身份,让过去的自己提前和阿尔贝雷希特来一次近距离的会面。   一听阿尔贝雷希特要让他手下的亡灵去对付儿时玩伴,薇安真想立刻返回森林。   “你想去哪儿?薇安。”   脚才挪了一步,阿尔贝雷希特嗓音就随之响起。   “陛下,我该回去了……伯爵已经答应与海德因通商,我得将这个好消息带给兄长。”   “好戏才刚开始呢,我有事要找索德林商量,正好可以一起走。”这一句犹如一根收紧的绳索,把薇安勒得几乎无法呼吸。维克多的警告在脑海中不断回想。   终于,他终于要对海德因下手了吗?   “卢西恩呢?这么久了,他还没来觐见,有些说不过去啊。”没看到外孙的影子,阿尔贝雷希特虽然有些许意外,却能猜出他为什么不见踪影。从一开始,就已经把维克多和与他有关系的人都调查清楚了,阿尔贝雷希特知道,心软的外孙肯定是受维克多的委托,把费舍尔先行转移出城。   哼……这些家伙,就那么笃定我一定会迁怒?我真正讨厌的,只有一个人。也只有他,才会让我生出连灭族都无法消除的愤恨之火。   卢西恩其实已经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听到阿尔贝雷希特问及自己,赶忙推门而入。   “作为教会的驻地总督,你和维克多一起去歼灭那个混入冒险者考试的亡灵吧。”对跪拜在地的圣骑士挥了挥手,示意他起来回话。即使是教会,身份超然的阿尔贝雷希特依然可以命令,这点连教皇也默许了。感应到其他在场之人的畏惧,他略显不悦地微皱了皱眉:“都下去吧,别全挤在这儿,看了就心烦。”   如获大赦的一干人赶忙退了出去,整个议事厅就剩下维克多、卢西恩和薇安。   站起身的卢西恩给位于阿尔贝雷希特身侧的维克多打了个眼神,表示费舍尔已成功送出城。   “祖父,那名圣歌尚未查清具体身份,再则,您已和教皇打过招呼了?”此时此刻,卢西恩只能以亲人的身份询问。   “对付一个堕灵,没必要跟阿纳尔打招呼。”对于卢西恩近乎大胆的提问,阿尔贝雷希特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不高兴。教会和帝国表面是同盟,实际上一直不合,尤其是到了他这一代。帝国的强大一直打压着教会,王权首次胜过了神权,即使教皇不是阿纳尔,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局面。   要是换做其他时候,他愿意卖面子给阿纳尔,即使阿纳尔故意暴露维克多·伍德的圣歌血统,他依然可以一笑置之。但是,这次不一样,维克多·圣歌,唯有这个人,他永远无法平静对待。   “第三和第四关考试都在达沃矿洞进行,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布置,等他跟随大部队回来的时候下手。”维克多的话打断了阿尔贝雷希特与卢西恩的臆想。   “为什么你直接不去矿洞抓人,要是那家伙得到风声跑了,你准备用什么来平息我的怒火?”对于巫妖的安排,阿尔贝雷希特不是很满意。他可不想因为手下的维克多一时大意,就让另一个维克多跑了。   考虑到亡灵的特殊体制,一句话就能毁灭一个国家的阿尔贝雷希特也没自信能彻底湮灭他所痛恨的那个灵魂,交给卢西恩去做,又怕他知道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只有用亡灵去对付亡灵,才是目前唯一可行之策。而且,阿尔贝雷希特对自己顾问比外孙多出些难以说清楚的信任,至少,这个亡灵不会为了利益而背弃自己。当今世上还有谁比自己更有权势?   阿尔贝雷希特不是没有起疑,维克多圣歌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加上之前的种种迹象和情报,他已隐约有些觉察,新顾问对于自己癖好以及性格拿捏的太准了,就连在他手下干了一辈子的老臣都未必能如此准确揣摩他的心意。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得出他想要的。   “维克多圣歌会跑来普雷西雅,无非是想见一见这世上除去教皇外他仅剩的同族。在没见到我之前,他不会走。我甚至可以说,他迫切希望有机会和我做单独的接触。”   “你就这么肯定?”对于巫妖的自信,阿尔贝雷希特同样不满意。他还记得维克多有多不在乎圣歌,甚至不惜以死亡的方式,来逃避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自愿堕落的家伙,还会在乎生前的家族?   “就算是同为亡灵的理解,您就相信我吧,他一定会来。”   “记住你的承诺,有胆让我失望的家伙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还没出生。”看着巫妖自信的表情,阿尔贝雷希特总算是同意让他放手去做。   “您的龙,必须得挪个地方,看见那么显眼的东西,没准他会改变原有的计划。”对于踩坏了临近市政厅几幢建筑的金龙,维克多只想把它赶紧弄走。继续让它待在城里,迟早要和阿吉沙打起来。到时候,毁坏的可就不只是几幢房屋那么简单了。   “我带克罗西恩去附近转转,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听到好消息。”阿尔贝雷希特并不担心维克多会乘自己不再的时候做手脚,他早早就在巫妖身边埋下了眼线,无论有什么小动作,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虚幻之影(三)   直到气势和主人一样逼人的金龙飞离,卢西恩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你怎么敢那样同祖父说话,要知道只要他稍有一点不高兴你可就……”   “卢西恩。”   冷冰冰地打断近似唠叨的圣骑士,巫妖漠然的视线让卢西恩停下后面还未说出的责难。   “你们太过小心了。”即使是坐在权利巅峰的皇帝,天天面对总是小心翼翼的臣民,心情也不会愉悦:“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看重我吗?除去亡灵法师这层身份,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不敬的言辞与态度。听惯了阿谀奉承与恭敬小心的皇帝对于我这个在你们眼中说话冒犯的家伙,可是觉得有趣得紧。而且,我觉得你现在本末倒置了。当务之急的,是解决你祖父交代的任务,而不是在这里斤斤计较无关紧要的礼节。”   “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好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维克多多半已经计划好一切,并有可能已经实施,卢西恩根本不担心祖父关心的那个也叫维克多的圣歌会溜掉。他现在唯一在意的,是维克多接下来会怎么做。真的湮灭掉?   教皇不会坐视不管的,连维克多这种混过几代血的后裔都会亲自来看,那个据说是祖父同父异母的纯血圣歌又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你真是没有一点政治头脑,好好用你不算笨的脑子想一想,我告诉过你,关于缇迪斯的辛秘。还记得沙牧吗?想想那个少年族长作为我帮他复仇而交换的秘密。当年,你的祖父不仅为了这个人不但灭了圣歌一族,还连带的改变了缇迪斯皇室作为诺丁帝国后族的地位。只是知道一点微不足道的关联,当年强横到连教会也不放在眼里的沙牧,不也被你的祖父亲率大军切割成如今不成气候的小部落。为的,又是什么呢。”   “这些我都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提醒你,别依仗着自己的亡灵法师身份就肆无忌惮,祖父他性格多变,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改变主意,万一出现比你更适合,比你更愿意听从他命令,对他更恭敬的亡灵法师……”   再一次的,卢西恩的话被维克多打断了。饱含着恶意的杀念让另一位在场者都感到毛骨悚然。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现在的我,非常需要阿尔贝雷希特私人魔法顾问这个身份,不仅仅是为了你,为了门德尔家族,更为了我自己。任何阻挡或试图取代我的人,我都用最快、最残忍的手段将之除去。”   薇安惊疑地看着几步开外的维克多,第一次,她第一次从总是表现出适当恭敬却又不失傲慢的伪贵族身上体验到了邪恶的黑暗一族……不,是亡灵特有的畏怖。   无论外表伪装多好,无论摆出多友善的姿态,终究是亡灵……   想起阿尔贝雷希特交代的命令,薇安又不禁为另一位维克多担心起来。   熟知亡灵特性的亡灵法师加上拥有教会对亡灵的最强圣物,即使是巫妖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维克多,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为了看一看传言中的圣歌后裔?倘若真是如此,八十年前你又怎会轻易放弃了家族的荣耀,选择了那种屈辱而堕落的死法。   设在议政厅里的传送阵不止一个,乘薇安思考的时机,维克多悄悄开启了屋内另一个直通达沃矿洞的传送阵。待陷入混乱思绪的薇安惊觉屋内已没有不死生物以及圣物特有圣力的气息时,维克多与卢西恩早没了踪影。   “为什么要避开薇安公主?”这是卢西恩最不解的地方,前任圣女若答应帮忙,在对付那名转化为亡灵的前圣歌时也是一大助力啊。   “我已经不想再鄙视你的大脑了,既然薇安和阿尔贝雷希特是同一时期的人,当过圣女又是与圣歌交好的海德因公主,你为什么就没想过她有可能认识你祖父的异母兄长?”对于卢西恩近乎愚蠢的提问,如果不是为了伪装的需要,维克多真不想回答。   “诶?这……可能吗……”这点卢西恩倒真没想过。他只想快点完成祖父交代的事,减少维克多有可能受到的危险,压根没考虑过薇安和圣歌维克多有关联。   阿尔贝雷希特和薇安对话的时候,卢西恩还未抵达议政厅,自然也就错过了那段一听就能分辨出她和圣歌是旧识的对话。   “你错过了你祖父与薇安的对话,虽然只有简单的几句,但已经足够证明她们认识。”传送法阵设在矿坑外,空间跳跃的缓冲过后,维克多与卢西恩一同出现在寒冰矮人居住的小村落被当做公共休息区的小木屋里。   因为考试而没有下矿井的矮人看到许久未曾露面的维克多均是一惊,维克多举手示意他们无需行礼,也无需有什么大的动作,因为巫妖已经听到了从屋外传来的说话声。   天虽然还未亮,但已有不少冒险者抵达,全都站在为了运矿石而开拓得异常宽敞的村中空地。   临时从其他地方征调来的公会接洽员正在逐一为已经到达的冒险者登记,巴洛站在一旁监督。感应到不同寻常的注视,佣兵出身的他猛地扭头,望向视线的来源——一幢普通的木屋。再回头,依然选择远离人群的亡灵还待在原地。   不是他,又会是谁?拥有那种近乎穿透灵魂的视线……突地,巴洛想起了待在普雷西亚的另一个叫维克多的亡灵。   走近木屋,果然看到了受封伯爵的领主,随行的还有教会圣骑士。   “伯爵,您不是说第五关之前都不会露面的吗,怎么突然改变行程了?”卢西恩出现巴洛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他就是下一场的考官,可维克多自己说了面试之前都不会出现,现在却跑到这来,莫非……他发现什么了?   “皇帝陛下给我安排了一个额外的任务。”巫妖又恢复了以往在人前冷漠疏离的表情,没有戴狼头面具表示它不是以魔法协会代表的身份来此。   巴洛的视线立刻转回村中空地,是为了他吧,那个圣歌……   一贯谨慎的巴洛并不知道,他的沉默坐实了维克多的猜测,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巫妖的表情有了些许的变化,让一旁的卢西恩看得心惊。   与其说那是带着杀意的目光,不如说是看死人的眼神。维克多,你想做什么,姑且不论他是佣兵公会的代表,巴洛中规中矩并无任何过错,你为什么想要杀他?!   “接下来到你出场了,卢西恩。无论你之前的计划是什么,把他引到矿洞去,最好是单独的,如果你不希望我增加额外的灭口数量。”   “维克多,你还没说你的计划。”   “没什么计划,按照你原先的考试步骤,把普通的冒险者与圣歌分开,最好是将他引到没有通路的死角。”指着挂在休息室墙壁上的矿道地图,经过矮人的修改,所有的通道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这里……最佳的伏击地点。我会先行进入在那里设好陷阱。卢西恩负责断后,这跟踪与监视的事要麻烦巴洛先生了。”   “我已经被他警告过一次了。”巴洛诚实地说出曾因为跟踪被警告的经历。对此,维克多不以为意的劝说,只要别跟太近,确认对方没有借幽暗的通道逃脱就行。知道推脱不了,巴洛无奈地接受显示。而知道劝说无用的卢西恩只得心怀歉意地离去,他不知道一会儿再看见这名魁梧大汉的时候,会不会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新考官的出现,对于已经习惯的冒险者而言代表了下一场考试即将开始,沙漏显示出已是清晨时分,还没有抵达的冒险者全部淘汰。剩下的人数明显比第一关少了一半,设置在路上的迷惑法术成功困住了不少人。   卢西恩按照原来的计划,安排冒险者进入矿道,和一年前森林捕捉狼崽稍有不同,这次他主考的是团队合作——要在已经布置好了魔法的矿道里待到至第二天。出矿道和杀害其他考生一律视为弃权,后者要停止五年的考试资格。   经过第二关看似简单,却唰下一半人的走路比赛后,冒险者不会再天真的以为,身披圣铠的年轻骑士会给他们相对另两位简单的考题。   在矿道中待一天,去年参考的还记得里面用恐怖与可怕兼具的蛛怪,参考者,生死自负,这点他们在填写报名表时就已被告知。唯一欣慰的,是这次可以合作,待在一起的人数越多,合格的机会也越大。   继卢西恩离开后,领主也借助着还未完全明亮的幽暗潜入矿道,躲在木屋的巴洛亲眼看着目标随着冒险者的大部队下了矿井,作为考官,卢西恩必须在外等。也就是说,这次真正执行任务的,只有维克多,卢西恩只是确保任务目标不会逃脱的保障。   走出木屋,摸进矿井,确定四周无人,巴洛摸了摸手上的戒指。亮起的魔法微光开启了除却记录影像外的另一项功能。   “陛下,他已经进入矿道。要不了多久,就会和事先埋伏的伯爵相遇,是的,我确定他们不是同一人。” 虚幻之影(四)   和一年前相比,经过矮人和克莱因清理的矿道已经安全了许多,虽说已经没有蛛怪之类的危险生物,但一些喜欢生活在阴暗处的生物依然驻扎于此。相对矮人与恶魔来说它们并没有威胁,但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无论外表还是能力都恶心的生物还是有那么一点危险。   大到可以一口吞下整个人的蚯蚓,比普通老鼠大了十几倍的巨型田鼠,蜇到会全身溃烂的毒虫……这些都是受到魔晶石魔力辐射而异变的生物。当冒险者们焦头烂额地忙于对付把家安在矿洞里的各种变异生物时,只有有一个人以异于常人的速度向矿洞深处前进。   巴洛远远跟着前方的亡灵,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他知道亡灵能感知四周的活物,但矿洞里到处都是参考的冒险者,即使它再厉害,也不可能从这么多人里分辨出自己。   如此想着,巴洛心里的害怕与紧张顿时消去不少。   这次的任务让已经做了阿尔贝雷希特多年眼线的巴洛感到颇为棘手。监视对象不是一般人,他还从未有过与亡灵打交道的经验,好在目标无论外表和言行都和人类相同,在接触的时候免去了不少麻烦。然而巴洛还没来得及庆幸,新的麻烦就接踵而至。自称“圣歌”的另一名亡灵竟然能将除了战事从不离开辉光城的铁血大帝吸引到普雷西雅。   巴洛再没有原先的轻松,他担心时后会被灭口。那个人从不关心自己以外的事物,即使是他的血亲,巴洛也从未见过他投入过如此多的关注。维克多·圣歌,这个从未在情报网里出现过的名字究竟是谁?不止是他,想必各个势力都想知道,能让阿尔贝雷希特亲临的角色,这世上绝对不超过五个。   觉察到前面的亡灵停止前进,巴洛赶忙终止脑海中有些不合时宜的思考。   这条通道没有矮人为了方便特地设置的晶石灯,浑浊的空气又热又湿,一直向下的斜坡不知通往何处,幽暗而深邃,难忍的惧意侵蚀着巴洛。看到目标钻进去,巴洛虽然担心里面不安全,可一想到阿尔贝雷希特下命令时的冷漠表情,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钻死胡同是大忌,明知里面还埋伏着亡灵领主,但曾多次救过巴洛的直觉告诉他,那个总是装出人类表情的亡灵并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谦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巴洛周身发寒,尤其……是在刚才的接触后。不好的预感一直萦绕着巴洛,总觉得这次进矿坑会出什么事。   已经断绝了八十年的圣歌,又是亡灵,绝非普通佣兵或法师能相比。巴洛小心而谨慎地前行,在拐过一个弯道后,他看到了目标,独自一人站在死路尽头。   冷汗一颗颗冒出,后背很快便被湿透。   事先来埋伏的伯爵踪影全无!   是潜伏在暗处?   或是已经被干掉了?   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巴洛无法得知圣歌脱离视线后短暂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他是战士,无法像法师一样感知魔法的波动,没有任何声响能证明刚才有发生过一场激战。   就在巴洛惊疑不定的时候,他的目标转过身来,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如血鲜红的瞳孔直直盯着巴洛所站的位置。   “看来……你有健忘症呢,考官阁下。”   巴洛没吭声,缓缓抽出一直背负在背上的大剑,戒指上的微芒被剑身的附魔所遮掩,从进入矿道起,传声戒指就一直处于开启状态。用不了多久,储存魔力的晶石就会耗尽能量。   也许,根本等不到能量耗尽我就已经死了……   巴洛在内心自嘲。这是个危险而又无法拒绝的任务,即使明知有来无回,他也不敢拒绝铁血大帝的委任。   舞动双手才能举起的大剑,巴洛率先出击,森林里的一幕他不再想经历一次。对付亡灵要取胜……不,想要不死首先得取得先机。   附带火焰伤害的武器当头劈下,维克多微微抬手,用一柄漆黑短杖架住了战士的猛力一击。   突袭失败,巴洛略微收回武器,半侧身,运用腰部的力量发动第二击。   “当!”   伴随着金属的撞击声想起的,是大剑飞出去斜插在地上震动时发出的嗡嗡声。   亡灵的力道之大出乎巴洛的预料,他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只有自己一半粗的手腕竟然能将他的剑打飞。   “不吸取教训的家伙,我离开下层世界后还没汲取过灵魂,今天就用你来做开胃菜。”闪电般的速度再次施展,巴洛来不及后退,就被拥有怪力的苍白手掌掐住脖颈,冰冷的触感接触到的部位迅速扩张,很快,巴洛的整张脸都冻得没有知觉。也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让巴洛原本绝望的心立刻升腾起生的希望。他已听出这脚步声的主人是卢西恩——教会的圣骑士!   响应巴洛希望的,是一道在黑暗中璀璨的流光,圣物玛拉之光的出鞘让原本黑暗的矿道变得明亮许多。借助着这光亮,巴洛意外地发现了亡灵身后的伯爵,他紧贴着墙壁,只有淡淡的人形隐约可见。   卢西恩没敢忘记维克多的叮嘱,无论他对维克多·圣歌心存多少好奇和疑虑,都必须遵循祖父的命令将之湮灭。   圣剑出鞘,目标直指算得上自己祖辈级的亡灵。卢西恩没有想过一招就能将其湮灭,但至少玛拉之光也能让他受伤。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维克多·圣歌伸出手,苍白的手握住了光剑,没有预想中的被圣物驱散,只有让人既感觉怪异又恐惧的“哧哧”声,很容易让人联想起烤肉。   也就在这短暂几秒的时间里,依附在墙壁上的维克多脱离岩壁,悄无声息地漂落。同样也伸出手,伸向了背对他的另一名维克多。   卢西恩紧张地盯着还手握玛拉之光的亡灵,期盼他不要发现维克多的行动。   “你可真让我失望呐,后裔。”时而年轻,时而苍老的嗓音打破了卢西恩的期盼。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位先祖。”   卢西恩和巴洛亲眼目睹他们所认识的维克多的手深深扎进了另一名维克多的后背,另人坐呕的搅动声在矿道里回响。   “愚蠢,依附于他并不能助你实现攀上法术极致的巅峰。”   “依附于死神的你没有资格嘲笑我。”维克多拔出手,白色的火焰瞬间燃起,让握在手中心脏迅速燃烧、殆尽。   “是吗,我们走着瞧吧。看是你的选择正确,还是我会取得最终胜利。”缺失了心脏,肉体瞬间腐化,瘫成一堆黑色的枯骨。巴洛本以为他得救了,却不想心脏剧痛,像被无数根针扎似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很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如同旧风箱一样,发出难听的呼哧呼哧声。   我……要死了吗?   伸手拉住卢西恩,拉住惟一能救自己的人,巴洛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想活下去的光芒。卢西恩蹲下身,用玛拉之光的花瓣剑柄轻抵巴洛的额头,开始治疗术。   强大的圣力注入身体,巴洛顿感觉到痛楚离他而去,舒畅的感觉仿佛冬日的阳光般温暖,他晕乎乎地闭上眼。   卢西恩大惊,伸手一探巴洛的胸部,心脏停跳了。除了还有些许温热的身体,他感应不到这具躯体曾存活过,就连灵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奈,他只得抬头,望向精通亡灵术的维克多,希望能从那里得到答案。   “你刚把他净化了,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把巴洛湮灭了。”   “什么?我……我明明是……”卢西恩不解,自己明明是施展治疗术救治巴洛,怎么可能会把他给净化了,他可是人类啊,又不是亡灵。等等……净化术只有对亡灵才有效,难道……   联想起自己赶到时候正好看到巴洛被维克多·圣歌擒住,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已经被转化成亡灵了?不可能!!   “谁让你往转化方面乱猜的,维克多·圣歌对他施展的并不是转化之法,而是普通的吸灵术,他正想吞噬巴洛的灵魂,被你一打岔,施法中断,在肉体还未完全死去的情况下,巴洛的灵魂被你用来自圣物的治疗术直接净化,变成彻底的湮灭了。”   “我……我没有杀他……我只是想救他,我……”只湮灭过亡灵,从未杀过人的卢西恩呆滞当场。   “你没有杀他,杀死他的是维克多·圣歌。”一巴掌扇醒语无伦次的卢西恩,巫妖在黑暗中变成赤红色的双眸让圣骑士冷静下来。   “回去吧,离开太久会让人起疑的,这里由我善后。”   出于对维克多的信任,卢西恩没有多加思索就离开了。待他走远,维克多低头对地上的一堆枯骨开口。   “辛苦了,塞伯利恩。”   “呼~实在是太别扭了,下次可别让我再干这样的差事。”灵体的战狼王从枯骨中浮起,飘落维克多肩头后重新具化为世人熟知的狼头披肩。 虚幻之影(五)   巫妖一抬手,一枚不起眼的银戒指从巴洛的手指上脱落,缓缓浮到半空。没有了魔法剑的遮掩,红色晶石发出的微光就明显得多。   “咦……你什么时候施展的隔音咒?”半透明的超小型结界包裹着戒指,塞伯利恩晃了晃两个脑袋,它躲在岩壁上的时候居然没发现这个人类开启着魔法通讯,就不知是影像还是声音的传输。   “只是普通的法术默发而已,巴洛是战士,根本没觉察到我已经将他特意开给某人的戒指功能屏蔽了。哼~还是实地传送,你可真会享受啊,阿尔贝雷希特。”维克多一直知道巴洛身上有魔法类道具,淡淡的魔法能量时隐时现。证实了他眼线的身份后,维克多自然把这股淡到几乎觉察不了的魔力波动归结为能量极小或快要耗尽的魔晶石。果然,当武器脱手后,从挣扎的巴洛手指上,维克多看到了一闪一闪的魔法光芒。   你变胆小了呢,阿尔贝雷希特,居然使用这种方式来确认我的存在。若是以前的你,必然不会假借他人之手,亲自来了结我。   灭族之日的景象维克多现在都还记得,诺丁皇太子在映红了天空的大火中现身,宛如复仇的邪魔将族人一一斩于剑下。兴许是强大的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当时的它根本兴不起任何复仇的意念,只能将满腔的愤恨倾泻在漠视了圣歌灭族的玛拉身上。   将思绪从过去的记忆中拉回,维克多将戒指握在掌心,轻轻一捏。断为几截的银戒顺者微微倾的手落在松软的地上,一直被隔音术包围的红色晶石耗尽最后的能量,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现在,就等阿尔贝雷希特的反应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人类的皇帝可不是笨蛋,你出现时机太过巧合了。”   “他会中招的,是人就有缺点,即使被尊称为在人类中最接近神,他依然是人。少年时的嫉妒心经过这么多年,已经转变为摆脱不了的阴影。就算他现在大权在握,根本无需忌惮会被夺权,可舆论的压力却不是皇帝宝座就能压制的。他必须在世人知道他最阴暗最血腥的一面前,把唯一有可能泄露他过去的维克多·圣歌除掉。”   “最接近神的不是神的使徒吗?还有,那个教皇似乎也知道你的过去,为什么皇帝不把他也干掉?”不了解维克多与凡人纠结过去的塞伯利恩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的皇帝一心一意杀维克多,就是不动教皇。扶持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傀儡不是更有利于他的统治吗?   “持有太阳之心,让阿尔贝雷希特保持了神眷,说他最接近神也不为过。至于为什么他不杀阿纳尔只是一心想对付我……那可要牵扯到教皇持有的圣物神圣之眼,阿尔贝雷希特一定不希望新接任的教皇从具有预言和幻力的圣物知道自己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蹲下身,将黑色的枯骨用残留的衣物包起,维克多的视线猛地转向身后:“你还想偷看到什么时候,克莱因。”   “噗……原谅我无法抑制自己的表情,你演的这出戏是在是太好笑了。”大笑着现身,恶魔站在卢西恩刚才待过的地方,圣骑士显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塞伯利恩虽感觉到了不属于人类的生物存在,却没想到会是这个力量丝毫不逊色于巫妖的恶魔。   “你是什么时候交换的呢?虽然一直是由这家伙控制傀儡尸,但我感觉到你的意识有两次短暂时间自己操控过傀儡尸。”克莱因原本对维克多操控傀儡尸没什么兴趣,阿尔贝雷希特的莅临让他对维克多的行为突然好奇起来,于是便跟踪巴洛进入森林,可怜的佣兵至死都没觉察到身边还有一个隐形的恶魔。因为跟在巴洛后面,克莱因也只能感应傀儡尸和巫妖的存在,他甚至没发现他们是什么时候交换的身份。   “就是进入这条死路后的短暂几秒。”塞伯利恩替克莱因解惑。其实除了面对费舍尔与阿尔贝雷希特是维克多用法术远程控制外,其他时间都是它在控制这具快腐烂的尸体。   “反正已经做成维克多·圣歌已经被杀的假象了,为什么又要特意将这些烂骨头带回去?”盯着维克多手里捧着的枯骨,克莱因提出了他另一个不解的疑惑。   “留着自然是有用。”不想过多的解释,维克多启动传送法术,阿尔贝雷希特还在等它回去禀报结果呢,没空和恶魔耍嘴皮子。   “啧~还是那么无趣。”觉察到有人来了,恶魔再度隐身,不一会儿,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矿道口。是薇安,她乘维克多与阿尔贝雷希特都相继离开,偷偷逃出普雷西雅。   漆黑的矿道里没有预想中亡灵之间的争斗,除了躺在地上的死人与淡淡的魔力波动,这里什么都没有。   咬紧下唇,看着地上残余的一两根枯骨,薇安靠着岩壁深呼吸。   维克多,为什么你不听我的劝告……虽然他近几十年已有收敛,可一牵扯到你,他绝不心慈手软。   精于隐身的恶魔躲在一旁,颇感兴趣的观察薇安的表情。他虽知道这个女精灵与维克多是旧识,却不知道原来他们关系如此密切,使得海德因的公主敢于冒着生命危险介入。   说话声和脚步声从其他相通的矿道传来,薇安擦去眼角的泪水,顺着来时之路离去。   没有了演员,纯粹抱着看戏心态的克莱因没必要再待下去,继续保持着隐身形态走出矿道。   卢西恩还在照看参加考试的冒险者,维克多已经返回普雷西雅,就像它所预料的那样,带着金龙去散步的阿尔贝雷希特已经在市政厅等待它的回禀。   没看到薇安,巫妖一点也不惊奇。这么好的机会不逃跑就是傻子。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完成我交付的任务了。”眯起眼,阿尔贝雷希特的目光集中在维克多手中捧着的那堆枯骨上。   “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我失败了。”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辞,维克多把这出特意演给阿尔贝雷希特看的戏做足:“维克多·圣歌是名巫妖,我毁去的只是肉体,他的灵魂依然健在。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月,就能重新创造出一具新的躯壳。”   “巫妖?”阿尔贝雷希特微眯的眼中射出危险的光芒:“这么说,你杀死的只是一具无用的躯壳?”   维克多低下头,以少有的谦卑姿态承认。   “混账!”极少发怒的阿尔贝雷希特蹭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维克多跟前:“想必你也已经完成转变,无所谓现在的躯壳了?否则你怎敢还在任务失败后出现在我的面前?!”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个巫妖,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任务会失败。”面对盛怒状的阿尔贝雷希特,维克多不紧不慢的回答。它知道真正发怒的阿尔贝雷希特是什么样,眼前这副表情不过是虚张声势,做给外人看的:“敢直接以圣歌之名参加考试,他原本就是有恃无恐,即使被识破,被教会或仇人攻击,毁坏的也不过是一具随时可以重塑的躯壳。至于我,虽然成为巫妖是必然的途径,但我还没找到转变的合适机会,这具身体不过是半亡灵半人类的混杂物,一个会移动的活尸体罢了。”   绕着比自己足足矮了一个头的维克多转了两圈,阿尔贝雷希特故意装出压下怒气的样子。   “既然明知会失败,为何还要答应。”   “不答应陛下就会放过我吗?”   “哼……也只有你,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换做别人,我早灭了他全族。”笑意顺着嘴角往上爬,阿尔贝雷希特心情转变之快让人猝不及防。说实话,他颇为欣赏这位意外招揽到的特别顾问。在众多依附于自己的法师和权贵当中,就属于这家伙最特别。   “那是因为您知道,用杀全家灭全族根本威慑不到我。对亡灵而言,家族、亲人都只是追求力量道路上无关紧要的棋子或障碍。”   维克多的话换来一连窜的低笑,阿尔贝雷希特重新坐回椅子上:“这就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永远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样的人我一生中见过不少,但真正能坚定贯彻理念的,却寥寥无几。”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人,无法割舍人类的感情。”   沉默陡然降临,阿尔贝雷希特目光散漫地盯着维克多手里的枯骨,思绪不知道漂到什么地方。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   “罢了,这次就不追究你的失败。不过,排名可就要重新调回十九,毕竟,你没有完成我的任务,这也是为了不让其他顾问说我因为卢西恩的关系重用你。”   对于几乎算不上惩罚的排名跌回原位,维克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明白这已算最好的结果。   从表明上看,阿尔贝雷希特似乎并未起疑,但维克多也不能就此肯定。毕竟阿尔贝雷希特不但多疑,更善于掩饰自己的内心。就算它亲自导演的这一出戏足够完美,也不能从此就高枕无忧。 婚礼(一)   “薇安公主似乎乘机离开了。”   适当的调转话题,维克多想知道阿尔贝雷希特想对海德因的策略。   海德因是光明阵营第三大势力,亦是十年后的光暗之战必不可少的主要战力。如果阿尔贝雷希特真的要对付海德因,这一战势必要打很久。没个三五年,即使是号称军事最强的诺丁也不可能拿下精灵帝国。   “不必理会那个多愁善感的女人。”阿尔贝雷希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坐在原本属于巫妖的专属座位上,边敲打着木质的扶手,边打量悬挂在墙壁上的城市规划图,目光散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陛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启程?”见阿尔贝雷希特只字不提要去追薇安或启程前往海德因,维克多未曾料想,阿尔贝雷希特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自己焦头烂额。   “出来。”淡漠的语气并不是针对维克多,而是另有所指,巫妖差异地抬头,在通往二楼的阶梯上看到了一个它此时此刻根本未想到、也不愿意看到的身影。缇迪斯的女公爵亦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赛琳。   “维克多卿,你似乎把自己的未婚妻遗忘得太久了。”阿尔贝雷希特不紧不慢地语气让维克多有种被当头砸了一记铁锤的眩晕感:“我已经给你父亲,国内的所有名门望族都发了邀请,等考试一结束,你们就可以举行拖延了婚礼。”   巫妖愣住了,它没忘记半年多前阿尔贝雷希特在珍珠岛亲自定下的婚约。   该死,怎么会在这里出岔!千算万算,唯独没算他会现在提及婚约的事。按照伍德的年纪,今年正好二十,是贵族结婚的最低期限。   阿尔贝雷希特,你到底在盘算什么?是想借亡灵无法生于后代来终结缇迪斯作为诺丁后族的历史?又或是把缇迪斯作为跳板,达成你进攻海德因的最终目的?无论是哪一种,赛琳都没用存活的希望。   一想到卢西恩,维克多就觉得头大。它知道卢西恩并不喜欢他青梅竹马的赛琳,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把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当做家人看待。光暗大战有许多地方还得依靠卢西恩,维克多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信任感被阿尔贝雷希特用破坏掉。   俨然已经将普雷西雅当做自己的属地,阿尔贝雷希特挥了挥手,示意维克多和赛琳可以退下单独谈话。   看了一眼表情木讷的少女,维克多丢给她一个跟我来的眼神。走到议事厅外的走廊上,它施展了一个范围不大的隔音咒。   “什么时候来的?”   “夜里……”正确的说,应该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不打招呼就闯入王宫的阿尔贝雷希特从床上直接抓来的。   赛琳声音闷闷的,巫妖再仔细一打量,发现她身上穿着的是普通款式的居家服饰,而非正式的礼服。   “夜里?”速度太快了吧,从这里到珍珠岛,少说也是十天的路程,即使金龙速度再快也只能缩减为五天到七天。就算使用界门,空间跳跃的间隔越大,所耗费的时间也就越多,三天!这是从塔兰到千岛湾最快的时间。而且,还是用魔法协会最高级别的特殊传送门。阿尔贝雷希特明显是骑龙去的,他究竟怎么做到的呢……   维克多的思绪被一股它再熟悉不过的力量打断。回头,大门处出现的身影让巫妖紧皱的眉头略微松开,无论事情朝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它始终都要面对这桩永远都没有结果的婚约。   “赛琳……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于青梅竹马的出现,卢西恩是惊慌多于惊讶。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着卢西恩,误以为是维克多把赛琳找来的,卢西恩朝巫妖投射去恼怒的视线。却意外的看到它将食指放到唇上,并对自己招了招手。   不能说话?   几乎是立刻的,卢西恩明白了维克多此举的意思,他的祖父,阿尔贝雷希特在维克多身后的房间里。   “阿尔贝雷希特有可能随时传召,不能换个清净又安全的地方谈,我施展了高级的隔音咒,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好了。”等卢西恩走进法术的范围,维克多才告诉他突发的变故:“你那位总是突发异想的祖父让我在考试结束后立刻举行婚礼。”   “什么,这……”不详的预感果然成真,卢西恩心怀歉意地看向赛琳,果不出意料的受到了求助的眼神。   “我不要嫁给亡灵,卢西恩。就算没有爱情,至少缇迪斯的皇室还有延续,可你哥哥是亡灵,我嫁给他,就意味着正统的缇迪斯皇室会绝嗣啊。”一桩没有爱情的婚姻,贵族出身的赛琳可以接受,可注定断绝血脉的婚姻,别说是她,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同意。生命的意义不就是延续吗?无论是个人、家族、还是王国,一旦无法传承,等待的只有灭亡。   卢西恩没吭声,他的沉默让原本就不报太大希望的赛琳越发绝望了。   “没人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赛琳女公爵。”   维克多的开腔让赛琳找到了发泄的目标,从一开始她对巫妖的惧怕就比别少,绝望与无法发泄的愤怒使她的胆子大了起来。   “如果不是你,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我又怎会有现在的遭遇。叔叔不会死,卢西恩不用交出继承权,如果不是他……赛琳知道迁怒和责备眼前的亡灵没有任何意义,可绝望的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苦涩与不甘。   “如果你想发泄,那你找错目标了。首先造成这一局面的,是塔兰公爵费尔南德斯,而一切的源头则是里面的那一位。”维克多明白赛琳现在只是一时的情绪失控,眼下它要做的,只有说服一途。无论她是否愿意,婚礼都得举行。   “任务呢?祖父交代你的……”巴洛的尸体是某个走错路的考生误打误撞发现的,卢西恩好不容易才压下因为死了考官而惊慌失措的冒险者,埃里克刚一接手第四轮考试,卢西恩就迫不及待地赶回普雷西雅。既是维克多担心任务失败反被对方湮灭,又担心祖父会因此怪罪。却不曾想到,维克多非但没事,就连祖父也没降下任何惩处。   “你问哪个啊……跑了。对于巫妖而言,丢弃一具破败的躯体根本无关紧要,为此你祖父以降排名作为处罚。”对于卢西恩的盘问,维克多选择用阿尔贝雷希特来做掩护。果然,说道惩处卢西恩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   “只是降你顾问团的排名?祖父他从不会做出如此轻的惩罚……”卢西恩还在担心降排名只是前奏,被冷落一旁的赛琳不甘被遗忘。   “够了!我受够了……”   推开卢西恩和维克多,赛琳独自一人跑出市政厅,卢西恩原本要去追,却被维克多拦下。   “她还没成长到足以承受这一切。”   “哦……所以你这位青梅竹马就想替她担下一切?别傻了,卢西恩,她的年纪无论是贵族还是普通人都已算作成年。穷苦人家的孩子没准都比她懂事,事到如今还想奢求爱情。能不能活命都还是未知呢。”   “你什么意思?”听到维克多提及活命一词,卢西恩原本就紧张的神经又绷紧了。   “你难道对你的祖父亲手促成的这桩婚约一点疑惑都没用?”维克多当初设想了几种可能都被它自己否定了,现在,拨云见日的时候到了。   疑惑肯定是有的,只是卢西恩不敢问出口,就连父亲也没能猜透祖父的想法。看维克多的表情,卢西恩知道他这个思维异于常人的异母兄长多半已经明白祖父的用意了。   “战争,是阿尔贝雷希特促成这桩婚姻唯一也是真正的意图。你的祖父一直想吞并版图辽阔的海德因,苦于战线过长,加上还要防备教会,在他在位期间,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恐怕他将再也无法实现自己统一南陆的夙愿。”对于阿尔贝雷希特,维克多自信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无论是生者还是亡灵。那三年近乎变态的监禁与折磨让它有机会接触到阿尔贝雷希特不为人知的一面。   将天下掌握在手中,做人中之神,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雄心勃勃的心愿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只剩把海德因纳入诺丁的版图,这一个最后也是最难实现的心愿。   “吞并海德因?这不可能,大战在即,祖父即使在怎么反复无常,也不可能短视到这种程度。只有十年的时间,无论结果是诺丁吞并海德因还是僵持,都会影响到阵营战争。太疯狂了……教皇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卢西恩仔细想了想,认为维克多过于耸人听闻,事情可能根本不是他所猜测的那样复杂:“也许祖父只是想让缇迪斯灭族,你不是说他讨厌圣歌吗,也许……”   “别自欺欺人了,卢西恩。没错,阿尔贝雷希特是讨厌圣歌,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不在他权势最顶峰的时候灭了缇迪斯?而要选择现在?”   卢西恩看着维克多,其实答案他已隐约猜到,却不敢确认。 婚礼(二)   “你猜的没错,因为我。与圣歌本是一族的缇迪斯皇室与拥有圣歌血统的后裔结合,这由他一手促成的婚约虽然原本就充满了算计,但真正迫使阿尔贝雷希特提前他进攻海德因计划,是因为他不想自己的秘密暴露。弑父杀兄,在皇室虽然时有发生,但丑闻终归是丑闻,即便位高权重的阿尔贝雷希特也无法靠他多年累积的盛威盖过舆论对他的批判。这世上除了教皇外,还知道当年真相的也只有长寿的精灵。薇安与维克多·圣歌的关系,就如同你与赛琳。身为青梅竹马,她怎么可能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其实,维克多刚刚觉察到了它颇为得意替身把戏里的一个小小瑕疵。   虽然不戴面具表示它不是以魔法协会的身份出现,但拉风的双头狼披肩却很少离身。即使是用傀儡尸假扮自己的时候,塞伯利恩依然依附于傀儡尸身上。可在矿洞里,它与塞伯利恩交换身份的那一瞬是没有佩戴狼头披风的,卢西恩和巴洛都没有注意,就不知道阿尔贝雷希特是否会起疑。   “祖父不会为了如此简单的缘由就发动战争。”虽然统治手段残忍了些,可阿尔贝雷希特的战绩却是历代诺丁皇帝中的佼佼者,即使开国的维因大帝的威望也不及他。从小就对阿尔贝雷希特崇拜有加的卢西恩绝对不会承认,在他心中犹如军神的祖父会为了如此可笑的理由就同海德因开战。   “越是居上位者,心性就越冷酷,而他们的任性程度和权位也是呈正比的。你的祖父有多随心所欲,你这做孙子的难道还不清楚?”关于开战的理由,维克多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够多了,它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花费更多的时间:“对那位青梅竹马,你打算怎么办?是眼睁睁看着他被你祖父已经策划好的计谋弄死?还是……求我帮你保住她的性命?”说道最后一句,维克多故意停顿和上扬的语调让卢西恩双拳紧握。   “你能保她性命?祖父要杀的人从就没有能侥幸逃脱的。而且,我不认为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比吞并海德因重要。一旦做出决定,他绝不会因为你几句花言巧语就放过赛琳。”   卢西恩的回答让维克多稍感欣慰,这个在政治上老不开窍的笨蛋总算是有点长进了。   “我承诺的,只是保她性命。”   性命?维克多带有强烈暗示性的回答让卢西恩一怔。   只是性命……难道……   “这个计划需要很多人参与才能成功,即便我口才再好,也无法说服缇迪斯的老顽固们。”   “由我去说服他们,只要你能保下赛琳。”对于青梅竹马的赛琳,卢西恩怀抱的并不是儿女情长。在权势与利益包围中,她是唯一一个对真心相待的人。自问做不到祖父那般绝情,无论赛琳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卢西恩都想保留下这仅剩的温暖。   维克多等的就是卢西恩的这句话,虽然赛琳的死在某些方面对它有便利,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留下缇迪斯的正统皇室还是有必要的。一旦阿尔贝雷希特死去,贵族喜欢遵循古制的习俗依然会让他们将缇迪斯奉为后族。倘若卢西恩真的想登上帝位,他的妻子只能是缇迪斯皇室中仅存的赛琳,尤其……在另外两位继承人还活着的情况下。   与其让赛琳和自己结成名义上的夫妻,倒不如让她以单身的名义死去。不过,阿尔贝雷希特会允许吗?他摆明了要让我娶赛琳,以这种手段拿到缇迪斯亲王的头衔,好顺利实施他接下来的计划。   对于自己即将实施的计划,维克多也并不完全有把握。   “你的计划是什么?”卢西恩打断维克多的思索,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维克多会以何种方式保下赛琳。   “放心,绝不会公然反抗你的祖父,那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对于像阿尔贝雷希特这种强硬派,硬来是讨不了好的。”见卢西恩眼里升起不耐,维克多这才将话题回到正题上:“我的计划是给赛琳找个替身,由她代替赛琳参加婚礼,并在阿尔贝雷希特的计划中死去,这样既能保全赛琳的性命,又能在你获得帝位的情况下让她以非婚的身份嫁给你。哦~不要皱眉,要知道遵循旧制可是贵族永不更改的陋习,无论你有多不情愿,都会塞一个出身匹配得上皇帝的贵族做你的妻子,与其找陌生人,不如娶赛琳。”   “我皱眉不是因为娶赛琳,而是……现在说继承帝位还太早。”父亲原有的野心是建立在挤掉前两位继承人的情况上,眼下祖父复位在即,他根本没机会成为新帝。能不能在随时开始的大清洗中存活都是未知数,卢西恩当然不敢想太多。   看着一脸郁色的卢西恩,维克多在心里嘲笑他是没有野心的傀儡。凡事听从父母的安排,这样的人即使正的坐到皇帝的宝座上,也是碌碌无为。   卢西恩,你真的愿意让史官把自己记录为诺丁漫长历史中无所作为的一任帝王?看看阿尔贝雷希特,无论他手段如何残忍血腥,他都无可争议的取得了诺丁有史以来最强帝王这个称号。   吱嘎……   议事厅的门开了,脸色苍白的埃里克从里面走出,看到站在走廊上的维克多与卢西恩赶忙走上前攀谈。   “啊……忘记通知你了呢。”看到埃里克,维克多就明白第四轮考试已然结束,传送法阵都设在被自己当做办公地点的议事厅,由矿道返回的埃里克自然会看到端坐在其中的阿尔贝雷希特,想他脚步虚浮也是被吓的。   “第四关合格的冒险者在达沃村稍适休息,最迟下午就能返回。”被阿尔贝雷希特的莅临一搅和,谁都没心思在考试上投入过多的精力,相比又一次考试失败,埃里克更愿意铁血大帝尽快离开。由考官放水的第三关没用多久就结束,这也是埃里克能如此快赶回普雷西雅的主要原因。   “那一位什么时候走?”名知阿尔贝雷希特跑到普雷西雅这种偏远小城的理由和自己无关,但埃里克还是很紧张。   “主持完婚礼自然就会回去。”   “婚礼?”维克多的回答让埃里克有些懵,阿尔贝雷希特不是要对付那个叫维克多·圣歌的亡灵吗?怎么又冒出婚礼?谁的?   “我的。”好心地给一脸迷惑的埃里克解释,维克多用手指了指它设下隔音咒的区域,提示埃里克别踏出这个范围,否则谈话被里面的阿尔贝雷希特听到就不太妙了。   “伯爵您要举行婚礼?现在?”埃里克往结界里走了两步,表情甚是急切。作为收集情报的阴影公会分会长,他自然知道领主的婚约者是缇迪斯的新任女公爵,可是近一年来,所有人都认为这不过是一场闹剧,是阿尔贝雷希特故意为难他拥有第三顺位继承权外孙的小伎俩,谁都没想到不被看好的维克多·伍德不但成功提升了排名,还在继亲自授封之后获得阿尔贝雷希特亲自主持婚礼的殊荣。   “伊斯菲尔。”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埃里克,维克多朝站在不远处的伊斯菲尔点了点头,已由佣兵转行为领主护卫统领的前佣兵立刻走过来:“暗中跟着缇迪斯来的贵客,她可是未来的领主夫人,别跟丢了。”   心领神会的伊斯菲尔领命而且,临走时候还叫上了他最忠心的几个下属。   埃里克怎么也没想到,他只不过是离开了几个时辰,局势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设在暗处的眼线报告,圣歌已被领主亲自堵在矿道里干掉,来自佣兵公会总部的巴洛也死了。阿尔贝雷希特不过是骑龙去遛了一圈,就把远在缇迪斯的女公爵带过来。   “缇迪斯的老顽固就拜托你了,卢西恩。”维克多拢了拢衣襟,朝大门走去。   头脑一片混乱的埃里克看到维克多动脚急忙出声询问:“伯爵,您去哪儿?”   “作为最后一关的监考官当然是迎接即将返程的剩余参考者。”   “都这时候了,您还有心思继续监考?”埃里克觉得不可思议,巫妖的思维真是与众不同,他竟然还在考虑冒险者考试这种完全不能与阿尔贝雷希特,或者说是与他自己婚礼无法相提并论的小事。   巫妖没有回答,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埃里克回头看向卢西恩,只见他靠在走廊的立柱上,目光散射,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多时。   啧~当事人都不急,我这是替谁着急啊……   有些疲累的埃里克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休息,顺便整理脑海中这两天里收集到各种情报。   根据眼线的汇报,他确信维克多·圣歌没有被湮灭,领主带回的枯骨并不能说明什么。对于亡灵而言,换个躯体和换衣服一样容易。阿尔贝雷希特如此看重那名没有在任何情报中记载的圣歌……也许该抽时间去翻翻堆积在仓库里的陈年典籍,没准能找到点什么有用的资料。 婚礼(三)   用雷声大雨点小来形容改革后的第一次冒险者考试一点不为过,虽然考生都有所不满和抱怨,但在经历了一整夜的漫长测试后,今年的考试还是在领主的宣布下画上句号。   因为阿尔贝雷希特的介入,考试的重心也由测试、挖掘具有潜力的人才,转变成清除混入考试的亡灵。然而让所有等待更多消息放出的诸国统治者与贵族感到愕然的是,这一次,阴影公会与所有情报组织都拒绝泄露关于考试内容。至于阿尔贝雷希特的微服出访,待各国的情报部门获得消息,已是他莅临普雷西雅的第四日。也就在这一天,费尔南德斯和蓝蒂娅抵达普雷西雅参加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的婚礼。   被一群宾客围住的维克多很远就看到向自己快步走来的塔兰大公,僵硬的表情连外人第一能看出他心情不是很好。与他几乎一同到来的,还有从缇迪斯赶来的贵族元老院的几名议员。   让蓝蒂娅成功转移宾客的注意力,费尔南德斯黑着脸对巫妖做出一个要私下谈谈的表情。   引领着挂名父亲进入被临时当作婚礼举行场地的议事厅,当维克多不紧不慢地施展完隔音法术,卢西恩和赛琳也在接到伊斯菲尔的通知后赶到,他们身后还有一群自动跟来的缇迪斯贵族。   “时间不多,想发言的请斟酌用词,毕竟……你们可都还未去拜见阿尔贝雷希特。”对于费尔南德斯,维克多一向不喜与他多谈,加之确实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发牢骚,维克多抢在所有人之前发话。经他这么一激,费尔南德斯和缇迪斯的贵族谁都没先开口。   费尔南迪斯想要的是私下的、就他和维克多……至少是只有家庭成员在场的谈话。   “长老们……”率先发言的倒是维克多眼中有点呆笨的赛琳。她从卢西恩身旁向前跨出一步,站到了气急败坏的缇迪斯贵族面前。   也不知道卢西恩是怎么劝的,两日前还担惊受怕的赛琳竟然一脸镇定并用规劝的语气把维克多曾对卢西恩说过的话略微修改后重复了一遍。   对此,巫妖扬起眉毛,以一种近似嘲弄表情望向身侧一脸愁苦的青年。   卢西恩,以前的你是不宵说谎的。初见时你就如同那柄以光神冠名的神剑,纯白、耀眼。现在虽然犀利如常,却已不再像过去那般干净无暇了。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发自内心的认识到不改变就没活路?说谎的圣骑士啊,你离堕落还有多远?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席维格会幸喜他又多出一名信徒。   教皇阿纳尔,真想看到你得知你最看好的继任者堕落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你以为我真的会不计较你那称得上对同族的背弃?错了!我最厌恶的就是无耻的背叛。还有费尔南德斯,被最得意也最骄傲的儿子背弃一定会无比绝望吧,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就无比畅快。虽然我无意替伍德报仇,不过我还是非常乐意见到你这位只考虑自己野心的无情父亲落魄下场。   被维克多打量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悚,卢西恩接下赛琳的话,继续劝说表情各异的缇迪斯贵族,希望能说服他们支持“替身”计划。   “你们把事情想的未免太简单了!”   说话的老者嗓音不大,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分量,他一开腔,其他贵族纷纷表示支持他的观点。   “那个人绝不会轻易被这么简单的小把戏蒙骗过去,一旦被他发现,不但我们难逃一死,就连缇迪斯、塔兰的百姓也难逃被牵连的厄运。”克鲁伯格是元老院最年长的议员,也是上次阿尔贝雷希特莅临珍珠岛时幸存下来的大贵族。赛琳年幼切无任何经验,这几个月的政事一直都是有他代为处理。   “不愿意冒险的话,就依然维持现状吧,反正我是没什么损失的。”对于会出现反对的声音,维克多早就预料到了。过惯了安逸生活的大贵族们哪肯愿意拿自己和全族的性命去冒险,即使赛琳与他们的命运息息相关,偏安一隅的心态也会让他们轻易就放弃尝试的念头。   “为什么长老们连试也不愿意试就放弃了?太阳之心固然可以让他维持年轻,却并非能让他长生不死呀。”一听说要维持现状,赛琳慌了,她的口不择言让克鲁伯格原本有些浑浊的双眼突然大睁。   “你是从哪里听谁说的!!”前所未有的严厉让赛琳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维克多。   “就一名法师而言,你知道的太多了。”年逾八旬的克鲁伯格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虽不及阿尔贝雷希特,却远超同为贵族的费尔南德斯。   在克鲁伯格看来,阿尔贝雷希特持有太阳之心这样的皇室机密不应该被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知晓,即便这个人现在的身份是阿尔贝雷希特最宠信的下属。抛开私生子这层尴尬的关系不谈,即使维克多已被定为下届门德尔公爵,诺丁公主也绝不会告诉他这个只有皇室宗亲才有资格接触的秘密。唯一的可能,就只有门德尔公爵……   克鲁伯格谴责的目光直射费尔南德斯,脸皮极厚的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挨了眼刀,仍面不改色的接了下来。   而对于克鲁伯格的质疑,维克多回复的是一个充满自信的冷笑,房间里的气氛僵到另人尴尬的地步。   “我倒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如果诸位肯配合,瞒过那一位也并非不可能。”原本心存责难的费尔南德斯在听说使用替身的建议后脸色稍有缓解。他知道心思单纯的赛琳是想不出这样的点子,能在如此短时间想出对策的,只有维克多。   夸赞的念头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数秒便马上被是否会被识破的担忧盖过。即使费尔南德斯现在对维克多大有改观,但能继承并延续血脉的永远只会是另一个儿子。所以,他的一切考虑都以为卢西恩优先。   “门德尔公爵。”克鲁伯格不像世人粗鄙地只把费尔南德斯当做只会依靠妻子的男人,娶到身份尊贵的公主却能保持绯闻不断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手段:“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皇室成员可以冒险了,希望您能体谅缇迪斯现在的处境。”   费尔南德斯被这段话戳到痛处。帝国的前两位继承人都娶走了拥有缇迪斯正统继承权的女性,还没等他想办法除掉前两名顺位继承和拥有法定继承权的妻子,原本该是卢西恩婚约对象的赛琳就被阿尔贝雷希特强行以放弃继承权为由指定给了与帝位完全无关的维克多。幸好阿尔贝雷希特还没有立刻复位的打算,否则卢西恩已经放弃了第三顺位继承权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   费尔南德斯这几个月每次被噩梦惊醒都与这有关。   屋里的诸人都在猜测着他们所不愿看到的最坏局面,看到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维克多转身离去,忐忑不安等待决定自己命运的赛琳压下对巫妖的恐惧,快步跑到门前,堵住了离开这个房间的唯一出路。   “我丢下满堂宾客可不是来这里看各位表演闹剧的,失陪。”伸手拨开赛琳,维克多强行拉开木质的房门。   “你承诺过的!你说可以保她性命的!”卢西恩猛然拔高的嗓音盖过缇迪斯贵族的低声议论,也成功阻止了维克多止住离开的步伐。   缓缓回头,维克多面无表情的提醒:“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也请你记得,我答应保她性命的前提是什么?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自己无法说服那群老顽固,那就请平静的接受你的祖父,伟大的阿尔贝雷希特大帝的制定好的计划,作为挂名的妻子,我会让她死的体面一点。”   听着自己的生死被仓促决定不是什么愉快的感受,赛琳要紧下唇,祈求的目光打动不了铁石心肠的巫妖,只让一心想救她的圣骑士越发内疚。   “你真能保她不死?”克鲁伯格抬手,贵族们停止争吵,喧闹的房间立刻安静下来。   “只是保她不死。”   “我明白了。”   克鲁伯格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提出替身建议的如果是维克多而非卢西恩的话,那他可得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可行性。   “替身的人选你你也早已选好了吧?”这点克鲁伯格坚信维克多一定早早定下,就不知他会选择什么样的人来扮演赛琳。   “南陆的第一舞姬,她有着与我相同的悲凉身世——一个有贵族血统却早早被遗忘的可怜人。”   “这恐怕……不太好吧。”克鲁伯格见过传闻中的第一舞姬,年纪比赛琳大出许多,即使是再完美的变形术也无法让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完成对调。   “我要的只是能在检测尸体时确认她有提迪斯血统这一点,其他的都不再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听着维克多与克鲁伯格语冷血的对话内容,赛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为什么要生在皇室,如果只是普通农家的女儿,虽然贫穷却不用经历这种恶心的权位争斗,不用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婚礼(四)   克鲁伯格认真的思考维克多的提议。   莉薇娅·娜塔莉,这个南陆贵族皆知的女人,顶着舞姬之名的间谍不知让多少被她迷惑的人坠入死亡之渊。妓女与私生子,这替身找的真是匹配啊……   对于克鲁伯格眼里不经意散射出的轻蔑,维克多表现出异常的容忍,一点也不配合克鲁伯格的故意挑衅。   “就演技而言,那个女人确实能胜任,但是……你如何确保她心甘情愿地同意代替赛琳,生命的分量可是远超权位和财富。”   “如何说服她是我的事,代表缇迪斯的诸位只需要同意,并发下永不背弃的誓言即可。”克鲁伯格的担忧维克多早已计算到,它甚至已经为此布置好了一个谁都无法拒绝的陷阱,即使是再顽固的人也不会拒绝它推荐的保密人。   “宣誓?”克鲁伯格冷笑一声:“恕我不敬,阁下是亡灵法师,以死亡为咒杀的誓言对你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我们还是换个更有效的方法吧。”   “你既然知道连死亡对我没有约束力,就不该说出那种不经大脑的荒谬提议。永不背弃的誓言是用来约束你们,而不是针对我。”   “放肆!”   “大胆!”   维克多的毒舌立刻招来了缇迪斯贵族的不满,在他们眼里,维克多即使获得了贵族的头衔与封地,依然是个没有纯粹血统和良好出身的平民。   “既然你认为这是陷阱,又何必心存侥幸地希望真能为皇室保留血脉?何不干脆让这脆弱而仅存的最后一位正统继承人死在阿尔贝雷希特的手下,为自己上位找个完美的借口不是更好,克鲁伯格·艾尔森议长。”维克多没有遗漏克鲁伯格浑浊双眼里不时闪烁的精光,那根本不是忠心的下属应有的目光,是与身份不匹配的野心。   “缇迪斯源自圣歌,虽然血统稀薄,却是货真价实的神裔,我纵然有野心也不敢逾越那道充满了诅咒的界限。”野心被揭穿,克鲁伯格也不恼。他虽看不起维克多的出身,却从未看不清维克多的能力。能在如此短时间上位就足够说明一切。   “哦……我若不是亡灵,议长还会同意这桩婚事?”从克鲁伯格的言辞里,维克多觉察到隐晦的暗示,一贯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   有趣,这老头知道不少不该他知道的内幕呢。圣歌与缇迪斯不通婚是自古延续的铁律,不是怕近亲相通,而是怕混入了失败的基因。如果伍德是活的血肉之躯,别说缇迪斯的贵族,连教皇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因为长期近亲通婚,导致人口巨减,若非如此,即使掌握了神迹大军的阿尔贝雷希特也不可能偷袭得手,仅一晚就灭掉了拥有几千年历史的圣歌一族。   克鲁伯格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不同与之前充满了嘲弄、蔑视的眼眸定定的注视着维克多。   “由我来做保证人,这样缇迪斯的各位也安心了吧。”卢西恩知道以维克多的身份难取得他人的信任,于是自荐做誓言的见证与保密者。   “保密人我也早有人选。”对此,维克多早有安排,它走到大厅当中一块用白色的布幔盖住的隆起物前,揭下看似遮挡灰尘的白布,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巨型水晶球,无论成色还是质地都是上品。   要发魔法传讯吗?这个时候,他会联系谁?   卢西恩绞尽脑汁也猜不出维克多安排谁给缇迪斯的贵族做保密人。身份太低不足以取信这群老顽固,身份高的……他又是如何说服对方。   嗡嗡声响起,魔法的光芒让原本不是很明亮的大厅顿时清晰起来。瞥了一眼距离人群最远的角落,卢西恩的眉头不由自主的收拢。   “日安,陛下。”水晶球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一贯疏于礼仪的维克多微躬,缓缓行了一个极为正式的礼仪。   巫妖的举动让卢西恩颇感惊讶,他很少见到维克多以如此谦逊、和善的态度。在这之后,通过魔法从远方传来的嗓音让他瞪大双眼。   “比原定计划稍晚了些,看来要说服缇迪斯的各位还是颇费唇舌。”   “陛下,您怎么会……”半跪行礼,卢西恩压低头颅,将自己的愕然隐藏在被光线遮挡的阴影之中。   “很意外吗,卢西恩。”   阿纳尔的轻叹声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失望,费尔南德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但眼下不是担忧这个的时候,究竟维克多什么时候和教皇的关系好到可以直接用魔法通讯联系了,塔兰大公的脸色再度恢复刚抵达普雷西雅时的阴沉。   “只是没想到维克多真能请到您成为保密人。”卢西恩在维克多提及要用永不背弃这类咒文发誓的时候就起疑了,但他万万没想到,维克多居然能请到教皇做保密人。一向心思莫测的教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   “由我做保密人,各位应该没什么意见吧。还是说,我的信誉与亡灵法师一样不值得托付。”   听到阿纳尔带些微责难的语气,以克鲁伯格为首的贵族只能同意。维克多的替身建议在一个个贵族的宣誓中由想象变为现实,短暂的魔法通信结束,费尔南德斯与缇迪斯相继离去,看着明显还有话要说的兄弟二人,赛琳无奈的选择退出。   “你怎敢把谈话地点选在这里!”待赛琳的脚步声渐远,卢西恩一把扯住维克多的衣襟。对初抵普雷西雅的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间看起来很普通而且无人使用的建筑,但对于已在普雷西亚雅待了数月的卢西恩来说,这里是仅次于有同僚的教会、祖父所在的市政厅之外第三个不适合谈话的场所——黑暗精灵的驻地。   “我敢,并且已经这样做了。”拂开卢西恩原本就没怎么用力的手,维克多打了个响指,躲藏在角落里的人立刻走上前。   “你可以发言了,莉薇娅。”   一改从前夸张艳丽的服饰,自从成为外人眼中亡灵法师的情妇后,莉薇娅·娜塔莉开始穿着深色的朴素衣饰。   “您都已经替我做出选择了,伯爵。”苦涩地笑了笑,莉薇娅平静的接受了替别人去‘死’这个她无法放抗的未来。   对于前任上司,她还会有反抗和抵触的情绪,可对于巫妖,她一点忤逆的念头也兴不起。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亡灵法术不但可以杀人,更能可以控制灵魂,她不想死后还被控制,就像市政厅旁的黑龙,原本高傲的龙族却被当做看门狗一样使唤。   卢西恩转过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莉薇娅。过去,他曾十分厌恶这个女人,当维克多提出要让她代替赛琳被祖父的计划杀死时,他又有些不忍。虽然莉薇娅是黑暗的信奉者,但卢西恩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冷漠地看着她就这样被剥夺生存的权利。   “现在,可以请圣骑士阁下离开吗,我有话要单独和她谈谈。”   卢西恩张了张口,烦乱的情绪让他想不出该说什么。   “你现在该陪在父亲身边,与他一同觐见阿尔贝雷希特,以防你那位生性多疑的祖父起疑。”见卢西恩还不肯离去,维克多不得不变换说辞。果然,听它这么一说,卢西恩即使再不情愿也只得乖乖离去。   “莉薇娅。”   水晶球渐渐黯淡,原本喧闹的房间也归于原先的寂静,维克多的低声轻唤在空旷的房间里变得格外响亮。   “还记得我是如何回复你关于死亡之舞的提问吗。”   忽然扯远的话题让心死如灰的莉薇娅愕然地抬头。她当然记得,自己不止一次追问过频繁使用死亡之舞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维克多就是不肯正面回答,每次都用到时候你就知道这样的说辞搪塞。   “现在,我可以给你完整的你答复。会死,原本它是跳给黑暗之后的祭祀之舞,即使已经做过修改,依然具有献祭的作用。你的寿命在经过那么多次的舞蹈后已经所剩无几,多则两到三年,少则半年。”   我……要死了……   即使早知道这黑暗而邪恶的迷惑之舞有可怕的副作用,莉薇娅依然义无反顾的使用。亲耳听到维克多宣布死期,一直被自己猜疑心煎熬的莉薇娅长叹一声。   果然是这样……   其实在他不肯说出实情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了。因为还有利用价值,他才一直隐瞒至今。   原本亮起期翼的双眼再度灰暗,莉薇娅还没来得及哀叹,下颚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掌重新抬起,巫妖冰冷的双瞳映出一张满是哀愁的容颜。   “安逸的生活已经让你忘了最初的追求吗,莉薇娅·娜塔莉。你原只是北陆海国的孤儿,受尽村人欺凌,吃不饱穿不暖让你做梦都想变成贵族,不再受苦。即使明知那兽人老妇教给你的舞蹈有可怕的副作用,你也毅然决定要利用这个唯一属于你的力量完成梦想。”   “你这算提醒我,顶替那个年轻女孩的身份嫁个你已经算完成了昔日的梦想吗?”巫妖的话在莉薇娅听来充满了讽刺。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既然寿命所剩不多,为什么不好好享受你梦寐以求的贵族生活。”看着依然一脸苦楚表情的莉薇娅,维克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要摸清这个女人的想法,实在是太容易了。 婚礼(五)   巫妖的双瞳如同水晶一样反射着冷漠的微光,在这种不带感情的注视下,莉薇娅恍惚回到过去,早已被她深埋记忆深处的童年回忆再度涌上心头。   因为灾荒,早早死了父母,在村里不但被其他孩子嘲笑,就连大人也会欺凌她。年幼、没有能维生的一技之长,只能靠捡拾垃圾堆里的厨余为生。   还是孩子的她曾不止一次诅咒过,为什么别人可以拥有幸福的童年,有慈爱的父母、温暖的家、可口的食物,而她只能蜷缩在无法遮蔽风雨的破旧木板搭建的牲畜栏里,和腥臭的家畜挤在一起取暖。   悲凉的童年制就了超越同龄人的早熟,也酝酿了从阴暗的内心生出恶毒。明知那兽人老妇女咒杀了不少人类,是教会围剿多次才好不容易抓到,她依然在执行绞刑的前夜放走了女兽人。利用孩童与乞丐麻痹了卫兵,谁也不会想到是常年睡在街角和牲畜栏里的孤儿放走了兽人巫师。作为交换,她得到了一套神奇的舞蹈。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不用再睡臭烘烘的兽栏,不用再吃腐烂变质的食物,也不用再忍受长达半年的严寒。   “追求与他人对等的权利没有错。”   低沉的嗓音仿佛具有催眠功效,莉薇娅下意识地的附和。   是的,我没错。我只是追求得到与其他人一样的幸福,只是想活得像个人,而不是被当做披着人类外壳的野兽,随意的辱骂、驱赶。   “那么,你还犹豫什么?害怕什么?”   我……我怕这一切不过是谎言。我怕这一切不过是利用。因为,你根本就没心,没有感情,没有羁绊。   从记忆中回神,童年带给莉薇娅难以愈合的伤痛完完整整地写在脸上。她早已不是天真的孩子,不会轻易相信这充满了诱惑的虚妄之词。   “我们之间只是相互利用,仅此……而已。”   即使双唇紧闭,仿佛来自下层世界的声音依然可以渗入脑海。莉薇娅苦笑,原来她的精神在毫无觉察的情况已经被被另一个灵魂侵蚀了,记忆、思想,在巫妖面前暴露无遗。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伯爵,您根本没有必要。我不过是你手中的扯线傀儡,即使心有不甘,我也不敢违背您。”   是啊,为什么要说这些,根本没有必要啊,和一个利用价值所剩不多的工具……   “你也知道自己能让我利用的价值不多了,为什么不好好思考一下,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维克多为自己忽视的纰漏而低叹。它可以揣测出莉薇娅的心思,却无法有效的消除她根深蒂固的多疑。   没错,从表面看它的确没必要和已经没有多少可利用价值的人说这些废话,但是……它要的心甘情愿的接受,而不是被迫的服从。女人的善变是把双刃剑,如果莉薇娅不愿意接受她寿命不长的实事,叛变也离它不远了。在欺骗阿尔贝雷希特的这局棋里,莉薇娅是最重要的角色,少了她,这个计划也会彻底宣告失败。而这次,阿尔贝雷希特也不会再小惩了事,他控制欲极强,绝不会接受和容忍被自己的下属欺骗。   “我想不出……”莉薇娅闭上眼,她确实想不到维克多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说那些极具诱惑力的劝解之词。以她对巫妖的了解,很少见他这样对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和颜悦色。   “我要的只是你放下猜忌,好好享受生命最后的时光,就这么简单。”   “这样的理由无法说服我,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兴许是得知寿命所剩不多,莉薇娅的言辞中的畏惧有所减少。   “我虽不是善良之辈,却从不亏待自己的下属。愚笨如那三名佣兵,我也没杀他们,这些你都看到了。选你作为赛琳的替身不为别的,就因为你是我的手下,相比去外面随便找个普通人,我更相信你。哦……你那是什么眼神,惊讶?难以置信?还是嗤之以鼻?没错,我是说了信任这个词,但请你不要理解错了,我所说的信任是指对自己力量的信任,你知道我的手段,了解我的脾性,更明白背叛我的下场,所以我才会选你。当然,寿命也是另一个重要因素。刚才我就说了,我们之间是纯粹的相互利用,伪装成赛琳享受贵族的生活,那不是你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为何当梦想成真你又退缩了?为何要害怕?我已经直白的告诉你我要你做替身就是顶替赛琳在将来的某日死于阿尔贝雷希特的计划。为什么你还会产生荒谬的念头,认为我另有所图?”   “不……我不是……我只是不确定……”心事被拆穿,莉薇娅尴尬而战战兢兢的回答。   “如果我的表现真让你无法信服,那么,我可以立誓。在卢西恩取得帝位之后,我将恢复你原有的身份,普雷西雅的领主夫人不是赛琳,而是莉薇娅·娜塔莉。”   看到莉薇娅惊愕的表情,维克多就知道它赌对了。对于年纪已经不小的莉薇娅而言,爱情已不再是她的追求,况且这女人从未痴心妄想过以她的身份还能正常的发展一段爱情。   “作为没有感情的亡灵,我不能给予你甜蜜的爱情,但我可以保证你死前得到你幼年时发誓要得到的一切。而且,我还可以承诺,你将是我维克多唯一的妻子,自你以后,我不会再娶别的女人。即使,只是挂名的,领主夫人这个头衔会永远属于你一个人。”   莉薇娅心动了,对于巫妖抛出的条件她确实无法抗拒。除了吃饱穿暖,她还需要认同感,出身底层平民让她有无法消除的自卑,没有亲人,没有家族,四处漂泊流浪,如果有人肯承认收留,给她一个体面的身份、名分……在许多年前,在她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嫁人了。   之前我还认为他没有心,显然是我太看低他了。如果他真能兑现他说过的话,即使是没有爱情的婚姻,即使几个月后我就会死去,我也会心甘情愿接受这个亡灵成为我的丈夫。   “很高兴你能想明白,莉莉。”   突然改变的称呼让莉薇娅愣了一下,随机想起这个昵称还是自己告诉维克多的。   呵……那时候我根本不会想到,将来会嫁个这个一身寒气又恐怖的亡灵。   命运啊,真是难以捉摸。   “你可以进来了。”突然拔高的嗓音显然是对守在门外还未彻底离去的人说的,在莉薇娅讶异的目光中,赛琳走了进来。   “几个月不见,你变聪明了呢。”   赛琳咬着下唇慢慢凑近:“你还没有告诉我,以后使用什么样的身份……”   “原本我是想让你们交换一下身份的,但……看起来似乎不太可能。”   “那是当然,你怎么能让我扮演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搜索了一下词汇,赛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眼前的女人,出于女人的妒忌,她异常讨厌曾经想诱惑卢西恩的莉薇娅。   “注意你的用词,赛琳女公爵,就算她是个私生活放荡的舞姬,那也是过去的事。未来的几个月,甚至几年以内,她将代替高贵的你嫁给我,以及代替你去死。收起你那高人一等可笑的心态,至少在我眼里,她比你干净得多。”极少维护人的维克多这番言论不止让赛琳吃惊,就连莉薇娅也呆住了。   干净?   我?   这具身体早已经被丑陋的欲望给污染了,你居然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干净这个词,亡灵的思维真的让人无法理解。   “你在侮辱我……”赛琳气得满脸通红。   “你何尝不是在侮辱她。”冷哼一声,维克多对赛琳伸出苍白的左手:“过来,时间不多了,施展高级的变形法术需要不少时间,再磨蹭的话,你就亲自参加这场婚礼吧。”   清楚自己说不过维克多,再多说也是自取其辱,赛琳闭上嘴,走到维克多跟前。看到那双如同死人一样惨白的手掌朝面部探来,赛琳下意识的闭眼。透骨的寒气随同冰冷的手掌贴上面颊,紧接着是一连窜听不懂的低语,不但身体变得软绵绵,就连触觉也渐渐丧失。   脸……怎么会有种微微刺痛的感觉……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陷入黑暗的赛琳无法看到维克多此刻的行为,只是隐约感觉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伯爵你这样做不太好吧……她毕竟是缇迪斯的继承人。”   “变形术总有出纰漏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最好的就是直接取下面皮,这样才能降低被识破的几率。只是一层皮而已,可以用卢西恩的玛拉之光修复,她刚才辱骂你,你怎么还替她求情。”   “脸对女人很重要的……”看着巫妖将赛琳脸部整块皮肤取下,即便是见过不少有变态嗜好贵族行刑的莉薇娅都忍不住胃液上翻。   “别动!不会有任何疼痛感,把眼闭上。”   遵照维克多的指示,莉薇娅安静的让他施法,等她再次睁开眼,接触到明亮的时候,映照在巫妖眼里的已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面孔。   大战临近,政治与阴谋交织成一个谁也无法逃离的巨大漩涡 使节(一)   时光如梭,七年的时间仿佛眨眼一样过去了。   普雷西雅果如维克多所计划的那样成为浮空联盟的政治中心,虽然塔兰的首都依然是晶曜,但已没有往昔那般重要,政治和经济都在这几年里陆续向普雷西雅转移。   魔法协会内部开始出现分歧,保守派坚持遵循千百年的旧制,决定把总部迁往已成为南陆最大的魔晶生产地的普雷西雅,而激进派则认为不能屈服于铁血大帝的走狗。就在魔法协会因内讧而渐渐衰弱的时候,阴影与炼金两个原本只是挂靠在三大工会名下的组织却渐渐壮大,获得了与佣兵、魔法协会、圣殿同盟的同等的地位。   阿尔贝雷希特依然是诺丁的太上皇,并没有像人们所猜测的那样复位,三位继承人也依然活的好好的,第一与第二皇子照旧驻守帝国的最北与最南,卢西恩除了继任圣光骑士团团长外,其余职务没有变化,身兼总督和圣殿同盟代表。费尔南德斯依然是塔兰大公,费舍尔也依然当任炼金总长的职务。莉薇娅在顶替缇迪斯女公爵的身份嫁给维克多的第三年死在海德因境内,阿尔贝雷希特以此为由向海德因宣战,继魔法顾问团首席之后,维克多又得到了一个新头衔——缇迪斯亲王,尽管,它从不在缇迪斯居住。   两大帝国间的战斗一打就是四年,虽然世人无法理解为什么阿尔贝雷希特要在阵营大战即将到来的时候与光明阵营另一主力军的海德因交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习惯了商道的改变,习惯了浮空联盟渐渐取代海德因成为南陆西北方与北陆的边界线。   随着阵营大战的临近,不少信奉黑暗的邪教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其中发展最为迅速的就是复仇之神西格。变化了神名的前死神以新神的方式出现,不仅迷惑了曼格尔的信徒,也迷惑了自己的信徒,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所信奉的是一位曾一度被打落神座的神灵。一心要复仇的沙牧族长褪去了少年时的稚气,成为顶替不能出现在信徒面前的维克多的替身,主持并管理整个教派。经炼金院与维克多的改良,原本只是教会、神殿才能制作的灵魂魔像以改良的方式流入民间,改变了以往受重伤必死的铁律,大大降低了士兵的死亡率,身为半亡灵的安杰罗也因此逃过了被当做亡灵湮灭的命运。   现在,提起维克多·伍德,民众不再用异类的眼光看待,尤其是塔兰和普雷西雅的百姓,亡灵领主在他们心目当中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   和七年前刚新兴的小城相比,如今的普雷西雅是一座比晶曜还要繁华的自由之城,来自北方的矮人、兽人、黑暗精灵与圣殿同盟同处一地的奇景也只有在这里才能看见。   “真的变了好多……”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维康妮娅感慨。七年的时间不算短,可要想让一座原本只是万余人口的小镇变成如今的光景显然是不够的。   那个人……不,那个亡灵果如父亲所想,有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族长……我们似乎被盯上了。”随行的年轻护卫低声提示,自打进城起,就有人悄悄缀在身后。   回头看了一眼浑身包裹在斗篷里的跟踪者,维康妮娅左右环视,最终选定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小巷。   “海德因的间谍胆子不小啊,敢来普雷西雅。”狭窄的巷子里,跟踪者狂妄的语气让原本以为他们是某国间谍的维康妮娅一愣,看到对方揭去斗篷,露出胸前的镰刀徽纹她哑然一笑。   “我还在想间谍什么时候可以如此明目张胆的活动,原来是复仇教派的人,难怪啊……只是,你们选错目标了,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人,并不是间谍。”   “住口!普雷西雅四年前就已经同海德因断绝商贸,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踏上这片土地就是敌人!”为首的信徒挥舞着自制的单镰扑向仅有五名护卫的维康妮娅。   他们根本不是复仇教派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普雷西雅当地的普通民众。只是,他们为什么要装作复仇教派的信徒?   “你们这群家伙聚在这里干什么?!”巷子口传来一声呵责,十多名身穿银铠的骑士挤进来,胸口上的特殊徽章让维康妮娅和复仇教徒都感到愕然,三头狼徽,竟然是直隶于领主的私人护卫团。   “外来者初临普雷西雅就想惹事吗?把你们的通关证件拿出来!”就在骑士要求检查的时候,复仇教派极其熟稔的身手翻墙跑了,瞥了一眼逃跑的邪教成员,骑士首领大步上前,再一次重复检查的命令。不得已,维康妮娅取出随身携带的证件,递了出去。然后,她们一行人被带到了市政厅。   “又见面了呢,护卫队长。”看到矗在大门口的男人,维康妮娅嘴角微扬,她认识这个人,七年前,就是他带着自己与阿普斯叔叔去驿馆。   伊斯菲尔没有答话,只是朝押解的士兵点了点头。然后维康妮娅就被独自推进一个房间,她的护卫全部被留在走廊里。   宽敞的议事厅和七年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墙上依旧挂着巨幅规划图,桌椅、地毯,甚至是墙角的装饰盔甲都没有变过。当然,没变的还有这里的主人。   “七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莽撞,即使继承了梅阿第斯的族长之位,我也没看出你比七年前有多少长进。”坐在实木桌后面的人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抬起头,视线相交的一瞬,维康妮娅全身冒出不少鸡皮疙瘩。   气场还是那么强……   就在维康妮娅忍不住感慨的时候,巫妖再度开口,同时举起她被搜走的证件——教皇亲笔签名的通行证。   “你该不会以为,拿着这东西我就不敢动你吧?维康妮娅·梅阿第斯。”   “我可没有这样说过,亲王阁下。”   巫妖抛下手中价值不扉的通行证,起身走到维康妮娅身边,微眯的双瞳让站在门边的伊斯菲尔都替她捏把汗。   除了正式场合以及阿尔贝雷希特,没人敢当着领主的面说那个封号。这女人不是胆量过人,就是愚蠢至极。   “这次你打算用什么借口,通商已经不管用了。除非我从领主这个位置卸任,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允许普雷西雅……不,是整个浮空联盟与海德因恢复通商。”   “可否请阁下屏退左右。”   看了一眼被强行按在地上的维康妮娅,维克多挥挥手,示意所有人离开。伊斯菲尔刚把门合上,就看到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越过走廊,急匆匆朝议事厅的方向走来。   “说吧,海德因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的主人希望能通过阁下向诺丁太上皇进言,停止无意义的战争。”   “主人?海德因的精灵王吗……胆怯到要派你这样的女人来充当使者?”梅阿第斯家族虽然是商贾,却一直是海德因的望族,占有相当高的地位。维克多自然认为维康妮娅所说的主人就是站在海德因所有部族顶点的国王索德林。   “不!是薇安公主。阵营大战临近了,公主她希望能停止劳民伤财的战争,两国共同的敌人是邪恶的黑暗一族……”维康妮娅咬紧下唇,壮着胆子在维克多近乎压迫的目光注视下把剩余的话补齐:“就算阁下要替赛琳公爵报仇,也请忍耐到大战结束……啊!”   被猛然勒住脖颈,维康妮娅一口气提不上来,未曾料想面无表情的维克多会突然发难。   “如果我亲自上阵把索德林国王杀了,公主殿下也可否在大战之后再找我报仇?”从维康妮娅的衣襟里拉出一条银质项链,维克多轻轻按压镶嵌在上面的绿色晶石,一闪一闪的微光显示,这颗魔法水晶正传在进行魔法通讯。   “住手!”   大门被猛地推开,风一样闯入的人影冲过来,将被勒得喘不过气的维康妮娅救下。   “咳……”抬头,有些发黑的视线看到了一张酷似精灵的面容,这张脸维康妮娅同样记忆犹新。卢西恩,教会圣骑士,也是亡灵领主维克多的异母弟弟。   “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啊,看来我得适当清理一下城内圣殿同盟的眼线……”   “你不能杀她,至少目前不能。”不止是外貌比七年前成熟了许多,卢西恩的心性也较少年时期有了不小的变化。   “嗯?目前不能……圣凡塞缇斯的那位陛下又在谋划什么。”维克多没有遗漏卢西恩话中的关键词,近几年,不止是海德因,诺丁与教会关系也开始交恶,两大势力间的不和已由暗转明。   “两大帝国之间战争马上要进入第五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就是阵营大战,在这个时候光明阵营不是应该团结起来对抗黑暗一族吗?”呼吸通畅的维康妮娅在卢西恩的扶持下站直身体,她这次南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说服已经成为阿尔贝雷希特宠臣的维克多,由他出面的话,成功的几率要高很多。   “你似乎忘了引发这次战争的原因,我的妻子可是死在贵国境内,薇安公主竟然想让我去说服阿尔贝雷希特,让他放弃这个吞并掉海德因的最佳机会?”   对于海德因使节的异想天开,维克多回予饱含讥讽的冷笑。   “我没忘,公主更没忘。可是……阁下是亡灵,妻子对您而言不是挂名的吗。”   维康妮娅的话让维克多再次眯起眼:“即使是挂名的,那也是我的东西。” 使节(二)   “公主说了,只要您向大帝进言,她愿拿出她所保管的另外两件圣歌圣物。”知道自己失言,维康妮娅极力补救,将薇安最后的底牌摊开,希望这条件能让巫妖改变主意。   “哦……也就是说无论成败她都会给我圣物?”提到圣物,维克多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点变化,维康妮娅以为事情出现转机,后续解释才说到一半,她的话就被强行打断。   “我拒绝。”   维克多用它不止一次被评为死板的语调告知维康妮娅,它并没有因为海德因开出两件圣物的条件就改变主意。   阿尔贝雷希特谋划吞并海德因不是一两天,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宠臣’的进言就停止快要取得胜利的战争。索德林那个迂腐的笨蛋竟然向我给我卖弄他那挤不出什么好计谋的头脑,他真以为我会贪图圣物而愚笨地向阿尔贝雷希特提出休战建议?可笑!   “难道您不想收回圣歌的圣物?”维康妮娅没有想到会被一口回绝,薇安公主不是笃定他一定会心动吗?怎么和预先说好的不一样?难道……继血肉之躯后,他连血统也要放弃?作为私生子,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可以庇荫的古老家族,为什么不好好珍惜,阿尔贝雷希特的庇护不是永远的,一旦阵营大战开始,身为亡灵的他不就……   “以前我就提示过你,不要随便在脑子里胡猜乱想,看来七年的时间并没有让你改变这个不好的习惯。再说了,所谓的圣物也是我的东西,即使她不给,待城破之时,我依然可以凭宠臣的身份向陛下讨要。”扯断项链的同时,维克多在维康妮娅额头轻轻一按,女族长立即觉头重如铅,昏昏欲睡的感觉让她明白自己在被亡灵碰触的一瞬间被施了法。   “梅阿第斯族长!”扶住维康妮娅的手微微用力,卢西恩面色严峻地警告:“请谨慎发言,陛下不是为了让你激怒兄长才特批了那张通关文书。”   只可惜这警告来的晚了些,维康妮娅已经陷入深度睡眠,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事物。   亲自?维克多注意到这是卢西恩第二次提及这个词句,它向门口的伊斯菲尔使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的护卫骑士首领立刻招来两名手下,把已经陷入昏迷的维康妮娅拖走。   维克多重新拿起丢在桌上的文书,仔细翻看,随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嗤……”火焰腾起,把羊皮纸瞬间点燃,青色火光中,教皇阿纳尔的半身影像由虚转明。   “呵呵……不愧是你,这么快就发现了。”类似魔法传讯的神术可以让施法者追踪并感应到法术附着物附近所发生的事。   伊斯菲尔关上大门,议事厅里就只剩维克多与卢西恩。   “说吧,这次又打算让我做什么?”维克多知道教皇不会无缘无故帮海德因的使节,在诺丁强大的军事封锁下,海德因通往南方的所有航线都被封死,就连界门的传送点也在开战后被陆续摧毁,没有教会的帮忙,只凭梅阿第斯家族的力量,还不足以让维康妮娅一行人突破封锁来到普雷西雅。   随着伍德圣歌血统的曝光,教皇经常以同族的身份委托维克多帮忙,有时候是泄露阿尔贝雷希特对海德因的作战计划,有时候是制作一些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得的稀有魔法道具。这一次,维克多不认为阿纳尔只是想单纯帮忙牵线。   “薇安公主持有的两件圣物是反转之镜和灰烬之袍。”阿纳尔很清楚如何与维克多交流,太过拐弯抹角,心思过多的他也许会多疑而回绝。   反转之镜……灰烬之袍……薇安竟然有那两件东西……   如同阿纳尔所想的那样,他的话成功地引起了巫妖的注意。作为最后一任族长,维克多知道家族收藏的众多宝物中的确是有这两件出自黑暗一族的圣物。   薇安的目的或许真是让我向阿尔贝雷希特进言,索德林也只不过是想利用妹妹希望两大帝国暂时休战的机会,让我这个不合时宜的进言者被阿尔贝雷希特责罚,但是……阿纳尔出手帮忙就绝对没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了。这个狡猾如狐,手段一点也不亚于阿尔贝雷希特的教皇是出于什么目参与到这件事当中,鹬蚌相争的局面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吗?还是说……教会这次打算与海德因联手,一起对付南陆几百年来最强统治者?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阿尔贝雷希特有失传几百年的维因法典,神迹大军的强横连教会也忌惮三分,阿纳尔作为教皇不可能不为他的继任者考虑。   维克多当然不会把卢西恩当做下届教皇,无论是他本人还是费尔南德斯都早早瞄准了诺丁的帝位。巫妖相信阿纳尔也一定早就猜到了这对父子的打算,所以才会一次次暗中帮忙。   “喂……”   眼看维克多又要陷入长时间的思考,卢西恩不得不出声提醒。   “啊……抱歉,成为亡灵后就不怎么在意时间了。”已不是第一次在对话的时候走神,维克多毫无愧色的对还在等待它答复的教皇反问:“那么陛下希望我给出怎样的答复?接受薇安公主的请求?然后按照索德林国王所期盼的那样触怒阿尔贝雷希特?抱歉,就目前来看我暂时还不能失去宠臣这个好不容易的来的地位,等阵营大战结束,谁喜欢就让谁去当。”   “省下表面的虚伪吧,维克多,我知道这并非你的真心话。”阿纳尔一眼就看穿了维克多的客套,假如连这么简单的计谋都看不穿,那他也不可能在阿尔贝雷希特手下一待就是八年。   “哦……那么陛下希望听到我说什么?”随着与教皇的接触次数增多,维克多的言辞渐渐少了客套与虚伪,他们之间的交流更像平民百姓的普通对话,而不是两个位高权重者带着政治立场的对话。   “克莱因·扎伊尔。”说完这句,阿纳尔单方面结束了通讯,看着仅剩一点余烬的文件,维克多鲜有表情的脸上满是凝重。   克莱因有圣歌血统这事阿纳尔是知道的,让维克多猜不透的是,为什么对此不闻不问长达七年之久的教皇会重新提及。绝对不会是因为血统什么的,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和诺丁与海德因的战事有关?又或者是光暗战有联系?   放在长桌上的水晶球突然亮起来,特殊的嗡嗡声让维克多和卢西恩同时回头。   “维克多……”卢西恩从进入起就没松开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很清楚那颗施展过通讯魔法的水晶球是为谁专门设的。   教皇不会无缘无故帮维康莉娅,再联系从辉光城发来的映像传讯,维克多自然就猜出阿纳尔突然提到克莱因一定是和阿尔贝雷希特有关。   “看来这就是原因了,你去避嫌吧。”既是阿尔贝雷希特的魔法传讯,那卢西恩就不能留下了。朝卢西恩连连挥手,维克多示意他到门外等。   待卢西恩关上门,维克多这才启动映像接收,阿尔贝雷希特的全息影像立刻出现在水晶球所发出的白色微光中,将广袤的南陆疆域图踩在脚下,诺丁的统治者用手里镶满了宝石的长杖直指南陆最北。同样日理万机的太上皇不用像维克多一样事必躬亲,他有成百上千的臣子处理来自全国各地政务。于是,影像传输的地点除了举行朝议的觐见厅外,就只是这间布置了高级显影术的战议室。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去办。”没有多赘的用词,阿尔贝雷希特一开口就交代了这次影像传输的目的。   看着手杖指的地方,维克多心里大致明白阿尔贝雷希特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了。两天前它就从阴影公会得知缇迪斯和阿方索秘密结盟的传闻,虽然还未确认,但维克多却一直担心其他顾问会因这种空穴来风刁难自己。首席之位并不好坐,时时要堤防来自暗处的冷箭,尤其是阿尔贝雷希特并不制止顾问团内部争斗,只要不失败、不落下把柄,想闹多大都可以。   “如果属实呢?”   “我很早就看那群腐朽的贵族不顺眼了,无论是否属实都把牵扯到的贵族都除掉。”   “是以陛下的名义?还是以我个人的?”这点很重要,如果是前者,维克多可以大张旗鼓的实行所谓的清洗。而如果是后者,他就必须隐秘行的。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怎么能放心将缇迪斯交给你。”没有正面回答维克多的提问,丢下一句近乎斥责的话语后,阿尔贝雷希特关闭了魔法传讯。   感觉到水晶球的魔法波动微弱下去,卢西恩赶忙推门进来询问阿尔贝雷希特传达了什么命令。   “你祖父又让我给他跑腿呢。”该说是并不意外吧,只是……这与克莱因又有什么关系?阿方索……缇迪斯……嗯……   维克多想了好一会尔都没想出二者之间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阿纳尔究竟想让我做什么,他刻意提起克莱因难道不是和他本人有关而是他目前在世人眼中所代表的黑暗精灵吗?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次阿尔贝雷希特派我去就不止仅仅是破坏阿方索与缇迪斯的结盟了。黑暗精灵如果真的参与进来,这所谓的结盟也就由两个人类统治的岛国间的利益性联盟变成阵营的叛变。如此一来,阿纳尔帮忙牵线的真正目的也就显露出来……黑暗精灵的话,由我动手的确比他派教廷骑士团更不易被觉察。   维克多暗骂,这个老狐狸,可真会物尽其用。 使节(三)   卢西恩最讨厌维克多近乎猜谜一样的说话方式,在刚认识的时候,他曾一度认为维克多在卖弄头脑和口才,可相处时间长了之后他才发现,这不过是维克多一贯的说法方式。   “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没那么多心思去猜。”   “如果我回答这是秘密呢?”原本想分散卢西恩精力,发现对方一脸木然的瞪着自己,维克多不由感叹:“唉……还是以前的你有趣,现在变得死板不知变通,真不知道到底是我是亡灵还是你是亡灵。”   同时,维克多给守在门外的伊斯菲尔下达命令,让他把杜南等人找来。   “你找那几个佣兵干吗?祖父的命令究竟是什么?”听闻维克多要找佣兵,卢西恩意识到祖父这次使用魔法传影下达的命令一定不一般,平常的话,维克多从不假他人之手,都是亲自完成。   “暗杀。”   简单的两个字让卢西恩怔住,随即反应过来维克多找佣兵不是让他们去暗杀某个高官政要,而是打算亲自实施暗杀。   “莫非你暗杀的对象是缇迪斯贵族?”卢西恩卢西恩认为他的祖父不会是为了这种小事就派维克多亲自去跑一趟。作为首席顾问,维克多现在算的上是阿尔贝雷希特的代言人,一旦他亲自去了,不就表示祖父要参与到缇迪斯的政务之中吗?当年举行婚礼的时候,祖父可是承诺过永不过问缇迪斯内政的……   “笨蛋就是笨蛋,七年的时间也只让你的外表变成熟,脑子还是一样的愚笨。既然是暗杀,当然不会明目张胆的做。”   这席话提醒了卢西恩,维克多身边还有一位比霜狼更适合去暗杀的人选。   “你是说克莱因?可他和黑暗精灵脱不了关系,让他去不太合适吧……”   维克多没有回答,看着他抿着嘴冷笑的样子,卢西恩深吸一口气,把视线转移到敲门后步入的四名佣兵身上。   七年的时间,这四人不再是当年怯懦的普通冒险者,生死边缘的磨砺让他们成长到了必须用刮目相看来形容的程度。   成为首领的杜南上前一步,接下了维克多抛出的东西——一张制作精良的北陆地图。   “调查缇迪斯和阿方索的暗中来往?”   “我怀疑这是个烟雾弹,既然是秘密合作断不会轻易泄露,你们去阿方索转转,看看那边黑暗精灵的活跃度,我怀疑这个消息是他们放出的。”   杜南将地图揣入怀中,等待维克多接下来的指示。   “去库房领你们这次行的需要的一切物资,经费由我个人户头上拨。”   “期限呢?”经费不是杜南最关心的,他更急切地想知道巫妖开出时限。   “在浮空联盟定期会议结束前我要得到有用的消息。”   “明白了。”向投来打量视线的卢西恩点头致意,就在杜南准备带领其余三人退出时,维克多却点名让艾露留下。   “收拾行装,随我一起去参加这次的会议。”   “为什么?如果是出席宴会的女伴,以你现在的身份会有数不清的女人自愿随行。”   “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女伴,你以为我是去参加贵族舞会?想杀我的人同样数不清,我可不想背负上无辜的性命,以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有过多的负面评价,明白的话就去收拾行装,别再让我重复无意义的话,小艾露。你应该知道我耐心不太好。”   咬着下唇,艾露愤然转身。已经长大的她没有孩童时的无畏,尤其是在这几年深深体会到了维克多的手段后,她越发清醒,幸亏他们遇到的是一个相对善良的亡灵,尽管用善良一词来形容亡灵极其可笑,可这的确是事实。相比这些年她见过的黑暗一族,维克多还不够坏。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普雷西雅就拜托你了。”习惯性地拍拍卢西恩的肩膀,维克多的身影从议事厅消失。   看着变得如同烟雾一般的残影,卢西恩不由叹了口气。   看来我又猜错了,执行暗杀的依然是维克多,他果然不会轻易将祖父交代的命令转手他人。也是呢,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岂不是便宜了等待机会把他从首席顾问位置上下来的窥视者。   “咦?领主呢。”再度推门而入的伊斯菲尔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却没看到维克多。   “他近期要出席浮空联盟的会议。”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由卢西恩代行领主职务……   已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伊斯菲尔已经习惯,他将文件放到桌上,轻轻将门带上。临走时瞥了一眼坐到皮椅上继续批看文件的卢西恩,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亏得领主实力强横,要换做其他人早被弹劾了。哪有让教会圣骑士兼总督代一地领主职务的荒唐事。真是奇怪的两兄弟,明明相处对立阵营,明明彼此利益相冲,却诡异的和睦,让一心等看他们翻脸的人摸不透。   维克多用瞬间移动的法术并不是去收拾行装,而是去找就住在市政厅隔壁的克莱因。   看到招呼不打就贸然闯入的巫妖,正向克莱因报告切尔利虽然及时闭嘴,但仍是让维克多听到了最后几个字。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巫妖对一脸严肃的黑暗副官挥了挥手,示意他暂且退下。   看了一眼没吭声的克莱因,切尔利只得遵从维克多的命令。   “我正想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来找我。”克莱因比卢西恩更容易猜透维克多的思维方式,理所当然知道巫妖此刻找上自己的原因。   “奈莉祭祀也真是性急,距离大战还有两年的时间,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拉拢光明阵营这边的人了。”维克多听到的正是奈莉祭祀要求克莱因密切监视南方各联盟动静,以防有人破坏他们的计划。   “鲜血武技长不过是黑暗精灵擅自对世人宣布头衔,我本人可从未承认过。而且,我也从没喜欢过这个血统以及有血缘关系的所谓家人。”要比冷血和绝情,恶魔不会输给阿尔贝雷希特。父亲一方的亲人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奈莉试图用黑暗精灵所剩不多的家族感来捆绑她从一开始就无法驾驭过的异母弟弟完全是痴心妄想。   比起被灭族的维克多,克莱因更自我。在他心里,根本没有家族和亲人。如果有需要,他会毫不留恋地掉转枪口,把黑暗精灵当做敌人。   相较奈莉,维克多更理解克莱因,它知道恶魔说的这番话不是玩笑。   “那么……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启程吧,我和艾露乘坐飞艇至少要五天时间才能才能抵达缇迪斯。在佣兵三人组探查出点眉目之前,你最好搞定在叛徒名单上的所有贵族。”把用了两天时间整理出的名单递给克莱因,维克多提示他并没有多少时间执行暗杀。   “哦呀~你带上那小姑娘究竟有什么企图?这几年你不是一直维持你鳏夫的形象吗,怎么突然转性带个女伴出席正式场合了。”克莱因没有遗漏维克多提到的艾露。他记得这小姑娘一直对维克多抱有敌意,找这么一个不稳定的危险份子给自己当女伴,不是自找烦恼吗?   “我这也是为了你能顺利实施暗杀的举措啊。自从莉薇娅死后,我从未带任何女性出席过正式场合。贵族们喜欢八卦,一定会对此表现出极高的兴趣,他们都专注防备我,不会对你……嗯,至少不会对一个黑暗精灵有多少戒备,尤其是你以鲜血武技长的身份去。”   “等等!我没打算以鲜血武技长的身份去实施暗杀。”   “如果不以武技长的身份去,那就达不到我让你实施暗杀的目的了。”   “啊……我知道了,你是想破坏黑暗精灵与缇迪斯结盟的计划吧,聪明如你应该知道黑暗精灵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和人类结盟,他们只是想试探阿尔贝雷希特的底线。让我失望的是,那个男人居然真的如此轻易就动怒,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如此。”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复克莱因的疑惑,它也有过同样的疑惑。阿尔贝雷希特不该如此轻易的被挑拨,唔……应该说不可能如此轻易中招,他应该能看穿黑暗精灵的计谋,知道他们是在试探诺丁能否抽出身对付有叛变嫌疑的缇迪斯,更进一步,他们想知道一向不具备包容心的阿尔贝雷希特是否会缇迪斯贵族的叛变,而惩罚挂名缇迪斯亲王的自己。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   对阿尔贝雷希特有足够的维克多只剩一个选择——他故意的,明知是挑衅和计谋依然一脚踩上去。哦~该死的自信,该死的傲慢。转被动为主动,他故意以此来试探,看我会有怎样的反应,是亲自执行命令,还是……   巫妖眯起眼,瞬间改变了主意。   “你不用去缇迪斯,这次的暗杀还是由我亲自执行。”   对于维克多突然改变计划,克莱因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正好,他不喜欢使用界门的感觉。 清洗   浮空联盟是几百年前魔法能量失控被炸上天的古大陆的中心部位,古帝国崩离陨落后,散落岛国的贵族们各自为政,建立了多达数百的政权。新兴帝国诺丁逐渐强大,感到危机的诸岛统治者不得不联合在一起,组建了掌控南北两陆经济命脉的联盟。使用选举的方式来推举统管整个联盟的议会以及最高统治者,后来因为风神殿的缘故,浮空联盟渐渐被称作西亚联盟,随着上任西亚大公的死亡,联盟重新恢复了原先的议会制度和每季一次的例行会议。   作目前最大储量魔晶矿的所在地领主,维克多从八年前就获得参加例行会议的资格,尤其是以缇迪斯女公爵的合法丈夫继任亲王一职后又成功当选常任议员,不少人私下猜测,维克多会成为另一个西亚大公,也因为这个因素,这几年维克多遭刺客袭击的次数有了明显的上升。   “为什么不用界门?”   艾露不明白为什么放着便捷的界门不用,偏偏选择速度和安全都稍差的魔动飞艇。普通贵族的摆显心态并不适用巫妖,她十分清楚坐在对面的亡灵有着怎样的性格。   “偶而换乘飞艇也是不错的,总是使用魔法就算是我也会腻味啊。难道不这样认为吗,小艾露?”翻看着手里装订成册的资料,巫妖随意的回复让艾露皱起眉头。   “不要叫的那么亲昵!”艾露压根不信维克多给出的解释。   界门是魔法协会继教会开发出的魔动飞艇后又一种新型的交通工具,无论是便利程度还是需要的时间都远超飞艇。当然,这也得益于浮空联盟惊人的魔晶矿储量。维克多没有使用联盟最引以自豪的空间跳跃术,而是搭乘教会特地赠与的魔动飞艇前往缇迪斯。按照维克多的喜好,这艘飞船在送来的时候已被漆成深黑色,间接的表示出教会对维克多的看重。   对于巫妖的奇怪举动,艾露理所当然怀疑它别有目的。即使不使用魔晶,魔动飞艇还能用原始的煤和木材作为动力,加之飞艇仅限贵族和教会使用,在魔晶消耗方面远远低于界门。是以,围绕着是否该过度使用消耗大量魔晶矿的界门,一直是浮空联盟的例行会议上不可或缺的一项议题。   到底有什么目的,它突然改乘飞艇不可能只是为了方便我……它可没这么好心……   仿佛是猜到艾露内心所想,维克多抬起头,表情恢复漠然。   “威尔森小姐,你只需陪我出席正式的晚宴,其余的一概不用过问。”   见从维克多嘴里撬不出有用的信息,艾露站起身,她迫切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来降低胸中的烦闷。   该死的巫妖!   敌意不曾随着年龄的增长减少而消退,艾露一直坚信维克多终有一天会使兄长和杜南、雷娜死于非命。面对未来的杀兄仇人,她永远无法以正常的心态看待维克多。   然而艾露不知道的是,正是这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敌意才使维克多选上她。以往,例行议会都是维克多独自前往,来去无踪,无论是下属还是刺客都无法准确的捕捉它的准确行踪。而今,带上用来吸引贵族注意力的女伴,维克多就不得不为同行之人的安全考虑。艾露的表现足以让贵族和隐身暗处的刺客迷惑,弄不清到底是该拉拢她还是一并杀掉。   站在装有玻璃的走廊向下俯瞰,夕阳将所有事物染成红色。拥有千年历史的珍珠岛和新建成的普雷西雅不同,不是刻意规划的街道,使得贵族与平民的宅邸混合在一起,奢华与简易交错成一幅五彩的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平衡。   突然,一声尖锐哨声在飞艇左方响起,艾露刚跑到另一边的走道,就看到数十只白色的狮鹫排成三角型,骑乘着飞行坐骑的骑士们手持巨型十字弩,发光的箭头显示出它们都附过魔法。   “表明身份!”为首的一名骑兵队长大声喊话。   他到底想做什么……   艾露咬紧下唇,始终猜不透巫妖的打算。起飞前特地使用魔法遮住了绘在船身两侧的徽记,不这样做的话,即使间隔数百米依然能一眼看出船只的所有者是世人皆知的亡灵领主、阿尔贝雷希特最得力的首席顾问。   “再说一遍,报出身份!”见没有动静,队长喊出了更具威胁性的话语:“否则我将视来访者为敌人!”   艾露惊慌地望向身后的主舱,数十只魔光矢齐射可不是开玩笑的,杀伤力堪比小型魔动炮。   维克多已不在柔软舒适的皮椅上,再回头,在距离骑兵队长一步之遥的地方,黑袍的巫妖浮空而立,一直手已经握住蓄势待发的魔法箭矢。   “你……”骑兵队长的叱骂在看清突然出现在面前之人的脸后噎在喉间。   “真是无礼呢,虽然我一向不看重虚假的礼仪,但是作为我亲自任命的骑兵队长居然用武器指着我,你们……想造反吗?”   冰冷的语气让原本就心生恐惧的骑兵队长慌乱地想解释,他竟然忘了此刻在空中,本是想下跪请求原谅的冒失举动演变为一声惨叫。   接过魔法弩,顺手将掉落的骑兵队长托起,维克多将视线转向其他呆住的骑兵。   “还楞着做什么,引导魔动飞艇降落。”下达命令之后,维克多拖拽着吓出一身冷汗的骑兵队长返回飞艇。   “阁下,我们不知道是您啊,我们没有造反的意图……”捡回一条命的骑兵队长急忙解释,就怕被扣上造反叛变的罪名。   “是否叛变我会调查清楚,现在,闭上嘴。我思考问题的时候,不喜欢听见多余的声音。”   憋屈的骑兵队长低下头,打量的视线偷偷瞄到一旁的艾露身上。掺杂着惊奇与讶异的目光让艾露很不自在,就在她打算返回走廊时,维克多的视线以骑兵队长看不到的角度与艾露对视。   瞬间读懂了巫妖眼里的信息,艾露按照要求坐到维克多身旁,这一举动更加让匍匐在地的骑兵队长感到震惊。   亲王竟然带着一名女性参加例行会议!!   巨大的飞艇在平民好奇的注视中缓缓下落,船身两侧醒目的三头犬徽记让下令骑兵队出击的诸议员面色巨变。   “夜安。”   飞艇直接降落在议会广场,以往总是独自前来的维克多带着一名妙龄女子出现在,这对议员们的冲击不亚于飞骑兵误攻了亲王的飞艇。   克鲁伯格率众迎上前,比起七年前,现在的他苍老了许多,气势大不如前。   “亲王阁下,您这是……”克鲁伯格脸色十分难看。维克多能坐上亲王的位置,是因为他是赛琳女公爵的合法丈夫,可一旦他要重新缔结新的婚姻,按照缇迪斯的法令,他的亲王与王位继承权将被废除。   哦……该死的巫妖!即使不会废除现有的婚约,他的行为依然给缇迪斯蒙羞。   看着咬牙切齿的议长,巫妖出难得的笑容。   “这位是我导师的关门弟子,平时很少出远门,借这次例行会议设在缇迪斯就顺便带她来见见世面。”   “请您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份。”   “议长你多虑了,亡灵没有肉欲,不会做出有损亲王头衔的行为。”   “够了!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谈论这些。”目光一扫,克鲁伯格悲愤地发现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其他国家的使节。正式的会议在明天举行,今天晚上举行的是接风宴会,来的可不止例行会议的成员,还有许多来自国外的贵族和商贾。   “走吧艾露,宴会快要开始了。”不顾议长近乎吃人的目光,维克多几乎是用拖的把表情和身体同样僵硬的艾露带进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的宴会场。   “是维克多亲王,他怎么带着女人来了?”   “真稀奇啊……”   “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不知道是哪位贵族的千金。”   揣测、好奇、不怀好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一下就聚焦到身上,即使有总是一身寒气的巫妖在旁,艾露的后背依然被汗水湿透了。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被这么多人围观。即使是陪兄长出任务,面对可怖的魔兽也不曾如此紧张过。   很快,有几位胆大的贵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半试探半询问艾露的身份,以及维克多是用什么样的身份带她出席。   “算是师妹吧,就是……不太听话。”边说着,维克多边将手指抚上艾露的脸颊。下意识地,艾露拍掉了突然帖到脸上的冰冷物体。   抽气声四起,在场之人无不惊讶于艾露的大胆。和首席顾问的名号一起为人熟知的,还有亡灵的残忍与无情。更多的人都在私下称呼维克多为三头走狗,顾问团中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以铁血而著称的阿尔贝雷希特的手下。   “亲王阁下!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尾随而至的克鲁伯格额头青筋突起,还说不会做什么,这行为简直和喜好当中调戏女人的流氓没区别。   “乖乖待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在艾露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维克多尾随以议长为首的一群贵族议员走向偏厅。被独自留下的艾露很快被七嘴八舌的人群包围,都想打听她出自哪个家族。   刚才……那是魔法吧……   感觉肩膀明显一沉,艾露有些不太确定。她精通的是炼金术,而非魔法。   真是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 转换(一)   “维克多阁下,我需要您的解释。”   反手将大门一关,克鲁伯格的脸也随之阴沉。他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巫妖今天的反常。见维克多举起左手,克鲁伯格下意识的以为维克多是要施展隔绝一切声响的法术。   “不用施展隔音咒了,这座房屋在建造的时候就已经添加了特殊材料,每一间都有完好的隔音效果。”   “是吗,那太好了,省去我不少事……”   一瞬间,克鲁伯格觉得遍体生寒。巫妖依然保持着难得的笑容,但是,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对亡灵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亡灵根本没有感情,让肌肉微笑的不过是邪恶的操纵之法。   不详的预感生出的瞬间,克鲁伯格看到巫妖微抬的左手掌心聚集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魔法光球。一缕缕银灰色的、像烟雾的东西正从那团青紫色的光球李散发出来。   “小心……”警告的话还没说完,雾气瞬息变化成一个个大张着嘴的骷髅头,克鲁伯格握住佩在左手尾指上的戒指,接受过祝福的普通银戒对来袭的邪恶能量产生反应,一个能罩住全身的光明盾将克鲁伯格包裹起来。惊呼、惨叫不绝于耳,魔法变幻所发出刺眼光芒让克鲁伯格不得不闭上,等他再次睁开时,四周全是尸体,上一刻还齐声指责巫妖的同袍转瞬之间死得一个不剩,鲜血将纯白的地毯染成深红,巫妖站在血泊之中,半眯的眼直直望向自己。   “你……你竟然将议会成员悉数杀尽!”   “无用的棋子自然没有存在的价值。”冷冰冰的回答让克鲁伯格额头冒汗,看来巫妖并没有放过自己打算。   “为什么……”   “你逾矩了,议长。”   “这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是呢,当初我是答应不会动你们分毫,也不会参与缇迪斯的内政。但是……这些承诺都是建立在前提你不打歪主意的基础上。”   “我没有!”克鲁伯格大声的辩解。   “真的没有吗。”   突然上扬的音调如同一只野兽,狠狠地撕扯着克鲁伯格的镇定。他定定地看着还有下文的维克多,不停的安慰自己,巫妖不可能知道他的小秘密。   “说出幕后主使者,我保证给你一个痛快。反之,我会让你好好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克鲁伯格双唇紧闭,似乎没有招供的打算。只不过,微颤的双肩泄露了他的恐惧,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维克多。   “没有幕后主使!真的没有,我发誓!”眼看巫妖苍白的手掌伸过来,克鲁伯格顾不上形象,凄声高叫。   “说谎也是要看对象的,议长。你以为发誓我就会相信你的说辞?这个计谋如此高明,连我也差点被骗,根本不可能是你这个目光短浅的笨蛋能想出来的。”要不是足够了解阿尔贝雷希特,维克多也许真的中了不明身份的敌人设下的圈套。   也正是临行前和克莱因短暂的交谈,才让它觉察到阿尔贝雷希特交给自己的任务并不简单。等待在缇迪斯的不止有心生异念的众贵族,还有隐在暗处的刺客,伏击的对象不是前来参加例行会议的自己,而是被委派前来暗中除去贵族的克莱因。一旦代表黑暗精灵的鲜血武技长在缇迪斯被杀,八十年前的南北战争将重演,诺丁忙于与海德因的战争,根本无暇顾及附属国与黑暗精灵的冲突。   “我、我不明白您说的……”   “装傻是没用的。”单手提起克鲁伯格,维克多低下头,将带着些微寒气的面庞凑近:“我不介意来此灵魂上的交流。身体会说谎,灵魂却不能。”   “不!不!不!”在强大的压制下,克鲁伯格最后的防线终于崩溃:“我都告诉您,求您不要对我施展亡灵法术……”   “主使者是谁?”其实维克多心里已经有数,它需要的只是证实。   “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真的!他与我联系都是透过被操纵的傀儡,而每次的操控对象都不尽相同。”克鲁伯格结巴地解释,见维克多一副聆听的表情,大受鼓舞的他赶紧八自己知道的逐一说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给我的,如何放出消息,如何诱您前来,甚至是如何对付您派出的暗杀者也都有详细的方略。我所做的,只是按照他吩咐的实行罢了……”   冷哼一声,巫妖略微收紧手指,克鲁伯格立刻被勒得喘不过气。   “你连对方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也敢合作,真是看错你了,本以为你有些头脑的,却不想也是一个只注重眼前利益的蠢货。你不清楚的话,就由我来告诉你,策划并指导你们这群炮灰棋子的幕后主使者不是阿方索国王,而是黑暗精灵的女祭祀奈莉。”   “不可能……这不可能……”克鲁伯格双眼圆睁,拒绝接受维克多的解释。   “我此次前来不但奉了阿尔贝雷希特的命令,同时还接受了教皇的委托。你以为那位不问世事的教皇为何要插手他国政治?仅只是阿方索与缇迪斯的暗中结盟阿纳尔还不会放在眼里,他针对的是代表缇迪斯贵族的议会叛变光明阵营、投靠黑暗精灵的罪行。”   克鲁伯格一个劲的摇头:“我真的没有半点叛变阵营的意图,我们只是……我们只是想……”   “取回原本属于你们的权利?哼哼……哈哈……”大笑着松开手,任由克鲁伯格摔落,维克多抚额叹息老人的痴心妄想。人类就是如此,权位越高,野心就越大。   “我听了就想笑,八十年前的缇迪斯是由圣歌统治,你们不过是维持基本运作的政府官员,不要把自己抬到那么高的位置,几年的傀儡政权就让你野心膨胀到如此境地,倘若顺利借着这个不错的计谋把我除掉,那你岂不是要妄想打败阿尔贝雷希特统一南陆?”   被维克多嘲笑一番,克鲁伯格的脸青白交织,既愤又恨。   “这个计划的确高明,只不过设计者遗漏了两个关键性的因素。无论是你还是藏身幕后的奈莉都对我和克莱因不够了解,所以……也注定了你们的失败。”维克多再次举起左手,克鲁伯格惊恐地盯着发出光芒的手指,很快他发现巫妖施展的并不是具有杀伤力的法术,而是他也经常使用的便利魔法道具——传声戒指。   在一串隐讳难懂的语言过后,维克多身边的空间被扭曲了,明显到不具备任何魔力的克鲁伯格也能清楚看到的程度。   他这是打算做什么……那是什么法术……   虚幻的人形在扭曲的空气中时暗时明,克鲁伯格猛然意识到,这是召唤术!   “你打算用什么理由说服我接受召唤?”   “假如我回答我会前往你的故土大肆杀戮一番,你是否会有些许的快意?”   “奈莉大概会暴跳如雷吧。”   一来一往的交谈之中,克鲁伯格看到被召唤者的影像渐渐转明,竟然是他们计划中要除去的黑暗精灵克莱因!   “夜安,议长。”   最可笑的是,下贱的混血居然还使用人类贵族的礼仪给自己行礼。克鲁伯格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气到不行。   “老规矩么?”   “一切照旧。”   在会心的眼神交换中,维克多取下狼头披肩,连同黑色外袍和放在怀里的面具一并交给克莱因。看着黑暗精灵熟稔地穿戴上维克多标志性的装束,克鲁伯格瞬间了悟。   “这家伙怎么处理?”穿戴完毕,俨然化身为亡灵领主的克莱因变换了语调,竟学的惟妙惟肖。   “搓圆捏扁,随你高兴。”维克多刚回复本来面目,已经呆滞的克鲁伯格突然大叫一声。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那张脸,不可能!他早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以维克多·伍德的身份?是什么时候被调换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他?   克鲁伯格这一次真的绝望了。   就算他不杀我,牵扯到阿尔贝雷希特最忌讳的东西,我就是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啊。   “喔呀~看来他知道点什么呢,你打算就这么走了?”   正在施展传送法术的维克多停下进行到一半的施法,走到克鲁伯格面前。这一次,它没有留情,直接使出探索记忆的法术。年迈的克鲁伯格经不起魔法的折腾,没几秒便昏死过去。   “如何,探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   “几乎没有什么用,不过让我意外的是,这家伙居然和教皇有那么一点关系。”克鲁伯格居然是阿纳尔被收养家族的后裔,看来他并非我原先以为流散在民间的血脉,而是一次意外的产物,就像我……   收回按在克鲁伯格额头的手掌,维克多重新开始被小插曲打断的传送术。   “那小姑娘就交给你照看,可别让她死了,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临行前,维克多的特意叮嘱让代替它的克莱因在面具下露出看不到的诡笑。   “放心好了,不会让她死。”只是……会让你很头疼哦,我迫不及待看到你懊恼的表情了。女人是非常容易转变的,只要给她足够的理由。 转换(二)   偏厅的门开了,亡灵领主缓步走出,与宴会气氛不符的黑袍拖曳在地,发出不像布料的怪异声响。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因为它的出现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就集中到一个点上。不止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份,更是因为它手里提着的物件——缇迪斯贵族议会议长,克鲁伯格。   “发生什么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议长会……”   “天哪,克鲁伯格该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议论声四起,人们惊恐地发现克鲁伯格华贵的服饰上沾满了鲜血,由于面部朝下,不知道是死是活,也无人敢上前查看。   “卫兵。”   低沉的嗓音让当值的卫兵先是一愣,随即小跑上前。   “以我的名义封锁港口、关闭界门、切断一切通往外界的通讯,胆敢违抗者,杀无赦,包庇求情者,连坐三族。”   骇人的命令一下达,宾客纷纷夺门而出,原本喧闹的宴会一下冷清了不少。艾露站在原地,面色凝重地打量让她感觉陌生的巫妖。   不对,虽然身形和嗓音都极像,但这个不是他。双眼中充满了倨傲与不羁,仿若一团炽热的火焰。真正的维克多不是这样,他的眼神就像坚冰,永远冷酷、理智。   注意到艾露充满疑惑和凝重的表情,伪装做维克多的克莱因不由笑了笑,轻佻地朝她勾了勾手指,这更让艾露确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竟然是你。”克莱因,那个同样让人讨厌的黑暗精灵。   “是我。”虽然没有说出名字,但克莱因确定这个人类女孩认出了自己并非真的维克多。   有趣,真的有趣,第一次有人识破了我的伪装术。她并非那种魔力高深的法师,仅只是凭借着对维克多的理解而分辨出我和巫妖的不同。   “他呢?”大厅里还有其他人,艾露不便直接喊出维克多的名字。   “秘密哟~”   带着调侃的语调让艾露眉头一皱:“不要用哪种恶心的语调说话。”   “我有些失望呐,对手太弱了。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心智都不是对手。”没头没脑的句子即使被人听去了也不会引起怀疑,克莱因近乎喃喃自语的话只有艾露听懂了。她不知道维克多为什么要让克莱因伪装成自己,但她认定一定不是好事。   这几年,阿尔贝雷希特下达的任务不是暗杀就是突袭,将所有阻碍或阻碍他的人逐一清除,看现在的情形,铁血大帝是要清洗缇迪斯内部的反对者。贵族要与阿方索结盟的消息早在情报组织里传得沸沸扬扬,眼线众多的阿尔贝雷希特又怎会不知。维克多让克莱因清洗缇迪斯的贵族,那么他的去向……难道是阿方索?!   真是乱来,哪怕是由人类统治,那里依然是黑暗阵营的领域。就算是亡灵,一旦踏入黑暗一族的地盘……   “死了不是正好合了你的心意吗?”   在耳边响起的低语惊醒了走神的艾露,她急忙往后退了几步,黑暗精灵在不知不觉间近身,脚步声、气息全无,猜测维克多的去向让艾露一时忘了眼前之人也是危险份子。   “为什么带我来?”克莱因一贯比维克多表现的更友善,艾露心想,也许可以在他那里得到答案。   “只是为了麻痹喜欢八卦的人类哦,要想清洗反叛的贵族,就必须要让他们减轻戒备,没有什么比‘亲王似乎有意放弃继承权’更让反叛者更好的诱饵。比起与阿方索结盟,目标自动放弃继承权不是更省事、更安全吗?既不用背上叛徒的骂名,也不用担心会受到阿尔贝雷希特的惩处。”   是啊,的确是这样,但是……我总觉得还差点什么。这个解释太过完美,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艾露还在苦苦思索,已经听出点眉目官员和贵族们哭丧着脸围聚过来,一个个赌命发誓绝对没有二心,更没有参与叛变。克莱因顺势往旁边一张椅子上一坐,闭眼,不说话也不表态。见状,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直以来缇迪斯的大权都是掌握在议会手中,历任亲王因为阿尔贝雷希特的原因都只是挂着空衔,到了维克多这一任,依然是议会把持者缇迪斯的军政,即使听说了议会与阿方索暗中结盟的传言,贵族和官员们压根就没想过从从不过问政事的维克多会突然发难,起先他们还以为维克多有再娶的打算,但听了刚才的那几段对话他们才恍然大悟。亡灵又怎么有人类的感情和肉欲,女人对他而言根本是无用的赘累。   众人现在最担心的是维克多此次的清洗行的究竟是出于何种意图。比起挂名亲王这个没什么实权空头衔,他的另两个身份比较敏感,无论是普雷西雅的领主还是首席顾问都从属阿尔贝雷希特,这事说不准就是阿尔贝雷希特本人授命。一想到这儿,贵族和官员就直哆嗦,就怕手段一向残忍的铁血大帝不会放过他们。   ※※※   阿方索位于北陆卡拉最南端,是北方唯一的人类领土,但是这并不是说明这里就是光明阵营的领域,恰恰相反的是,阿方索是生活在地表生物最稠密的聚集地。在大灾变之前,隶属黑暗之后管辖的北方就一直被人类当做流放地,重罪犯人、落魄贵族、流民都被流放到这片不毛之地。因此在北方艰难生存下来的人类同样仇视南方的同胞,自愿加入黑暗阵营。   维克多从未去过北陆,即使是无所不能的魔法,若没有传送法阵的支持也无法将巫妖传送到阿方索,所以它在珍珠岛使用的法术仅只是把它传送到最近的港口——齐贝恩。   仔细观察之后,维克多选择中一艘即将出航的货船。给足了钱,即使看不到脸,船长依然笑呵呵地把不明身份的巫妖迎上船。常年往返于两块大陆之间,他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用灰斗篷把自己从头包到脚的不是通缉在逃的犯人就是走投无路去北陆试运气的落魄者。连卫兵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才不管载的客人是什么身份,只要不招惹麻烦就行。   进入狭小的舱室,对空气质量毫无需求的维克多立刻遭受其他偷渡客的眼刀攻击,在一堆不怀好意的视线当中,有一双眼引起了巫妖的关注。   那是一个牧师,之所以如此肯定,不单单是因为因为淡淡的神息,更因为它感应了隐藏在衣物下的圣徽,就如同能量充沛魔晶石,即使隔着布料依然散发出肉眼难以看到的光芒。   黑暗精灵的牧师……   假装不在意,维克多朝人相对较少的角落走去。才坐下,船舱有进来一人,来者顺手拉上舱门,原本还有些微光的舱室变得漆黑一片,只听得到起伏的呼吸声,以及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没见过的生面孔。”   在距离维克多五步的地方,脚步止住了。   “通缉犯?流浪者?”   抬头,褪下盖住脸的兜帽,维克多显露在对方眼中的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一条刀疤从斜斜从左眉处往右划,让这张原本普通的脸多了点凶煞,给人一种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印象。   “看起来似乎是前者。”发问者咧着嘴笑了笑,黝黑的皮肤表明他与被维克多判断为牧师的黑暗精灵源出同族。   “说出你的身份,这艘船不接受身份不明的北上者,无论你给了船长多少好处费,要是我这里过不了关,你一辈子也到不了卡拉。”   “吉姆,弗多,西亚公国在逃犯。”   “亮出你的狱印。”   黑暗精灵并没有因为维克多说出事先编好的假身份就停止对他的盘问。所谓的狱印是犯人进监狱时用魔法烙上的特殊印记,依照国家、地区、罪责不同,所烙的印记也各不相同。   维克多略微拉开单薄而脏污的上衣,胸膛部位有一个鲜红的骷髅标记,这代表重罪杀人犯,而且是冒犯了贵族才会使用的颜色。   “喂~希恩,你查的也太严了吧。”一旁的几个半兽人用调侃的语调问道。   “没办法,最近北上的人类有点多,我担心光明阵营的家伙用偷渡的方法把骑士团送到阿方索,毕竟以前也有过先例。”说话的时候,黑暗精灵的双眼一刻也没离开重新将斗篷戴上的维克多。   “嘿嘿……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南陆的人类忙于备战两年后的大战,诺丁和海德因根本抽不出身,你就别疑神疑鬼了,那小鬼一身血腥味,根本不可能是标榜正义的光明骑士。”   半兽人的话让被称作希恩的黑暗精灵犹豫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牧师,见他没有任何表示,这才收回了一直搭在腰侧武器上的双手。   船开始有轻微的摇晃,维克多可以感应到货船正缓缓驶离港口,就算克莱因封锁缇迪斯的命令到达这个港口,船早已经离开缇迪斯的海域。   看着走到牧师身旁打手语的黑暗精灵战士,维克多心生一计。   乘船到阿方索至少需要六天的时间,也许我可以从这些家伙口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转换(三)   驶离缇迪斯的领海后,躲在狭小舱室里的乘客都得以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因为给的钱够多,维克多还分到了一个单间,此后的四天都安然无事,随着北陆的临近,维克多明显感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肆无忌惮。   终于,在第五天的夜里,名叫希恩的黑暗精灵战士摸黑进了船舱,带毒的匕首连续掷了两把,听到刺中肉体特有的声响,又耐心的等了一会儿,他才谨慎地上前检查。   “完全就是一个菜鸟,兰多姆还让我小心,啧~浪费时间,早该宰了他的。”黑暗精灵喃喃自语,回收了分别查在胸口和脑门上的匕首,就在匕首拔离的一瞬,原本躺在床上的维克多突然跃起,一手捂住希恩的口鼻,一手覆在他心口。   希恩瞪大双眼,还来不及惊愕,胸口传来的钝痛让他两眼发黑,上半身软倒在床铺上。   这家伙根本不是人类?!   这是希恩最后的意识,昏迷前最后残留在视线里的是维克多在黑夜中泛着红光的双瞳。   在距离黑暗精灵牧师如此近的地方,维克多自然不会贸然使用属于神术范围的灵魂搜索,扳开希恩的嘴,将随身携带催眠药剂灌入。   “你隶属那个家族?”   “扎伊尔。”   第一家族?看来不是普通的黑暗精灵,还与牧师同行,没准是外出执行秘密任务的……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与克鲁伯格联系。”   “哈……”维克多不禁笑出声,竟然如此巧,这就是克鲁伯格说的联系人,有牧师随行,那个没有半点魔法天赋的笨蛋自然无法看破施展在黑暗精灵身上的法术。   “是奈莉祭祀亲自下达的命令吗?”其实维克多心存疑惑,这个计谋不太像黑暗精灵的行事风格,反倒是有点像帕格洛特一贯的作风。   难道,他们联手了?   “不知道……”   仿佛印证了维克多的猜测,当问及究竟是谁下达的命令时,希恩的回答就不那么利索了。连续问了三遍都是模糊的答案,维克多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与你同行的牧师是谁?”   “齐瓦……齐瓦·帕萨罗。”   没听说过的名字,而且无论名字还是姓氏都不是黑暗精灵。维克多正要追问,忽然它感应到几个生命体正朝这间舱室靠近。   “忘记你刚才看到和听到以及说出的一切。”狠狠扇了希恩两个耳光,维克多倒回床铺,维持原先被偷袭的姿态。   “咦?我这是……”被催眠的希恩醒了,看这手握着的匕首,又看了看倒伏在血泊中的维克多,脸上尽是疑惑。他只记得投掷出匕首,过来查看,之后……   虚掩的门被一脚踹开,半兽人挤了进来,看到希恩站在床前,手持匕首,床上的人被扎了两个窟窿,似已断气。   “看你进来那么长时间,还以为你出事了呢。”见希恩无恙,半兽人长舒一口气:“牧师找你呢。”   “哦……把这家伙处理掉。”脑子还是有些不大灵光,希恩将匕首收起,按了按微痛的太阳穴,反身走出不大的舱室。   半兽人上前,在还有些许热气的‘尸体’上摸了个遍,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低咒了几句,将维克多直接从床上拽下,一路拖行到甲板,然后当着水手们的面抛进海里。   “噗通!!”   落水声响起,伸头看了一眼沉入水底尸体,半兽人扭头返回船舱,一个水手好奇也探头看了一眼刚才抛尸的地方,鲜血随着气泡不断上冒,很快就将海水染成红色。   “看什么呢?”船长打着呵欠走过来。   “船长……他们把你安置在特等舱的人杀了。”指着染红的海面,水手把他刚才看到的如实上报。   眯眼看着越来越远的抛尸地点,船长捋了捋他的羊角胡没有答话。   被杀不奇怪,除了阿方索人,黑暗一族从不允许其他人类踏上北陆的土地。运气好没遇到黑暗精灵或半兽人,南陆的流民或逃亡者还有可能加入阿方索,只是……那个人……   船长载过无数想去北陆的偷渡者,从未有一人给他如此奇怪的感觉,不是出手阔绰,也不是一身血腥,而是上船前的匆忙一瞥。灰褐色的眼瞳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眼神,像永不融化的坚冰,只是简单对视就让他产生了被活活刮下一块肉的错觉。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把最好的一间舱室给了那个人。   没想到……不该啊,有那种眼神的人,怎么可能输在希恩手上,即使是黑暗精灵,希恩也并非多出色的战士,更何况他还没有牧师的帮忙。   “船长……”见船长望着海水发呆,水手不得不出声提醒:“已经到玛齐拉港口了。”   收回凝视的目光,船长下令收帆下锚,将脑海中奇怪的想法统统驱逐。   想这么多干吗,那个人的死活与我无关。既然有北上的念头,就要做好随时丧命的打算。   轻叩两下,希恩推门而入,牧师闭眼坐在简易床铺上,听到声响,他睁开眼。   “听说你去杀那个偷渡者。”   “嗯……”眩晕感依然充斥着大脑,希恩摇了摇头。   “结果呢?”   “菜鸟一个,不但没有发现我的潜入,甚至连反抗都没有。”   牧师沉默了片刻,才又问尸体的下落。   “已经丢下海喂鱼了,那种废物根本不值得关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算了,既然都被你丢下海也没什么好调查的。”尽管嘴上如此说,牧师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他将手放在唇上,轻声念了几句咒文,黑暗精灵的外表立时褪去,还原了本来面目——金发碧眼,典型的南陆人类。   也就在同一时刻,被染红的海面飘起了几具鱼类尸体,一同上浮的还有被当做尸体丢下海的维克。看着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货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虚伪的假象,还真是个便利的神术。如果不是施术者过早消除,就连曾经身为死神牧师的我也未曾觉察到。照这样看,幕后的黑手果然是帕格洛特……这几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他早已断定我背叛曼格尔了吧。   也正是因为虚伪的假象这个神术,牧师同样没有发现维克多的真实身份。即便有席维格的圣物做掩护,巫妖依然无法完全消除死气,虚伪的假象恰巧弥补了圣物的不足之处。   维克多不确定的只是帕格洛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叛变,是惹怒席维格差点被湮灭,还是更早他派黑魔导师作为使者传达命令的时候。   这张脸不能用了,得换一个更容易探听情报的身份。   映照在海面上的脸正在修复,但即使被匕首捅的窟窿没了,维克多也不能继续使用它刻意搜集的逃犯面孔,当年刺杀西亚使得王城监狱崩塌,跑了不少囚犯,事后维克多特意让伊斯菲尔把没有抓回的囚犯逐一统计,找出他们的资料,以便自己外出执行不能暴露身份的任务时乔装。维克多没想到北陆居然强烈排斥外来者,即使以通缉犯的身份也不能顺利潜入,如此一来,它必须变成阿方索人或者……一个黑暗精灵或半兽人才能进城。   原本巫妖是想使用本来面目去阿方索捣乱的,这几年它没少用维克多·圣歌的身份给阿尔贝雷希特制造小麻烦,但被克鲁伯格认出后,它立刻放弃了原先的计划。没想到事隔八十年,除了还健在的阿尔贝雷希特和薇安,还有人记得并能从容貌上认出自己。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万一让阿尔贝雷希特觉察到异样,用八年时间换来的财力、权势、影响都将变为泡影。我还没打算那么早就和他决出胜负,无论是个人恩怨还是阵营之争,我也要取得最后的胜利!   伴随着维克多的决心,原本就阴暗的天空突然亮起一道白色的闪电。   要下雨了吗……   抬头看了一眼越发阴沉的天色,维克多一头扎进海里,在速游术的帮助下迅速朝岸边游去。   停靠在港口的渔船因为巫妖的到来而发生小股骚乱,为了捕鱼,大部分渔民豢养了一种名为‘噗克噗克’的肉食性鸟类,感官比人类还要敏锐的动物感觉到了迫近的死气,虽然很淡,但还是足以惊扰停靠在渔船上的鸟儿们,它们纷纷飞起,盘旋、鸣叫,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希恩刚下船,就听到不远处停靠渔船的地方传来吵闹声,他扭头看向已经走远的牧师,心想是否是他外露的死气惊吓了飞鸟。   变回本来面目的牧师拉低兜帽,走得更快了,全然没想到引发骚乱的并非自己,而是另一个携带死亡气息的亡灵。   “该死……”眩晕感再度袭来,希恩一手扶着摆放在码头的木箱,一手按着插腰带上的匕首。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异样的眩晕感是身体不适造成的,为避免被追踪,他还特地选了相对僻静的角落。   一定是齐瓦搞的鬼,我就知道不能信任亡灵,偏偏祭祀大人要与他们合作。   两眼发黑,四肢无力,希恩瘫坐在地,肺像被火烧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难忍的剧痛。   四周安静得可怕,原本还听得到虫鼠的响动,现在踪迹全无,一股阴寒笼罩着被木箱堆成的狭窄过道。   艰难地抬头,希恩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出现在他眼前的,居然是被自己戳了两个窟窿,并且丢进海的偷渡客。 转换(四)   希恩到底是经验丰富的黑暗精灵战士,不会脱口说出‘你怎么没死’之类的废话。他坐在地上,等待对方接近时用最后一点气力发出致命一击,可让希恩绝望的是,对方在五步开外就停住脚步,超出他纵身一搏的最远距离。   该死……   见维克多不再前进,希恩在心里暗暗咒骂。再拖延下去,他仅剩的气力也快消耗殆尽了。   黑暗精灵的毒和亡灵、恶魔并列三大无解之毒,这家伙还不可能还活着,就算毒素还没攻心,被匕首在心脏与额头戳了两个窟窿,即使肉体强健如兽人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大量失血会要了他的命。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他根本不是人……不,根本不是活人!   “你的好运到头了,这次不会再有人打断我的询问。”不带起伏的嗓音让希恩原本带着一丝期翼的心沉了下去。   打断?他说打断?!   联想起莫名的眩晕与不连贯的记忆,希恩马上明白自己曾被这个不明身份的亡灵袭击并抹消了部分记忆,只是……如果对方有压制自己并套取情报的能力,为何牧师会毫无觉察?无论是神术还是奥术,只要施展,那么近的距离牧师一定能觉察到,难道……他们是一伙的?不,如果是同伙,又何必从我口中套取缇迪斯的情报,我知道的牧师都知道。   不等希恩想明白,新一轮的痛苦随着冰冷的接触覆盖全身,首当其冲的是被麻痹的面部。希恩张大嘴,拼命想呼吸空气,四肢因窒息而痛苦的蜷缩起来。   齐瓦已经走出港口,可一种萦绕在脑中的奇怪感觉又让他返回与希恩分开的地方。在途经无人的角落时,他再次施展神术‘虚伪的假象’将自己伪装成黑暗精灵。   亡灵与黑暗精灵并没有结成永久同盟,这次的计划不过是暂时的合作。除了祭祀奈莉与执行计划的希恩,几乎无人知道他的身份,就连同样参与计划的城主尼克也以为他是黑暗精灵。   码头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味,顺着味道他来到了一处堆满木箱的空地,黑暗精灵仰面躺倒,血气就是从他身上发出的。   给自己加持了两层结界后,齐瓦小心挪动脚步,一点一点接近还有微弱气息的搭档。   “齐瓦……”沙哑的嗓音几乎让齐瓦认不出这是希恩的嗓音,低头一看,黑暗精灵的脖颈被锐器划出一个大口子,粘稠的鲜血将他银亮的锁子甲染红。   “是我,你还好吧。”蹲下身,探了探希恩的胸口,生命之火虽然微弱,但还能支持。齐恩赶忙施展了简单的治疗术,止住伤口还在不断向外涌的鲜血。   “知道是谁伤你吗?”   “咳……那个家伙……船上的那个……”   “你是说那个通缉犯?!”齐瓦将信将疑,他虽然认为自称吉姆·弗多的通缉犯并不简单,但还不至于强到让希恩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地步。而且,希恩不是已经把他杀了吗?黑暗精灵的毒虽不及亡灵和恶魔的毒却也十分棘手,没有解药几乎是必死,就连治疗术都不一定能治好,在中毒的情况下还能把希恩伤成这样……   “就是他……”在齐瓦的治疗下,希恩的伤有了明显好转,只是大量失血让他脚步虚浮,不依靠齐瓦的扶持很难独自站立,更别提走路了。   听到希恩再次确定,齐瓦扫了一眼四周,码得老高的木箱遮挡住大量光线的同时,也大大降低了视野,附近的船员和工人根本不会往这偏僻的角落多看几眼。   “希恩,你到这里做什么?去浅海城根本不走这个方向。”   “我……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然后那家伙就偷袭了我。”   中了迷惑术吗?黑暗精灵有一定的抗魔性,普通的法术或神术对他们效果不大,那名通缉犯看起来不想是法师,更不会是牧师。如果是有同伙帮忙……那问题就更加严重了。大战临近,阿方索的守备军比前几年增加了一倍,对南方来的人类审查更为严格,一般人极难混入,而且他们还特地选择了希恩下手,莫非……是知道我们此次南下的目的?不行,得先向大人报告。   想到这里,齐瓦扶着希恩朝通往浅海城的大道走。   这里除了码头工人和船员,再没发现其他的生命体。齐瓦衡量了一下局势,认为在拖带着一名伤员的情况下,即使有神术护身,也许不是那个来历和手段都神秘莫测的通缉犯的对手。   然而更让齐瓦奇怪的是,直到他们进城,隐身暗处的通缉犯依然未现身,要想狙击他们最好的机会就是下船到入城前这段时间,错过了,在黑暗一族云集的阿方索首都更没机会下手。   看到一身是血的希恩,加上齐瓦出示了特殊通关证件,城门守卫队长派遣一小队士兵护送黑暗精灵与牧师前往城主官邸。   为了备战,浅海城内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巡逻与士兵,希恩捂着伤口一言不发,治疗术虽有止血疗伤功效,却无法遏制疼痛。齐瓦一门心思都放在通缉犯为什么要袭击希恩上面,直到接应的官邸护卫询问希恩的伤是否需要治疗才惊觉,一向狂妄的黑暗精灵受伤后怪异的沉默。   “你没事吧?”   连连摇头,希恩依然沉默。   “对方的武器有毒?”   “没……只是觉得头晕,也许涂了麻药,我说话都不大利索了,半边脸肿的厉害。”   虽然伤口已经痊愈,但希恩的嗓音依然怪怪的。齐瓦总觉得哪有些不对,但又说不说来,眼看城主得到消息亲自赶来,他也只好打消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   “成功了吗?”在一大堆亲兵的簇拥下,城主尼克威尔一脸焦急地迎来上来,把齐瓦连同他搀扶的希恩带入府邸。这次的计划如有失败,他将面对铁血大帝的怒火。以阿方索军事实力根本无法无法对抗强大的诺丁。阿尔贝雷希特威名远播,八十年前的南北战争就是他取得最终胜利。而且,尼克一点也不想正面与三头犬交锋,亡灵这东西实在邪门,纵使有黑暗精灵做后盾,尼克心里清楚,黑皮肤的盟友一点都不可靠,一旦事情败露他们会把所有责任推到自己头上。   “怎么……缇迪斯那边还没消息传出?”城主话才出口,齐瓦就感到不对劲。按理说五天的时间已经足够缇迪斯的贵族用魔法工具将计划的成败传过来了,城主反问结果如何,难道……   “一点消息都没有啊,就连我派去探听消息的探子也音讯全无。我还担心是否已经全盘败露了。”尼克比齐瓦更害怕失败,计划失败,他将首当其冲成为第一个被问责的对象。   希恩摸出藏在怀里的传讯水晶,看到他的举动,齐瓦也开启了巫妖王给他的传讯水晶告知这次行的变数。   嗡……   水晶亮起,先出现的是女祭祀漆黑的脸,随后帕格洛特的骷髅脸也出现在光芒之中。   “缇迪斯封锁了所有港口,既然你们能安然返回阿方索,就应该是缇迪斯的那群贵族出了纰漏。”率先开口的是奈莉,巫妖王没有出声,只是又赤红的火焰之瞳注视着希恩。   齐瓦觉得也该是如此,他们离开港口时没有任何征兆。   “接下来该怎么办?”尼克最关心的是如何应对亡灵领主的报复,如果他将此事上报阿尔贝雷希特……想想就害怕,若非无法违抗黑暗精灵,尼克根本不敢做出会招来报复的举动,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争下城主一职。   奈莉原本就是要让‘阿方索与缇迪斯结盟’的消息传出去,即使克莱因的死不能引发新的南北战争,她也除去这个不听话的弟弟。   侍奉魔神塞勒斯托的女祭祀不知道,她一心要除去掉的异母弟弟是魔晶师徒,这几年恶魔一直表现出桀骜不驯的姿态,拒接接受命令,也不肯将关于维克多的情报回传,上至神殿下至元老院都极其不满,一致决定要清除不肯听从调度的鲜血武技长。正巧巫妖王也要除掉同样不听话的手下,奈莉没思考太久就同意了帕格洛特的提议,不曾想过这个万无一失的计划会以失败告终。   “呵呵……”   暗哑的嗓音打破沉默,一直未出声的帕格洛特突然笑了起来。   “几年不见,你由傀儡变成一个值得我花心思的对手了。”   屋内的人还一脸茫然,奈莉神色大变,凶狠的目光直射低垂着头的希恩。   “不愧是巫妖王,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黑暗精灵松开一直捂着脖颈的手,伤口早已停止流血。   齐瓦脸色一白。   凝结的血块并不是治疗术起效的缘故,而是肉体已经死亡。   身为死神牧师,我居然没有发现自己扶持的是一具尸体!?   让死神牧师毫无觉察,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个可能——虚伪的假象。不!还要加上操纵死尸的傀儡术。前者必须是死神牧师,后者必须有帕格洛特的亲传,综合这两个条件,杀死并控制希恩的人也就呼之欲出了——叛徒维克多。 转换(五)   一定先发制人!绝不能让对方抢先!   这个念头在齐瓦脑子里冒出的瞬间,他的身体也随之做出反应。举起单手锤,对着近在咫尺的躯体就是一击。附着毒素的锤子顺利击中目标,发出让人作呕的声响,可齐瓦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附着在武器上的神术并没有起效。   希恩的胸口被铁锤击中,深深地凹陷下去一大块,但是鲜血并没有流出。这诡异的一幕让尼克往后退了几步,惊惧地看着该算是重伤的黑暗精灵。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亡灵?可亡灵不是盟友吗?为什么牧师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尼克还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由维克多控制的傀儡尸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扭过头,毫无预警地扑向被护卫簇拥的城主,一口咬住了他肥厚的脖颈。   被猛然一扑,失去重心的尼克重重摔倒在地,死命抵住压在身上的傀儡尸,钻心的剧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一旁的卫兵想要拉开猝然发动袭击的傀儡尸,无奈四、五个人的力量居然无法将其拉动。等齐瓦将围作一团的卫兵推开,尼克已被活活咬死。   “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失身份吗?维克多祭祀。”相比奈莉的气急败坏,帕格洛特显得极为镇定,称谓的变化也让奈莉的表情更加丰富。   丢下已经断气的尼克,浑身是血的傀儡尸转过身,以一脸的无畏面对帕格洛特。   “许久不见了呢,帕格洛特阁下。”   依然和过去一样使用敬语,可帕格洛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的客套,那双代表亡灵身份的灵魂之瞳里没有半点尊敬。   “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奈莉祭祀。”   熟稔的语气让奈莉为之气结,想不通本该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觉察到的。”既然是亡灵,当然不会有羞愧和恼怒的情绪,帕格洛特说出了奈莉急于知道却又碍于面子不好开口的疑惑。   “你们的计划近乎完美,我差一点就中计了。至于为什么会失败……只能怪你们不够了解我和克莱因。”这话并不是刻意恭维,维克多的确是在无意中觉察到奈莉与帕格洛特联手制定的计谋。   听了维克多的解释,奈莉立刻朝帕格落特投去饱含怨念的一瞥。她对维克多的了解并不比世人多多少,奈莉甚至认为帕格洛特隐瞒了一些本该对盟友分享的信息,即使……她们只是临时的合作关系。   “不够了解……呵呵……”   空气的温度似乎随着帕格洛特的冷笑也一同变低,卫兵远远围成一个圈,将傀儡尸围在当中,对这个用嘴咬死城主的怪物,没人敢先动手。   “你依仗的不过是一个身份来历都不明的神明,论力量和位阶他都不如曼格尔,是什么让你下狠心二度背叛?”   帕格洛特的爆料让奈莉吃了一惊,她身为祭祀当然清楚‘二度背叛’一词所包含的意义。真没想到身为死神牧师的维克多还有这样的背景,在曼格尔之前他还侍奉过玛拉。是了……这就对上了。作为圣歌后裔,又曾侍奉过光明之神,难怪教会容忍他的存在,估计教皇还有再次把这位没有直接血缘关系同族拉回光明阵营的打算。   “哪一位神祇能让我完成夙愿,我便侍奉谁。”对于帕格洛特说的背叛,维克多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你就不怕我将你的小秘密告诉阿尔贝雷希特?到那时,你依仗铁血大帝所获得的身份与权势都将化为泡影。”这是帕格洛特唯一筹码,他也不是很确定如今的维克多是否还会被过去的幻影绊住,假如维克多并不在意另起炉灶,那么他手中的筹码将一文不值。   “我叛变的只是神祇,而非阵营。”没有正面回答帕格洛特的提问,维克多委婉的表达了它虽然换了所侍之神,却依然属于黑暗阵营。   “我真不该放你上来。”   过了许久,帕格洛特才打破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回复让一旁的齐瓦面色一白,拔脚就跑出城主官邸。士兵紧盯着维克多操纵的傀儡尸,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不知道为什么跑开的牧师。   “这算达成共识吗,奈莉祭祀?”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维克多才把注意力转移到黑暗精灵女祭司身上。相比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帕格洛特,奈莉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既然帕格洛特阁下都没意见,我自然也不会反对。”即使真的有意见,依照现在的局势,奈莉也拿维克多没办法。   一切等大战结束后清算,我们走着瞧,你不会总是这么走运的。   没有遗漏女祭祀眼里的阴狠,大致可以猜出她此刻想法的维克多双手一合,拉出一道青紫色的闪电,甩向高度戒备的士兵,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士兵立刻被击中,连叫喊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烧焦。   “不介意我灭口吧,若不大闹一番,辉光城的那位可不好交代。”   “别做过头,阿方索毕竟是黑暗阵营的属地。”奈莉首先结束魔法通讯,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朝一旁待命的侍女下达传召长老的命令。   你们的计划近乎完美,我差一点就中计了。至于为什么会失败……只能怪你们不够了解我和克莱因。   维克多的话还在脑海中回响,奈莉咬紧下唇。   我不够了解克莱因?那个该死的混血贱种,他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该死,切尔利这废物传回来的都是些没有的情报。   没用多久,元老院的长老就到齐了。看到奈莉难看的表情与写满愤怒的双眼,长老们一致猜测杀死克莱因的计划失败了。   “计划有变……”奈莉都不知该如何告知长老,他们精心策划的计谋不但落空,还被迫与维克多订立了临时同盟。   “什么?那个亡灵投靠了新的神祇?”   听了奈莉的解释,众长老都大吃一惊,他们的确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我看巫妖王也是万般无奈,既然连他都不打算立刻撕破脸,我们也没必要与那家伙为敌。”最让奈莉懊恼的,是帕格洛特直到现在也依然没打算分享关于维克多的‘小秘密’。   “既然计划被维克多识破,那么克莱因知道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大祭祀,我们是否要执行原先的方案?”一位长老提议执行原先想好的后续方案,但几乎是立刻就遭到奈莉的否决。   “不……现在已经太迟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我那位异母弟弟的武艺确实高超,就算牺牲普雷西雅的驻兵也未必能将他杀死。”正是因为如此,奈莉才想借助亡灵的力量:“既然我们和维克多暂时达成同盟,那么他也应该不会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才是……”   嘴上如此说,其实奈莉心里很没底。依照她对克莱因仅有的了解,他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个性未必不会回来大闹一番,反正他对黑暗精灵从来没有归属感……哦,该死!当初为什么要说服母亲留下这个讨厌的家伙,早知他现在会成为祸害,当初就该让他死在竞技场里,我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   缇迪斯,亲王府。   下达封锁令后,克莱因就从举行宴会的市政厅移到空置多年的亲王府。   “你到底还想在这里待多久?!”   封锁已经持续了六天,艾露想知道维克多返回的确切时间。时间越久,她就越不安,倒不是担心巫妖的安全,而是被维克多派出去的兄长同样消息全无。   伪装成维克多的克莱因靠坐在柔软的躺椅上,对艾露的抱怨充耳不闻。   “我要回普雷西雅。”   “不行。”   “为什么?”   “维克多没说具体原因,只让我看好你。在他回来之前你最好老实待着别乱跑。如果你敢偷跑,我可不敢保证他回来的时候你还是完好无损。”   虽然语气慵懒,但艾露知道黑暗精灵并不是说笑。   “既然不让走,那和费舍尔老师联系总可以了吧?”   “封锁令也包括魔法传讯,不想被当做奸细抓起来,就别给我惹麻烦。”   就在艾露试图说服克莱因让自己向普雷西雅发送魔法传讯时,一名神色匆匆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捧一颗半透明的水晶球。   “阁下,有您的紧急通讯。”   睁开眼,克莱因望向报信的人类仆役。   不会是维克多,他如果要联系我,只会用他亲手制作的传音戒指。该不会是阿尔贝雷希特吧?这可不太妙……我的伪装应付普通人还行,如果是他的话……没准会被他发现。   “是谁?”   “从普雷西雅发来的。”仆从并不认识魔法传讯里的青年,不过他认出魔法影像里的教会徽章。   克莱因长舒一口气。   普雷西雅的话,就应该是卢希恩了。   接过水晶球后,克莱因挥退仆役,掀开盖在上面的薄布,魔法影像里的人果然是卢希恩。 阴影(一)   “怎么是你,维克多呢?!”只一眼,卢希恩就分辨出二者的不同。即使外表再惟妙惟肖,眼神却是无法模仿的。   “他啊……只怕现在在阿方索玩的正高兴呢。唉~别忙结束通讯,顺便把你原本想说的告诉我啊。”其实克莱因多少已经猜到卢希恩此次通讯的目的了,他只是想知道维克多在阿方索究竟闹到何种程度。   “这家伙,还说不会乱来……”卢希恩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天之前,阿方索的浅海城被一场大火焚毁,虽然死伤并不严重,但是据教会内部的消息,这并不是意外而是亡灵所为。潜伏在浅海城的牧师发回了的报告称感应到极其强烈的死气。卢希恩还特地跑去去阴影工会确认,他们收集到的消息也大致相同,基本可以确定是维克多干的好事。祖父的命令只是让他处理叛乱的贵族,他居然胆大妄为地深入敌营,真是乱来……   “喂,你还没告诉我外面的局势如何。封锁令不但禁止情报外泄,也让我收不到外界的消息。”克莱因话刚说完,披在肩上的双狼头突然动了起来,由皮毛具化为完整的灵体,它四肢刚一落地,一道繁杂的魔法阵立刻从脚下踩踏的地方升起。   出现在克莱因与艾露面前的并不是他们熟悉的面容,黝黑的皮肤与银白发色,怎么看都是黑暗精灵。   “你是……维克多?”魔法影像看的不真切,卢希恩也不太确定,突然使用传送法术出现的黑暗精灵是否就是维克多本人。   “干吗把尸体带回来?”克莱因看出这是由维克多操纵的傀儡尸,不过他对维克多为何会将尸体带回来感到不解。这样不是更容易引起怀疑吗,尤其卢希恩也看到了,难保他不会产生些奇怪的联想。   “留在浅海城更麻烦,我不想让帕格洛特通过这具尸体与我的精神再有任何的瓜葛。”被控制的经历一次就够了,维克多无比憎恨他被帕格洛特控制思维的那些日子,混混沌沌地过了几十年。要不是接触到席格维藏身的圣物,恐怕现在依然是巫妖王手中的傀儡。   克莱因能理解维克多话里的含义,另外两位可就听不懂了。卢希恩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维克多为何以黑暗精灵的摸样返回,他眼下最担心的还是祖父交代的任务是否完成。   “任务啊,当然是圆满完成。”还不等卢希恩开口,维克多就提前回答了他想要知道的。   “祖父只是让你清除缇迪斯不听话的贵族,就算他们与黑暗精灵联手,也没必要亲自跑到阿方索去吧。”这不仅仅关系着维克多本身,也关系到卢希恩和整个门德尔一族。就像维克多当年所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失去维克多对门德尔一族是致命的。   听到卢希恩略带抱怨的语气,维克多结束操纵法术,一直被它控制的希恩的身体猛然向后一倾,还未倒在地上就化作黑色的灰烬,这突然的一幕把艾露吓了一跳。   “不只是和黑暗精灵联手那么简单哦,卢希恩。要不是我机警,这次可就差点中了敌人的圈套。”   从灰烬中腾起一团黑雾,先是凝聚成人形又,而后又逐渐清晰起来。双头狼跃起,回复原先的斗篷摸样,缓缓飘落已经变成完整形态的维克多肩头。   “说来听听,你当时走的太急,我都没时间问你原因。”克莱因可不会认为维克多真的只为了挫败奈莉与缇迪斯贵族的假结盟而专程跑一趟阿方索,而对于异母姐姐想谋害自己的行径,克莱因其实没怎么放心上,原本黑暗精灵就喜欢相互残杀,自己又过于随性,引起奈莉和长老不满也都在预料之中。让克莱因真正感兴趣的,是维克多决定亲自跑一趟阿方索。原因……多半是亡灵吧。巫妖王帕格洛特,既知道维克多的真实身份,也清楚他是黑暗阵营卧底。无论帕格洛特将这个消息透露给阿尔贝雷希特或教皇,都会摧毁维克多花了八年时间才建立起的势力。大战在即,它已经没时间再换个身份另起炉灶了。   维克多突然使用短距离移动法术传送到艾露身边,一记手刀击打在艾露的后颈,接下来的话题就不该是她能听的内容了。   “真正的幕后指使是帕格洛特,他利用奈莉想除掉克莱因的心情,策划了这个一石二鸟的阴谋。如果顺利的话,不但能除掉克莱因话这个不听从命令的鲜血武技长,还可以让黑暗精灵再次以同样的名义发动新一轮的南北战争。这样一来,身为缇迪斯亲王的我自然要遭到阿尔贝雷希特的责罚,贵族们重新控制缇迪斯的愿望不就顺利达成了,不费一兵一卒,也不用背负叛变的恶名。总而言之,就是双重的借刀杀人计。”   听完维克多的解释,卢希恩出了一身冷汗。   这的确是个高明的计划,假如他是维克多,也会因为阿尔贝雷希特的命令亲临缇迪斯调查,顺便让暗杀本领一流的克莱因同去,隐在暗处随时准备处理情报中同阿方索勾结的贵族。更可怕的还不仅是表面所看到的这些,维克多是亡灵这事已经人尽皆知,连巫妖王都要对付他,一旦大战结束,祖父是绝对不会再留维克多这样的危险在身边。既不融于光明,又背叛了黑暗,维克多未来会怎样……   “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担心下自己。”卢希恩的表情太过明显,维克多一看便知他在想什么。   好歹我还是神选,即使大战结束了,黑暗阵营内部的斗争也不会轻易结束。在彻底斗垮曼格尔之前,我这个堕灵对前死神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我?”卢希恩不明白祖父这次的任务怎么又和自己扯上关系了。   “虽然我多次表示不会继承门德尔的爵位,但世人可不会就因此认定我和你们没关系。假如这次的任务失败,你认为阿尔贝雷希特会放过门德尔一族?教皇又会因为你是候补兼教团骑士团长就施予庇护?别傻了,他们一前一后的魔法通讯难道还没让你明白?帝国和教廷唇齿相依,即使斗得再厉害,该联手时他们会团结得让对手绝望。”   维克多的分析让卢希恩脸色一白,难道……难道……这次的任务是……   “别乱想,现阶段阿尔贝雷希特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他的确是想让我清理有叛变意图的缇迪斯贵族,不过你们忽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阿尔贝雷希特疑心极重,像这种情况往往会找完全没有关联的顾问去秘密调查,而不是让身为关联者的我参与其中。了解阿尔贝雷希特脾性并有能力说服他改变主意的,只有帝国重臣和顾问团。”   维克多刻意拖长的音被幡然领悟的卢希恩接上。   “你是说祖父身边有叛徒?”   “叛徒这词严重了,顶多算泄密者。隐身在暗处,不正面和我冲突,只是在恰巧的时间进言,假装做急功近利的小人,阿尔贝雷希特根本不会怀疑,毕竟他一辈子都被这样的人包围。”   “人选已经锁定了?”看到维克多上扬的嘴角,对它有足够了解的克莱因知道巫妖已经猜到是谁暗中勾结黑暗精灵与亡灵的泄密者。   “嗯,大致锁定在一个非常小的范围内,只是缺乏证据,不过这点不用我们担心。只需要将我在阿方索得到的情报交给阿尔贝雷希特,他会替我报复那位自以为藏身暗处就安全的泄密者。以阿尔贝雷希特的高傲当然不喜欢被人利用,胆敢打这个主意的人下场都很惨。”   卢希恩稍稍安心,可转念一想,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证据必须亲自转交才有效,按照诺丁繁琐的法规,身为亲王的他必须先递交申请,获批后才能进入辉光城。等帝都的批准到了,泄密者多半已经被灭口,能策划这么一出计谋的幕后黑手绝不会亲自向祖父进谏,一定是操纵目光短浅的大臣或顾问团低级成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对方可不会坐等你将证据送到祖父手里。”   “阿尔贝雷希特如果要坐等我将证据送到他手里,那他也不会有史上最强帝王的称号。只是凶残冷血并不能保证王位的稳固,除去嗜亲的表象,他是靠头脑爬上帝位的,你要想当皇帝可要多学学他的手段。”正说着,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起了变化,金色的光芒渗透云层,仿若神迹般照下。   “来了……真快啊……”回头望了一眼变成金色的天,维克多蹲下身,伸手在躺在地上的艾露眉心轻轻一按,陷入昏迷的她立刻从昏迷中醒过来。   尽管透过魔法看的不是很真切,但从维克多的语气和天空的异象,卢希恩已经确认祖父已经抵达缇迪斯。也只有他的坐骑的特殊能力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从辉光城移到缇迪斯。   “我与阿尔贝雷希特气场不合,先走一步。”红光一闪,克莱因钻入传送阵消失不见,苏醒过来的艾露看了看只剩维克多的房间,又看了看发生异像的天空,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 阴影(二)   “醒了么……”   让艾露铭记于心的嗓音使她从短暂大脑空白中回复过来,定睛一看,巫妖已经褪去黑暗精灵的伪装回复原本的摸样。对于被打晕她还是有印象的,也明白为什么不让她听后面的谈话。很快,天空中的异像就牢牢抓住了艾露的注意力。   “那是什么……该不会是贵族们的反击吧?”上一次阿尔贝雷希特到普雷西雅的时候,艾露和兄长霍克待在泰阿森林,并没有见到金龙飞临时的景象,自然将天空中诡异的光与贵族联系到一起。   “带头造反议会已经被我杀光,贵族根本没胆反抗。而且,他们如果有常识的话,就该知道反抗这一位的下场远比我来得严重。”维克多一把将艾露从地上提起,拖拽着她朝大门走去。一头雾水的艾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金光中降落的巨大黑影惊的长大嘴。   那是龙吧……而且还是龙族中最强的金龙。为什么龙背上有人?龙不是高傲的生物吗?怎会成为人类的坐骑。   “您来的可真快,陛下。”放开拖着艾露的手,维克多难得表现恭敬的朝轰然降落的金龙一躬。   “哼……”报以一声冷笑,阿尔贝雷希特从龙背跃下,有力的脚步声让匍匐在地的贵族纷纷低头,没人敢直视南陆第一统治者的双眼。   听到维克多的尊称,艾露也急忙跪伏。不过相比贵族,她的胆子稍大些。微微抬头,想看看传说中的铁血大帝长什么样。听声音一点都不苍老,也不像是年近百岁的老人。   视线刚上移,就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眸子。   他是阿尔贝雷希特?怎会如此年轻?看起来比卢希恩还小上几岁。   整个广场上跪满了人,唯一站立着的除了身畔的维克多,就只有眼前一身华服的青年。有那么一瞬间,艾露产生了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奇怪感受。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维克多,眼神、表情、气质,尽管完全不同,可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忍不住拿他们做比较。尤其是眼神,冷冷的,与其说是有如刀锋般锋利,不如说是没有人类的感情,和坚冰一样坚硬,永远不会在这样的一双眼里找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这就是你传说中的绯闻女友?胆子不小嘛~这么多年来敢抬头看我的除了你,就只有她。”   戏谑的语调加上维克多脚尖的轻踢,艾露慌忙低下头。平民未经许可与贵族对视就足以判刑,更何况是诺丁的帝王。   “陛下说笑呢,她不过是炼金导师心血来潮收的弟子,带在身边也只为降低贵族的戒备心。”侧身,维克多让出通往会客厅的通道,有些话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的。   对于维克多的解释阿尔贝雷希特只是笑笑,顺便朝还跪伏的人群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起身了。   眼看阿尔贝雷希特走远,艾露这才站起来:“我怎么办?”   “阿尔贝雷希特已经提到你,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这是维克多没有料到的,没想到一向不过问臣子私事的阿尔贝雷希特会提及艾露,按照他的性格……不该啊,难道有什么我没预料的变数?   艾露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她曾多次看到巫妖用这样的眼神,虽然没有杀意,但是……凡是被他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终于要杀我了吗?   骤然而起的紧张让艾露四肢僵硬,很快便与大步前行的维克多落下一大段距离,等她走进原先克莱因休憩用的那间大厅,维克多正向阿尔贝雷希特禀报任务的完成情况。见到她进来,一直支着下巴听报告的阿尔贝雷希特将视线转到了一脸惊惧的艾露身上。   “也就是说,叛徒都清理干净了?”   “只是缇迪斯这边的清除了。”   “哼~还是那么狡猾。你已经是我的首席顾问,有权惩处任何席位低于你的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说话的时候,阿尔贝雷希特的双眼还是牢牢盯在艾露身上,这让她更加紧张,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   “若我真动手,只怕现在已经被安上逾矩的罪名。陛下也不会莅临缇迪斯,而是同意了那些所谓忠心臣子的提议,将我这个目光短浅又看不清局势的废物清除掉吧。”   阿尔贝雷希特这才收回钉在艾露身上的视线:“的确,我不需要一个没脑子的家伙坐在首席的位置上,即使有多次叛变的劣迹,只要不越过我的底线,只要你还能保持自身的优势,首席之位就依然是你的。”   反叛之心……真是不容小觑的情报网,连我换了所侍之神都一清二楚。维克多暗赞阿尔贝雷希特无孔不入的眼线,也许除了真实身份,属于伍德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这次的任务算你圆满完成,作为褒奖我会严惩那些妄图利用我的蠢材。”转移话题的时候,阿尔贝雷希特突然朝静立在门边的艾露走去。   “您这就打算回去了?”这是维克多能做出的最大限度救援,如果阿尔贝雷希特接下来有任何不悦的表示,它也不得不亲自毁去终于等到合适年龄的挡箭牌。有她在,许多妄图自荐女儿或女性亲戚的贵族会抽出大部分纠缠自己的精力。   “原来如此……”围着微颤的艾露转了一圈,阿尔贝雷希特露出了然的笑:“听到传闻我还以为你转了性,原来只是把她当做迷惑贵族的诱饵。终究是亡灵……送她回普雷西雅。”   “陛下的意思是?”阿尔贝雷希特转口太过急促,即使是维克多也没猜出他这前后不衔接的话是什么意思。   “随我去海德因,签订停战协议的时候到了。”绕过紧张的艾露,阿尔贝雷希特离开待了没多久的会客厅。   果然,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吧。以缇迪斯与阿方索结盟为契机,既给海德因一个足够的理由请求停战,又可以以此为由将战争的火种直接烧到阿方索,让光暗之战提前开打。不过,他特意让我同行又是为什么呢?缇迪斯贵族叛变的事已经解决,让我同去海德因从政治上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是护卫的话,抛开圣物和他自身的战力不谈,仅这头金龙就足够……   以往,阿尔贝雷希特只通过魔法影像下达命令,从不召自己去辉光,即使偶有像今天这般亲临,也是来的快去的快。从来没有下达过同行的命令,维克多注视着阿尔贝类希特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上的违和感。   现在可不是发呆思考的时候!   甩开一脑子的困惑,维克多抛给她一块拇指大小的长条型水晶,那是启动飞空艇的必须道具。   “自己乘飞空艇回去,如果卢希恩问起,你就照实说。”   接过水晶,目送紧随阿尔贝雷希特离去的背影,艾露跌坐在地,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这就是铁血大帝的威势吗?比巫妖还要强势,被那双眼睛注视的时候我心脏都快麻痹了,就好像被看不见的绳索勒住脖颈,喘不过气。   广场上,阿尔贝雷希特对维克多招招手,示意它到龙背上。听到要一名亡灵站到自己背部,金龙拍打着翅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知道你不喜欢,不过这家伙也算有资格,勉强载他一程吧。”阿尔贝雷希特难得用命令之外的语气劝说,经他的解释,金龙这才停止震得围观群众头痛欲裂的咆哮。   维克多浮上龙背,当它在距离阿尔贝雷希特五步的地方站定,天空出现了一扇半透明的魔法门。只要用龙族魔法打上标记,就能任意穿梭于去过的地方是金龙的特殊能力,使用这个方法,可以在极短的传送后抵达需要航海一个月才能踏上的海德因。   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浑身散发着死气的巫妖,金龙发动它的特殊能力,半透明的魔法门开始变成耀眼的金色,附近的云层被染上金色,形成了宛如神迹般的景象。   对于眼前的异像,维克多没有半点欣赏的好心情。此时此刻,它思考的是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否已经暴露。这是继七年前教皇暴露伍德有圣歌血统后的最大危机。   金龙一族曾与初代的诺丁皇帝签下契约,继承维因法典者便有资格召唤它们,经过反复的混血,圣歌已经成为诺丁皇室血统组成的一部分。如果无法进入金龙的魔法门代表没有圣歌血统。可如果顺利传送,疑心重的阿尔贝雷希特只怕会更加忌惮。伍德虽有圣歌血统,却早已稀薄,远达不到契约的条件。   看着越来越近的魔法门,一个念头在维克多脑海中渐渐成型。拢在宽大的袖中的双手按在心脏部位,那里有代替心脏以及制作出整具身体的圣物亡者之书。   眼下最好的办法只能减弱圣物防御,遭魔法反噬或许能减轻阿尔贝雷希特的怀疑,从七年前,他就没减少过对我的试探,也许……这次北方之行他得到了一些我疏忽的信息。   金龙飞速穿过魔法门,维克多瞅准时机,进入门的瞬间消除圣物张开的无形结界,脆弱的躯体在阿尔贝雷希特带着猜疑的注视下化为枯骨和四下飞散的肉块。包裹着圣物的胸腹部位从龙背坠落,下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仅剩意识体的维克多无法判断这里的具体位置,海德因大部分都是草原和森林,如果是依然由海德因统治的区域,即使有飞行咒的帮忙它还是得要花费不少时日才能抵达帝国占领区。 阴影(三)   海德因的帝国占领区域位于临海一侧,因为同盟的关系,帝国分享了只有教会才掌握的飞艇制造技术,并且很快将拥有量扩大为南陆第一。倚靠便利的飞艇,帝国军原本就恐怖的军事实力又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无需依靠船只、不用花费数月的时间,飞空艇运送了占全军三分之一的兵力进入海德因最大的奥斯维尔港,以往停靠船舶的码头变成了飞艇着陆区。   和大惊小怪的珍珠岛百姓相比,海德因的远征军对于突然出现异象的天空就显得平静得多,而且,他们也知道这犹如神迹的景象来源。所有士兵都停下正在做的事,对缓缓下落的金色巨龙行注目礼。   护国军第二军团长萨恩是这次远征的最高指挥官,作为神迹大军的成员、维因法典的附带物,在金龙开启传送门的一瞬,萨恩就已经觉察到了阿尔贝雷希特的动向,早早率众将降在军营大帐外等候。   因为金龙的存在,诺丁军,特别是直隶皇帝的护国军都有在搭建军营时候为这头巨型生物留出足够栖身空地的习惯。降落在为自己特地留的空地后,金龙直接俯卧休眠,以补充连续两次开启空间传送门所消耗的魔力。   眼神扫过空荡荡的龙背,萨恩没有看到传闻中要一同前来的亡灵领主。龙族传送门虽然便利,但和界门一样,也是要耗费一定的时间。不是进入后就能瞬间传到,是以,提迪斯的魔法传讯比皇帝本人更先一步抵达奥斯维尔。   再看阿尔贝雷希特的面部,既没有当做面具般的平日的虚伪假笑,也没有认真时特有的严肃。该怎么形容呢,恍惚……对,就是恍惚,半梦半醒般的神情,他自见到阿尔贝雷希特的那天,就没有在这位皇帝脸上看到过如此人性化的表情。   进入大帐,看到主座旁放置的一张明显是新添的椅子,阿尔贝雷希特这才恍如回神般恢复以往的犀利,视线向后一扫,直接停在由他亲自任命的军团长身上。   “似乎是提迪斯的信息有误,维克多亲王并没有与您同行。”   瞥见一群将恭敬与恐惧同时摆在脸上的臣子,阿尔贝雷希特原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糟,挥退了等待请安问候的将领与闻讯赶来的驻地贵族,捏着眉心坐到主座,虽然因为圣物的缘故他不会再有疲累感,但自少年时期就有的习惯已很难更改。   “您似乎有烦心事?”   萨恩在五步开外站定,那是阿尔贝雷希特近身的底线,看到他的举动,阿尔贝雷希特的眉头锁得更紧。   半天之前,也曾有这么一个人,恭敬而疏离地在世人皆知的距离停下脚步。   阿尔贝雷希特从不照镜子,在获得太阳之心后,他砸烂了辉光城内一切能照出自己面容的镜子。自从圣歌灭族起,再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相似”、“好像”一类的话。而今,当他的血腥手段已成为历史,退位多年后,人们似乎忘了他的脾性,超乎常人的听力让他听到了来自仆役和大臣们的窃窃私语。   惊人的相似!   这是被谈论得最多的一个词组。   金发蓝眼与黑发绿眼,截然不同的色泽与没有一点神似的五官,却让所有人都暗地里讨论,亡灵顾问与自己的相似之处,想不在意都难。   不带感情的双瞳,冷血残酷的性格,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这些都不是让他困惑的元凶。真正让他焦躁的,是若有若无的似曾相识感,一种几乎已经忘却的熟悉,一种还未萌芽便被扼杀亲情,是不被允许的称谓与身份。   漫长的时间让他想不起关于那个人的细节,对那个人的记忆全部来源于三年的囚禁,五官早已模糊,声音早已忘却,在八十年后的如今,他已不记得究竟使用了什么样的酷刑折磨和语言谩骂,残留在记忆里最深处的,只有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总是透过一块巴掌大小的透气孔仰望天空,那个人恨的是神祇,而不是自己。   无法释怀,也不能理解,花了八十年的时间,阿尔贝雷希特也未能想通。那个他该称之为兄长的人,那个本该成为教皇的人,那个原本该是最接近神的人,最后居然选择了背叛所侍之神。他竭尽全力想要尽可能的折磨、侮辱的人,在咬牙忍受了三年之后,自己选择了最屈辱的死法。   “真是无法理解……”不知不觉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看到阿尔贝雷希特再次失常,萨恩急忙退出大帐。即使是他,再待下去也有危险。所谓的神迹不过是借助者神力获得凡人无法匹敌的力量,空缺随时都可以补上,并不是无法取代。   “将军,有新的命令吗?”副官早早等在帐外,原本以为会有新的任务,不曾想到萨恩苦着脸退出来。   “按兵不动,等海德因的使节抵达。”暴风雨前的平静……看着晴朗的天空,萨恩知道一旦海德因的使节抵达,这场僵持了快两的战争就会结束。原本,皇帝就没打算灭掉海德因。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海德因的疆土。   ※※※   奥斯维尔港口以西,穿过交战区和帕潘草原是海德因最大的内陆湖西莉亚,这里到海边用最快的飞龙也要十天路程。在战火无法触及的内陆地区,薇安正待在湖心岛的皇家别苑焦急等待。   索德林派谁不好,偏要派维康妮娅,她急躁的脾性与心智根本不是伍德的对手。我真担心这次秘密潜入普雷西亚的计划会失败,若是被海关堵下还好,如果被阿尔贝雷希特无孔不入的密探抓住……   想想都觉得可怕,薇安不禁埋怨兄长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付给了不值得托付的梅阿第斯新族长,原本该是由她去的。前圣女以及海德因公主的身份即使失手被抓也不至于会丢掉性命,即使是傲慢如龙的亡灵领主也不得不亲自接待,而不会以公式忙碌为由拒绝接见。   “公主,不好了!”贴身女仆慌慌张张地跑进庭院:“刚接到的消息,阿尔贝雷希特亲临奥斯维尔,王都那边已经乱作一团了。”   “什么,他亲自来了?!”蹭地站起身又跌坐回躺椅,薇安脸色惨白。   相比处理繁琐的政事,阿尔贝雷希特更喜欢打仗,一旦御驾亲征,就代表他是铁了心要吞并某国。   海德因疆域虽大,但生性平和的精灵讨厌战争,除非有必要绝不擅动干戈,与数百年来一直以侵略他国的诺丁相比,军事实力自然逊色不少。   怎么办?距离光暗之战还有近两年的时间,如果他来真的,不用半年就能攻破王都。飞空艇的优势就是速战速决,根本不用担心补给。加上神迹大军的超强战力……   “去准备一下,我要即刻……”话还没说完,薇安猛然抬头,别苑上空突然亮起一道突兀的闪光,伴随着轰鸣的雷声,一些小黑点从空中坠下。   以为是帝国军的突袭,薇安急忙撑开防御结界,可等了好久也没见到敌人,她眯起眼,仔细观察还在缓缓飘落的黑色物体。   那是……衣服碎片?   几声脆响过后,薇安推开护在身前的侍女,走到坠地的物体旁边,除了几片物黑色的织物外,还有几个已经破碎的水晶瓶,颜色各异的液体流了一地,这堆物品只有一个保存完好——一枚不起眼的银戒。   迟疑片刻,薇安捡起戒指,内圈铭刻着一行符咒,优雅的魔法铭文让她露出吃惊的表情。   这枚戒指竟然是维克多·伍德的,也就是说……这地上散落的衣物……   急忙后退了几步,没发现有烧焦痕迹的织物混杂了人体组织,薇安手启动了附在戒指上的法术,原本半透明的水晶耀着红光,很快边连同了上一次的魔法传讯对象。   “听说阿尔贝雷希特把你带去海德因了,怎么这么快就和我联系?该不会他在半路上对你下手了吧?”带着几分轻佻的嗓音从水晶传出,薇安立刻听出对方的身份,是克莱因,亡灵领主身边的黑暗精灵。   当然,薇安没遗漏这短短几句透露一个重要信息。维克多·伍德也去海德因了,王都传来的消息却是阿尔贝雷希特独自前往。联系眼前散落的衣服碎片、随身物品,薇安大致得出一个结论。   阿尔贝雷希特外出一向都是乘骑金龙,作为维因法典的继承者,他应该清楚龙族的传送门只有契约对象才能通过,这样做的原因,该不会是……   “哦呀……没反应啊,该不会是被湮灭了吧?喂喂~谁捡到这戒指,麻烦出个声。”久等无回应,克莱因不耐地又问了几句。   “克莱因·扎伊尔。”一个想法在薇安心头扎根,她迫切需要得到确认。   “唔……熟人吗?可我不记得在南陆有认识的女人。”   “我是薇安。”微顿后,薇安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询问:“他们是同一个人吧。” 阴影(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薇安公主。”停顿了片刻,克莱因的回答才从水晶里传回。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他们是同一人,对吧?否则阿尔贝雷希特也不用带上他了,龙族的传送门只有同族和得到承认的契约者才能进入。”薇安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一直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她也只能把疑惑藏在心里,就连哥哥索德林都没提起过。   “女人太聪明可不好呢,维克多不止一次嘲笑过你哥哥的平庸与愚蠢。”   尽管克莱因没有直接承认,但薇安已经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了。   是他,真的是他,七年前我居然没认出来……   捂着嘴坐下,薇安差点没控制住情绪。   一旁的侍女听得一头雾水,急促的脚步声让她与薇安同时抬头,赶到的卫兵一字排开,侍卫长急切地询问刚才是否遭到来自外界的魔法攻击。   “没事,你们下去吧。你也下去,我想单独待会儿……”把贴身侍女连同卫兵一同谴走,摩挲着掌中的戒指,直到四周都无人了,薇安才用带着激动的嗓音朝地面那一堆破碎的衣物开口。   “事到如今,你还想继续隐瞒吗……维克多。”   青紫色的磷火骤然燃起,一抹在阳光下淡薄到几乎透明的灰色影子从地面浮起。   “你的感觉还是那么敏锐,薇安。”回复成血肉之躯还需要时间,因为传送的失败,不知道自己落在何处的维克多只能躲在缺失肉体而散落的物品当中。   “喂喂~你们两个别恶心我啊,我最讨厌久别重逢的桥段了。”   克莱因的指责让薇安苦笑,久别重逢?早在八年前他们就已经见过了,只是那时自己并不知道他就是维克多,虽然……有着同样的名字。   “说吧,你想怎样。”对于被识破维克多早有准备,无论是薇安还是阿尔贝雷希特,这伪装总有要揭开的一天。   “这话该由我问你,维克多,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背弃玛拉?为什么要放弃圣歌的荣耀?为什么要选择自杀这种极端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对于薇安的质问,维克多的回复是沉默。有些事,不是靠语言就能解释清楚的,价值观尤为明显。维克多当然不会指望薇安能理解自己的决定,所以也没打算加以说明。   “为什么不回答?”   “回答你就能改变历史,让时间逆流吗?我已经死了,无论我选择自尽的原因什么,我已经不是过去的维克多,放弃圣歌是我短暂生命中唯一正确的选择。”   “你怎么能这样想,你可是纯血的后裔,千年来唯一一个突破界限的圣歌,你怎么能……”对于维克多的回答,薇安首先是震惊,随后是更多的不解。   作为不惜近亲通婚也要维持的血统产物,维克多是圣歌自大灾变以来在血缘上最接近先祖的后裔,无论是前族长还是长老都对他寄予厚望。他怎么能……   “薇安,虽然圣歌与精灵族世代交好又有联姻的历史,但你和你的族人终究是外人,不明白圣歌隐藏在光辉与荣耀背后的阴暗与肮脏。”   “你、你说什么?”   薇安怀疑自己是否幻听,她竟然听到维克多提到肮脏?圣歌被喻为最接近神的一族,是神在地上的后裔,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的族群?   “我知道但凡大家族和王国都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可你这样说自己的族群,未免……”   “过分吗?不,一点也不过分。圣歌的覆灭是由自己造成的,阿尔贝雷希特不过是终结历史的人。”这一点,无论生前还是死后,维克多都坚信,所以他对阿尔贝雷希特灭了圣歌并没有太多的怨恨。一个由里到外都烂透的枝干,迟早会从树上掉下来,风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因素。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要成为堕灵,是玛拉先放弃我,既然已经无法获得他的庇护,转投其他神祇也是理所当然的。尤其是,在我没有选择则的情况下。阿尔贝雷希特大权在握,教皇又是他的盟友,在这样的极端情况下,能逃脱他非人折磨的方法只有死亡。”   “不是的……你将人心想的太灰暗了,当年我和哥哥都准备营救你的。”提及当年的往事,薇安难掩遗憾:“你若是在坚持一年,只是一年的时间,我就能把你救出来。”   “多说无益,即使是最优秀的法师,哪怕是掌管时间的神祇也不可能真的让时间倒流,连时光回溯的这样的神迹也无法改变即成的历史,纵使一时扭转了过去时空中的某个阶段,法则也会用其他方法将之修正。况且,我从不后悔我做出的决定。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渐渐有了人的轮廓,在已经知道真实身份的薇安面前,维克多无需再使用伍德的外貌:“要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要么从此成为敌人。”   敌人……你认为我会对你不利……   看着与记忆重合的脸,眼泪夺眶而出,薇安连连摇头。   即使你已经是亡灵,是阵营的死敌,我也不愿伤害你,维克多……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   “真是块木头啊……”一直插不上嘴的克莱因终于在维克多与薇安都沉默的间隙找到了说话的时机。   “你现在在哪儿?”   “怎么,又想让我做替身?先说好,阿尔贝雷希特你得自己应付,那小子太精明,如果你不想失败就自己去。”被问及身处何地,克莱因很快就明白巫妖的意图了。   “事到如今,你还想回去?他不是已经认出你了吗?!”听闻维克多还有回去的打算,薇安不得不压下胸口的钝痛。   “只是怀疑,若我真的不回去,那才是坐实了他的猜测。”圣物的力量非同寻常,只是半天时间,就将被完全破坏的躯体修复,看着一点点修复起来的躯体,维克多已经想好了对应之策。   “切~这次算你走运,我在奥斯维尔。”原本克莱因是想去凑热闹的,却不想维克多会出状况。   “交换传送吧,时间不多了。我回去的越迟,他的疑心越大。”只要使用事先让克莱因带在身上的传送道具,就能完成与他的互换。   “被虐狂,换做是我早砍了那家伙。”   传送法阵启动,薇安还来不及说什么,上一秒还在眼前的维克多已经换成了皮肤黝黑的黑暗精灵。交换传送是所有传送中唯一能做到瞬间传送的法术,看着散落一地的衣物残片,薇安颓然坐回躺椅。   “接下来,你们想怎么样……”维克多让克莱因与他交换应该不只是单纯的为了更快回到阿尔贝雷希特身边,薇安担心七年前的一幕又将上演,只是在阿尔贝雷希特已经起疑的如今,同样的方法未必有效。而且……索德林那里也不好交代,该怎么向他解释维克多的存在,无论如何,维克多的的确确在八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七年前的事阿尔贝雷希特没有提,自然也没有人敢外泄。索德林至今还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自然是顺着维克多早早写好的剧本,虽然地点和时间都略有不同,只要不和像你或阿尔贝雷希特这样与维克多同一时代的熟人近距离接触,我有足够的自信,保管一般人看不出破绽。”对于伪装,克莱因还是拿手的,尤其在与维克多相处了八年后,对他的脾性、习惯都有一定的了解,只要不是他不熟的家族、皇室秘密,克莱因都自信能完美伪装。   “阿尔贝雷希特并不好唬弄!”   “维克多也不笨。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最了解那位号称诺丁最强的皇帝,非他莫属。”   “他……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光暗战的胜利似乎不是他们的真正意图,薇安已经猜不透维克多的真正目的了,至于克莱因就更让人费解。薇安能感觉出他拥有的力量并不必维克多差,一股邪恶、强大的力量隐藏在黑暗精灵的外表之下,虽然还没摸清那是源自那一位神祇,但拥有这样力量的克莱因为什么会选择帮维克多?表兄弟这样的说辞也只能骗外人,薇安坚决不信和维克多一样背弃圣歌血统的克莱因会因为血缘这种荒谬的理由帮他。   “有空猜我们的目的,不如尽快去王都,风暴快来了……”   “风暴?”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薇安一时没想清楚克莱因口中的暴风雨是什么意思。   “对,改变你们……哦~应该,该说是改变海德因命运的风暴。”一旦维克多和阿尔贝雷希特见面,所有一切就该启动了吧,准备了长达七年之久的战争。   变换成维克多的本来面目,克莱因心情愉悦的想,随着战争的临近,他潜伏的任务也快到头了。   阿尔贝雷希特,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以人类而言,他的想法过于激进了,竟然想提前阵营之战,我还真猜不透这位皇帝的用意。财富、权势、名誉,身为人类的终级追求他都有了,就算少年时期那么一点点的不光彩,也都被后来的各种光环遮盖,即使赢得光暗之战的胜利,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他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阴影(五)   传送一结束,维克多就迫不及待地观察四周,的确是在奥斯维尔港口,克莱因选择传送的地点位于鲜少有人的货物堆放地,这里除了偶尔靠近的装卸工人,在没有其他活物。   维克多并没有立刻就动身前往帝国军驻扎的军营,而是在这处无人的码头仓库等到天黑才行动。   身体还未完全修复,它准备拖着看起来还有些残破的躯体直接前往军营,这样才更有真实感,或多或少能减去阿尔贝雷希特的疑心。   施展飞翔咒,朝停靠着大量飞空艇的地方飞去,沿途惊起了不少工人的惊叫,巡逻士兵的弓箭射不到维克多的位置,只能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当尾随的士兵数量过百时,维克多抵达了驻扎着大量帝国军的营地。随军法师还没来得及启动防御结界,它已经稳稳当当落在专门预留给金龙的空地。正在小憩的金龙猛然睁眼,竖成一条缝的细瞳直直盯着从天而落的亡灵。   一直留在大帐外的萨恩抬手制止了正准备发布警备命令的副官。   “原来你真的要来海德因,我还以为提迪斯的魔法通讯出了问题。”   瞥了一眼在发话的年轻将军,维克多分辨出他身上的气息与几年前见过的第三护国军团长完全相同。是阿尔贝雷希特的神迹大军成员,看军阶……也是个团长级别。   “怎么这副模样?”法袍破破烂烂,遮掩不到的部位已经没有皮肉,只剩发黄的骨架,有的部位甚至还缺少几根骨头,有黑色的魔法连接着才没散架。萨恩在随侍阿尔贝雷希特的这几年曾多次通过魔法传讯见到过皇帝的首席顾问,即使脸上已经没有血肉,他依然可以从气势上辨别出,这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肉的骨头架子就维克多。   “路上出了点小意外。”   “恐怕不是一点小意外吧。”萨恩倒不是故意取笑维克多,在他看来,能让首席顾问如此狼狈的人并不多,其中一位就在自己身后的营帐内。   “陛下呢。”   “你还没得到传召。”见维克多朝自己走来,萨恩将收按在腰侧的武器上,可对方却将他明显的警告视若罔闻,依然快步前行。   “站住!”一声警告,之后是拔剑,蕴含着魔法的长剑直指维克多的心脏部位,下一次他可不会再警告了。   “萨恩,让他进来。”   就在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刻,阿尔贝雷希特的声音从帐内传出。接到命令的萨恩不得不收回武器,侧身让开通路。   走入营帐,阿尔贝雷希特正靠坐在原本属于萨恩的椅子上,垂眼看着脚下用魔法绘制出的交战区。按照以往的习惯,在距离五步的位置站定,维克多一声不吭,等待阿尔贝雷希特先开口。   支着下巴盯着两军对垒的魔法影像看了好一阵,阿尔贝雷希特才抬头望向被他遗忘了好一会儿的维克多。   “真像。”   没有了惑人的发色与眼眸,仅剩一双火焰之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阿尔贝雷希特觉得相像。   “您是指维克多·圣歌吗。”   沉默降临,阿尔贝雷希特从座椅上起身,一步步走向不亢不卑的维克多。   “知道那个名字的人即使没死,也不敢当着我的面说起,你这是第二次犯我的忌讳了。”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够强。”   “你的意思是你身为亡灵普通的方法杀不死,也没有多余的感情担心我灭了你的家族,所以就不怕我生气是吧。”维克多没有通过传送门并没有完全消除阿尔贝雷希特的疑虑,他还有其他可以测试的方法,只是目前他还不想用。无论是或不是,战争结束后他都不可能继续留下这个维克多。   “我已经重复过多次,从成为亡灵的那一瞬起,就已经舍弃了多余的感情,更何况我唯一的亲人也早在八年前就去世了。”   “哼……”冷笑一声,阿尔贝雷希特反身走回原先的椅子坐下,维克多注意到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摆放着另一把椅子。   “听探子来报,我那位异母兄长出现在海德因王都,就跟在公主薇安身边。你和他似乎有种微妙的联系,每次我怀疑你们是同一人的时候,他的幻影就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这是在是让我很难相信你们之间没有瓜葛。不想对此做点解释吗,维克多卿。”   虽然姿态慵懒与平时无异,可维克多心里清楚,若是解释不清楚,阿尔贝雷希特随时都会发动攻击,到时整座军营连同外面的金龙都会成为敌人。   “也许是想像您报复吧。”   报复?阿尔贝雷希特挑眉,等待维克多后续的解释。   “虽然不知道当年的内情,但我可以明显的感觉出那一位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当然不是除去我,他与我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益矛盾,之所以一再在尴尬的时间出现,目的显然是为了扰乱您。”   “我看不出这之间有任何关联,我对你的解释并不满意。”没有以往的假笑,严肃时的阿尔贝雷希特威势更甚,在咄咄逼人的目光注视下,普通人很少能心情气和的说话。   “关联自然是有的,否则陛下又何必顶着压力收我这么一位亡灵做顾问,要想了解亡灵方面的知识,随便一个黑暗法师都可以。”   沉默再度降临,阿尔贝雷希特盯着维克多看了好一会才再度开口。   “我不喜欢照镜子。”   “是我逾矩了,但若连实话的胆量都没有,只怕您会更生气。”维克多明白阿尔贝雷希特所说的照镜子是指什么,自己总是能摸透他的想法已经让阿尔贝雷希特非常不悦了,但这种在旁人看来不要命的顶撞也正是它的筹码之一。   无人质疑的命令和毕恭毕敬的态度虽然一时能让攀上权利顶峰的人陶醉,可时间长了,这份陶醉感便很快会变得让人厌烦,尤其是疑心重的人,身边没有可倾诉的对象,即使心智再坚,也会有受不了的时候。维克多深知,也正是这一点让阿尔贝雷希特犹豫不决,这并不是过去的自己的习性。活着时候的它骄傲、固执,且不懂得收敛,根本不会放下身份。   “陛下,海德因的使节到了。”萨恩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阿尔贝雷希特下令让他将使节带来。   “入席吧,你依然是我的首席顾问。”阿尔贝雷希特指了指身侧的座椅,无论是不是,他现在都不会革除首席的职位。等战争结束,无论是他的心愿,还是与维克多的恩怨都会划上句号。   盯着回复了半边的骷髅脸刚坐下,萨恩就带着两名身着海德因服饰的精灵走入营帐,看到维克多的样子,他们明显一呆,而后急忙将视线移到相对不那么惊悚的阿尔贝雷希特身上。   “繁琐的礼节问候就免了,直接告诉我索德林想用什么样的条件讲和。”制止了准备行礼的两名使节,阿尔贝雷希特直切重点,他已经不想在这场近似闹剧的战争中再耗费多余的时间。   “国王他……让我们以附属国的身份像您表示最崇高的致意。”两位使节以极其隐忍的语气说明来意。   “哈哈~索德林那小子居然肯低头,有趣,太有趣了。”阿尔贝雷希特肆无忌惮地大笑,一点也不给海德因使节面子。   维克多在一旁冷眼看着,早在几年前,它就看透阿尔贝雷希特的盘算了。   没错,他的目的不是真的鲸吞掉海德因,而是让它以附属国的身份加入神圣诺丁的版图。若是以武力压境,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鱼死网破,精灵族不会服从人类的统治,可联盟性质的附属国就不一样了。等消耗巨大的阵营战争结束,作为光明一系主力军的诺丁根本不可能还有多余的精力去镇压反抗的海德因,百年之后……无论是海德因还是教会都认为阿尔贝雷希特活不到下一个阵营大战,太阳之心虽有延长寿命的功效,但依照人类本身的体质,百年已是极限。   没有阿尔贝雷希特的诺丁不足为惧,强大的神迹大军需要维因法典的支持才能现世,照现在的候选人来看,第一第二皇子都没有资质,而卢西恩已经被内定为教皇继承人的事也早已公之于众。是以,海德因认为只要挨过阿尔贝雷希特在世的时间,他们就能摆脱附属国的耻辱。只求偏安的索德林根本不明白阿尔贝雷希特放弃吞并海德因的机会背后的真正用意,他要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疆土和权利。这点维克多还活着的时候就知道。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我不得不承认血缘这东西的确存在。在某种意义上,阿尔贝雷希特追求的和我一致,他嗜亲好战,极尽可能的扩大疆土、拓展权利,为的……也只是……   “既然索德林愿意臣服,这场战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维克多卿,我委任你为临时代理总督,在帝国派遣的总督之前,由你代我监管海德因。”很突兀的,阿尔贝雷希特突然任命维克多为临时总督,这大大的出乎巫妖的预料。 风暴前夕(一)   维克多一去数天消息全无,代替它坐镇普雷西亚的卢西恩自然是焦急万分,直至艾露从珍珠岛返回,他这才知道事态的最新进展。   “什么,去了海德因?!”卢西恩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作为皇室与高阶教会成员,他自是知道世代服从于诺丁的金龙来历,当然也知道没有契约是无法穿越龙族特有的传送门。   祖父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带维克多去海德因,还是以那种方法……按理说大战在即,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除掉维克多,如此一来,他顶着教会和舆论的压力强行招亡灵加入自己的顾问团岂不是变得毫无意义。   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他又是为了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   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闪进卢西恩的脑中,他想起了七年前也曾有过类似的例子,让祖父失去以往理智与原则的维克多·圣歌。难道,祖父依然对维克多的圣歌血统心怀芥蒂?那也不对啊,以他的地位看谁不顺眼直接杀掉,根本不用考虑局势。   “那家伙竟然没回来……”市政厅里聚集了维克多所有的下属与关系密切者,艾露左右环视就是没看见黑暗精灵。   听到艾露的自言自语,卢西恩猜想多半艾露所说的“他”是指克莱因,维克多启程后不久,他就从隔壁的黑暗精灵驻地消失了。不是黑暗精灵常用的隐身潜行,而是使用法术传送的瞬间离开,如此邪恶而强大的气息整个普雷西亚除了维克多,就只有克莱因具备。   “克莱因也去珍珠岛了?”   “对,我们才抵达珍珠岛的当天,维克多就让黑暗精灵装作他的样子,自己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艾露虽然只是炼金师,但她多少能感觉出残留在满是血腥的偏厅里的魔法波动,属于传送术的特殊魔力。   听完艾露的抱怨,卢西恩沉默了。   父亲那边没有半点消息,看来不止是他的私人情报网,就连帝都也没有收到任何情报。情况不太对,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无论是珍珠岛还是海德因都没有一丝半点消息传处,就连维克多随时携带在身上的传音戒指也没动静,他该不会是真的被祖父干掉了吧……   越想越急,顾不得在场的都有什么人,卢西恩启动了他所持有的传音戒指,然而,通过魔法传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嗓音。   “现在可不是话家常的时间哦~”微微上扬的语调与慵懒的语气让卢西恩和艾露都大吃一惊,竟然是克莱因。   “他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难道,真的出现了最坏的局面?卢西恩心一下凉了半截,不敢再往下想。他们所有的计划后谋略都是建立在维克多的基础上,如果制定了一切的维克多真的被湮灭,门德尔家族也离灭族不远了,祖父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   “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不知怎么的,卢西恩就是耐不下性子和克莱因心平气和的谈话,如果把这归结为阵营敌对的话,对维克多卢西恩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只能判定是看不惯他的说法方式与行事风格,相比维克多,卢西恩自认更无法容忍更纯粹、更邪恶的克莱因。   “真是好弟弟呢,看不出你这么担心维克多,放心好了,他没事,现在正以阿尔贝雷希特委派的临时总督身份前往王都的途中。”   “什么?!”总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龙的传送门不是只有契约者才能通过吗,如果他能进,就说明血统纯粹,可这样以来,祖父又岂会放过他。   一大堆问号冒起的同时,卢西恩想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事实。   如果维克多的圣歌血统够纯,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也有继承权,也许,这才是祖父放过他的真正原因。让几位继承人相互残杀,如此以来就能不用再背负嗜亲的恶名。一定是这样,否则祖父根本没必要特意让他使用龙族的传送门。除了测试血统,我真想不到此举还有什么别的用途。   艾露在一旁不解地看着卢西恩脸色变化,猜不透他究竟因何烦恼,直至克莱因的声音再度想起,才打断了卢西恩纷乱的思绪。   “啊……来了呢,不愧是帝国的飞空艇,使用高纯度的魔晶,速度就是不一样。我与维克多都身处海德因王都,为避免出意外,还是暂时不要联系了。”说完,克莱因单方面切断了联系,看着手里的戒指发呆了一会儿,卢西恩这才走向大厅里用于魔法传讯的水晶球,他要将刚刚得知的事告诉父亲,局势有了急转直下的变化,虽然他从不怀疑维克多对世间的权势无半点留恋,可继承权却容不得他推脱,就像自己,一开始也是不敢兴趣,却为了家族和父亲不得不硬着头皮抗下。   在法术启动的嗡嗡声中,水晶球渐渐发亮,卢西恩冷着脸将所有人赶出维克多用来办公议事厅。   不一会儿,父亲的脸就出现在水晶球里。   “卢西恩,这么紧急的联系,莫非有了维克多的消息?”费尔南德斯早在维克多启程的当天就从儿子处得知了维克多奉密令去提迪斯的事,原本他以为这不过是和往常一样是阿尔贝雷希特布下的见不得光的任务之一,却没想到维克多进入提迪斯后就消息全无。   “父亲……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听到卢西恩不同以往的语气,费尔南德斯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听到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和维克多有关?”   “是。”   “对我们不利?”   “是。”   “会影响到家族的生存吗?”   这次卢西恩没有马上回答,他也不确定维克多获得继承权是否会对家族不利。   “那么……是对你不利?”   “我想,应该是吧。”毋庸置疑,新的继承人出现对其他几位都不利,无论维克多的排名靠前还是靠后。卢西恩万万没想到维克多竟然也有和自己一样的继承权,如此一来,父亲也许会改变初衷。他不确定,在对等条件下,父亲是会选自己还是更有头脑的维克多。   身处晶耀的费尔南德斯透过水晶看到卢西恩抿着嘴不说话,不难猜出他此刻心中所想。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儿子,相比维克多,卢西恩的心思容易猜多了。   “卢西恩,不用担心我会在这时候改变决定,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我都选你。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维克多是亡灵,这已是无可逆转的历史,亡者是无法缔造生命和繁衍后代的。而且……我始终无法放心维克多,对他我总有难以释怀的恐惧和戒备,明知他一直在帮你,帮家族,可我就是无法真心接纳,所以……”   “不要再说了,父亲。大哥他不会和我争的,他志不在权势,我告诉您这个意外得知的消息是想让您提前准备,祖父有可能宣布他也有皇位继承权,皇室之外同一家族里出现两位继承人的危险您该知道。”费尔南德斯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卢西恩听了只觉更加烦躁,匆匆交代了几句就切断了通讯。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不仅感叹。   祖父终于要着手准备自己的复位了,围绕着皇位继承权,几个党派一定会争得头破血流,等他正式复位,光明与黑暗的战斗也将开始。   ※※※   海德因的使节前脚刚走,阿尔贝雷希特就离开只待了一天的奥斯维尔港,依然骑着那头无比拉风的金龙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代替诺丁统治者去海德因王都签订停战协议以及附属国条款的是刚刚被委任为临时总督的维克多,随行的还有几名名义上的护卫,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是萨恩安排的监视者。   对此维克多并没有反对,甚至没有表现出一四反感,它正想找机会好好研究名动天下的神迹军。   因为便利的传送结界,薇安与克莱因在当天就返回,而维克多乘坐的飞空艇在停战后的第四天才抵达王都海姆。   飞空艇从空中投下的巨大阴影仿佛给这座古老的城市施展无声之咒,从平民区到皇宫都沉寂在寂静之中,没有了往昔的喧闹。   站在皇家花园里仰望从头顶飞过的巨大飞艇,刚结束与卢西恩的魔法通讯,克莱因感应属于维克多的力量,他肯定巫妖就在那艘正缓缓下降的飞空艇上。   “就是他吗,传说中的那个……”   “薇安公主怎么将这样的人带回来,会触怒阿尔贝雷希特啊。”   “国王竟然允许了,这种事想想都觉得可怕……”   一阵议论声从后方传来,听觉不是一般灵敏的克莱因对此置若罔闻。   “闭嘴,都退下!”赶到花园的薇安正好听到几名大臣在走廊上议论,不由怒斥,将嘴碎的大臣统统赶走。   “说实话,我对你哥哥的想法真有点摸不透。”直至细碎的脚步在身后停住,克莱因才收回投在飞空艇上的视线,转身面向一脸忧色的薇安。   “他既然已经俯首称臣,又为何要允许我进入皇宫,毕竟我现在扮演的可是维克多·圣歌,是阿尔贝雷希特最大的忌讳。他难道就不担心会因此触怒诺丁的太上皇吗?”   薇安轻叹一声:“兄长自然是有他的打算,只是……”   克莱因没有继续追问,虽然心思不及维克多,但多少也能猜到索德林的打算。都在等阵营大战呢,只是……光明一系这次未必会赢。   “比起在这里谈论未知的话题,身为公主的你不是更应该去迎接代表诺丁的来王都签署停战协议的特使吗。”克莱因原本就对这样沉闷的话题不感兴趣,相比政治的智力较量,他更喜欢肉体上的搏杀。   皱着眉头看向挤满人群的王宫大门,薇安再度叹息。   维克多,你可知阿尔贝雷希特使用龙族传送门不仅仅是为了试探你的身份,抛开他的怀疑,他更想通过此举给你所扮演的角色加注一个危险的身份。聪明如你应该想到了吧,该如何应对这与危险并存的尊贵身份。不止是躲在暗处的敌人想除去你,现在就连你过去所依仗的门德尔一族都会视你为眼中钉。 风暴前夕(二)   虽然名为代理总督和特派使节,维克多心里清楚得很,它不过是变相的人质,一个不用担心生死的人质。索德林若不是愚蠢到家,应该不会听从幕僚、官员的怂恿对自己下手。况且……维克多至今还是无法弄懂阿尔贝雷希特的意图。   按照阿尔贝雷希特一贯的性格,他会将任何不利的因素在萌芽阶段就拔出,这次在圣歌和伍德两者之间的切换方面,没有了傀儡尸掩饰很多细节都说不通,连它自己都觉得有很多方面存在难以解释的疑点,可阿尔贝雷希特为什么不深究,依他的性格不该如此轻易就相信。不,应该说不该他不会随意放任事态超出他的预期与控制。   意识到自己又按照习惯去推测阿尔贝雷希特的想法,维克多忍不住自嘲。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一个人的性格和喜好难免会发生变化,这种“理解”过头的话,更容易引起怀疑。   也许,他已经看透了,没当面戳破是因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也许,他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机会。也许……   “特使,国王率众亲自来迎接你。”   被安排随行的一名士兵前来报告,维克多收回散射的视线,集中到一个点上,果然看到地面上皇宫的大门处站了不少人。   “降下去吧。”   原本,维克多可以独自去,将飞艇和士兵留在高空,以防备任何紧急情况。但它此刻代表的是阿尔贝雷希特,只身前往不但不能彰显自己的气魄,反而会让海德因的权贵看笑话。   礼节性的寒暄之后,维克多被索德林迎进皇宫正殿,在一大群饱含审视与敌意的目光注视下,分别在停战与成为附属国两份协议上签字,算是完成了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简短的签字仪式后,索德林单独留下维克多,说是要私下谈话,维克多它已经感觉到克莱因的黑暗力量就在附近,薇安要想将他带进皇宫,必须有国王的首肯。而薇安要说服索德林,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眉头皱紧的索德林将脸部已经修复得差不多的维克多上下打量一番,没感觉到任何薇安所说的什么熟悉,到是生出讨厌的感觉。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很突兀的,维克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索德林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不要以为你仗着有阿尔贝雷希特撑腰就肆无忌惮!这里是海德因的皇宫,侮辱一国之君就算将你先斩后奏阿尔贝雷希特也不能以此问罪。”   带着克莱因从偏殿的密道赶来的薇安才刚进入正殿就听到索德林包含怒火的斥骂。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心里起疑却要故作镇静,在我看来就是愚蠢。”维克多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羞辱已经了的索德林。   “大哥!”喊住不够冷静的兄长,薇安抚额:“你不该激怒他的,维克多。如果你真的想对抗阿尔贝雷希特完成你的复仇,海德因就是你必不可少的盟友。”   “看来你说了一些多余的话呢。”薇安的话让维克多立刻把视线投到尾随着她进来的克莱因身上。   “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想象力丰富。”克莱因立刻摆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他也就随口说了个理由,没想到薇安居然毫不怀疑。   复仇?哈……那家伙若真的如此肤浅,那我也不会在他身边待这么久。塞勒斯托下达的命令只是自行在他列出的名单里选一个监视,并没有明确规定非某个特定对象不可。   “我已经蓄积了足够多的力量,要对付阿尔贝雷希特不一定要借助海德因。”这是维克多的心里话,人多反而容易搞砸,尤其是索德林这种目光短浅的笨蛋。   薇安松了一口气,虽然语气不善,但维克多并没有反驳海德因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他只是不想合作罢了。   “足够的力量,你指门德尔家族?”索德林冷笑:“他们不会把你当做家人的,你越是表现的出众,就越是被忌惮。哪怕你已经无法生于后代,那父子依然对你心存戒备。毕竟你所扮演的角色对他们来说,是外人……”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维克多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索德林的话:“我原本就没打算依靠他们,现在这个假身份随时都可以抛弃,所以我也不打算依靠你们。这世上,亲人、朋友、信仰没有一个靠得住,能信赖的,只有自己。”   克莱因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当然明白为所谓的亲朋也包括他。打从一开始,他们就约定了,就只是临时盟友。   “都一把年纪了,别还像个孩子一样……”薇安开始认为告诉索德林维克多的事是错误的。从孩提时候起,他们两个就没看对眼过:“维克多,一向心思缜密的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就在你乘坐飞艇前往王都的这几天,一个关于你的消息已经在诺丁和地下情报网中传得沸沸扬扬。”   维克多一时没想到情报组织究竟收集到了什么让薇安如此严肃的情报。   “外面都在风传,阿尔贝雷希特已将你定为第四继承人。”   ※※※   传送回诺丁首都辉光城,在专门为金龙修建的宽大起飞坪降下后,阿尔贝雷希特迎来了专程前来恭迎他返回皇宫的众大臣,他们跪在通往皇宫的路上,拦住阿尔贝雷希特的去路。   “脸色都这么难看,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诸人对视,最后由宰相作为代表回答。   “陛下,臣等是想求证一事。”   “不是什么小事吧,能让你们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专程等我。”视线粗略一扫,阿尔贝雷希特发现人群中不止有大臣,许多贵族赫然在列。   “听前方传来的消息,海德因已经称臣,作为附属国正式纳入帝国的版图。”   “这战报传的好快,我人都还没回来,你们倒事先得到消息了。”阿尔贝雷希特可不认为宰相是想和自己讨论与海德因的停战,诺丁的律法虽然规定由皇帝、贵族议会以及大臣共同主持政事,但自他登位起,军政大权就操控在他一人手中,议会和大臣的实权早被架空,也就只是维持基本的运作而已。宰相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率众前来停龙坪这里堵截自己,就为讨论海德因的归属问题。   让我猜猜他们想干什么,如果不是一南一北驻扎外地的佩雷尔与穆塔,那就是与维克多有关。   “陛下,现在不止是贵族议会和大臣,就连一些消息灵通的情报组织也得到消息了,您的那位首席顾问,他……听说这次前往海德因,他在您的授意下使用了克罗西恩的传送法阵。”   提起传送门,阿尔贝雷希特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一是涉及到他最讨厌被提及的隐秘,二是他对消息外泄的速度与具体内容感到不悦。   “虽说是纯血统,但是他毕竟不是帝国皇室的直系后裔,而且又是亡灵,您……难道真要立一位修习黑暗法术的邪恶法师当继承人?这世人将会如何看待诺丁,我们可是打着神圣之名的帝国啊。”   听了宰相的解释,阿尔贝雷希特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原本使用传送门只是为了测试他的首席顾问是否是八十年前已经逼到自杀的异母兄弟,却不想被其他人误解。   这样也不错呢,反正已经决定着手解决复位的事,倒不如让维克多替我顶去舆论的压力。而且,立个亡灵作为候补继承人也算开了先例,就不知玛拉是否还会继续容忍我这样的行为。   看着哈哈大笑的太上皇,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是怒极反笑,还是在嘲笑算得上越矩的他们。原本立谁当继承人就不是大臣该管的事。   “有竞争才有动力嘛,四位继承人都很优秀,且各有所长,帝王之位一向是能者居之,即便最后真的是维克多获胜又有什么可惧的,我还没死呢。”最后一句是特地提醒大臣们的,作为帝国真正的掌权者,只要他还活着,即使让维克多成为下届的皇帝也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   “恶事我做的难道还少吗,玛拉一样没有惩戒我,只不过这次我扶持傀儡身份稍微有点特殊而已。下去吧,这事明天的朝议在说,我累了。”有太阳之心,阿尔贝雷希特根本不会感到疲惫,但他的态度表达得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讨论下去。   大臣们让开一条道,目送大步流星离开的太上皇,个个面如菜色。   “哦,对了。”已经走远的阿尔贝雷希特突然站定:“过几天就是我的百岁寿辰,以我的名义将他们四个都召来。”   这道命令让大臣的脸色更加难看,那岂不是意味着阿尔贝雷希特正式承认了维克多的继承权。 风暴前夕(三)   第二天,许多平日里称病的议员与大臣都参加了三天举行一次的朝议。为的不是别的,正是关于维克多获得继承权的事。   “你们不是要讨论维克多是否具有继承权吗,怎么到了朝议上反而都不吭声了?”端坐皇帝宝座,阿尔贝雷希特面无表情地俯视众臣,看他脸色不佳,谁都没有敢接口。   “说话啊,都哑巴了?”   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敢出声,阿尔贝雷希特不由冷笑。   “既然我还没死,这皇位由谁继承就不用各位操心了。”真正让阿尔贝雷希特不爽的是大臣的越矩,皇位继承权权一向是皇室内部决定,尤其他大权在握,更不喜欢大臣们掺和。   其实大臣与贵族之所以对此事如此看重,还不都是担心押错宝。   第一继承人佩雷尔虽是嫡出的长子,却因为母亲不受宠而一直被皇帝布雷特冷落,加上生母出身提迪斯,让知道内情的权贵更是不看好他的继位的机会。   第二继承人穆塔虽是庶出却是布雷特最喜欢的子嗣,在皇帝退位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下届皇帝非他莫属,毕竟诺丁历史上也曾有过非嫡出皇帝。   第三继承人卢希恩在身份上全面超越庶出的穆塔,教会圣骑士的身份使他在百姓与贵族间的威望超过另外两名皇子,但是也正是这层关系让他处于不利地位,所以他的支持量依然比不过穆塔。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会皇位争夺战会是穆塔胜出,可阿尔贝雷希特的复出搅乱了一切,那些已经加入穆塔阵营的权贵无一不懊悔,庶出又没有多少政治才能的穆塔比起阿尔贝雷希特逊色太多,历数诺丁的历任皇帝,除了开国君主维因外,已经无人在声望和能力上能超越他。   而今,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以塔兰大公私生子的身份进入阿尔贝雷希特魔法顾问团的亡灵法师不但排名日渐上升,现在还获得了继承权,这是简直就是布雷特眷宠穆塔的翻版。   说起继承权,大臣们都知道神圣帝国源出教会,而教会又与圣歌一族关系匪浅,作为帝国最强军事象征的维因法典的获得条件之一,就是血统必须够纯,这所谓的“纯”不是皇室血统,而是圣歌的血统。虽然不清楚详细的内情,但大臣们都认为维因法典应该是圣歌制造的诸多圣物之一,所以必须由具备圣歌血统者才能继承。   首席顾问维克多的圣歌血统在七年前就已经公之于众,也因为他具有被称为“神之后裔”的圣歌血统,反对阿尔贝雷希特坚持启用亡灵为顾问的声浪才降低了不少,局势的突然变化连为数不多的中立派都没料到。人们都担心一向喜欢破坏规矩的阿尔贝雷希特会真的立一个亡灵做新帝。   “陛下,听说您已经下诏让四位继承人返回辉光城参加您的百岁寿辰?”作为百官之首的宰相布伦特即便再不情愿,该问的还是要问。   “布雷特已经退位八年,皇位不能一直空着,是时候选出合适的继任者了。”   阿尔贝雷希的回答让大臣面面相觑,猜不透他这席话的真假。本来都认为他想复位的,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又没有当再当皇帝的打算。   朝议散后,中立党派聚在宰相府讨论这次出人意料的变局。   “我可一点都不看好维克多,别忘了他可是亡灵,亡灵!诺丁的强大是建立在阵营第一信仰大国的基础上。没有教会的支持,诺丁迟早会被其他王国压下去。”威尔伯爵职位不高,却是少数在历次政变都幸存下来的贵族,他坚持认为太上皇会复位,现在的变局只不过是障眼法。   “你也别忘了,诺丁的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退位的皇帝重新复位。”布伦特则持相反的看法,他认为阿尔贝雷希特的首席顾问极有可能成为诺丁未来的统治者。   “哈~陛下打破的记录还嫌少吗?有哪个皇帝能做到他样的地步?为了皇权不惜杀父嗜兄。”就是因为知道阿尔贝雷希特并不光彩的过去,威尔才不支持任何一位皇子。   “你自己也说了,维克多是亡灵。既然是亡灵,自然也冷血无情,他的凶残程度并不亚于陛下,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陛下尚且还有舆论与教会的顾忌,维克多可是全然不顾的。看看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陛下撑腰更是肆无忌惮。相比其他三位,我觉得他的胜率更高。”   “出身,别忘了他的出身!我们姑且不管他私生子的身份,即便是有圣歌的血统,仅不是直系皇族这一点就难以通过议会的投票。”   布伦特干笑几声:“威尔,你难道没看到陛下今天在朝议上的表态?加上昨天,陛下已经重复过两遍他还没死。你难道忘了他的风格,陛下说话从不重复三次以上。而且他想表达的意思也已经很明确了,无论他立谁当新帝,这权势还是牢牢控制在他手中。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认为维克多会上位。陛下虽喜欢操控局势,却是最讨厌愚笨之人。穆塔与佩雷尔皇子都犯了他的忌讳,已经没有多少机会了,你看他们娶妻这么多年没有诞下后嗣不就是已经明显的答案吗。已经被教皇指明为下届继任者的卢希恩,基本上已经可以排除。这点相信你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教会与帝国的统治权是绝对不会集中到一个人手中。”   听完布伦特的长篇分析,威尔陷入沉默。他不是不知道这些,而是他始终坚信阿尔贝雷希特再怎么出格,也不会真的选一个亡灵当神圣帝国的新皇。   “我说你们两个别争了,反正我们是中立派,无论谁胜出都与我们无关,不是吗。无论国内的局势再如何变换,只需坚持我们一贯的准则,管他谁当新皇呢。”另一位中立派贵族制止似乎还有话想说的布伦特:“一切都等陛下百岁诞辰那天才知晓,谁都说不准到那时候会不会又有新的变数。”   布伦特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因为这最后两句话噎在喉间。   也是,陛下的性格原本就难以琢磨,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再等等看吧。   ※※※   接下来的几天无人敢再向阿尔贝雷希特提起继承权的相关话题,他们都深知诺丁的实权统治者的性格,一再纠缠他不喜欢的话题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自己倒霉。   便利的魔法传讯以最快的速度将阿尔贝雷希特的口谕通知给四位继承人,维克多的代理总督没当几天就急匆匆赶往辉光城。   帝国军用飞艇比教会送的快多了,高纯度的魔晶让速度有了质的提升,几乎是与身处普雷西雅的卢希恩一同抵达。   “维克多,你怎么也来了?”从克莱因处得知维克多被委派为临时总督,看到本该待在海德因的异母兄长,卢希恩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祖父让他回来的,百岁诞辰虽是举国庆祝,但祖父的讨厌人多的场合,生日宴会应该只局限于皇室内部,即使他身为首席顾问也不该在邀请之列。   “看来你还不知道呢。”从卢希恩略带惊异的表情维克多不难猜出他的疑惑:“大皇子佩雷尔和二皇子穆塔也都从各自的驻地赶回辉光城了。”   “这我猜到了,既然是家宴……”话说到一半,卢希恩突然顿住。   家宴……对啊,既然是家宴,为什么维克多会来?没有祖父的命令,他不能在正式总督接替前擅离海德因。祖父让他来的,这岂不是说……   回望的视线比上一次还要惊愕,卢希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祖父承认维克多的继承权,难道真的想让用相互残杀的方法来除去阻挡在他复位路上的后嗣吗?   卢希恩出生时阿尔贝雷希特已退位,没有经历过他手段最血腥的在位时期,与从父亲和民间传说里知晓的历史不同,这一回,他知道自己即将体验铁血大帝冷血无情的一面。   “你有些太失态呢,卢希恩。”维克多不紧不慢的声音将卢希恩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迟早这一天要来的,从你决定接受费尔南德斯的安排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你要面对这样的可能。现在才害怕,不觉得太晚么?”   “我不是后悔,只是……”卢希恩苦笑,他怎会在这时候后悔,只是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辛酸罢了。若换在普通人家,祖父怎么会对孙子做这样残忍的事。生在皇家表面上看风光无限,其中的阴暗却是不为世人所知。如果有可能,他真希望自己出身平民。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卢希恩突然停下,侧身望向还没有挪动步伐的维克多。   “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既然已经转变为亡灵,权势也不在是追求法术极致必须的过程。”卢希恩越想越奇怪,以维克多的性格应该藏身荒野专心研究法术才是,可他却偏偏要参与到凶险的政事当中。以他的能力,完全不用依靠父亲就可以获得研究所需的大量珍稀材料和书籍,他究竟是为什么,要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因为这是最快的方法。”维克多沉默了片刻才作答。   “即使随时有可能摔下悬崖的崎岖之道?”   “呵呵……这世上没有哪一条通往梦想的道路是平稳的康庄大道,攀登和前进的过程越难,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才越愉悦。”   “咳……”一声不大的咳嗽声打断了维克多与卢希恩的凝视,他们同时转头,看到了脸色苍白的佩雷尔,在稍远处则站着穆塔。 风暴前夕(四)   “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家伙也能拥有继承权。”穆塔语气不善地率先开口。他还曾想过要拉拢祖父最得宠的魔法顾问,却不想这位他一度以为可以成为自己登上帝位的亡灵法师今日成了最棘手的竞争对手。相比佩雷尔与卢希恩,维克多更难对付。无论是才智和能力都远超自己,维克多唯二的缺点就是非直系皇室与亡灵的身份。   穆塔心里明白得很,条规和律法都只是表面,真正决定由谁继承还是祖父说了算。一向标新立异的他如果真的立维克多做继承人,谁反对都没用。   “这不是第二皇子吗,许久不见了。”维克多似乎没有听到穆塔言语中的挑衅和鄙夷,将视线再次掉转回佩雷尔。第一皇子默不作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刚才那声咳嗽并不是他发出。   “第一皇子有何高见。”既然他是故意打断自己与卢希恩的谈话必然是有话要说。   “该进去了,别让祖父等太久,他最讨厌等人。”   原本期望佩雷尔能说点什么,失望的收回视线,维克多给卢希恩使了个眼神,不管身后咬牙切齿的穆塔径直走进宴会厅。   四位继承人同时出现立刻吸引住了所有宾客的注意。佩雷尔与穆塔,维克多和卢希恩两人一组,一左一右站到王座旁,无形之中显示出了他们的对立。巧的是,他们都是异母兄弟。   “都到齐了呢。”一直闭目养神的阿尔贝雷希特至此才睁开眼:“本来百岁诞辰算不什么稀罕事,可诺丁皇族一向早逝,若不是我坚持,礼官们大概会将所有王国的权贵都请来。”   开场白还算轻松,但众人的精力都集中在究竟选谁做下届皇帝上面,使得偌大的宴会厅里的气氛格外紧张。   扫了一眼神情各异的皇室宗亲,阿尔贝雷希特笑了笑,对站在左手最末的维克多勾了勾手指。卢希恩和佩雷尔对于出现这样一幕并不意外,穆塔就显得很焦急,他回头望向人群,几位幕僚都对他连连摆手,适宜不要有太大动作。现在不同以往,没有布雷特的撑腰,他的地位比不受宠的佩雷尔好不到哪儿去。   在此起彼伏的抽气生中,巫妖走到阿尔贝雷希特身边,弯下腰,尽量将头垂到与王座上的阿尔贝雷希特相同的高度。   “你觉得选哪位做未来的诺丁之主更合适?”不大的音量刚好能让其余三位继承人听到,一些站得考前的皇亲贵戚也听到了阿尔贝雷希特的询问。   “那要看陛下希望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回答?”维克多并没有因为阿尔贝雷希特直接将难题甩给自己而苦恼,它早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以门德尔长子的身份,自然是希望您选卢希恩。以普雷西雅领主的身份,我希望您选佩雷尔。以首席顾问的身份,我会希望由您自己复位。倘若……是以另一位维克多的角度,那么我会选自己。”   “我没有说这是多项选择吧。”阿尔贝雷希特面带微笑,可声音却冷了几度:“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大胆,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触犯我的禁忌了。”   “我只是如实的回答而已。”自从被怀疑,维克多就没在乎过禁忌一说。根据它的分析,阿尔贝雷希特既然能在起疑后没有一查到底,就说明他目前还需要自己。在阵营大战结束前,或许该说在达到目的之前,阿尔贝雷希特是不会除掉它的。   “大胆!你怎么敢说出那个名字……”   无可抑制的嫉妒与恐惧让穆塔不顾场合的怒斥出声。   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的当着祖父的面说那个名字,那可是连父亲连想到都会害怕的禁忌。他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说了出来……   “放肆。”阿尔贝雷希特眉头微皱,带着不悦的目光让穆塔瞬间失声:“我不记得有给你御前随意发言的资格。”   被斥责的穆塔面带委屈退回原本的位置,望向维克多的双眼里充斥着满满的愤怒。而站在他前方的佩雷尔双手交握,表情木然,与穆塔形成鲜明的对比,低垂的眼中尽化不去的浓浓畏惧。   维克多·圣歌,这个只有在皇家秘档里才有记载的名字,对皇室不但是阿尔贝雷希特嗜亲的起始,更是绝对不能提的禁忌。从随母亲一同从提迪斯远嫁的侍女那里,佩雷尔听说原本母亲是想替自己取名维克多,却不料父亲勃然大怒,从此不再去她的寝宫。儿时佩雷尔无法理解,只是取了一个普通的、有长子意义的名字,为何父亲会如此震怒。直到他十六岁获准进入皇家档案馆,这才在尘封的书籍里找到答案。   原来,“维克多”这个名字犯了祖父的忌讳。   私底下,也曾听祖父时期的大臣后裔说起过他的一些禁忌,祖父在位期间,整个诺丁无人敢用维克多一名。费尔南德斯的私生子出现时,佩雷尔在内心的阴暗处也曾期许过,也许祖父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剥夺卢希恩的继承权。可辉光城迟迟没有动静,佩雷尔不禁有些绝望,难道祖父真的已经不再过问世事,假如他不出面,那么穆塔将会取代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第一继承人成为下届皇帝。   没想到事态的发展会峰回路转,已经二十年没有露过面的祖父突然以迅雷不及的手段处死了穆塔还为出世的孩子,按照礼制同样娶了提迪斯皇室成员为妻的佩雷尔开始害怕,担心祖父在责罚门德尔的时候会连带上自己。然而局势的再一次出乎他的预料,祖父非但没有惩罚犯忌的门德尔,还将已经转化为亡灵的维克多收归麾下。   为什么?祖父不是讨厌“维克多”这个名字吗,为什么……   紧随着这个问题而来的,是近似驱逐的外派令。第一与第二继承人被遣往帝国最南和最北的两极之地。皇帝之位距离越来越远,佩雷尔似乎能预见祖父为了复位除掉自己和穆塔的未来。相比之下,维克多的位阶在顾问团越爬越高,没出两年就坐到首席之位。不止是他,所有人都疑惑,为什么铁血大帝对这个亡灵如此纵容?如此偏袒?   听说维克多获得继承权的事后,佩雷尔遣散了最后剩下的几位幕僚。他突然顿悟,皇帝之位从来都不会属于他,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愚蠢的穆塔啊,无论是你还是父亲都没有看透,祖父从一开始就不会将皇位传给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如果没有维克多的出现,他绝对会自己复位,亲自参加堪称完美人生中唯一没有夺取的荣耀。无论是性情还是手段,维克多都更接近祖父,祖父选他当继承人也是理所当然。哪怕……维克多并不是皇室直系。连犯杀兄嗜父大罪都没有降下责罚,玛拉会阻止祖父立亡灵做新帝吗?也许,这正是他想要的,这世间已经再没有任何人能与他为敌,挑战神威或许才是祖父最渴望的事。   “真是意思的回答……”不同的身份都对应了不同的选择,如果说这世上除了神还有谁能值得一战的话,那就是你了,维克多。无论智谋和能力,你都远超另外三人,纵使我没有激怒神的想念,我还是会选你做继承人。   阿尔贝雷希特的情绪变化极快,上一秒还满脸不悦,下一秒已经如沐春风,让参加他寿辰庆典的人的心也跟着上下起伏。   礼官上前禀报已到晚宴时间,问是否现在移驾到偏厅,那里已经备好丰盛的宴席,是用来招待皇帝与最亲近者的特殊席。   “我已经多年不吃食,你们几个年轻人去吧。用餐的时候都想一想,若是由自己统治将会把诺丁引向什么方向,我会根据你们的回答做出选择。”阿尔贝雷希特的这一席话让原本怒视维克多的穆塔面露喜色,急匆匆抢在所有人前面冲向偏厅。   祖父并没有说用餐的时候只许他们三人进入,他还有时间和幕僚们好好谈一谈。维克多头脑口才再如何了得,毕竟只有一个,论智囊班底穆塔自信最强。   紧随穆塔,佩雷尔与卢希恩相继步入偏厅,维克多最后一个进入,尽管桌上都摆放着丰盛的宴席,可无人有心思用餐。   佩雷尔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如同嚼蜡的食物,目光投向卢希恩所在一桌。一身教会装扮的堂弟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坐在他旁边的维克多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愉悦。   “你说什么!!”   最远的一桌是穆塔和他紧急召见的一群幕僚,佩雷尔转过头,正好看到穆塔掀桌而起。他脸色潮红,表情比在外面还要愤怒。   “殿下,息怒啊……”幕僚们围住气得几乎跳脚的穆塔,低声规劝。   “你们说出这样的话,叫我怎么息怒?”   只可惜穆塔并不听劝,一脚将倒伏的餐桌踢开,弄出更大的声响,惹得站在门口的卫兵频频探头。   “愤怒之灵并不能让你突发灵感,还是听从你幕僚的建议为好。”维克多刻意火上浇油的举动让穆塔“噌”地拔出佩剑,直指将双手拢在袖中维克多。 风暴前夕(五)   时间仿佛突然定格,恭敬地站在一旁的礼官和仆役都呆呆地看着这突发的一幕。   第二皇子穆塔用佩剑指着太上皇的私人首席魔法顾问。   “殿下,不要鲁莽行事!太上皇就在外面,别一时冲动啊!”   “滚开!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我不会再听你们的进言了,什么韬光养晦,什么千万忍耐,你们一定拿了他的好处,要不就是都投靠了那家伙。我要是倒了,你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推开几名试图拦住自己的幕僚,穆塔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劈向维克多。   “锵!”   清脆的金属相击声响起,卢希恩以未拔出的玛拉之光接下了劈向维克多的长剑。   “你疯了吗,穆塔。”架住穆塔攻击的同时,卢希恩心头疑惑骤起。   穆塔的力量怎会有这么大?他虽然也修习武技,能力却是平平。无论力量和速度,都远超以往。   “走开!否则我连你一块砍。”怒火中烧的穆塔此刻全然不记得他根本就不是以武技而著称的卢希恩的对手。他满心满脑想的都是砍死那嘴角带笑的可恶家伙,更是忘了对方是亡灵,不是普通刀剑就能杀死的怪物。   “快住手,要是被祖父知道了……你……”话还未说完,卢希恩就被强横的力道扫到一边。   两眼发直的穆塔近乎疯狂地高举长剑,再度挥向依然端坐在椅子上没有移动的维克多。   “大哥!”急忙从地上爬起,卢希恩焦急地大喝。他已经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穆塔精神极度紊乱,像是中了法术一样。而且他手里的武器在接近维克多的时候发出了微弱的荧光,那是施加过超度亡灵一类法术特有的光芒。若非如此,他本不用刻意阻拦穆塔。   撕裂声在忽然变得寂静的偏厅里格外响亮,穆塔吃吃地笑着,双眼紧盯已经斜劈进维克多肩膀的长剑。   “去死吧~这可是特质的对亡灵武器,去死吧……”   佩雷尔满脸愕然地看着几秒钟内发生的事,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穆塔笑出声,他才猛然惊醒。   “你这是在做什么呀?!”公然袭击另一位继承人,按照帝国律法不但要被剥夺贵族封号和权利,还将被永远流放。就算祖父鼓励几位继承人之间相互争斗,他也不会喜欢看到拙劣的竞争手法。如此明目张胆的杀死另一位继承人,大概是他最讨厌的手法了。   “呵呵呵……死吧,所有阻挠我继位的人,都死吧。”佩雷尔的话让眼神呆滞的穆塔突然找到聚焦,就在他半侧身准备拔出还嵌在维克多身体里的长剑时,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巫妖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只是这样吗……你的野心和欲望。”没有人看清它究竟是怎么出手的,话音刚结束,穆塔整个人就横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附近一根立柱上,骨折的声音清晰让礼官和侍从发出高低不一的尖叫。   卢希恩走回维克多身边,眼里满是不赞同,由于是背对,佩雷尔没有看到他们眼神交汇所传递的信息。   “咳……你这混蛋……”折断的肋骨插进肺里,穆塔刚说了几个字就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幕僚站在原地,谁也没敢上前搀扶,因为偏厅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人影。   阿尔贝雷希特仿佛没有看到维克多与穆塔的伤,浅蓝色的瞳孔如水晶一样,冷冷地注视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你们各自都代表了国内或南陆的一股势力,无论大小,都对诺丁有一定的影响。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为了继承权大打出手,进而影响到帝国的稳定。我把你们召集在这里,让你们用语言的方式为自己争取继承权,就是希望能在最平和的情况下选出未来的诺丁统治者,可你的行为……实在是让我失望。”最后一句显然是对穆塔说的。   虽然伤势严重,但穆塔手脚并用地爬向大门,用染满鲜血的手抱住阿尔贝雷希特的双脚连声哀求,希望以此换得祖父的怜悯。只可惜,阿尔贝雷希特是出了名的亲情淡漠,不但没有俯身扶持受伤的穆塔,还一脚将他踢的更远。   “没用的废物,根据帝国律法,伤好了之后继续回你的驻地,永远不要再想王位的事。”   “祖父!”穆塔气极,再次呕出鲜血:“您真的要立那个亡灵为继承人吗?您难道不怕神祇责怪?您问我们要将诺丁引导向何方,您现在的所作所为,又会给帝国带来怎样的未来?”   佩雷尔猛抽一口气,为穆塔的大胆再度感到震惊。   这样的话在心里想想就好,说出来不是自找死路吗?穆塔,真没想到你愚蠢到这个地步。即使王位没有希望,也不能自暴自弃到这种程度,你不说这些话,也许祖父还会饶你一命。   阿尔贝雷希特缓缓转过身,看着毫无血色的穆塔,露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惊愕的微笑。   “世人都畏我惧我,亲人都怕我恨我,大臣和权贵那一个不再心里咒我骂我,可即使这样又如何。我不一样活的好好的,神不会那么轻易干涉这个世界,假如玛拉能亲临,我倒要感谢维克多。”说完,阿尔贝雷希特命令卫兵把穆塔抬走,并叮嘱医好后立刻送出辉光城。   围聚在大厅里的宾客大气都不敢出,没有说话和议论,人们都用眼神眼神交流。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偏厅里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穆塔一身是血的被人抬出来,他们都明白,这位曾经权势滔天的王位继承人是彻底失势了。   在诺丁的皇室,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利,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强悍凶狠之人。下一个出局的,不出意外就应该是背负了十多年怯懦名声的第一皇子佩雷尔。   “虽然清除掉一个竞争者,但你做的还不够漂亮。”阿尔贝雷希特缓步走入偏厅,全副武装的卫兵立刻关上大门,隔绝了一切探究的目光。   “情况紧急,我也顾不得是否会落下把柄。”维克多起身,干脆地承认穆塔刚才的神智混乱是它所为。   只是一个简单的混乱法术,就让心性最不坚定的穆塔乱了心智,他经不住混乱精灵的诱惑,慌乱地以为只要除去维克多,王位就还是他的。   卢希恩虽然感觉到些许的黑暗之力,但场面混乱让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维克多自身携带还是穆塔内心阴暗所致。直到穆塔发狂般的发动攻击,他才恍然明白,那股若有若无的黑暗之力并不是自己过于敏感,的确是维克多做了手脚。   “照刚才的情形看,你们都已经做出各自的选择。这是你们的真心,还是迫于形势的选择?”在为自己安排的主位坐下,阿尔贝雷希特叉起一块烤得金黄的肉排送入口中。   “陛下,我并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佩雷尔抢在卢希恩之前发言,这并不是妄自菲薄,佩雷尔自知无论是卢希恩还是维克多,才能都在他之上。   “卢希恩呢?论声望,无论是贵族还是民间维克多都不及你,再怎么有才华,都无法掩盖本身是亡灵这项事实。”抿了一口酒,已经很久没有进食的阿尔贝雷希特让身后的仆役忙个不停。   “只靠声望是无法稳坐王位的,大哥除了是亡灵,其他方面都比我强。”   卢希恩的回答让阿尔贝雷希特连笑几声。   “身为教会圣骑士的你居然会有这种想法,玛拉的界限宽松得让我惊讶,要是换做别的神祇,这该算是亵渎了。”   卢希恩微微躬身,对阿尔贝雷希特的评价以沉默作答。   “那么……就这么定了。”举起酒杯,阿尔贝雷希特向维克多致意:“恭喜你了,维克多,诺丁未来的新帝。”   “陛下,您真的……”礼官们集体失声,虽说这样的结果早在预料之中,但真的由阿尔贝雷希特亲口宣布,还是让他们有些无法接受。   “教会那边……”卢希恩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被截断。   阿尔贝雷希特在意地挥挥手:“阿纳尔那里我会亲自解释,这点你不用担心。都下去吧,我有话和维克多说。”   看到佩雷尔与卢希恩相继出来,等待在大厅里的人们立刻明白,他们的担心果然成真,阿尔贝雷希特竟真的选了一个亡灵做诺丁的新帝。   避开霎时变得喧闹的宴会大厅,卢希恩走到无人的花园里,左右扫视确定无人后,才启动从塔兰启程前往辉光城时费尔南德斯塞给他的传音道具。   “父亲,结果出来了。”   “难道……阿尔贝雷希特真的选了维克多?”只听声音,费尔南德斯无法判断卢希恩此刻的心情,他一直担心阿尔贝雷希特如此大张旗鼓的透露维克多有继承权,并不只是为自己的复位扫清障碍。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相比起我,维克多更合适,而且由他继承的话,父亲您的心愿才能真正达成。”多年累积的负担一下去掉,卢希恩感到身心一下轻松不少。   “可是,他毕竟是亡灵,继承方面……”   “我可以禅位给卢希恩啊,只要阿尔贝雷希特一死,让谁做继任者不就都是我说了算。”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卢希恩猛地转身,就看到维克多站在距离自己不过两步的地方。他一点也没有觉察到维克多的存在,连维克多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虽然离最初的计划有些出入,但总的来说,还是顺利的。”   “祖父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应该不是如何管理国家之类的空话,卢希恩清楚祖父立维克多做继任者是有某种特殊目的。只要阵营大战一结束,维克多就失去利用价值,在那之后,他还要面对由祖父或教皇亲自发动的,针对维克多的战争。   “战争要开始了。”凝视一片漆黑的夜空,维克多低声说道:“光明与黑暗每百年一次的争斗,阿尔贝雷希特决定提前一年开战。” 风暴前夕(六)   提前一年开战带来的震惊丝毫不亚于维克多所说的禅位。   无论是费尔南德斯还是卢希恩,都怔怔地看着维克多,有些难以消化它所带来的最新消息。   “他……阿尔贝雷希特真是这样说的。”费尔南德斯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是,亲口对我说的。他要御驾亲征,作为光明方的主帅与黑暗一族交战。”   “奇怪啊……”费尔南德斯想不明白了。   假如阿尔贝雷希特只是想获取自己作为诺丁皇帝唯一的缺憾,那他就不应该立维克多做继承人,再这个敏感时期激怒神祇可不是闹着玩的。不但有可能失去恩宠,更有可能使整个帝国也被牵连。   最近一次神罚发生的年代不算久远,堪比诺丁的古代帝国顷刻覆灭,起因还不就是因为得罪神祇。   和费尔南德斯所想不同,卢希恩更多的精力是集中到主帅这个名词上。   以往的阵营之战诺丁虽是主力,但主帅却一直由教皇当任,祖父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就算阿纳尔教皇的同意,执政官们也不会允许的,原本诺丁就是教会分裂出去的反叛分子。   “明天正式的命令就会下达,包括附属国在内的所有盟国都会接到由阿尔贝雷希特下达的召集令,所有国家元首都会被请到辉光城,探讨这场百年一次的战该怎么打。”   “什么,明天?这、这也太快了吧。”这个消息的吃惊程度虽然不上前两个,但也足够费尔南德斯愕然。阿尔贝雷希特竟然如此着急开战,就算各国已经在这几年就着手备战,也不能说打就打啊。   “只是命令而已,真正集结齐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毕竟不是每个王国都有诺丁这般雄厚的实力,把上等魔晶用在飞空艇的航行上。”对于这样的发展,维克多一点都不意外。早在十年前,南陆各国就都在为百年一次的大战做准备了,有阿尔贝雷希特亲自督促,诺丁大概是准备得最充足的一个。   “你刚才说的禅位……”尽管费尔南德斯不适合在这样的情况下提起,但他还是不得不问。   “父亲大人可真念念不忘。放心好了,我从一开始就对权势没有兴趣,无论是小小的塔兰,还是疆土广阔的诺丁,我的愿望始终如一,被阿尔贝雷希特选成继任者也出乎我的预料,只要大战结束,他会迫不及待的把除去,到时候还有一场皇位之争。现在,还是先把精力用在阵营大战上面吧。”对于费尔南德斯,维克多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笑和讥讽他的机会。   风中传来了呼喊声,维克多辨出这是仆役在叫它的名字。   “哦……在找我呢。通话时间太长了,小心被追踪。诺丁可是设置着监视魔法传讯的大型法阵,还有什么话等见了面再细谈吧。”理了理衣袍,维克多转身返回宴会厅。   卢希恩朝费尔南德斯点了点头,切断了魔法传影,紧随在维克多身后。   ※※※   维克多的胜出可说都在大部分人的预料当中,对上这位连续七年当任阿尔贝雷希特首席顾问的亡灵法师,所有权贵都一致认为佩雷尔和穆塔是没有任何希望,而唯一可以在威望上一争高下的卢希恩身份更为尴尬,既是异母弟弟又是教皇候选人。   由于阿尔贝雷希特还健在,且他的身份过于特殊,虽然已经定下继承人,却没有举行正式的继任和相关庆典,也只是象征性的给各国发去了文书。一同发出的,还有召集南陆各国统治者的魔法传讯。   克莱因从脖颈上取下用银链系着的一块长着双角的恶魔头像,轻轻擦拭后放在桌上。不知是何种材质制成的雕像双眼发出如血的红光,浓烈的黑暗气息顿时笼罩了实现已经布置过结界的房间。   “伟大的魔神之主,您吩咐我监视的堕灵已经获得了诺丁的皇位继承权。”一向桀骜的混血双手交叉与胸前,低着头,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因为要扮演维克多,克莱因一直留在海德因。比起南陆其地区,因为战争关系被封锁数年的海德因知道这个消息晚了几天。虽然维克多不可能在施有追踪结界的诺丁使用通魔法讯手段联络,不过克莱因还是对他能获得继承权一事抱有极高的信心。   表面上虽然穆塔和卢希恩呼声较高,但无论阿尔贝雷希特有意复位还是真的想找一位继承让,维克多都比其他三人更合适。   “人类可真是有意思。”   昏暗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施展过特殊法术的魔神像成为连接中层与地下两个世界的临时联接,无需投影,魔神塞勒斯托就将他的声音传达到了地面,他的使仆耳中。   “身为玛拉的信徒,竟然启用一个亡灵做王位继承人,尤其他还是诺丁的前任皇帝。”   “陛下,那个人类可不能用一般的人类来做比较。我怀疑他这些看似荒唐的举动都别有用心。”克莱因作为旁观者,比维克多更客观也更容易看明白阿尔贝雷希特此举并不单纯。   “无论如何,他终究是个人类,不可能左右大战的胜负。这一次的胜利,我们势在必得。你要看紧堕灵,可别让他第三次叛变。”连通空间需要大量的魔力,时间太久会让人起疑,塞勒斯托的对话也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断开了。   收回半跪的姿态,克莱因将魔神像重新戴回脖颈,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塞勒斯托竟然如此看重维克多的,甚至认为他的叛变会对这一次的阵营大战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不就是一个堕灵吗,除去这层被神话的血统,他几乎一无是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维克多那点小聪明根本派不上用场。塞勒斯托显然不会缺乏一个军师,他如此看重维克多应该不会像帕格洛特那样,只是为了单纯的获得晋升。   想到亡灵,克莱因也想起了维克多新换的主子——一度被打落神座的神祇。虽然至今仍不知道他原本的身份,但克莱因认为塞勒斯托关注维克多绝对与自称复仇之神西格的神祇脱不了关系。   “小看人类可不太好呢……”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入封闭的房间,克莱因凝望着人头攒动的皇宫喃喃自语。   在神眼中他们或许是如蝼蚁一般的存在,可就是这样一个并不长寿,也没有和元素沟通能力的生物成为了大地的主宰。而且,在所有物种之中,人类成为神祇的数量是最多的。   嗯?等等……   一个很模糊的念头在克莱因脑海中一闪而过。   莫非……阿尔贝雷希特的目的是……   有趣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选择维克多做继承人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假如我的推算成立,本该是一年后开始阵营大战或许要被提前。   房门被猛地推开,索德林国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公主薇安,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战争,开始了吧。”   碍于身份,索德林没有冲上去。若不是考虑到力量上的差距,他真想揪住克莱因的衣襟问他是否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们都猜错了,阿尔贝雷希特并不是想自己复位,他把一个亡灵推上王位,也只不过是想借此来测试。”不仅是克莱因,就连维克多也没想到阿尔贝雷希特的真正目的是这样吧。一想到维克多也没预料到,克莱因忍不住想笑。   巫妖总以为自己掌控了阿尔贝雷希特的思考模式,没错,单纯的以了解而言,这世上的确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阿尔贝雷希特。可是……时间已经过了八十年了,维克多,连你都变了,那个将你迫害成亡灵的家伙,能不变吗,尤其他已经在人类绝对权利的巅峰上端坐了八十年。   “测试?”比起兄长索德林,薇安显得更理智些,她不明白克莱因话中的“测试”一词究竟是指什么。   “没错,就是测试,对神祇的测试,阿尔贝雷希特看看玛拉究竟能忍受到什么样的程度。”若不是刚才灵光一闪,克莱因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其实谁都没有料到阿尔贝雷希特会有这样的野心,他原本也是赞同维克多原先的构想,没想到这位不但是诺丁甚至可以说是南陆历史上最强的皇帝会有如此的野心——成神。区区一个人类,妄想成为神灵!   没错,他是有那样的资格,作为留着真正神祇血统的后裔,圣歌一族是光神玛拉的后代,即使混了千百年的血,仍保存了一点点血统,他能获得两份圣物的承认就是最好的证明。   命运可真会捉弄人。假如圣歌一一族不是想通过近亲繁育来提高血统中已经不多的神性,维克多也不至于连声音都无法传达给玛拉。假如他能直接与神对话,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悲剧,圣歌不会被灭族,甚至阿尔贝雷希特有可能不会成为皇帝……   “计划仍然进行吗?”索德林最想知道的是他们原先计划好的是否依然继续。   “当然要继续下去,否则你这与亵渎无异的行为不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吗。”看着一脸阴沉的索德林,克莱因不禁想。连精灵也无法免俗,人类还将他们当做不问世事的民族,一旦到了攸关生死的当口,无论是什么种族都会放下平日的伪装。   面带微笑地看着海德因的国王,克莱因打从心底里鄙视他的表里不一。   为了获得阵营的胜利,为了国家和臣民,与一两个黑暗一族合作完也是不得以。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吧,索德林。真是虚伪啊,你干脆承认是不想失去现有的地位还能赢得我的一点点尊重。像阿尔贝雷希特,野心与能力成正比,也只有这样的人类,才有值得一战的价值。 兄弟(一)   乘着召集各国元首的这段时间,维克多抽空回了一趟普雷西雅。这座名义上完全属于它的城市同样因为继承权而陷入骚乱。   没有使用帝国的飞艇,而是采取更为便捷的传送门,刚一传回议事厅,维克多惊讶的发现,这里并不是空无一人。它本以为在代理自己处理政务的卢希恩离开后,这里再不会有外人进入。   除了伊斯菲尔,还有归属卡莲的三名佣兵与艾露。   “阁下!”原本在与佣兵激烈争辩着什么的伊斯菲尔激动地迎上前,此时此刻再叫领主已不合适。   看到巫妖的身影在房间里渐变渐明,艾露嗤笑一声转开头,不去看随之扫来的凌厉视线。   霍克等人平安归来有些出乎维克多的预料。它本以为这三个佣兵即使不被排外的阿方索人弄死,短期内也无法从封锁的北陆回来。   “让你们去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结果维克多早已知晓,可它没料到佣兵给它带回了预料之外的消息。   霍克与雷娜互看了一眼,均没有开口,由一向少言的杜南回答。   “缇迪斯确实与阿方索商业之外的密切往来,我们到北陆后顺着源头追查,发现真正泄露他们有结盟意图的不是缇迪斯的贵族,而是黑暗精灵。此外,我们还发现与黑暗精灵密切联系的除了缇迪斯之外,还有另一股势力。复仇之神的信徒,他们和黑暗精灵走得极近。至于他们是否在密谋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维克多眯起眼,陡然降低的温度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严禁低级信徒与其他神祇的信徒来往过密,是建立复仇教派的死律之一,能让他们冒险尝试的就只有代替自己对外宣称是祭祀的鲁玛。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辛苦了,你们做的很好。去库房领取酬劳吧。”就在三名佣兵转身离去的时候,维克多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是你们能拿的,都可以拿走。”   杜南双眼远睁:“你要放我们走?”   “事到如今,束缚已经没有意义,不是吗。”维克多难得对他们露出和约之色。   杜南拿捏不准维克多的真实意图,他既担心又害怕,没有利用价值就意味着死,以前他们多少还有点用,可从帝都传来的消息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不安。   一旦维克多成为诺丁的皇帝,他们几个小角色就一点用处也没有了。出色的探子要多少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知道巫妖与克莱因是秘密盟友的手下逃脱不了被灭口的命运。   维克多来之前,杜南还与伊斯菲尔争得面红耳赤,认为该乘这个绝佳的机会逃走,以免被心狠手辣的亡灵随便找个借口“处理”掉。可没想到,维克多竟然主动提出要放他们走,这实在是超出杜南的预计。   看到维克多的身影出现的瞬间,他脑海里想的是巫妖亲自回来灭口了。   “你肯定别有……”艾露话还没说完,就被霍克捂住嘴巴,拖到一旁。   “我们什么也不想要,就希望你能解除加入卡莲时定的血契。”钱这几年出任务赚的已经足够,若真能得到自由,杜南希望找个荒僻的山野之地定居,元远离开这个巫妖以及即将开始的战争。   “啊~抱歉,那个东西暂时还不能解除,毕竟你们知道我一些还不能暴露的小秘密。”嘴角微微上扬,维克多猩红的双瞳定定地看着杜南:“放心好了,我不会现在答应放你们自由,转身就把你们灭口了。这点诚信,我还是有的。”   被点破内心的担忧,杜南尴尬不已,但关系到身家性命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请求。   “那么,至少给我们一个期限吧。”   “战争结束后,我若还没有被湮灭,自然会消除契约。一旦我的灵魂彻底消失,你们也不用担心契约,会自动解除的。”解答的时候,维克多将视线转向一旁显得有些急切的伊斯菲尔:“你也走吧,带上所能带上的财宝。”   “阁下,这是为什么?”伊斯菲尔满心欢喜的以为主子飞黄腾达之后,他使不会被封为贵族,至少也会带在身边继续当任护卫。   “伊斯菲尔,阿尔贝雷希特给我继承权并不是真心让我做他的继承人统治帝国。在他消失之前,诺丁是不会有第二个统治者的。”   “可是,他毕竟年纪大了,就算有什么圣物,也只能活百年,这可是您亲口说的!”看到维克多眼神有了变化,伊斯菲尔还没出口的话都噎住。   “离开吧。”   几近喃喃的低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无论是伊斯菲尔还是杜南等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维克多。   冷漠、残酷几乎是他的代名词,对敌人他从不心软。如此人性化的一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个自治领和领主之名在大战后都将不复存在。现在是你们唯一离开的机会,不想死的话有多远就走多远。”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站在门外的是比起七年前苍老了许多的费舍尔。   杜南给霍克与雷娜使了个眼神,率先走了出去,伊斯菲尔回头看了一眼恢复到平时面无表情状态的维克多,咬牙转身也离开了。整个议事厅里就只剩下费舍尔与维克多。   “不想打个招呼就走吗。维克多。”   巫妖没有答话,一向犀利的视线转向窗外,黑龙俯卧在地,依然遵守命令护卫着整座城市。   “或者说,你已经不想再隐瞒下去了。”已经浑浊的双眼视力大不如从前,可费舍尔的心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透亮。   眼前这个身影不是他的维克多,只是借用了他躯壳或外貌,里面装的是另一个灵魂。   “维克多是我养大的孩子,性情突变虽然可以用遭逢巨变来解释,但天长日久的接触,你以为我会没有发现你们之间的差别?他再恨费尔南德斯,内心深处终究还是期望得到父爱,你对费尔南德斯却毫无亲情,这是第一个破绽。能力上的差别是你另一个失败之处,维克多就算是圣歌后裔,血统已经淡薄得无法像先祖那样强大到可以直接和神灵对话,绝不可能像你这般能承受神临。”   “你看到了……”回转视线,维克多望向满脸皱纹的费舍尔。   “扶持一个急需复仇的少年做自己的替身壮大邪恶教派,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不希望卢希恩伤心,那孩子是真心将你当做兄长。”   “你只想说这些?”左臂微抬,具有腐蚀作用的枯萎之触立刻在指间张开。只需轻轻碰触,老迈的躯体立刻就会分解成灰。   “你本性不坏,即使身为亡灵依然能看到残留的人性。”   “闭嘴。”一步步逼近费舍尔,维克多不想再听到他谈论自己的性情,它已有多年没有这样焦躁过。   “维克多·圣歌才是你的真名。”七年前费舍尔就起疑了,为何阿尔贝雷希特会如此在意这个名字,为何他与维克多如此相象,无论是性情还是行为模式:“你夺取我可怜徒弟的身体只是为了复仇,对吧?”   “我说了,闭嘴!”掐住费舍尔的脖颈,将他缓缓提离地面,维克多举起已经变黑的左手。   它该把任何知道真相的人灭口,可手却迟迟无法像以往对付敌人那般穿透费舍尔的胸膛。只需要轻轻一触,这个老头就会灰飞烟灭,再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停止你的复仇吧……阿尔贝雷希特活不了多久,他作恶多端,神一定会降下惩罚。你不需要亲自复仇……只、只需要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覆灭。”即使喉咙被掐住,费舍尔依然不肯放弃劝说。   “哼……神罚?丧失神恩?阿尔贝雷希特如果真的畏惧就不会立亡灵做继承人,他要的不仅仅是权利,他还想要永生,让他的统治能世代延续下去,就像玛拉和任何一位神祇一样。”不忍终被压下,维克多再度举高左手,就在它探向费舍尔额头时,大门轰然倒下,一个出乎它预料的身影站在那里。   “你……都听见了?”费舍尔回头,他愕然地张大嘴,最不希望也最不该出现的人走了进来。   “放开他。”卢希恩眉头紧皱,一身便装,腰上也少了从不离身的玛拉之光。   维克多一松手,费舍尔立刻摔落在地。巫妖默不作声,可表情明确的表示出疑惑,卢希恩究竟是如何瞒过它的感知。   “你早已习惯用玛拉之光来辨别我的身份,只要我不携带圣物再隐藏住体内的神圣之力,你就只会将我当做普通人。这府邸里仆役众多,压根就不会想到这股微弱的人气是来自我。”   卢希恩的起疑并不必费舍尔晚,自维克多·圣歌这个名字出现起,他就隐约感到自己的命运将会同这个名字纠缠。   “父亲沉迷与权术,母亲一心只想回复往昔的遵崇,从小到大,真正给我亲人感觉的,却是一个披着异母哥哥外皮的亡灵……”   早在七年前卢希恩就隐约感觉到了,只是他不肯承认。这次跟踪着维克多一同返回原只是担心他大开杀戒,除去以杜南为首的一群有关系着,没想到会听到他最不希望被证实的真相。 兄弟(二)   “不想解释点什么吗?”见维克多不答话,卢希恩扯出一个带着自嘲的苦笑:“还是说你连解释也不宵。”   “你一直在利用我们……是吧……为什么不说话?这不像你,敢于直言和承认不是你的风格吗?难道连这也是假的?你所有的一切,你在我面前,在父亲,在所有人面前所表现出的,全都是假的?!”   问到最后,卢希恩几乎是用吼的。   正如费舍尔所担心的那样,他很愤怒,但更多的是伤心。   这个披着兄长外衣的骗子骗取了他的信任,狠狠地践踏他内心对亲情的渴望。貌合神离的父母,为了利益而结合,他的出生与生命都只为了权势存在。维克多的出现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漫无边际的黑暗,表面看似冷漠,却在不经意间处处以兄长的姿态为他出谋划策。从最初的厌恶、怀疑到后来的信任与尊敬,他已经完全将这个被世人害怕的亡灵当做亲人,甚至比父亲和母亲还要亲。   “哈哈……真是可笑……我真是愚蠢啊……”卢希恩不可抑止地哈哈笑。   果然还是被骗了,被他所表现出来的无欲所欺骗,竟然天真的以为他真的只是为了追求法术的极致才会放弃权势和感情。就算一切都是假的,亡灵本身没有感情这一点却是再真是不过,只要是有价值的,他都毫不犹豫地利用。   愤怒仿若冲天的烈焰,焚烧着卢希恩的理智。另一方面,悲伤又像寒冰,冻得他浑身发冷。两股感情交织在一起,让卢希恩生出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错觉。   “是真是假又如何?我是骗了你和所有人,那又如何?”   就在卢希恩因脑海中的意念而痛苦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维克多回答了,表情不是平时的淡漠,而是前所未见的倨傲,就像俯视臣子的君主,这是巫妖从未在卢希恩面前展现过的一面,真正属于维克多的性情。   繁杂的黑色法阵从脚下腾升而起,越变越大,很快就将整幢建筑笼罩,召唤出已许久不曾见过的黑色长镰,此时此刻,卢希恩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时候,一切都仿佛回到原点。他就像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探,苦笑再次爬上嘴角。为了避开维克多的感知,卢希恩将玛拉之光留在辉光城。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命运?如果不是这样,感应到光明力量的维克多不至于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说出实情,他也会继续沉迷在谎言编织的虚妄之中。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杀了我,控制我?就像你过去所做的一样,使用你得意的亡灵法术占据这具只剩空壳的躯体,继续完成你的复仇大计?”没有放手一拼的唯一倚仗,卢希恩破釜沉舟地朝随时有可能发动攻击的卢希恩喊道:“来啊,杀了我!为什么不动,你也会迟疑?会犹豫?亡灵不是没有感情吗?”   “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冰冷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维克多定定地注视着卢希恩,看着他激动地大吼,就像无法对费舍尔动手一样,它也无法做出攻击。   是的,亡灵是没有感情,它也不该对这个喊了八年的“弟弟”有任何多余的、不应该存在的亲情,虽然他们之前确实存在血缘的关系。   费舍尔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关心伍德的人,他们名为师徒,实际上更像父子。在扮演伍德的同时,维克多也感受到了一份本不属于它的亲情。真诚、没有一点杂质,这和它生前所认知的世界略有不同。   圣歌族内,维克多是未来的族长,是内定的教皇继承人,甚至有可能继承诺丁的皇位,没有人敢,也没人愿意和它在礼貌的寒暄之外再做交流。身份铸起的疏离让维克多一度以为,这就是人类之间的相处模式。随着越来越了解它生前所未看过的人类世界,维克多悲哀地发现,它本该无欲的心竟然对此有了反应,身为死者的它,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种不应有的奢望。   这份认知也带来了恐惧,作为死者,一个命运不受自己主宰的亡魂,它不能也不该有这种愚蠢而天真的念头。一心夺回神位的席维格会降下怎样的惩罚?内心如此软弱的它,又怎能战胜妄想成神的阿尔贝雷希特达成自己的夙愿。   给予神选者的身份后,席维格仿佛陷入沉睡,已经多年没有出现。鲁玛的行为给维克多敲响警钟,圣歌对凡人来说代表着神遗之民,是尊贵的上古之血。可对真正神而言,不过是比凡人更便利更容易控制的一族。这或许是个警告,席维格随时都可以更换选民。   卢希恩不知道维克多内心的挣扎与矛盾,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维克多的目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向祖父复仇?”   “算是吧。”维克多可不想将自己的真正目的说出来。复仇是个不错的掩饰,在遭受了那样的苦难后,没有人会怀疑它的动机与复仇无关。   “不……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复仇。”卢希恩原也以为维克多一步步接近祖父的目的是复仇,可维克多所表现出来的,又不仅仅只是为了复仇。   面对祖父时候,维克多或许有些偏激,但他的眼里没有复仇的疯狂,冷静有如坚冰,那不该是复仇者所有的眼神。   “即便真的存在复仇对象,那也不是祖父,你看他的目光里没有恨。”卢希恩坚定的认为,维克多只是用复仇来掩饰他真正的目的。   “哦……你观察的可真仔细。没错,我是不恨他。他不过是神的棋子,按照早已注定的命运成为将圣歌变为历史的终结者。我真正恨的是光神玛拉。”   卢希恩注意到维克多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对任何事都无所谓的态度,如血的双瞳里散发着不能释怀的怨愤。他的表情,眼神都在控诉,他恨这个被提起的名字。   “为什么?玛拉不是圣歌的祖先吗?”卢希恩不懂,生命之神是传说中创造圣歌的神祇,圣歌所有的荣耀皆来自这为光明神王。维克多为什么会恨他,恨意之深,超乎想象。   再一次,维克多陷入沉默。   “我恨他,恨他创造了圣歌。”如此简单的缘由无法说服卢希恩,维克多要的也许只是一个理由,让它存在下去的理由。   想问玛拉为什么要创造圣歌,想为他为什么不在悲剧发生前制止自己的后裔以如此悲屈的姿态退出历史,神不是能预知吗?为什么他看不到圣歌为了维持荣耀的而不顾一切乱伦,为什么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叫我如何不去想?叫我如何不去揣测?叫我如何不很?   “你要向阿尔贝雷希特复仇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维克多……那孩子是你杀的吗?”一直沉默的费舍尔突然开口。   “他的确是死在蓝蒂娅派去的杀手手里,我以虚体进入中层世界时恰好感应到他的怨气,这才尾随至布赫村。原本,我是想自己亲自动手的。”对费舍尔,维克多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初返物质界,费舍尔是唯一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他的关心和怜惜都源自真心。也正是因为这如此,维克多一度还羡慕过死去的伍德,至少他有一个真正关心爱护他的人。不像自己,身边围转的都是别有用心的人。   至于卢希恩,维克多总是忍不住拿他和阿尔贝雷希特做比较。同样是异母弟弟,同样有继承的纷争,同样是不可调和的关系。   维克多无数次在内心深处嘲笑与身份不符的圣骑士。尤其是他掩饰在平静下的嫉妒,都让维克多联想到阿尔贝雷希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与局势的变化,阿尔贝雷希特的残影从卢希恩身上移除,相较之下,卢希恩要善良得多。维克多甚至发现,在某些方面卢希恩更像自己,都渴求一份不应奢求的亲情。   渐渐的,比较的对象从阿尔贝雷希特换成了自己。维克多悲哀地发现,若是将身份对调,现在的卢希恩就是当初的它。同样是一出生就被注定将来,同样是背负了族让和父亲的期许,同样有个无论头脑还是能力都卓越的兄弟。   “真是无意义的对话……”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份上,已经不容许维克多退缩:“选择你的未来吧,卢希恩。”   握紧手里的长镰,维克多下达最后通牒。   “生或死,做个选择吧。”   这次轮到卢希恩沉默了。   他该如何抉择,是选择前者,协助维克多继续扮演伍德,还是选择后者,向祖父揭露它的真正身份。   没有玛拉之光,卢希恩比谁都没明白自己不可能是维克多的对手。神选者除去本身的神恩与能力外,持有圣物也是决胜的关键因素之一。   缺失对亡灵的最强圣物,他没有任何胜算。 兄弟(三)   揣测卢希恩的心思对维克多来说轻而易举,他有要面对随时会遭到背叛的可能,原先还有“兄弟”这层血缘关系做维系,在知晓自己并非异母兄长伍德之后,卢希恩不可能还像过去那样赋予信任。   “虽然我给了你选择的权利,可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卢希恩。你的祖父阿尔贝雷希特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起疑,他两次亲临都是为了试探我是否就是被他逼上死路的异母兄弟。”   维克多的一席话让卢希恩万念俱灰。   如果真是这样,无论阵营之战的结果如何,祖父都不会允许维克多继续存在。连带的……门德尔一族也要遭殃。以祖父的性情,无论门德尔是否知晓维克多的真实身份都被一起清除。所谓的继承权不过是障眼法,他有更高的目标,只要能达成,一个帝位算得了什么。   “你总算肯正视阿尔贝雷希特刻意隐藏的野心了。”卢希恩快速变化的表情逃不过维克多的双眼,捕捉到他焦灼和无奈,维克多不打算给卢希恩更多的时间考虑:“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么我就再问一次。卢希恩·门德尔,你是要放弃对命运的抗争,成为你祖父登上神坛的祭品呢?还是与我合作,为你和你的家族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长镰直指几步开外的卢希恩,维克多暗暗决定。若他还是犹豫不决,只能使用死灵法术控制卢希恩的灵魂。为了达成八十年来的夙愿,它不会为任何人或事停止对玛拉的复仇。   费舍尔紧张地将目光对准卢希恩,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老友一家出事,更不希望亲眼目睹卢希恩被杀的一幕。   “选择?呵呵……你根本就没有给我机会。从一开始,你就将我朝着和祖父对立的方向引导,不是吗,维克多·圣歌。”所有一切谜团和无法解释的疑惑在得知维克多的真正身份后都有了答案,为什么他对祖父的脾性了如指掌,为什么他知道那么多帝国辛秘,为什么他放弃向父亲复仇,为什么他会答应辅助门德尔一族,为什么本该恨异母弟弟的他会对自己表露出不该有的亲情。   因为他根本不是维克多·伍德,根本不是自己的兄长。只是一抹被历史遗忘的亡灵,只是一个心心念念要复仇的巫妖。   “那又如何,费尔南德斯何尝不是如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伍德,对他来说即便是最爱的女人所生的儿子,也只是助他和家族登上权利巅峰的棋子,包括你和蓝蒂娅。”   对于卢希恩的公爵父亲维克多从不正眼想看,就是因为他也是一个为了权势可以抛弃一切的人。   “没错,我的确从一开始就要让门德尔没有退路,让费尔南德斯即使知道我的身份也无法抽身,可你不一样,或许你不信,我一直都将你当做弟弟看待的,比起阿尔贝雷希特,我更希望你是我的弟弟。正直、善良,有人所应具备的美好品质,即使出身皇室也没有被权利蒙蔽双眼,这才是我对你另眼相看的原因。”卢希恩的一句大哥曾让维克多在心底深处涌动过感动,这是它曾经希望得到却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如果阿尔贝雷希特不是为了权势而灭掉圣歌,它愿意以继任族长和教皇的身份助他拓展疆土,巩固王位。   我果然不行呢……   他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可以抛弃一切,亲情、帝国都是跳板。已是亡灵的我,却连最不该有的感情都没有抛弃。   【你若真的变成阿尔贝雷希特那样为了野心可以不顾一切的家伙,我会立刻抛弃你这个选民。】   脑海中突兀地想起一句话。   这……这是……席维格?!   多年不曾露面的前死神的声音让维克多丢下镰刀,双手抱头。它的一层举动让卢希恩和费舍尔均感到怪异。   神息,虽然很淡,但这的确是神息。   卢希恩感觉到维克多身上突然增加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神息,而且有增强的趋势。   “维……”费舍尔不放心地上前一,想探查已经屈膝半跪的维克多究竟怎么了。   “别靠近他!”有可能是神临……这状况比刚才还要危险,维克多尚可谈判,可对上神,卢希恩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筹码。   会是谁,死神曼格尔吗?在泰阿森林深处修建神殿的复仇之神西格?仰或是别的神祇?   【作为神祇,我需要的不一定是虔诚无比的信徒,但绝不是一个窥视神座的选民。】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由圣物构成的躯体内肆无忌惮的四处游走,让维克多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痛楚。作为巫妖,作为没有真正身体的亡魂,它不该有这种感觉的。   正在维克多准备运用全部力量对抗这股由身体侵入它精神的神力时,它又消弭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席……”维克多正要询问缘由,却发现自己不是以精神和席维格对话,卢希恩和费舍尔都眼神怪异地看着自己。   “那是神力吧,你果然不仅仅像你所表现的那样只是普通的牧师,而是神选者!”起先,卢希恩还认为维克多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神力是因为牧师的缘故,没想到他会错的如此离谱。   身为圣歌即使堕落为堕灵,也不会屈居牧师之职,那一族是天生的祭祀,是最好的神选者。   “啊……暴露了呢,没办法,既然你已经看到了,那我就不妨直说好了。我是复仇之神西格的选民,也是他的大祭祀。”拾起掉落的长镰,维克多大方地透露它一直隐藏的另一个身份,只有极少少数人知晓的秘密。   “可……泰阿森林里的……”费舍尔被搞迷糊了,如果维克多是西格的祭祀与神选者,那么藏匿在泰阿森林深处的那个年轻人又是什么身份?   “鲁玛么……哼哼……”提到鲁玛,维克多发出一连串让费舍尔毛骨悚然的笑声:“很快,他将什么也不是。”   一只手伸到眼前,还保持半跪姿态的维克多缓缓抬头,卢希恩向它伸出右臂。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你不是忌讳我亡灵和黑暗一族的身份吗?”维克多早摸清了卢希恩的心思,他担心的是与亡灵合作即使在与阿尔贝雷希特的争权中胜出,也会被玛拉惩处,毕竟自己的目的就是向玛拉复仇。   “西格是新神,虽然力量是黑暗系,但在教会的分界里,它却被划归中立。”其实卢希恩在得知维克多是复仇之神的神选者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他们现在不是敌对关系。   “原来如此……”席维格的目的首先是夺回属于自己的神格,击败曼格尔,继续盟友的它不但与魔神塞勒斯托结盟,还与教会搭上了。如此看来,与黑暗精灵和亡灵的接触的确是鲁玛的个人之举。这样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席维格会突然现身,他对这位名义上的大祭祀很是不满,竟然违背他的意愿,与死敌勾搭上了。   哼哼~叫我怎么说你呢,鲁玛。虽然时间让你从一个愣头小子变成一教之长,但你的头脑还是和过去一样简单,连所侍之神的真正身份都没弄清楚,就妄想顶替我这个神祇亲选的神选者下手,活该你被抛弃。   “那么你是打算与我合作了?”握住伸出的手,维克多为不用杀死卢希恩而庆幸,对于这个喊了八年的“弟弟”,他总是有点感情的。   “要缔结契约吗……”卢希恩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费舍尔,向他投去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没有利益上的冲突,按照维克多的脾性,他是不会杀自己的。   “也好,仅凭口头的约定,你我都无法放心。”说完,维克多念出席维格化身复仇之神所取神名,以神选者的身份率先宣誓。卢希恩则以玛拉圣骑士的身份答应了临时同盟。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卢希恩没有遗漏刚才维克多那一串充满杀意的笑声。   “自然是去找让我跑了一趟北方的元凶,就在刚才,西格亲自下达了对他的处分。”现在,维克多能感觉到体内奔涌的力量,这该算是席维格的赏赐吧,在对付阿尔贝雷希特之前,就用鲁玛来试刀好了,看看席维格究竟给了什么样的能力。   刚踏进直接传送泰阿森林的传送法阵,肩头覆上一只带着温度的手。   “我和你一起去。”   “只是简单的清理门户。”   “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兄弟,我怎么可能坐视你以身犯险。”   卢希恩的话让维克多一呆,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的确,在外人眼里,我们的确是一对关系融洽的兄弟。不过,话可要说在前头,你可别拖我的后腿。”   “没有玛拉之光,我还是圣骑士。”握紧替换掉圣物的普通武器,卢希恩自信满满。   看着二人消失在传送法阵里,费舍尔费舍尔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没想到事情会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场,他还担心卢希恩和维克多拼个你死我活。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此终结 复仇(一)   泰阿森林,自从维克多当上普雷西雅的领主后,这座南陆北部最大的战狼产地就成为了最大骑兽输出地。在森林深处,有一座猎户和佣兵都不愿意靠近的建筑——复仇之神的神殿。作为新兴宗教,在亡灵领主的默许下迅速扩张,仅几年功夫就成为无数崛起的邪恶教派中最大的一支。   霜之月最后一天,留守神殿的牧师与邪骑士发现把自己关在内院的大祭祀终于现身,只不过他的脸色和天空一样阴霾。   “打开殿门。”鲁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撤销他闭关之前的命令。   不明所以的牧师们照做了,就像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封闭神殿。   沉重的木门在吱嘎声中缓缓开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大门外居然有人。黑与白形成了鲜明的极端——亡灵领主和他异母的圣骑士兄弟。   “我是否该称赞一句,不愧是你,来的好快。”褪去少年的青涩,如今的鲁玛比七年前成熟了不少。   “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胜算的,鲁玛。”对于差点坏了自己计划的鲁玛,维克多可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牧师与骑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对复仇教派采取庇护政策的领主会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他们甚至还不知道维克多已被选定为下一届诺丁皇位继承人。   “相比光明的神祇,黑暗之神对信徒的条规与戒律要宽松很多,如果你不与帕格洛特合作,他是根本不会过问你我之间的权位争斗,只可惜你把野心和头脑都用在错误的地方,他要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赢得阵营之战的胜利。”走进宽敞的神祭大厅,手持长镰的维克多让牧师们低声惊呼,他们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亡灵领主,不但死气增强,而且还混杂了他们极为熟悉神息——来自复仇之神西格的神息。   鲁玛突然抬手,抛出一面打磨光滑的镜子,耀眼的白光从镜面射出,让所有直视者瞬间丧失视力的同时,也让他们的身体无火自燃,无法扑灭的火焰使得惊恐的叫声在整个大厅中迅速蔓延。   卢希恩皱眉看着突然发生的一幕,他作为光明教会的圣骑士当然清楚那面镜子的来历,是由教皇亲自赐福,具有极强的杀伤亡灵作用。这些复仇之神信徒明明是人,为什么会受到影响,他们还活着啊……   维克多咧开嘴,大声嘲笑再次失算的鲁玛。   “真可悲,你不但不清楚所侍之神的来历,甚至还没弄清楚我的身份就冒然使用你最后的反击机会。”站在净化之光的正面,承受了法术大量能量的维克多不但没有被灼伤,净化之光还透过它的躯体,直射在其他来不及躲闪的牧师身上。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免疫净化之术……明明是亡灵,却一点也不受影响。”看着最后的杀手锏效果全无,同样被净化之术灼伤的鲁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和说好的不同,巫妖王明明说过用这样的方法可以让维克多失去寄宿的傀儡尸,只要回复虚影状态,就能强制将他召回下层世界,死神曼格尔会亲自惩罚这个二度叛变的堕灵,为什么他会一点事都没有?!   “如果是在七年前,这招确实可能会让我返回下层世界,可惜啊……这具躯体并不是你以为的维克多·伍德的尸身,而是由圣物亡者之书所构成的肉体,从某种意义来说,它是活的。对亡灵的法术当然不会有效。况且,我已经改变了信仰,曼格尔又怎么可能召唤已经不属于他的神选者。”帕格洛特确实没说谎,他与鲁玛暗中勾结的时候还没有证实我已经投靠席维格,所以他才要鲁玛用这东西来试探。   当然这是在维克多亲自前往北陆之前的计划,当面对峙后,现在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鲁玛理所当然就被弃之不顾了。   “你真以为他是诚心与你合作么,像你这样的笨蛋只有被利用的份,他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想试探我是否真的已经叛投了别的神祇。如果能打听出是那位神祇最好,可惜你一个满意的答案都没给他,帕格洛特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和你联系了,对吧。哼哼……你也许还不知道吧,我已经被阿尔贝雷希特选定为下届皇位继承人。”   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走投无路的鲁玛,他不顾身上还在燃烧的火焰,径直冲向维克多。他可以忍受任何讥讽,唯独这个,他绝对无法坐视。信仰复仇之神为的不就是复仇吗,向诺丁、向沙牧一族痛苦根源的阿尔贝雷希特复仇。维克多竟然说他被选为下届皇帝,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可怜……你依然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格开被火焰灼烧的双臂,用长镰将鲁玛扫出很远,看着趴在地上呻吟的火人,维克多不禁叹息。   其实鲁玛的目的和自己相同,都是为了复仇。只是鲁玛把复仇之路想的太简单了,他的复仇对象不仅仅是阿尔贝雷希特,更是整个诺丁帝国。仅凭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摧毁一个屹立千年的帝国。哪怕是诸神的阵营之争,也不可能让这个强大的帝国在短短几年内分崩瓦解。他的愿望是亲手复仇,如果让别人代由完成,他的复仇也就没有多少意义了。   “清理门户不用全灭吧。”看不下去的卢希恩提醒维克多,他就算要杀了出卖自己的鲁玛也没必要让其他人陪葬。   “使用这种不分敌我招数的并不是我,你是否谴责错对象。”维克多当然不想让整个神殿的留守人员和鲁玛一起死,凌空一抓,将在半空中持续释放净化之光的镜子抓握在手,轻轻一捏,就将镜子捏成碎片。随着法术附着物的破损,净化之光也失去了效用。在卢希恩的帮忙下,大部分人身上的火焰很快就被熄灭了。但接受神恩最多的鲁玛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都没有将非实质的火焰扑灭。   “如果你的野心没有强到破坏我的计划,我也不会对你下手。”同为复仇者,维克多能体谅鲁玛为了复仇什么都能做出的心情。只是,他妨碍到了自己的计划。   举起长镰,蕴含着神力的一击划破空气,劈向被火焰吞噬的鲁玛。   自知存活无望,鲁玛索性放弃抵抗,平静地看着逼近的维克多,嘴角露出诡异的一笑。   “我的复仇是失败了……可是你呢……维克多……你的复仇会成功吗?呵……你真以为所有的事都掌控在你手里吗?等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也会像抛弃我一样,抛弃你的……”   净化之光的燃起火焰在长镰刺入的瞬间熄灭,鲁玛断断续续地说完最后的遗言,躯体连同灵魂一并化为青色的光点,被吸纳入长镰漆黑的刀刃之中。   直接吞噬灵魂……这就是席维格给我力量?与曼格尔差不多,或许该说他的神格回复了,原本死神就是席维格的神职。难怪帕格洛特那么急切地想探知我是否投靠席维格,原来是曼格尔已经无法和他的信徒联系了。   哼……神祇还真是脆弱,一旦信徒产生动摇,连力量也会削弱。阿尔贝雷希特竟然想成为这样的存在,真是越活越愚蠢。   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维克多微微眉头。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表情,卢希恩停下手里的治疗。   “还少一个……”代替无法公开露面的自己成为教派管理者的鲁玛有无数追随者,可在这些人当中,真正对他忠心的却只有一个,没有看到那个半亡灵的身影,维克多始终不放心。   “你说安杰罗?只有他一个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威胁才是。毕竟你才是神选者。”对于尾随沙牧族长一同到普雷西雅的沙牧战士,卢希恩依稀还记得他的名字,虽然这几年几乎没有接触,但他作为复仇之神的邪骑士在光明教会内已是小有名气,想不关注都难。   “光他一人是成不了什么气候,我只是担心……”不,就算安杰罗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并告诉了阿尔贝雷希特也不足为惧,他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我的麻烦。如果阿尔贝雷希特的野心真的是神座,那么他就必须让我去试探玛拉的底线。   如此想着,维克多将安杰罗抛到脑后。长镰一挥,对着已经从净化之光中恢复过来的众信徒高声宣布。   “我才是复仇之神所选的大祭祀兼选民,鲁玛不过是遮掩身份的替身,如果不想随背叛者一同死于神罚,就向我宣誓忠诚。”   整个大厅里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不想目睹邪恶教派的任何仪式,卢希恩退了出去。刚踏出大厅,细微的响动声在身后不远的灌木丛里响起,几只飞鸟窜出枝头,争先恐后地飞上天。卢希恩拔出佩剑追了过去,除了几枚浅浅的脚印,他没有发现任何人。   教廷的监视者?逃脱的安杰罗?又或者……是不明身份的密探?   返回神殿时,维克多已经站在庭院里等候。   “不用追了,不是你认为的任何一方势力。”看到卢希恩一脸凝重的返回,维克多向他解释:“是阿尔贝雷希特的人。”   “祖父的?”卢希恩微惊,什么时候缀在身后,他居然一点都没有觉察。   “神迹大军的成员吧,生命气息极淡。”   “你知道?”看到维克多很早就知道的样子,卢希恩有些生气,为自己再次被隐瞒而恼怒。   “那些家伙像影子一样无孔不入,很早就在我身边监视了。你难道没有发现最近几年我使用魔法传讯的几率少了很多吗?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自从阿尔贝雷希特起疑,他就将这些家伙派到我身边了。时远时近,不过为了防止被发现,他们一般都不会靠得太近,尤其是人少的地方,毕竟我是亡灵,能探测到四周的生命活动迹象。”   “可是……”看了一眼刚才还把维克多当敌人,在鲁玛死后立刻奉他为主的牧师们,卢希恩到嘴的话又顿住了。   “走吧,回辉光城,阿尔贝雷希特应该等的不耐烦了,他迫不及待的想开战呢。”启动传送法阵,经由普雷西雅,维克多将返回诺丁首都辉光城。 复仇(二)   召集所有盟国元首的同时,诺丁进入备战状态,三大军团从边境驻地向北推进,就连行踪诡秘的神迹大军也公开亮相,集结了超过十万的军队停留在提迪斯,只等阿尔贝雷希特一声令下,就可以渡海北上。   期间,战前会议已经召开过三次,所有在职高级将领与大臣都有出席,唯独少了刚被选为下届皇帝的维克多,对于它失踪,虽然大臣和已经抵达的各国元首或多或少都有不满,但谁也没有在战前会议上提出。毕竟,没人敢指责推选维克多做继任者的阿尔贝雷希特。   作为帝国首都,辉光城因设在城内的无数魔法阵而得名,远远望去,闪烁的着不同颜色的建筑耀眼异常。当然,这些闪烁的荧光可不只是好看而已。总部设在外皇城的魔法总部不是魔法议会的分支,而是专门用来监视和维护帝都安全,每天工作在监视岗位上的魔法测定者就高达千人。密切监视魔法网路,对各种传送与传讯进行过滤,防止有危险分子潜入或利用魔法传讯危害到帝都的安全。   作为光明阵营最大的王国与教会协作国,诺丁又怎能少了亡灵测定法阵。街道上的路灯表明看是使用魔石的照明工具,实际上它们都是以魔石作为动能的亡灵测定工具。亡灵几乎无法进入这座人口可以与军队媲美的庞大都市。   霜之月的最后一天,专门负责监视亡灵测定的人发现位于北门的测定器有些异样,他们立即将这一情况上报给了主管霍华德。   “会不会是法阵有问题?”法阵失效,这样的情况如果不是测定法阵因自身损坏而出现问题,就是被人修改过,无法进行准确的测量。可能的话,霍华德希望是前者,因时间或意外损毁的事时有发生,很少有人敢真的潜入辉光城,这里可是驻扎有三万精兵的一国之都。   “不可能,昨天检测小组还专门对那片区域做过例行检查,不可能一夜就出现问题。”   监视人员的话让霍华德的心猛地一沉。   眼下各国元首齐聚,难免有些胆大狂妄之徒会想利用这样的良机破坏联盟内部的稳定。行刺太上皇没有机会,可行刺一两位外国元首并非不可能。如果真让他们得手了,不知是诺丁的信誉会受损,而且……太上皇肯定会问责,到时候可不只是丢掉职务那么简单。   霍华德不敢掉以轻心,马上通知了城内的巡逻兵,让他们去检查北门是否有异常。   亡灵测定……应该不会是那一位。自从当上首席顾问后,他被赐直接传送皇宫的权利,已经不再从四方城门出入帝都。   几年前,维克多的到来着实让帝都的魔法部忙乱了好一阵,就因为他身上的死气,亡灵检测法阵一天到晚报警,最后还是由阿尔贝雷希特出面,允许他直接出入皇宫,这才避免魔法部重新修改亡灵检测法阵。   可如果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   霍华德苦恼不已。   邪恶的黑暗一族都知道想要在辉光城刺杀皇帝是绝可能,所以他们从不会自寻烦恼,潜入对黑暗一族有高度防备能力的帝都。   很快,巡逻兵传回一个让他将苦恼上升为恐惧的讯息。北门的亡灵监测法阵失效的原因已经查明,路灯被人用利器破坏了七盏,由于出现缺口,连成片的大型法阵立刻失去对北门的监测。   霍华德这下坐不住了,急匆匆赶往帝都警备部报告了这一情况,与他同等职位的警备队长抽调了更多的巡逻兵在大街小巷中四处搜寻,均未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就在两位负责帝都安全的主管都胆战心惊的时候,一件让他们都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即将举行的第四次战前会议上,一名邻近小国国王的侍卫在进入会场的时候,被设置在皇宫的魔法监测法阵发现,黑色的警报表明他是亡灵。   皇家骑士团将大胆的闯入者团团围住,眼见败露,对方也不再遮掩,褪下侍卫的外袍与简易半身铠,直接坦露出上身。几道已经结疤的恐怖伤口更是表明,他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大胆狂徒,竟敢潜入皇宫!”   “放下武器,你已经无路可逃!”   骑士们的呼喝声对潜入者完全起不到威慑的作用,轻松将扑上试图制服他的人砍翻在地。连续打倒几名骑士后,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各国时节都慌乱地退开,担心自己受到波及。   “都愣着干吗,快上!给我捉住他!!”主管皇宫安全的骑士团长连声呵斥,一个亡灵也捉不住,他这团长非但不用干了,连性命也会丢掉。   很快,专用于对付亡灵的武器和道具被拿到现场,潜入者的优势被打破。一道接一道的净化之光从围成圈的骑士手里射到不明身份的亡灵身上,渐渐地,他的行动变得迟缓,越来越多的武器招劈进他的身体,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   宫门口的骚动引起了端坐被用做议会场所的宴会厅的阿尔贝雷希特的注意,他的出现,使得围观的人如同潮水一般退开。   见到他的到来,潜入帝都的亡灵停下手。   “看来是专程想见我呢。”   直视的眼神坚定而义无反顾,即使身受换做常人已经死亡的重伤,潜入者的怪异举动让对他意图很感兴趣的阿尔贝雷希特抬起手,示意四周的骑士散开。   “陛下,这太危险了……”   一名大臣刚出声劝诫,却被阿尔贝雷希特一记眼刀给吓得马上闭嘴。他有自信应对任何向他发起挑战者,无论是人还是亡灵。   “你冒着被湮灭的危险,就只是想给我这个?”接下对方抛出的物品,阿尔贝雷希特摊开手一看,竟然是一块指甲大小的水晶,又一根劣质的银色项链窜系着。熟悉的魔力让阿尔贝雷希特很快明白,这只是一个被施展过传讯魔法魔法道具。   还没等阿尔贝雷希特再开口询问,这名冒着被湮灭危险潜入帝都的亡灵已经被众皇家骑士手中的教会魔道具给净化,变成一股袅袅上升的轻烟。阿尔贝雷希特低下头,望向手里的水晶,一个答案已在心底形成。他反身走回临时议事厅,坐回属于他的主座后,念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之后,一本闪着金光的典籍立刻出现在他手里,将书抛向半空,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书籍变化成了一个有着金色皮肤的女人,一丝不挂,白色的符号与文字像纹身一样布满全身。   “那家伙现在在哪?”阿尔贝雷希特的问题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显然他提问的人知道答案。   “普雷西雅,准确的说,是在泰阿森林深处。”   “果然是去那里了……”维克多会回去并没有出乎阿尔贝雷希特的意外,只不过,他现在非常想知道,开启传讯水晶后看到的是否会是他曾经期待的答案。   嗡……   晶石发出轻微的震动,传讯水晶连接的另一方主动启动了通话,阿尔贝雷希特将水晶连同银链一同丢到大厅中央专门用来扩大影像的魔法放大装置上。   一个被放大了数倍的清晰的图像立刻呈现在所有人眼中——一座新建的建筑,装饰带有很强的宗教性质。就在人们均感到奇怪的时候,全息影像发生了变化,被开启的大门外站着他们都熟悉的两道身影。   维克多与卢希恩。   阿尔贝雷希特饶有兴致地表情让大臣们猜不透他这番举动究竟意义何在。   从对话到维克多杀死鲁玛,传讯水晶将远在浮空联盟发生的事完整地展露给身在帝都的阿尔贝雷希特。直至鲁玛死亡,失去魔力支持的水晶才停止了影像传送。   大臣们谁也不敢冒然开口,都怕说错话被迁怒,而同样目睹了整个过程其他国家元首也是紧闭双唇,一致认为不该参与到诺丁内部的事。无论是现任统治者阿尔贝雷希特,还是那位以亡灵之身挤入南陆政治圈的法师,无论最后谁获得最后的胜利都不好对付。   “继续我们昨天的议题吧。”仿佛没事一样,阿尔贝雷希特突然将话题转向昨天没有讨论出结果的后勤补给,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   会议结束后,费尔南德斯风风火火地给卢希恩发去了紧急通讯,当时他们刚返回普雷西雅。   听了从辉光城传来的最新消息,维克多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在发现少了安杰罗的时候,它就已经有预感。鲁玛事先就安排安杰罗潜入帝都,无论成败都会向阿尔贝雷希特告发自己神选者的身份。   “你还笑得出来,祖父已经知道你是神选者了。”卢希恩真不明白维克多为什么总是那么自信满满,他倚仗的不过是对祖父的理解,而祖父除了六亲不认外,最让人琢磨不透就是多疑和善变。亲立的继承人,转身就可以废除,动摇国本或是改变格局之类的事从来都不在祖父的优先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他因为我是西格的神选者就改变原先的计划,那么他就不是阿尔贝雷希特了。”如今的局势是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阿尔贝雷希特绝不会因为知道这个改变主意,维克多坚信这一点:“现在唯一需要做的是尽快赶回辉光城,然后想一个足够说服外界的理由。” 复仇(三)   “为什么不杀了他。”   会议结束后,空荡荡的大厅里就只剩下坐在王位上的阿尔贝雷希特,与提问的女人——实体化的维因法典。   “你不是挺恨他的吗?当年他自杀你不是一直心怀怨恨没有机会亲自动手?为什么现在有机会了,你反而又如此的容忍?傻子都能看出他的伪装。”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时的我。”阿尔贝雷希特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时的我只是凡人,还有属于人类的情感,现在……不一样了。真有点期待呢,最后时刻的来临,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呵呵……这次,要换他遗憾了。”   维因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露出怪诞笑容的阿尔贝雷希特。   真是无聊的俩兄弟。   维因在心里如此评价。   作为魔法造物,虽然灵魂和思维都有很好的保持,但她却无法再体会活着时候的一切感受。   很快,一切都会结束。无论阿尔贝雷希特是否会成功,她都会从这恒久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   会议上的那一幕让诺丁国内的各势力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混乱,本来他们都已经接受了未来国君是亡灵的事实,这一下,继承人似乎又要有所变动。再怎么过火,玛拉、不,教会是不会允许与他们同一阵营的诺丁突然改变信仰。复仇之神西格目前虽然被划归中立阵营,但谁也不能保证在不久的将来他不会被判定为邪神,毕竟他和四元素不同,无论教条还是行事作风都归属黑暗。   在诸多贵族中,费尔南德斯是最头疼的一个,无论是维克多还是卢希恩都与他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议会结束半天之后,兄弟二人回来了。   “你打算如何安抚那些还摇摆不定的贵族?他们可不希望重蹈穆塔的覆辙。你又打算如何应对阿尔贝雷希特?他可不是几句谎言就能解决的。”   面对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维克多,费尔南德斯一开口就将话题引到最让他担心的方向。   “不用担心阿尔贝雷希特,他压根就不会对我是神选者这件事有任何不满。”随着思路的改变,维克多已经想明白为什么阿尔贝雷希特明明已经起疑却还是放过自己,他有的是机会,现在的他,比八十年前还要强,站在权利的巅峰他可以轻易粉碎自己好不容易蓄积的小团体,费尔南德斯与他暗中组织的贵族根本就不够看。   “你怎能如此自信?就算以前你猜对了他的喜好,并不代表你今后也总是对的!他的多疑善变让多少自以为心腹的大臣栽了跟头,你才只当了七年的首席顾问就自以为足够了解他吗?!”拍案而起,费尔南德斯正打算再训斥几句,一旁默不做声的卢希恩快步上前,挡在他和维克多之间。   “父亲,相信大哥吧。他既然有自信就让他放手去做,我们不就是靠着他的谋划才走到今天吗?”   “你……你这笨蛋!”还不知道眼前的亡灵并非自己真正的儿子,费尔南德斯更不会知道卢希恩此举是在维护他。   瞥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卢希恩,维克多拂袖而去,它对费尔南德斯也仅只是停留在不喜欢、讨厌这一类的程度,还没达到非除不可的地步。   看到维克多离去,卢希恩长舒一口气。心中暗暗庆幸他对父亲并无恶意。   “你别总是那么信任维克多……”走到书房门口,确认门外无人,费尔南德斯才小声对卢希恩说道:“禅位什么的你可别当真,有谁会将到手的权利往外推的,看看那些个巫妖,谁不是大权在握。”   原本就心神皆疲的卢希恩听到费尔南德斯的警告,忽觉莫名无力感压在肩头,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正准备开口,看到费尔南德斯的脸,惊恐、担忧、野心融合在一起,变成让他感到恶心的表情,顿时到嘴的话又顿住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例行议会。”   “诶……你想和我说什么,为什么不继续?难道是维克多威胁你……”   “父亲!”   猛地转身,卢希恩的严肃是费尔南德斯从未见过的。   “请不要再揣测维克多对我有什么恶意的意图。他和你想的不一样!”   “你、你怎么能这样和我说话!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是吗?真的是为了我,而不是你自己?!”   丢下一脸愕然的费尔南德斯,卢希恩夺门而出。   “臭小子竟然这样和我说话……一定……一定是受到了他的影响。”回过神来的费尔南德斯喃喃自语,认定卢希恩是受到维克多的影响,未曾注意到一阵细微的脚步从门边溜走。   “你真的要将诺丁的皇位交付给那样的男人?”在塔兰公爵位于辉光城的私人府邸的另一端,维克多正在属于自己的寝室内查看北陆地图,一道带着戏谑的嗓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你不是对人类的政权没有兴趣吗,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对于克莱因的到来维克多并不意外,事态已经发展到如今这份上,他不可能继续呆在海德因看戏。   “只是对他那副嘴脸厌恶的很。”潜伏在阴影之中的克莱因连卢希恩都没有觉察到,费尔南德斯又怎会知道他说的话全被旁人听去了。   “贵族都是如此,将权利看的和生命同等重要。”   “哼~人类的劣根性……”从阴影之中现出身形,既然已经离开海德因的恶魔也回复本来面貌不再伪装成维克多的模样。   “别忘了你自己也有人类的血统,克莱因。”对于恶魔讨厌人类的行为嗤之以鼻,维克多从不回避人类的诸多缺点。   “好了,我来不是找你讨论这些无意义的东西。”   “那么……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谈话。魔晶使徒?仰或是表哥?”   “真稀奇,你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近似玩笑的话。”   从维克多的说法方式上,克莱因感觉出巫妖心情不错……不,应该说十分的好。   “阿尔贝雷希特不打算追究你神选者的身份么,他不是已经对你起疑了?”在城外,克莱因发现了半亡灵安杰罗,对他特地跑到帝都产生怀疑,于是一路尾随破坏了侦测法阵的安杰罗进入皇宫,借助他的亡灵死气巧妙隐藏了自己的黑暗之力。   躲藏在宴会厅,目睹了从普雷西雅传回的魔法影像后,原本克莱因以为阿尔贝雷希特会利用这个机会除掉维克多,让他泄气的是,这位野心勃勃到想成神的人类居然没有任何行的,不明所以的他只好找到维克多解惑。   “起疑是一回事,动不动手又是另外一回事。”收起地图,维克多知道接下来克莱因会提更多的问题,让它无法专心研究黑暗阵营一方的防御部署。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克莱因在这个时候潜入辉光城自然不是找维克多闲聊,他想知道巫妖究竟要伪装到什么时候,更想问维克多是否会为了个人的目的而放弃黑暗阵营的身份。   和魔神联系过之后,克莱因已然知晓维克多新主子的身份——被夺取神职的前死神席维格。如今,塞勒斯托已与席维格秘密达成协议,要借这次的阵营之战助前死神重夺原本属于他的神座与权能。作为神选者的维克多如果继续以光明阵营的身份活动,难免会对今后的行的造成不便,再怎么说他也有过背叛的恶名,其他几位魔晶使徒都担心维克多会三度叛变。   见维克多没有答话,克莱因继续发问。   “继承皇位并不能让你完成复仇,还是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让玛拉震怒,继而问责阿尔贝雷希特?”   “我从来都没有说我的复仇对象是阿尔贝雷希特,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又何必装作不知。”对于克莱因突然的发问,维克多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虽然很微弱,但是我还是觉察到了,传讯魔法的波动。”   “被发现了呢,我就觉得这方法骗不过你。”被揭露小动作的克莱因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大方地将戴在脖颈上的项链拉出,上面缀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魔神头像。   “没想到我们第一次对话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魔神陛下。”作为对塞勒斯托的敬意,维克多首度表露出了他对所侍之神以外的最高礼仪。   【确如克莱因所说,你胆子不小,明知我在一旁窥探,也敢用这种语气说话。】魔神雕像的双眼射出耀眼的红光,随后一个身影在魔法传影中出现。扭曲的长角,巨大的蝠翼,以及和血一样鲜红的皮肤——魔神之王塞勒斯托,同时也被人类奉战争之神。   “如果是中规中矩的巫妖,我就不会被席维格选中。”抬起头,注视着半空中的魔神影像,维克多毫不惧怕,甚至猜出了塞勒斯托的来意。   无非就是想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席维格或许能理解,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它对玛拉的恨意,以及仅仅只是想对话这么简单所做的一切。 复仇(四)   “我要的,只是当面质问那个被冠名为我的先祖的神只,仅仅只是这样简单。”除了席维格,维克多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坦露它的真正意图。   【出乎预料的回答,只是……你认为我会相信吗?】塞勒斯托显然没预料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本以为维克多也是像帕格洛特一样,放不下对尘世间权势的追求。   “您并不是我所信仰的神只,我无需向您证明什么。如果您认为我是个威胁,如果您不介意这样的举动被席维格视作破坏盟约,大可下令克莱因动手。”   【有意思啊……像你这样的性格不是我的手下,真有点可惜……】魔神像的双眼的红光霎时熄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维克多!”   是卢希恩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急切。维克多和克莱因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动。   房门轰然倒塌,圣骑士手握玛拉之光站在门外,焦急的目光扫过对峙的维克多与克莱因,随后上前几步,并肩站到了巫妖身侧,见此情景克莱因不禁大笑。   “真是让人感动的兄弟爱啊。年轻的圣骑士,你可知身旁所站之人并不是你真正的兄弟。”挑拨离间是恶魔的拿手好戏,再怎么渴望战斗,克莱因可不想同时与巫妖与圣骑士交手,尤其他们都是持有圣物的选民。   “这话早说一天或许还有点用,现在么……”维克多发出一连串冷笑:“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我想,也是时候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了。”   卢希恩眉头一紧,即将知道克莱因的身份让他既欣喜又焦急。他早就怀疑这个黑暗精灵的不一般,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与黑暗精灵大相径庭。尤其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恶魔之力,仅只用黑暗精灵信奉塞勒斯托说不过去。   “重新介绍一下,他是克莱因·扎伊尔·圣歌。”   “圣歌?”维克多的话让卢希恩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外表完完全全是黑暗精灵的家伙居然是圣歌的后裔?这怎么可能,两个最不可能混血的种族的后代?还是说,他也像维克多一样,是伪装的……和亡灵相比,黑暗精灵要容易得多。只是,他身上的魔神之力又该如何解释?   “他是货真价实的黑暗精灵,也的的确确是八十年前引起南北战争的所谓元凶。只不过,世人不知他还有另一层身份,克莱因的母亲与我的母亲是双胞姐妹。”   “什么……”维克多的话让卢希恩又吃了一惊,双胞姐妹,那维克多和克莱因岂不是表兄弟?!   “没错,从辈分来说,他是我与阿尔贝雷希特的表哥,可算做是圣歌仅存的四位后裔之一。”   “你说的太多了,对于一个外人。”   虽然克莱因面部带笑,可空气中蔓延的杀气让身经百战的卢希恩也感觉皮肤刺痛,他暗暗握紧手里的玛拉之光,提防随时有可能发动的袭击。   “他是我此次复仇计划必不可缺的一环,不要对他动手,即使是你,我也允许。”闪到卢希恩之前,以身阻拦克莱因一触即发的杀意。维克多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即将圆满的计划。   看到维克多刻意维护的举动,克莱因大笑:“真没想到你还留着人性,我本以为巫妖都是冷酷无情的亡魂。这才是席维格选你的真正原因吧,一个有缺点的堕灵比没有缺陷的巫妖更容易控制,难怪亡者之书在那么多亡灵法师手里转来转去,就让你捡了便宜。”   维克多没有答话,它心里清楚克莱因说的是实情。   如果不是担心再度遭到手下的叛变,席维格早在几百年前就有机会着手复辟计划。以他残存的神格,要伪装成一名新神并不难,关键是他无法再信任任何信徒。连阿尔贝雷希特都心存成神的野心,难保新吸收的信徒不会想帕格洛特一类的巫妖,死了惦念着如何成神。吞噬一位虚弱的神是最快的途径,席维格确实不能冒险,直到他遇到自己——一个对成神完全没有兴趣的堕灵。   紧张感骤升卢希恩同样没有说话,从维克多和克莱因的对话中,他听出了一些端倪。维克多成为神选者似乎并不是偶然和迫于局势的选择。等等……维克多还是没说克莱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注意到卢希恩饱含疑惑的注视,克莱因也不再计较,先是大方地朝圣骑士一躬,然后再以既傲慢而张狂的表情发言:“既然你视他为盟友并让他参与到这次计划当中,那我就不得不重新介绍一次。扎伊尔和圣歌都只是我繁杂血统的附带,我如今的身份是魔神塞勒斯托的魔晶使徒,暴虐的杀戮之刃,克莱因·堕灵。”   堕灵……   卢希恩对这个特殊名词并不陌生,所有堕落的圣歌都会被冠以堕灵之名,维克多也是,自从他成为巫妖,他就不再是圣歌。   “老实说,我对玛拉的底线还真是好奇。阿尔贝雷希特那个嗜亲的家伙也就算了,连身为圣物持有者的圣骑士与亡灵结成同盟他都不视作亵渎,难道非要明目张胆地举着反对的大旗,他才会判定为堕落吗?”自报了身份后,克莱因的杀气迅速收敛。虽然对卢希恩还是有那么一点挑衅的意味,但已经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这也是我想确认的……”维克多同样感到郁闷,无论是阿尔贝雷希特还是卢希恩,他们都应该触犯了神只所能允许的禁区,为什么玛拉还是不降下任何神谕。   “其实我更感兴趣的是你……”话题一转,克莱因将讨论对象转到维克多身上:“你的愿望竟然仅仅是想直面玛拉,这真是出乎我的预料啊。放弃生命、荣耀,甚至不惜被骂做叛徒只是为了见上一面,你究竟想问他什么?”   “这是我的私事。”对于复仇的最终目的,维克多不想多谈,它知道它的所作所为在旁人看来或许很蠢,但它绝不后悔。   “哼……”   不满的鼻音在空气里迸出紧张的火花,可让卢希恩担心的事并没有出现,克莱因将被银链系住的魔神像从领口塞了回去,然后做出了双手环胸的姿势往墙上一靠。   “说说你的计划吧,作为盟约者,我有权利知道。”   “既然嗜亲、立亡灵为继承人都没有让玛拉亲临,那么剩下的机会就只有即将开始的阵营战斗。由神只发起的战争岂是人类能左右的,如果以玛拉为首的光明神只有所不满的话,这场战斗还未正式开始,神罚就应该会降下,可如果玛拉默许了阿尔贝雷希特的行为,那么我就不得不另作打算。”   “哦……”维克多的解释让克莱因双眼微眯:“杀死他的神选者么?”   卢希恩脸色大变,他清楚玛拉的神选者指的不是自己,而是教皇阿纳尔。难道维克多真的要对教皇下手?他将满是疑惑的目光投向维克多,在如火的赤瞳里看到了决然。   “如果连提前发动战争都无法让玛拉现身,我会尝试这个方法。”   “你疯了么,这样一来,你之前做的努力不就都……”卢希恩的话在维克多凌厉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我从来没考虑过要以圣歌的身份夺回什么,更没有考虑过要继承诺丁的皇位。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更接近玛拉,只是为了复仇。”世人趋之若鹜的皇帝之位在维克多眼里什么都不是,只是助它登上天梯的一道阶梯。   “这么说禅让是真的了……”维克多竟然真的一点也不留恋皇权,那可是连祖父也曾经迷恋过的东西,他居然如此轻易的抛弃了。还是说,这也是演戏?不!我怎么能这样想,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将权势放在眼里,身份地位只不过他达成某种目标的手段与工具。   卢希恩觉得自己有点被父亲的话影响了,维克多如果真的有恶意,根本不会留他活到现在。   克莱因站在不远处,将卢希恩挣扎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揣测维克多留下卢希恩的性命究竟是单纯的人性未灭,还是……他真正想杀的是卢希恩。   作为黑暗一族,克莱因很清楚无论是自己还是维克多,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信度都很低。维克多说要杀的是教皇,未必真的如此。作为玛拉之光的持有者,卢希恩也是选民之一,只不过地位没有教皇那么高而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小子岂不是很可怜?竭力维护一个要杀他的亡灵,玛拉也会为他的愚笨而叹息吧……   三人心里想的各不相同,都在打着自己的主意,直到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瞥了一眼地上已经支离破碎的房门,维克多朝克莱因投去一个让他回避的眼神,恶魔耸耸了肩,消失在阴影之中。   “不好了,出事啦!”走进来的居然不是府内的仆役,而是塔兰大公费尔南德斯。看他一脸的焦急,卢希恩和维克多对视了眼,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称得上“不好”。   “教皇阿纳尔遇刺,据说生命垂危,魔法传讯已经直接送进皇宫,阿尔贝雷希特刚下了召集令,让你们两个马上过去。” 时代的终结(一)   与卢希恩匆匆赶往皇宫途中,维克多边走边思索。   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本事和胆量,敢刺杀光明阵营的领军人物,虽说阿尔贝雷希特主导着这次的阵营大战,但名义上领头人还是教皇。   维克多见过教皇本人,对于那个看似老迈,实际却一点也不输阿尔贝雷希特的阿纳尔还是心存顾忌的。连它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一举击杀,究竟是什么人,可以突破教会的层层关卡,近身到足以刺杀的范围。   大战临近,不止是诺丁,圣凡塞缇斯早在十年前就加强了圣都的防备。连身为中立神殿的风神殿也暗暗加强了戒备,狡猾如狐的阿纳尔不该会让陌生人轻易接近自己。   排除了外来的刺客后,维克多将范围锁定在熟人。   没错,也只有和教会熟识才能通过外围的警备。而且,可以断定,这个实施刺杀的人,一定与阿纳尔关系密切,否则那个老狐狸绝对不会大意到这种地步。   能近他身的本就不多,在这些人当中能破除阿纳尔护身结界的更是少到五个指头就能数出来。   “难道你也和我想的一样吗?”出人意料地,并肩走着的卢希恩突然丢过一句话。维克多知道,卢希恩所谓的“一样”,是对刺杀阿纳尔的人选的猜测。   在南陆,有胆子有能力做这件事的,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一个人——阿尔贝雷希特。   但是,真的是他做的吗?在阵营大战即将开始的时候搞内讧?阿尔贝雷希特并不是一个只会盲目地为了某个目的而不顾一切后果的人,圣凡塞缇斯虽小,却足以影响整个南陆。阿尔贝雷希特是否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除去教皇,连维克多自己心里也没底。   先不说阿尔贝雷希特和阿纳尔私地下有着不为人知的盟约关系,光是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这样做是百害无一利。   “未必是他做的,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毕竟目前就他的嫌疑最大。”   卢希恩也赞同维克多的看法,只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刺客的身份:“你认为会是谁实施了刺杀?”   “进入中层世界的除了我和克莱因,难保还有其他的黑暗生物。高阶亡灵和恶魔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不是你们平人里驱除的那些低阶所能比拟的。”阿纳尔不仅是记录在册的最后一位圣歌,也是光明教会的教皇。维克多心知肚明,刺客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不是我或克莱因的话,又是谁有这样的本事,如入无人之境般行刺。   “这个我知道……”卢希恩明白维克多说的高阶指的是什么,阵营大战的胜负关系着神祇之间订立的法则,哪一方胜,那他们的力量相应就会得到提升,反之,输的一方就要被压制。   光明阵营已经连续六次胜利,黑暗一族的力量被打压得与几百年前有着天壤之别,能在人类所生活的中层世界里活动的,不是普通的低级物种,就是像克莱因那般刻意压制自身力量的高阶。   想到克莱因,卢希恩原本就隐隐不安的心更加烦乱。   那个恶魔,他从来没有展示过真正的力量,可就是他所表露出的假象也让卢希恩担忧。这个恶魔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没准,比维克多还要厉害。连神选者也能战胜,他的力量究竟强横到什么地步。而且,他从未听说过魔晶使徒,这个奇怪的位阶又代表了什么……   “想什么呢,脸色那么难看?”见卢希恩陷入沉默,且脸色阴郁,看宴会厅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维克多也就多嘴问了一句。   “维克多,魔晶使徒究竟是什么?”   不想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巫妖略微一愣。   “原来你在烦恼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算作是变相的神选者。”也难怪啊,光明一方连续六次胜利,使得他们对黑暗阵营的了解越来越少,对于身为圣骑士的卢希恩居然不知道魔晶使徒,维克多不得不鄙视教会,只是几百年的时间,他们竟然连关于高阶恶魔的文献都丢失了吗?主要战力连对手的实力都不了解,如何在阵营大战中获得胜利。   “什么?那个家伙也是神选者?”今天吃惊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卢希恩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听到什么更骇人听闻的消息。   “其实神选的称呼千变万化,不同的神祇有不同的叫法,神选只是相对统一的说法。魔神塞勒斯托和阿尔贝雷希特一样,疑心很重,虽然他是最古老的黑暗神祇之一,号称黑暗之后最得力的左右手,却很少亲自参与到战斗之中,即便……他被人尊称为战神。”说到这里,维克多冷笑一声:“塞勒斯托从不信任自己意外的恶魔,包括他可以用百来记数的子嗣。狡猾的魔神从不直接召见下属,他的命令全部是由被称做‘使徒’的恶魔传达。所谓的使徒,就是将灌注了他神力的魔法水晶埋入某个恶魔体内,既提升这名恶魔的力量,又拥有绝对的控制权。这些使徒虽是活物、拥有自己的思想、灵魂,却不能违背塞勒斯托的意志,是变相的傀儡,被体内代替心脏的希亚水晶操控着生命。如果抽象一点的形容,魔晶使徒就像一个触须或眼睛,让塞勒斯托看的更远,手伸得更长而已。它们就像亡灵的巫妖王,表明风光,充其量也就是死神的走狗。”   维克多的解释并没有完全解开卢希恩的困惑。   “我注意到克莱因在介绍他真正身份的时候用的是暴虐的杀戮之刃。那个奇怪的称谓又代表什么意思。”   “知识贫乏真可怕……”   巫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注视提问的圣骑士,卢希恩恼怒的反瞪,他可不希望被称为知识贫乏。   “你对位于深渊之中的恶魔领域了解多少?”这次,维克多没有解惑,反问起卢希恩对恶魔的了解。   “我知道的不多,即便身为圣骑士,也不能接近位于圣都光塔最高层的绝密档案阁,除了教皇,谁无权进入。关于高阶黑暗生物的知识……”   果然是如此吗?   维克多再度发出让卢希恩倍感诧异的冷笑。   教会高层担心公开资料会对普通士兵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尤其是在圣歌灭族之后,没有能操控圣物的神之后裔,他们更担心了解黑暗一族真正实力后,普通士兵会对阵营大战的胜利不抱希望。   “恶魔所居住的血海只有一座城市,名为深赤。城主与恶魔王、恶魔统帅并称魔神的三大心腹,算做恶魔中仅次于魔神的最高位阶。不过,以堕落、杀戮、混乱恶魔三大罪状命名的使徒魔晶使徒并不属于这个位阶。除了魔神,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也许是某个恶魔领主,也许是不起眼的低阶恶魔,也许是根本不是恶魔的某种生物。”   “就像克莱因?”   “对。你看他,混了几种血统,如果不是他自己暴露身份,几乎没人知道他不但是恶魔,还是魔晶使徒。那家伙经常自嘲他的血统混的很好,也许这就是塞勒斯托选他成为使徒的主要原因。既可以混入地面的黑暗一族,也能在人类社会里潜伏。我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吗,在怎么示好、伪装友善,人类始终恐惧亡灵,然而他们却愿意花大价钱雇佣同样邪恶的黑暗精灵。”   听出维克多在暗嘲自己的父亲,卢希恩沉默了。不但因为他无话可说,也因为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宴会厅到了。   在被阿尔贝雷希特临时挪做议会场所的宴会厅外,执勤站岗的卫兵给卢希恩与维克多开启了厚重的大门,安置有高级显影术的房间里站满了人,不仅国内的重臣权贵都来了,还有不少已经抵达诺丁的外国元首。阿尔贝雷希特坐在最显眼的主座上,目光盯着大厅中央特地从作战会议室搬来的高级显影装置,此刻,硕大的水晶球正映照着来自圣凡塞缇斯的影像。   圣都教皇庭里挤满了人,个个神情慌乱,卢希恩凝神一看,在他熟悉的房间里,教皇阿纳尔此刻脸色苍白地躺在平日里休息用的躺椅上,身上的白色长袍染满鲜血,看得出来情况仓促到不容祭祀给他挪位置。   被某人捧在手里的魔法水晶球越过人群,来到气若游丝的教皇面前。   “陛下,您要的魔法传影。”   阿纳尔睁开眼,以往精明的双瞳此刻浑浊一片,他眼珠微转,但没有聚焦,似乎已经看不到东西。   “卢希恩……”苍老嘶哑的嗓音让其他围观者给卢希恩自动让开一条道,阿尔贝雷希特略微点头,卢希恩赶忙凑到水晶球面前。   “陛下,我在。”   从魔法传影里听到卢希恩的声音,阿纳尔点了点头,然后吃力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比划着什么。   “书记官……”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的牧师立刻走上前来,手捧一本厚厚的书籍。   “记下,传位卢希恩·门德尔。”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向做足礼节的阿纳尔竟然没有将卢希恩的诺丁姓氏念出。以往,他从不会漏掉这个细节。   阿尔贝雷希特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松开,快的几乎无人发现,除了一直紧盯着他的维克多。   将教皇团团围住的红衣执政官们齐声哀鸣,低唱祈祷歌,把教皇微弱的嗓音淹没。维克多眼尖,读出了阿纳尔的唇语——小心你的兄弟,他的野心可不仅仅是皇位。   这可真是只有当局者才能看动的警告啊,阿纳尔……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将视线再度转回端坐上位的阿尔贝雷希特。   世人都以为阿纳尔警告的是卢希恩,可巫妖心里清楚,阿纳尔警告的,是自己。   魔法传影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钟声,圣都凡塞缇斯所有的钟都敲响了,昭示着统治这座圣城的教皇离世。   史书记载的最后一位活着的圣歌死去,被称为神之后裔所统治的教会时代,终结了。 时代的终结(二)   教皇的离世并没有延缓战前会议的继续召开,不过,维克多依然没有以继承人的身份参加,在获得阿尔贝雷希特的首肯后,它以帝国使节的身份,护送卢希恩前往圣凡塞缇斯,参加新教皇的加冕仪式。   辉光城有直通圣凡塞缇斯的传送门,半天的时间都没用,卢希恩与维克多便抵达了光明阵营的总部,南陆最著名的浮空岛。   传送门旁,恭迎的牧师、祭祀跪了一地,外围被教会骑士围得水泄不通。   卢希恩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但这次换他做主角,总有些不适应。   见卢希恩望着黑压压的人头发呆,人群最前端,也是唯一没有跪拜的红衣执政官面清咳一声,这才惊醒了已经陷入呆滞状态的卢希恩。   “我想见见教皇。”卢希恩觉得阿纳尔的死不仅仅是被刺杀那么简单,维克多分析过,如果没有内应,想要在光明阵营总部内杀死教皇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就算刺杀者比阿纳尔强,从外界是无法突破比风神殿还要坚固的结界。   “殿下,加冕仪式早已准备完毕,还请移步大圣堂。”红衣执政官无表情地拒绝了卢希恩的请求。没加冕前,职务圣骑士的卢希恩无法命令执政官。   【阿纳尔的尸体我会亲自去查看,你还是先顺应这些家伙,以免他们起疑。】   肩膀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冰冷的感触随着心灵感应在一同侵入,卢希恩顿了顿,便按照红衣执政官所说的先前往大圣堂,把查看阿纳尔尸体的事留给了还没进入圣凡塞缇斯前就隐身的维克多。   人群簇拥着即将继任的卢希恩离开,隐身状态的维克多左右环视,目光很快锁定在不远处的一所建筑。黑暗气息正从建筑的缝隙里散发出来,虽然很淡,但在充满光明力量的地方,这股黑暗气息便得非常容易辨认,更何况维克多本身就是亡灵,对黑暗力量再熟悉不过。   绕过门口两个毫无觉察的骑士,维克多潜入紧闭的大门,石床上放置一具已经清理梳洗过的尸体,正是刚去世的教皇阿纳尔。而那股黑暗之力,正是从教皇尸体上散发出来。   确认这间小小祈祷室里没有任何陷阱或法阵后,维克多走上前,解开了华丽的外袍。揭开层层叠叠的裹布后,隐藏在胸口的秘密被暴露出来,虽然已经经过修饰和处理,但依然能看出心脏部位有一条细小的缝,像是锋利器物割伤。这应该就导致阿纳尔丧命的原因,混合的毒素凝聚在伤口附近,即使死去了,仍一点点侵蚀着皮肤与肌肉,肉眼可见黑暗之气笼罩着伤口。力量的来源维克多非常熟悉——死灵之力。   亡灵下的手?还是说……阿尔贝雷希特继立亡灵为继承人之后,又再次挑战玛拉的底线,与亡灵合作了?这个可能不是没有,如此一来,他知道我真实身份也是毋庸置疑了。   那疯子到底想做什么,想成神也不该做这么多会激怒神祇的举动,难道说我猜错他的意图了?不,不会的,如果不是想取代……   维克多抓住了脑海中突然闪现的灵光。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要做这些奇怪的举动了。他的的确确是在试探,但试探的对象不是我,而是玛拉。该死的,他竟然疯狂到会有这种念头的地步。   烦乱的思绪被突然靠近的生命气息打断,除了给自己施展了一层保护结界外,维克多以气化的形态从窗户的缝隙里挤了出去,就在它刚离开的瞬间,门被打开了,一名高阶祭祀冲进祈祷室,如炬的目光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扫视。   “埃兰祭祀,确实没有人进来啊。”   “不!我感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你们立刻通知拜雷恩特大人,就说黑暗的潜伏者并未离去,还在圣城内,为防止二次刺杀,最好启动圣祈之阵,以净化城内所有不洁之物。”没有发现入侵者的祭祀故意将这话说得很大声,意图警告潜伏在附近的黑暗生物。圣祈之光是大型魔法阵,集进攻和防御与一身,虽然耗费极高,却是连高阶黑暗一族都难以抵挡的光明法术,不想死就最好快点离开圣凡塞缇斯。   维克多离开放置阿纳尔尸体的地方,朝传送门的方向走去。阿尔贝雷希特的命令比它和卢希恩先一步抵达教廷,自己迟迟不露面,难保这些教会成员起疑。   触动传送门的装置,假装出刚被传送的摸样,维克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留守的骑士团以及牧师面前。许多从未见过他的教会成员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一名全身上下被死气所笼罩的人类男性径直走向正在举行加冕仪式的大圣堂。   “站住!”回过神来的一名骑士疾奔上前,阻拦住维克多的去路,其他骑士也赶过来,将巫妖团团围住,才发生了一起刺杀事件,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正在加冕的新教皇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而牧师们也急忙咏唱起各种防护结界与加持法术,准备协助骑士消灭胆大妄为的亡灵。   “都给我住手!”一声大喝,让已经做好进攻准备的骑士与牧师同时回头。   “是达维亚啊,好久不见了呢。”看到来人,维克多嘴角不由上翘。来的正好,免去了不少麻烦。   “团长,您认识这个亡灵?!”卢希恩升职为总督后的第三年,阿纳尔就将达维亚召回并提升为圣剑骑士团的团长,代替常年驻扎普雷西雅的卢希恩。   “他们没有见过您,还请殿下不要怪罪。”一向对维克多颇有微词的达维亚面色严峻的一躬,他的举动引起一片哗然。身为教会圣剑骑士团的团长,未来的圣骑士,竟然对一介亡灵如此恭敬。   已经有不少人猜出维克多的身份,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即消去不少。   “有点事耽搁了,没有和卢希恩一起来,继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这是我的错。”不过,即使面带笑容,本身就是亡灵的维克多依然没有给所有注视着它的人增加任何好感。   “卢希恩阁下在大圣堂,加冕仪式即将举行,您请往这边走。”达维亚一抬手,围在维克多四周的人群立时散开。在骑士团长的带领下走向人声鼎沸的大圣堂,觉察到一抹特别的视线,巫妖回过头,看到了先前被称为祭祀的中年男子,只见他他眉头的看着自己。   哼……认出来也不怕,顶着下届诺丁皇帝的头衔,再如何虔诚的信徒也不得不掂量一下,对我动手的严重后果。更何况,‘新教皇的兄长’这层身份也让那些激进派裹足不前。卢希恩与异母兄弟关系融洽的传闻流传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除了想阿尔贝雷希特那样不计后果的疯子,任何稍微有点思考能力的人,都不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攻击我。   一脸得意倨傲的表情,维克多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大圣堂最里端,见到它出现,卢希恩长舒了一口气。从红衣执政官手里接过象征教皇的高冠与长杖。   钟声再次敲响,这次是为了庆贺新教皇的诞生。   作为诺丁的使节与未来皇帝,维克多站得比任何人都靠近卢希恩,以宽大的衣袖做掩饰,借着肢体的接触,维克多向卢希恩说明了它刚探查到的一些情况。   【阿纳尔是被亡灵所杀,我没有在他的尸体上找到神圣之眼。】   【会不会是已经取下来了?】向教众挥手示意,卢希恩保持面部微笑,谁也不会想到,他此刻正与身旁的维克多进行无人觉察的心灵交流。   【没有弄错。身为亡灵,我对光明之力极为敏感,阿纳尔的尸体上光明之力很单,不像是长期佩戴神圣之眼应有的状态,和我上一次与他见面时完全不一样。】   【这就奇怪了,教会的第一圣物又教皇持掌是铁律,即使是因为意外卸任,也该交由新任教皇。执政官却什么都没有给我……莫非,他们就是内鬼?】对阿纳尔的死,卢希恩一直抱有疑虑。在持有圣物的情况下,他都没有自信战胜的教皇,又是谁,能让他自愿摘神圣之眼?   【别发呆了,既然已经举行过仪式,快点行使你的特权吧。】   加冕之后,谁也无法阻止卢希恩查看阿纳尔的尸体。维克多蛮期待那群红衣执政官会用什么样的说辞来糊弄卢希恩。   “拜雷恩特,我想看一看阿纳尔阁下的遗体,他对我而言,形同祖父。”   红衣执政官之首的老者这次没有再反对,命令传达下去后,如潮的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道。只不过,方向并不是维克多先前潜入的那间小祈祷室,而是历任教皇死后停灵专用的建筑。   就在卢希恩刚踏出脚步,他脚下的石转突然发出白色的光亮,整座城市也随之微微颤动着,似乎要从半空之中掉落。   “维克多!!”意识到这股强大的力量来源,卢希恩慌忙看向身侧的巫妖,却发现他神色自如,没有一丁点慌乱。   【放心好了,这点阵仗,还杀不了我,我的整个躯体可是又圣物构成,除了自身的意愿和圣物的攻击,没有任何力量能瓦解我目前的形态。】   心灵感应传来的信息让卢希恩稍稍放宽心,这下,换旁边的红衣执政官脸色大变了。他们都没预料到,身为亡灵的维克多竟然对圣光之祈没有任何反应。 时代的终结(三)   不止是红衣执政官们,所有站在大圣堂前的人都呆住了,无论是否认出维克多的身份,巫妖身上的死气是毋庸置疑的,教会最著名的破邪法阵竟然对他无效,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在所有人心里滋生、蔓延。   失算了吧,你们这盲目又愚蠢的信徒。   将嘴角的笑意继续扩大,维克多以少有的狂放不羁的神色望向又惊又惧的红衣执政官。   那几个老头原本是盘算着以清除刺客的目的启动大型魔法阵,用圣光之祈的强大能量将我湮灭,然后再对付卢希恩,这计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难道是祖父……】卢希恩虽然冷静下来,但依然心悸。   【别傻了,阿尔贝雷希特的脾性你还不知道吗,他真想要杀你就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辉光城,毕竟圣凡塞缇斯是阿纳尔的地盘,他就算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想在帝都时随心所欲。策划这个计谋的是我的前任上司,帕格洛特。】   【巫妖王,他不是亡灵吗,怎么可能……】想到一半,卢希恩顿悟。维克多不也是亡灵,不但是祖父,就连自己这个神选的圣骑士也和他结为同盟。如果执政官们想夺权,与亡灵联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通之后,卢希恩开始担心红衣执政官即使维克多毫发无损的也会继续他们的预谋。积威甚深的阿纳尔都敢杀,又怎会忌讳自己这样一个黄毛小子。   “我此次前来,除了代表诺丁,同时也代表我所信奉的神祇与教会缔结同盟。”对着惊疑不定的众人,维克多用极缓慢的语调强调它到圣凡塞缇斯的目的。   卢希恩大惊,维克多竟然打算当着这么多人宣布他是复仇之神的神选者。   【这不太好吧,虽说归属中立阵营,可西格毕竟是邪神,教会的激进分子若知道你是他的选民……】   【放心好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是凭什么获得阿尔贝雷希特的宠信,只靠头脑是坐不稳首席的位置的。】   【等等,你想做什么?】没等到回答,维克多松开手,向前走了几步。无法再进行心灵沟通的卢希恩突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维克多似乎想用某种方式彰显他作为神选者的力量。这可不太妙,万一处理不当,岂不是会被当做进攻教会的借口。面对圣凡塞缇斯的十多万教众,纵使维克多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对付这么多人……   “狂妄至极!虽然你贵为继承人,却还不是诺丁的统治者!”拜雷恩特大手一挥,立刻从人群中钻出两队骑士,卢希恩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那不是护卫教廷的圣剑骑士团,而是专门监视并处理教内亵渎者的异端审判骑士,直隶于红衣执政官的特殊机构,也是唯一不受教皇管辖的武装力量。   维克多的亡灵身份已经众所周知,教会这些年没有对他动手,一是畏惧阿尔贝雷希特,二是因为阿纳尔的有意庇护,自己刚坐上教皇之位,威望自然不如常年协助阿纳尔处理政务的几位红衣执政官。以祖父目前的态度,即使维克多真的被湮灭,他也不会追究什么,外人或许不知道,他还不清楚祖父的打算吗?那个人从来就不会放弃手头的权利,即使传位给儿子,也是暗中操纵着帝国的一切。   “拜雷恩特!”卢希恩的低喝并没有让红衣执政官改变心意,审判骑士围成两圈,将维克多圈在中心。   “愚蠢的凡人,看到圣光之祈无法伤害这具躯体,便兴起杀死血肉之躯的念头。”维克多的音调突然变得沙哑,随着一同变化的还有他的形态。就好像吃了增长药剂似的,整个人变大了好几倍,几乎和大圣堂一般高,而让人惊异的是,原本实质的身躯却变成了淡淡的光影,从审判骑士投出的长矛直接穿过半透明的躯体,有的扎进大圣堂绘满彩壁的墙面,有的差点刺到附近的牧师,没有一个击中目标。   “玛拉哟,我已来到你在尘世的祭坛,为何不出来见我。”比维克多还要低沉的声线就像施展了魔法一样,以大圣堂为中心像四周扩散。   “神……神临?!”拜雷恩特脸色泛白,双眼死死盯着还在‘长’的幻影,那已经不是维克多的外表,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虽然容貌十分模糊,但气息却强得不容辩驳,是神息,错不了!   这该死的巫妖什么时候成了选民?   很快,拜雷恩特还发现,虽是黑暗力量,可他所感受到的神息并不是死神曼格尔。   “维克多是复仇之神西格的选民,拜雷恩特你难道不知道吗?”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红衣执政官回头一看,原本站在几步开外的新任教皇不知在生什么时候走到身后,一脸的讥讽。   “西格?怎么会……他不是死神牧师吗……”   看到拜雷恩特一脸震惊的表情,卢希恩确认这位被权势冲昏头的执政官就是内鬼。   太像了,像极了七年前妄图陷害自己的佩罗德。为了权位,他们竟然枉顾玛拉的教义,这样尔虞我诈与黑暗一族又有何区别。   嗡……   挂在腰上的玛拉之光发出轻微的颤动,相较平时耀眼却不刺眼的光芒,现在的玛拉之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卢希恩觉得他握住剑柄的手快要融化了,不是真实的火焰,却有胜过活火的高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眼,卢希恩也想闭眼躲避太过刺眼的强光,可他的眼皮仿佛被黏住了,很快,这种感觉蔓延到全身,仅存意识的卢希恩看到自己的手拔出了玛拉之光,然后用一种平缓的语调说话了。   “即使是你,也不允许你玷污我的殿堂。”   这是谁?谁在控制我的身体?难道……   答案昭然若揭,卢希恩难以置信,借用自己身体的真的是他自幼信奉的神王玛拉?   想起维克多一心一意就是为了见玛拉,卢希恩开始紧张,担心维克多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透过自己身体的视线,卢希恩注意到四周的人不止是动作,就连表情也定格了,时间被强行停止,只有借助维克多神临的西格和自己还可以思考、活动。   “哦……还有神力施展时间静止,我还以为你已经衰竭得无法回应信徒了呢。”膨胀的幻影迅速缩小,占据了维克多身体的席维格回复到人体的原本大小,不过他的神力却没有因此压缩,反而越来越浓烈。   “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归神位,却任由那个外来的变种占据你的神职。”   “居然生气了,真是难得。我有多久没看到你发怒,好怀念啊……你上一次这样训斥我是什么时候呢,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一词让被困在身体里的卢希恩震惊到无法言语的地步,比知道维克多是阿尔贝雷希特的异母兄弟还要吃惊。   玛拉竟然是西格的父亲,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神也会像平凡物种一样生儿育女?   “席维格!”一股愤怒的情绪充斥者卢希恩的思维,使他能感受到降临到自己躯体的灵魂的愤怒。   席维格……西格的真名?我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不,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就算神可以生育,身为光神的玛拉为什么会有一个邪神后代,他的妻子又是谁?   卢希恩思维发散的胡乱想着,最后竟然想到了玛拉的妻子。   身为光明之神,如果妻子是黑暗之神的话,后代当然也有可能是……难道,玛拉的妻子是黑暗之后卡拉?!   “母亲若是看到你这副落魄样,一定会很高兴吧,她竭尽全力想要战胜的众神之王居然虚弱得连神临都无法维持的地步。我全能的父啊,你的时代,早在大灾变降临时就已经结束了。为何执迷的认为只要有信徒就可以无限的端坐你的宝座,你看我,没有忠心的下仆,只靠一个相互利用的选民不也再次站到你的祭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话出口了,卢希恩才发现自己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维克多涣散的双眼再次有了聚焦,他突然猛地一扑,压倒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于恍惚状态的卢希恩,两人从高台上滚落,在铺了地毯的阶梯上磕碰翻滚。   “玛拉!!”一声凄厉的呼喊从维克多嘴里迸出:“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创造圣歌?仅为了你的私欲吗?无所不能的神,被喻为最仁慈的神却做出了与邪神无异的事,你还能被叫做光神吗?”   “维……克……多……”吃力地挤出几个音,卢希恩被维克多勒得呼吸困难。   “卢希恩……怎么是你……玛拉呢?”愤慨的巫妖这才察觉神息消散,神临已经结束。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西格第三次说话的时候,玛拉离开了。”   维克多脸色阴沉地抬头,原本覆盖整个城市的圣光之祈也消散了,被遮挡的天空再度显露出来。被静止的时间恢复流逝,卢希恩被维克多从地上搀起,还没等他开口,站在高台上向下望的拜雷恩特发出一声惨叫。   “神谕,这是神谕啊……玛拉竟然接受了一个邪神出身的中立神祇做盟友……怎么会这样……”   看着语无伦次的拜雷恩特,卢希恩回望回复平静的维克多,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在时间静止的作用下,除了被用做临时容器的我们,谁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既然玛拉已经现身,而我又安然无恙,他们自然以为西格和玛拉达成了某种协议。】不能方便说话,维克多再次借助肢体的接触,以心灵沟通的方式和卢希恩交流。   【维克多你……】   卢希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担忧的表情映入维克多的瞳孔,巫妖松开手。   “放心吧,我还有理智,既然他这次现身了,说明我还有机会……是的,我还有就会……”第三次,维克多说出了放心的词句,可卢希恩的心怎么也放不下来。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卢希恩总觉得会发生他不想看到的事。   维克多,你可不要做傻事,神祇的力量不是你我能对抗的。 时代的终结(四)   阿纳尔的尸体被停放在历代教皇的停灵室,虽也是个不大的建筑,但装饰和建筑工艺远比维克多最初看到尸体的那间祈祷室强多了。仅是戴冠礼这么一会功夫就把尸体转移了地方,足以说明他们事先是已经准备好了的。   维克多饱含讥讽的目光再度朝红衣执政官扫去,野心无望的他们表情呆滞,已经没有原先的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陛下,先代的遗体,您要过目的话就抓紧时间,要进陵了。”拜雷恩特死板的声音在不大的停灵室里回响。   卢希恩略微踌躇后走上前,仔细探查了阿纳尔的面部和四肢,最后将目光投到胸口处。回望了一眼维克多,卢希恩一把扯开衣襟,胸前的肌肤光洁且没有伤口,反倒是多了一件维克多偷看时没有的器物——光明教会第一圣物神圣之眼此刻正静静躺在前任教皇的胸口。   “你们打算将神圣之眼给先代做陪葬物吗?”   “陛下,正式下葬的时候自然会取出。”拜雷恩特一板一眼的回答,卢希恩挑不出毛病,只能自行取下神圣之眼返回维克多身边。   【伤口不见了。】加冕仪式的时候,维克多曾向卢希恩说起阿纳尔胸前有一处细微的伤口,卢希恩刚才还特地细看,皮肤完好,没有伤口,更没有被黑暗侵蚀过的痕迹。   【这就是神圣之眼的功效了。如果说玛拉之光是攻击向的圣物,那神圣之眼属于是防御性质,疗伤正好属于它的范畴。要想抹去那原本就不怎么浓的黑暗之力,举行仪式的这点时间足够。】   “陛下,刚接到从辉光发来的致函,南方联盟已经全体通过由提前开战的提议。”一名牧师急匆匆跑进来,在拜雷恩特耳边说了什么,拜雷恩特再转口将刚得到的消息大声宣布。   注意到牧师是先向拜雷恩特禀报,维克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这举动立刻引来了四周教会成员的注视。   “原来不止诺丁有太上皇,看来教会内也有一位。”   此话一出,不止是祭祀和牧师,就连红衣执政官们也面色大变。拜雷恩特连忙训斥报信的牧师,既然新的教皇已经即位,应该直接面禀卢希恩。   【你又何必在这种节骨眼上计较这些?】   【若不乘着他们理解错误时把实权夺过来,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若无旁人的进行心灵交流,维克多丝毫不顾及会被发现,即使拜雷恩特朝自己看了几次,维克多都用堪比匕首一样犀利的眼神让他收回视线。   老家伙可能已经觉察到是我潜入阿纳尔原先的停灵地,但他没有证据,即使我自己承认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神临之后,这个蠢货居然误认复仇之神与玛拉结成同盟,要对抗即将到来的阵营大战。真该感谢以前也曾有过类似的情况,才使得他们会往这方面联想。   “陛下,诺丁的太上皇传话,让您率领大军前往缇迪斯助阵,他们已经先行出发了。”   “这么快……”半天的传送间隔,加上举行仪式的这点时间,祖父就起程了?卢希恩惊疑不定的目光扫向维克多。   “以阿尔贝雷希特的手段,那些个所谓的盟国或附属国又有几个敢说不字,所谓的战前会议不过是部署作战方案罢了。你真以为是讨论是否该提前开战?以阿尔贝雷希特的脾性,又怎会让人质疑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维克多的言行再度引人侧目,牧师和低阶祭祀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这位诺丁下届皇帝的言辞大胆,不但公然直呼阿尔贝雷希特之名,还加以评论,这可是连德高望重的阿纳尔都未曾做过的事。   “陛下,您打算怎么做?”   以拜雷恩特为首的红衣执政官异口同声地发问,卢希恩的目光在阿纳尔的身体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挪开。   “调集圣剑和圣盾两个骑士团去缇迪斯与诺丁的圣光和神迹汇合。”   “您把两个个骑士团都调去参战?!”   “不可以!”   “以往大战都是诺丁做主力,我们只需派遣圣剑前往,必须留下圣盾保护圣都才行。”   看到红衣执政官群情激奋地劝阻卢希恩改变注意,维克多又笑了,虽然声音不大,但由于就站在卢希恩一侧,红衣执政官都将目光转向无论是对诺丁还是教会都有举足轻重地位的亡灵。   “我记得教会有一则教条,教皇所在之地,便是教廷之所。连阿尔贝雷希特都御驾亲征了,身为教会之长的卢希恩当然不可能龟缩在圣都。各位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拜雷恩特定定地看着维克多,许久才点头。   “您说的没错,教皇陛下亲自参战,那这圣凡塞缇斯当然就没有死守的必要了。”   【他们再怎么胆大妄为,终不敢忤逆祖父的召集令,何必给自己竖立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暗中捅一刀的敌人。】   【我就是要杀一杀他的锐气,免得这老头以为你是个可以随意操控的傀儡。】   该死的亡灵……   看到卢希恩和维克多的眼神交汇,拜雷恩特就知道这俩兄弟又在进行旁人无法窥视的心灵交流。他和其他执政官可以感受到他们之间淡淡的魔法波动,明知道他们的小动作,却不便当面戳穿。拜雷恩特深吸一口气,功败垂成已是定局,卢希恩有神临做后盾,与他争个鱼死网破已无意义。现在唯一能期盼的,就是卢希恩在阵营战争中死去。   拜雷恩特在心里的腹诽维克多虽然无法得知,但它敏锐地感觉到红衣执政官眼里一闪而逝的恶意。   这家伙还没死心吗……   巫妖若有所思的盯着指挥调度各部北上参战准备的拜雷恩特,心想还是得暗中防备,就算神临暂时制止了拜雷恩特的野心,但不代表他会就此放弃。   就这样,玛拉的降临打乱了红衣执政官的计划,也暂时阻止了他们的野心。卢希恩在外界不知真相的神临传闻中坐稳了教皇之位。阿尔贝雷希特以他的手段消弭了提前开战的反对声浪,不给卢希恩喘息的机会,集结诺丁和联盟的军队开向历届战争进行地——缇迪斯。   以卢希恩为首,两个骑士团以及非第一战斗梯队的祈祷团乘坐着教会飞空艇向北方全速推进。在教皇专用的飞空艇内,屏退无关人员后,卢希恩除去繁琐的礼服和高冠,轻轻揉捏因为高度紧张而疼痛不已的额头。   “维克多……”   略显疲惫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神究竟是什么?”   同行的巫妖沉默以对,卢希恩轻笑:“知道准确的答案吗?还是不能说?”   “人类也好,神也好,都是某种有智慧生物。当自身所具有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便可称为神,但这并不是说神就是万能的,他们一样无法抗命运。任何有生命的存在都会死,神也一样。亡灵是灵魂的另一种生存方式,只不过抛却了更为脆弱的肉体。”维克多本不想多谈和亡灵有关的事,但它知道今天如果不解释清楚,恐怕很难糊弄卢希恩,他可是亲自目睹了神临的整个过程。   “既然如此,为什么从古至今都一直视转化亡灵为邪法,与信仰阵营都无关。”因为职务的关系,卢希恩在幼年时候就曾接受过训练,知道转化亡灵在古神纪就被严禁凡人使用。   “你今天也经历了一次神临,难道没有注意到异常吗?所有的神祇在神临时都是灵体状态。”   “你的意思……难道是……”卢希恩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这可能吗?可如果不是这样,似乎又难以解释。   “你猜的没错,神祇没有肉体,或许该说他们曾经有过肉体。为了获得长久的存在方式,他们舍弃了原有的肉体,这方法与亡灵的转化极为类似,也转化之法被禁止的原因。”   维克多的话印证卢希恩的猜测:“这么说,神也和人类一样,可以生育后代。”   “那是自然,既然有生命,当然可以生育。你以为神是凭空出现的么,他们不过是……”比人类稍微高等一些的生物。最后一句到了嘴边,维克多没有直接说出来。席维格虽然因为神临消耗了好不容易蓄积的能量,但这并不代表他无法窥视自己的思想,说的太过火可能会惹恼他。至于卢希恩,即便维克多没有言明,他也能依靠前面的部分猜测出维克多没有说出来的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玛拉是西格的父亲,那复仇之神的父亲会不会是黑暗之后?”这个疑问从神临结束就一直笼罩在卢希恩心头。如果是,那么神王又是为了什么和自己的妻子争斗不休,连带的让他们这些凡人进行了千百年的战斗。   “下次见到玛拉的时候,你可以问他。”维克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神才知道。 时代的终结(五)   没有飞空艇的国家军队调集没有教会与诺丁来的快,率先赶赴最前线的除了教会与诺丁外,就只有另外一个作战主力国海德因。五个兵团,承载了十数万大军的飞空艇聚集缇迪斯,将原本就阴霾的天空遮蔽得更加阴暗,也让人们的心头异常沉重,连续输了六次,黑暗一族反扑的心越来越强烈,手段也是一次比一次卑鄙。加上这一次,诺丁还破天荒地选择了一名亡灵做未来的国君,尽管阿尔贝雷希特盛名在外,依然无法遏制人们心头的疑惑和担忧。   这一次的阵营之争,光芒一方还能继续获胜吗?   虽然飞空艇是由教会率先制造,但论财力它远逊于南陆最强的诺丁,自然也不可能舍得使用最顶级的魔晶石作为动力燃料。是以,当卢希恩率教会大军抵达提迪斯时,阿尔贝雷希特已在这个岛国等候了三天。   因为身份不同了,卢希恩不用特地去给辈分是他祖父的阿尔贝雷希特请安,但是身为钦定继承人的维克多却不可能继续呆在教会的飞空艇上,在小心叮嘱一番之后,维克多在所有高阶教职人员的目视下直接以法术飞离。   当维克多进入阿尔贝雷希特所乘坐的飞空艇时,正好看到他板着脸训人,在他身后是一大幅魔法绘制的全息立体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光点标注老远就能看到。   在被训的人之中,维克多看到了统管第二、三军的萨恩与阿法恩,其他几人的身份也不难猜,多半都是号称诺丁护国军几大军团的指挥官。   看到维克多出现,阿尔贝雷希特招招手,示意它上前。巫妖走近一看,魔法地图不光上标注出了光明盟军的分布,连同黑暗阵营的前线布兵也标记得一清二楚。   调查的可真仔细……   扫了一眼地图,维克多将视线收回。因为它感受到了来自神迹军指挥官统一的视线,犀利得如同匕首,硬生生扎在它的后背上。再继续看下去,没准他们会一同谏言将作战地图收起。   “听说玛拉和西格达成同盟?”阿尔贝雷希特毫无敬意地直呼神王之名,维克多瞥了一眼丝毫没有离去意图的几名将领,点了点头。   “对于这次的战斗,他什么都没说?”   阿尔贝雷希特貌似不经意的问起神临的事,对他了解甚深的维克多知道阿尔贝雷希特非常迫切地想知道玛拉的态度,这直接关系到他成神的野心。   “神临的时候,选民是不会有任何记忆。”维克多一点也不怕阿尔贝雷希特拆穿它的谎言,普通的选民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们在神临的过程中还保持清醒,事后不记得神临时发生的事也是常有。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阿尔贝雷希特面色有些不悦:“卢希恩也不记得?”   “我和他知道的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这样的答案不是陛下想听到的。”   阿尔贝雷希特脸色又黑了几分,不过他并没有迁怒维克多,而是转身看着地图陷入沉思。   “你的军队呢。”许久,阿尔贝雷希特才再度开口:“别说你手头无兵,在宗教战争中狂热的信徒比经过正式训练的士兵还有用。”   “已经下令让他们去阿方索集结,不过第一场海战他们估计是赶不上了。”维克多早猜到阿尔贝雷希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七年的时间对发展一个新兴教派并不算长,复仇之神西格以特殊的教义吸纳不少狂热的信徒,虽然在数量和精锐方面比不过教会、诺丁这样的战斗主力,但几万之众还是能凑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维克多才特地回了一趟普雷西雅,除掉鲁玛只是顺便,最主要的是恢复选民的身份,命令信徒参加此次的阵营之战。   伪装成新神的席维格并不在乎哪一方会获胜,他目前唯一想做的只有打败夺取了自己神位的曼格尔。当然,这是维克多从席维格那里了解到的。至于他的真实目的,维克多也不敢肯定击败曼格尔就一定是席维格的最终目的。   几天前的神临所透露的消息推翻了维克多过去的一些推断和理解。对立了几千年的玛拉和卡拉不但是一对夫妻,还生下了死神,这可真是骇人听闻的内幕,如果不是从神口中说出来,维克多很难相信它的真实性。   “到阿方索集结……”阿尔贝雷希特冷冽的双瞳直直望向维克多:“你就这么肯定我们能在初战就获胜?”   “黑暗精灵和兽人都不擅海战,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放弃初次交锋,引我们去北陆,那里是他们的地盘。”即使没有得到第一手的情报,也能推断出黑暗阵营的策略,以往的几次大战都是如此,所以维克多才直接下令复仇教派的信徒到阿方索集结。   “你把亡灵遗漏了,它们可以无视任何地形进行作战。”阿尔贝雷希特提醒维克多,亡灵无论是在海上还是空中都有优势,而且不知疲倦不用后勤补给是其他生物都没有的巨大优势。   “有教会参战,亡灵那种无视地形的特质发挥不了多少用处。”阿尔贝雷希特作为神圣帝国的统治者当然不会不知道教会在阵营大战里的作用,他这是在故意刁难自己,维克多心知肚明。   与此同时,一字排开的神迹大军指挥官们都不约而同地冷笑,就像是事先约好了一样,轻蔑的、带着猜忌的笑声在房间里回响。   “担心我叛乱么?”有不良记录,任谁都会担心,尤其还是亡灵出身,维克多清楚除非光明一系获胜,否则它是不会获得卢希恩以外的任何人信任,包括阿尔贝雷希特。甚至可以说,他十分期待等待自己的反叛。   阿尔贝雷希特,这一次,你不会再如愿……   维克多势在必得的目光让阿尔贝雷希特嘴角轻扬,他已经知道眼前所站的就是曾经是他心结所在的异母兄弟,成神之前能亲手终结维克多的梦想和性命,也算是作为人类的完美谢幕。   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将军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惊扰这怪诞的一幕,最后还是阿尔贝雷希特大手一挥,示意维克多可以退下了。   巫妖离去后,第一军团长谢尔伊立即发言,表示不可以信任亡灵出身的维克多。和维克多接触次数较多的二、三军团长没有发言,他们都揣摩不出阿尔贝雷希特心里的想法。   “除掉他?维克多或许是我们此次战争获胜的关键。现在我们不但不能除掉他,反而要保证他活到战斗结束。呵~对一个巫妖使用活着这样的形容词还真是……”阿尔贝雷希特的目光聚焦在魔法地图上标注了珍珠岛的光点:“初战的地点,就选缇迪斯的首都好了,那里有圣歌千百年来设置的各种魔法阵,用来对付阿方索和他们纠集的海盗绰绰有余。”   “那……需要下令疏散城内的百姓吗?”提议除掉维克多的谢尔伊试探性的发问。他是跟随阿尔贝雷希特最久的神迹军指挥官,深知阿尔贝雷希特对普通民众就像食物链顶端的生物看待蚂蚁一样。   “不,一座空城是吸引不了敌军的,那就等于是设置了一个没有掩饰的陷阱,猎物怎会在明知会死的情况下自己跳进去。”如谢尔伊所想的那样,阿尔贝雷希特的确不在乎普通百姓的死活。   其余几名军团长都沉默了,他们不是维克多,也没胆子忤逆阿尔贝雷希特的意愿。   站在船舷,维克多启动传音戒指。卢希恩略带疑惑的嗓音从宝石里传出。   “有什么变故吗?”   “阿尔贝雷希特会将珍珠岛选作与阿方索战斗的地点,由你出面疏散效果比我这个亡灵亲王会好很多。”   “什么?祖父竟然……”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维克多没有立刻关闭传声戒指,过了一会儿,卢希恩焦急的嗓音才再度响起。   “这是真的吗?祖父真的决定初战在珍珠岛?那里可是有十数万的百姓,一旦开战他们根本没时间转移,界门再便捷,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都转移到临近的岛屿。”   “阿尔贝雷希特才不会顾忌这些,缇迪斯的普通百姓对他而言,就是引诱阿方索这头黑暗阵营先锋狼的饵食。”   “你确定吗……就算我现在下令疏散,那么多人根本来不及转移,连教会的后勤都还没跟上,我上哪儿找足够的粮食给他们。”卢希恩不是怀疑维克多提供的信息,而是他实在担心缇迪斯的百姓,十多万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即使他现在贵为教皇,未必能插手祖父已经决定的事。   “真是死脑筋,你打着教会的名义去宣布疏散不是和阿尔贝雷希特对着干吗。私下散布珍珠岛即将成为战场的消息,剩下的就不用你担心了。”维克多告诉卢希恩这个消息并不是出于怜悯之心,纯粹只是想给阿尔贝雷希特添乱。   “你真冷血,我无法眼睁睁坐视十数万人被卷进战争而无动于衷。”相处的时间久了,卢希恩自然知道维克多的用心。   “你别忘了,我可是亡灵,人类的死活与我有何干系。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关闭魔法联络,维克多转身,正好看到神迹军的指挥官退出阿尔贝雷希特所在的房间。   面对他们饱含猜忌与不信任的眼神,巫妖很淡然。它知道阿尔贝雷希特不会现在对自己动手,在战争……不,在成神的野心破灭或完成之前,它都是决定此次战斗的关键之一。 炼狱(一)   虽说有维克多的提醒,但要从一座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城市里大量疏散居民,对刚上任的卢希恩来说还是过于困难了。尤其是在阿尔贝雷希特的眼皮底下,即使有神临做后盾也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卢希恩只能派遣牧师进入珍珠岛,试图从信仰入手,可真正能出城的人终还是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无奈,明知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应该频繁联络,卢希恩还是再次找上维克多。听了他的苦恼,巫妖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它此刻的身份是帝国继承人,不可能在未经阿尔贝雷希特的许可下直接参与到疏散民众的行动中,那不但帮不到卢希恩,反而会给一心除掉它的反对派抓住把柄。   而且,维克多担心这或许是阿尔贝雷希特故意布置的陷阱。目的不是针对自己,而是被阿纳尔强行扶上教皇之位的卢希恩。   就算再不怎么将卢希恩放在眼里,教廷的实力仍不容小觑。阿尔贝雷希特再如何自信,也对教会有一定的忌惮,否则他也不会特意弄死曾是他盟友的阿纳尔。   “但愿阿方索不会那么愚蠢的跳入祖父设下的圈套,我也希望尽可能的把百姓的伤亡降到最低。”这是卢希恩所期盼的,只要阿方索不登陆珍珠岛,圣歌遗留下的大型魔法阵也不会启动。海战虽然不是教廷的强项,但至少不会波及平民。而且帝国的海军不弱,真打起来未必吃亏。   “也许……我可以用教皇的身份请求祖父不要采用珍珠岛做诱饵……”   对于卢希恩的想法,维克多回予的是一贯的冷笑。   “天真!你该如何向阿尔贝雷希特解释不在场的你是如何听到这样的军事机密?”   “诶……你不是在场吗?再说我身为教皇知道战略布置又有什么不妥的。”   “当然不妥,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并不在场。虽然我是连猜带偷听的知道他的决策,但这并不代表你也能堂而皇之地与阿尔贝雷希特商谈是否该牺牲如此多的平民。你该了解他的脾性,唯我独尊的时间久了,他已经习惯没人反对他的决策,即使你现在贵为教皇也不能改变什么。”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做到如今这个位置上……”原本卢希恩以为在阵营大战结束前,祖父都不会对维克多和阿纳尔动手,他的野心必须要这两个关键人物支持。可事实总是无情地打碎他对未来的期想,阿纳尔死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总是他的某个决定引起祖父的不满,继而招来杀身之祸。   “太过仁慈对你没好处,即使是代表光明之神的教皇同样不可避免手染鲜血,你真以为阿纳尔的上位像史书所记载的那般顺利?圣歌的灭族他可是要背负上一半的罪责,这个叛徒把只有圣歌知道的秘密泄露给阿尔贝雷希特,以换取诺丁皇子的支持。狼狈为奸这个词用在他二人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你不是不在意圣歌被灭族吗?”多少知道一点内幕的卢希恩愕然的反问,他一直以为维克多是不在乎被他抛弃的家族,可现在听它的语气,似乎……没有它所表现的那么无所谓。   “没错,我是不在意圣歌被灭族,所以我没有对阿纳尔采取任何报复。”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说刚才那番话……话到了嘴边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卢希恩知道维克多也是有底线的,它再怎么无欲,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完全无视,并经是它曾经的家族,是它以人类存在过的证明,否则它也不会为了‘圣歌存在的意义’这种问题堕落、叛变信仰,身为亡灵的它也不该纠结‘圣歌’这个对它已经毫无疑义的身份。   “看来是没必要了……”   低喃声轻得几乎听不清,看不到维克多的表情,只能凭声音判断的卢希恩只好询问维克多刚才说了什么。   “你刚才的口舌全都白费了,因为……鱼咬钩了。”   卢希恩握着传声戒指的手一紧,鱼咬钩……阿方索军已经到附近了?   身随心动,卢希恩推开房门走到船舷边,果然看到北方的海面上有一支数量庞大的舰队正朝珍珠岛的方向开去。   一名神色慌张的牧师跑过来,报告刚发现一支不明身份的船队正全速开向珍珠岛,顺便禀报红衣执政官求见。   “我该怎么做……”将戒指捏在手心,卢希恩既是自问,也是问距离不远、却必须用偷偷摸摸的方式才能交谈的维克多。   “什么都不必做,看你那位神勇的祖父发挥吧,这是他的舞台,是他迫切期望的最后之所,身为孙儿,你怎么能违背祖父的意愿。”说完,维克多切断了魔法连接。卢希恩长叹一声,将戒指重新带回指间,正好随行的红衣执政官赶到。   “陛下,已经确认过了,是阿方索的海军。您打算怎么做?”红衣之首的拜雷恩特作出一副请示的姿态,完全看不出他有推翻卢希恩自己当教皇的野心。   “我有什么想法都不重要,关键是祖父已有决断。即使阿纳尔在世,也无法违抗他。”   几名红衣执政官对望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心知肚明卢希恩说的的确是事实,有阿尔贝雷希特在场,教会根本无法掌握主动权。   拉开被猛踹的房门,维克多看到了神迹军指挥官中最讨厌自己的谢尔伊。   “陛下传唤你。”   “哦……这可真是荣幸啊,居然让你这为第一军团长亲自传话。”其实维克多知道阿尔贝雷希特绝不会派遣一位高阶指挥官做这种有失身份的事,谢尔伊把仆役支开无非就是想利用这短暂独处的机会做点或说点什么。   “不要太得意了,你这混蛋亡灵。”   “对未来的皇帝说这样的话,按照帝国律应该算作忤逆还叛变?”   “你还不是皇帝!大逆不道的家伙!在陛下尚健在的时候就以皇帝自居,你这个狂妄的……”谢尔伊恼羞成怒的低吼引来了另一位指挥官,第二军团长萨恩。   感觉到气氛的怪异,萨恩连忙上前拉住满脸怒意的谢尔伊。   “失陪了,我赶着去见阿尔贝雷希特,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比拼音量。”   “你!放开我,萨恩……”待维克多的身影转过拐角,谢尔伊表情一敛,冷静得无法和之前满脸怒意联系到一起。   “你们说的没错,这家伙的确不简单,无论我怎么挑衅,他就是不肯上当。”   “别小看他,无论头脑和身手他都远超两位皇子。若没有点本事,是不可能在首席之位上坐这么久。”   “可恶!我讨厌他那副自信满满的脸,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回想起刚才挑衅时对方眼底的了然,谢尔伊一拳击在门框上。   若说陛下是头雄狮,那这个巫妖就是条蛇,阴险狡诈,滑腻得让人捉不到任何把柄。   “别忘了陛下的交代,在下达确切的命令前你最好不要有任何举动,就是想也不行。”萨恩担心谢尔伊会忍耐不住,作为三位军团长中最年长者,谢尔伊对阿尔贝雷希特的忠心已经偏执到几近变态的程度了。   “总有一天,我要亲手熄灭他那灵魂之火……”愤愤不平地谢尔伊被萨恩拖走了,他们俩都未曾料到,已经离开的维克多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变成难以觉察的影子,就躲在拐角处偷听他们的谈话。从维克多身边经过时,他们压根就没觉察到脚下的淡淡黑影不是阳光投下的阴影。   神迹大军虽然有超脱人类的肉体和力量,但终究不是亡灵,他们也只是借助圣物的力量多活上一段时间的凡人,不具备亡灵能感知四周生命的能力。   下达确切的命令之前吗……这么说,阿尔贝雷希特已经想好怎么处置我这个兄长了。可惜,又要让他失望了,我这次回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复仇。   以影子的状态躲过在船舷上来回奔走的士兵,赶超在萨恩与谢尔伊之前来到飞空艇的指挥室,回复原本大小的维克多就看到阿尔贝雷希特在那副巨型的立体地图来回踱步。   “先锋军来了。”看到维克多,阿尔贝雷希特语气淡然,不过仍难掩隐藏其中的兴奋。   “阿方索的海军吗……”现在的阿方索海军大部分成员都是流亡的海盗与流民,十足的炮灰部队。黑暗阵营把他们派出来也没指望能首战告捷,无非就是想探探光明阵营一方的战略而已。   “我已经布置好了,把他们引到珍珠岛,让那里的防御法阵对付这支连民兵都算不上的军队。”阿尔贝雷希特伸手在地图上连续点了几下,维克多注意到他手触摸到的地方立刻黯了下去。   魔法联络装置……这地图与魔法联络是直通的,根本无需书信或口头调度,阿尔贝雷希特可以直接指挥,连传讯的时间都省了。   巫妖投射在地图上的目光随着阿尔贝雷希特的手指一同黯下去。   作为最后一代族长,它清楚布置在岛上的防御法阵一旦被触动将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届时,这座小岛会变成炼狱,无论是来犯的阿方索海军,还是在岛上来不及逃走的居民。   圣歌设置的防御法阵不是用来御敌,而是要同归于尽的极端咒术,灭族之日因为阿纳尔的叛变而未能启动,今天,要被灭了圣歌一族的男人用在对抗他的敌人上,这让一向无所谓的维克多心里产生了一股抑制的不悦感。   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杀意还没来得及表露,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炼狱(二)   “你好像在怜悯那些被我当做诱饵的缇迪斯人。”把维克多的表情收进眼底,阿尔贝雷希特略带不悦的嗓音提醒巫妖,它不该在这时候走神。   “亡灵是不会有怜悯这样的感情,从死去的那一刻起。”巫妖不认为自己真的如阿尔贝雷希特所说的那样,对珍珠岛上没能逃出的人有怜悯之情。虽然它在对卢希恩确实有些过于仁慈了,但这并不代表它会产生冒着生命危险区救人之类的想法。告诉卢希恩阿尔贝雷希特的决策已是极限,至于跑不掉的普通百姓,也只能怪阿尔贝雷希特铁石心肠要拿他们做诱饵。   “那样最好,否则我真会以为是你把我将珍珠岛作为诱饵的消息告诉卢希恩。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他已经不再是你兄弟,而是随时要提防的盟友。”   “就像阿纳尔?”若换做别人,就是给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样说,可维克多就是瞄准了阿尔贝雷希特暂时不会动它,言辞比以往更加放肆。   既然真实身份已经被猜出,维克多也不想在维持它本就表现得不多的恭敬。   维克多的反问让阿尔贝雷希特表情微僵,但他的怒火也仅维持了极短的时间。   “没错。”这样的回答等于是间接承认了是他派人刺杀前任教皇。   维克多不再说话,目光转向现在才跨入指挥室的萨恩与谢尔伊。   “陛下,阿方索的海军已经开始登陆,我们什么时候启动魔法炮?”   “再等等,等他们进入主城区,现在发动还太早。”瞥了一眼沉默的维克多,阿尔贝雷希特伸手在魔法地图上一划,珍珠岛附近的光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四散开。   我说他怎会不在岛上驻兵,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提迪斯当做前线基地。在圣歌灭族的如今,岛上已经没有人可以从内部启动的法阵,使用魔法炮攻击启动第一层自动防御结界,等阿方索军觉察到不对劲想撤退也已经来不及了。持续的魔法炮轰击会触发第二层防御结界,任何传送法术都无法生效,即使是界门这样的大型传送门也会因为法阵的干涉而失效。当第三层防御启动……他们的死期也就到了。   “看表情,你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了?”阿尔贝雷希特的话让两位指挥官同时将视线转到维克多身上。   “陛下是想启动炼狱吧。”在圣歌最强盛,炼狱之名威慑北方,使得数次阵营大战都没有将珍珠岛选做战场,无论黑暗还是光明阵营都畏惧具有强大破坏力且无视敌我的秘法。   “我还以为自八十年前,炼狱法阵就随最后一名圣歌的死去而一同消亡了。如果你早一点说,或许可以救下那些被我当做诱饵的缇迪斯百姓了。”虽然一副惋惜的口吻,可在场之人都知道,阿尔贝雷希特是绝对不会为此内疚什么的,在他眼里,人命和蝼蚁并无区别。   “我只是从一些古籍上看到有关炼狱法阵的记载,至于启动方法,如此机密的事怎会是我这个连直系都算不上的后裔所能知道的。”维克多自然不会相信阿尔贝雷希特的说辞,即使它真的说出启动的方法也救不了缇迪斯的百姓,从一开始阿尔贝雷希特就要整个岛陪葬。   阿尔贝雷希特冷笑几声,没有再追问下去。对一旁待命的侍从挥了挥手,启动了指挥室另一个魔法装置,巨大的水晶上显现出珍珠城内此刻的景象。   轻甲的阿方索军在城内烧杀抢掠,毫无纪律可言,看到这一幕,阿尔贝雷希特眉头微皱,而站在他身后的维克多却抑制不住嘴角的微微上扬。   阿方索也不笨,派了一支由海盗组成的先锋军来试探光明一方的动向。就不知道阿尔贝雷希特是否会因此恼羞成怒了……   谢尔伊看到了维克多的表情,正打算叱骂,被一旁的萨恩拉住。   ‘别在陛下面前和那家伙有任何言语上的冲突’萨恩用口型对怒意难消的谢尔伊劝解‘陛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即使是从小就跟随他的你,也不能承受他的怒火’   叫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伙如此嚣张。   尽管没有言明,可谢尔伊的表情已经足够表现出他此时的心态。   萨恩连连摇头,在阿尔贝雷希特看不见的角度继续以口语劝说。   ‘他嚣张不了多久,等战争结束……’   以为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们再说什么吗,狂妄的究竟是谁?表情全都被水晶反射出来了,两个蠢材。   维克多从巨型水晶上看到了萨恩与谢尔伊的无声对话,连它都能看到,阿尔贝雷希特自然也能,就不知道他是否会放纵这两个随意揣测他心思的下属了。   唯我独尊的性格使得阿尔贝雷希特从不允许任何人自作聪明猜测他的想法,唯一破例的,也就只有维克多这颗他在大战结束前都找不到替代品的重要棋子。   就在这时,魔法水晶突然耀起红光,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也正是这突然的变故,使得已经张口的阿尔贝雷希特在瞬间改变了主意。   “发射魔法炮。”下达命令之后,注视着魔法传回的影像,阿尔贝雷希特的眼神在火光的照耀下忽俺忽明。   闻名天下的炼狱法阵,就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厉害吧。   此刻的珍珠城早已是哭声喊声连成一片,登陆的阿方索海盗见人就杀见屋就抢。因为贵族和元老院在不久前的叛乱中被杀了个精光,回收了对缇迪斯掌控权的维克多不在,剩下的官员又无权指挥岛上的驻军,对于这次阿方索的来袭,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准备的。再加上珍珠岛附近空中布满联军的飞空艇,都以为他们会保护作为附属国的缇迪斯,直到杀戮开始,城内的人依然如此天真的妄想。   一声巨响,不但敲碎了缇迪斯人的希望,也敲醒了阿方索海盗的美梦。魔法弹带着高热和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肉眼看不见的魔法结界上,激起如同涟漪般的波纹。   无论是侵略者还是被侵略者都抬头望着天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攻击代表了什么。   轰!   又是一击,重重砸在结界上的魔法弹带来的不再只是微小的冲击,细微的崩裂声在突然静谧的空气中格外响亮。   “快看!”不知是谁的呼喊,所有人因为空中迅速迫近的无数光点而发出绝望的呻吟,如同雨点一样密集的魔法炮来自城市的正上方。   飞空艇……怎会有这么多!   海盗们心神大乱,在海上时虽能看到漂浮在珍珠岛附近的飞空艇,但数量远远不及现在这么多,他们还以为只是南陆盟军派出的探路先锋。   是魔法,一定是施展了某种可以遮蔽视线的法术,魔法弹袭击前,天上就只有孤零零的几艘飞艇,和现在遮天蔽日的景象差太多了。   “可恶,黑暗精灵骗了我们!说什么岛上无驻军,南方联盟在大军压境前不会轻易开战,全都是谎言,他们这是要我们来送死啊!”   看似领头的海盗恨声叫骂已经于事无补,他们发现得太晚,贪婪的心使得他们明知大战在即,仍想从富庶的珍珠岛上抢劫到足以一辈子都不再做海盗的财物。   “别慌!去界门,我们传送离开。”首领振臂一呼,下令向大型传送魔法装置前进。   不光是海盗,缇迪斯人也向唯一的逃生出口涌去,一时间,街道上挤满了逃生的人。   由于速度太慢,海盗们再次举起屠刀,砍杀阻挡住去路的无辜平民,鲜血让道路变得更加难行,黏糊的如同泥浆的粘血染红了海盗的双脚与衣服,当如同厉鬼的他们终于来到界门时,却发现一些残存的贵族全都瘫倒在这里,巨石刻成的门型建筑死一般的沉寂,既没有发亮也没有声响。   “怎么回事?!”随手揪起一名贵族衣襟,海盗首领厉声喝问。比谁都怕死的贵族居然还留在城里,这怪诞的一幕让他心生恐惧。   “走不了……传送门失效了……”结结巴巴地对穷凶极恶的海盗说出实情,被从地上揪起贵族吓得脸色煞白。   “可恶……”首领一刀结束了贵族的性命仍不解恨。   那些狡诈的黑暗精灵,我真不该轻信的,没命有再多钱都没用。   再拉过一个贵族,首领逼问城内是否修有避难用的地下通道或建筑。贵族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就怕在说出实情后被杀掉。   “你这肥猪最好快点说,我可没耐心等你。”晃了晃手里还在滴血的弯刀,面目狰狞的首领恐吓早已经被吓破胆的缇迪斯贵族。   “有,就在市政厅下面……那里……有……”话还没说完,这名贵族同样没能逃脱海盗首领的残杀,倒在血泊中的他喉咙咯咯作响,脸却扭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连同他还没说完的话一同被海盗首领抛在身后。   “退到城中心,市政建筑一般都有修筑在地下的临时避难所,我们去那里躲躲。”传送门失效,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寄望贵族修建的避难之所足够牢固,能抵御越来越强的魔法弹攻击。   海盗首领表面看起来还算沉着,实际上他和其他海盗一样恐慌。   漫天箭雨般的魔法弹迟早会将结界打破,届时没有法师的他们将无法再密集的魔法炮弹中幸存。 炼狱(三)   在密集的魔法炮攻击下,结界一点点迸裂,咯吱声越来越响,当海盗返回城中心时,发现这里和其他街道人满为患的景象截然不同。气势恢宏的市政厅一片死寂,只有从临街道到传来哭喊声,除了几名受伤倒地的士兵,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平民或贵族的影子,诡异的气氛比界门还要强烈。   “头儿,我看不对劲啊……”   “整座城到处都是逃难的人,这里却空旷得让人害怕。”   “该不会有什么埋伏吧?”   由于先前走的并不是中央大道,海盗们自然也没有看到市中心的诡异景象。联系询问避难所的时那名贵族临死前没说完的话,首领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贵族们都熟知市政厅下方有坚固的避难所,为什么都一股脑儿地和平民去挤界门?这里难道有什么让他们避之不及的东西……   正想着,竖在两扇大门旁的雕塑动了。   首领大惊,连忙揉了揉眼睛,可当他放下手,依然看到两尊原本剽悍威武的黑色雕塑迈着如猫般轻盈的步伐向他走来时,首领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没人。   巨大的体型与狰狞的外表即使是杀人如麻的海盗也心生恐惧,在遍布魔兽的北大陆生活的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两头有着猫一样的外形并长有双尾的奇怪生物。   鲜红的双瞳随着每一次移动步伐都会在空中划出红色残影。覆盖着鳞片的表皮像水晶一样一闪一闪地发着红色的暗芒,让所有海盗都不约而同地后退。   “别动!”首领压低嗓音警告:“都别动!”   “可是……它们朝我们走过来了。”   “头儿,不动难道要站着等死吗?那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武器能杀伤的生物。”   “我说了不要动……”话还没说完,其中一头怪兽突然弓身一跃,扑到了一名不停劝告转身狂奔的海盗。   鲜血伴随着惨叫迸出,被拦腰咬成两截的同伴尸体立刻引发了海盗的恐慌,不顾首领的呵斥纷纷拔腿就跑,另一头野兽也加入到捕杀的行列中,一口一个,宽阔的街道上不一会儿就堆满了残破的肢体。浓烈的血腥味四散蔓延,海盗首领一跺脚,朝大门紧闭的市政厅冲了进去。   当他和几名的手下推开厚重的木门时,却发大厅里站了一个人,不,准确的说是一个类人生物,光线昏暗,他们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哦呀~居然有人能从影豹口中逃脱,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呢。”近似自言自语的口气加上充满调侃意味的语调,与门外梦魇般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首领大手一拦,制止了蠢蠢欲动的部下上前。他心里清楚,能准确说出那两头怪兽名字的,绝不是普通人,或许,本不该称他为人。   背光的人影转身,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光线较明的地方,连同首领在内的所有海盗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那哪里是人,只不过是外形酷似人类的生物罢了。皮肤乌黑的人型生物也像那两头怪兽一样全身发着红光,最吸引人瞩目的还是他头上的双角被后背舒展开的蝠翼。这相貌,分明是传说中的恶魔啊。   “为什么该在深渊的恶魔会出现在地表……”首领目瞪口呆地看着与人类等高的恶魔,前所未有的慌乱占据了他的所有神识,让他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兴不起。   “时间正好呢……”忽然,恶魔将视线投向海盗身后,魔法炮击碎的结界落在城内,引发了比海盗之前的烧杀抢掠还大的火焰,房屋一座接一座被点燃,整个珍珠岛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头儿,我们怎么办……”自知不是恶魔的对手,残存的海盗纷纷将期盼的目光转向首领。   牙齿开始打颤的首领无法抑制全身泛起的恐惧,他不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那名说着流利通用语的恶魔给予他的恐怖比任何一次战争或北陆猛兽都来得强烈。心脏怦怦直跳,仿佛随时会从胸腔破出。很快,这种脑海中的臆想变成事实,首领捂住胸口,双眼微凸,费了好大劲也没让颤抖的双唇吐出一个音节。   “头儿……”眼看首领久久没有回答,海盗们对视了一眼,纷纷转身跑出议事厅,可他们刚到门口,就被返回的两头影豹截住,大门口再度上演了一次杀戮。   首领僵硬地转过头,眼睁睁看着他的下属被两头野兽逐一杀死,议事厅在魔法炮的攻击下逐渐崩塌,而满是鲜血和尸体的街道则像遭遇了地震般裂开了无数裂缝,幽蓝的光从缝隙里射出,映照着漫天的火焰,有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首领发愣的这一瞬间,空气中划过起一声轻不可闻的细响,接着,海盗首领的头整个从肩膀上滚落,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恶魔用身后宽大的蝠翼将自己紧紧包裹。无论是市政厅还是接到上的鲜血全部都受到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引力,向已经变成一团肉球的恶魔涌去。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整个岛屿陷入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的巨大魔法能量当中,无论是岛上住民还是外来的侵略者,连同这座存在了千年的古老城市一起灰飞烟灭。   “真是壮观的景象……”在天空中目睹这一幕的阿尔贝雷希特偏头望向身后的维克多:“这是不是可以算作神之后裔的最后落幕?”   知道他存心激怒自己,维克多并未动怒。而是淡然的点了点头。   “腐朽到无可救药的圣歌确实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话实在出乎阿尔贝雷希特的预料,不过惊愕只在他脸上出现了很短的时间,很快,来自卫兵的报告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岛上侦测到不明能量?!”阿尔贝雷希特瞪着与卫兵一同前来的康里诺,这位年过百岁的老头是诺丁的宫廷法师长,统领帝国的所有在役法师。   “是的,能量极不稳定,但威力比炼狱还要强,而且还在继续增长。”用眼角瞥了一眼矗在太上皇身后的亡灵,康里诺低下头恭敬地回禀。   “不是炼狱自身的能量?”   “我敢确定,这股能量与炼狱法阵无关,而是另一股……从地底伸出涌出的能量。”   康里诺的欲言又止让阿尔贝雷希特顿悟。   “你一定知道这股能量的来源吧。”   巫妖回予了一记让所有人都不满的嗤笑。   “我若说反对引发炼狱,恐怕陛下您也未必能听从我的建议。”   “别废话了,告诉我那是什么!”阿尔贝雷希特不悦地斥骂,他最讨厌事态超出他的掌控。   “您还记得阿贝巴辛姆特吗。”   阿尔贝雷希特很意外维克多突然提及的地名。   古代地之女神神临地……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等等……神临地!莫非与这个有关?   “我从未听说过珍珠岛是神临地。”   阿尔贝雷希特的反问再度让维克多连连点头。   “您猜对了,珍珠岛确实是神临地,光神玛拉最初的祭坛就设在这儿。”   维克多话一出口,阿尔贝雷希特脸色微变。由于年代久远,大灾变之前的古代神临地大多都已被破坏地,很多甚至已经无从查起。阿尔贝雷希特暗暗恼怒,他竟然疏漏了这一点。号称神之后裔的圣歌世居珍珠岛,如此靠近北方界限却从不见他们有迁徙的迹象。设下炼狱这种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法阵分明是为了守护什么……   该死!我竟然以为他们只是不想让外人进入,却没曾想到圣歌不惜自毁家园也要保护的不仅仅是无聊的家族荣誉。如果是神临地的话,圣歌做出这样的举动就不足为奇了。可是……近几百年来,玛拉的神临地不已经改到圣凡塞缇斯了吗?维克多怎么会说这里是玛拉的神临地?他的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到阿尔贝雷希特脸色阴沉地盯着自己,维克多向他解释了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陛下,在您看来,神选者是什么呢?”   “我没兴趣听你讲解神学知识。”对于维克多故意避重就轻的回答,阿尔贝雷希特再次表现出他没有耐心按照维克多的思路回答。   “所谓的神选者就是有能力让神临降临的信徒,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召唤神。您认为的神临换地方也只不过是能召唤神的人换了位置而已。这里,珍珠岛,古艾斯提克斯岛一直都是神临地,大灾变后古王国崩溃,人类遗失了古代的文献资料,即使圣歌不对外隐瞒,也再没人记得这里曾是神临地,包括教会。”   “我没空听你废话!这里是神临地和地下的能量又有什么关系?”阿尔贝雷希特心里已经猜出个大概,只是还需要维克多的证实。可以的话,他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答案。   “当然是为了封住敌对阵营啊,这里在太古时代就是连接两个位面的点,一旦缺失了光神的镇压,比你们认知里更邪恶更强大的黑暗一族就会通过这个缺口进入地表。”   维克多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都神情严峻,阿尔贝雷希特也不希望被封在深渊之中的黑暗生物为敌,他很清楚力量上的悬殊,仅人类自身,是无法战胜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黑暗之民。 罪与罚(一)   昔日繁华的珍珠岛在巨大的能量冲击下变成一座巨大的活火山,熔岩沿着炼狱法阵铭刻在地表下的痕迹涌出,灼热的温度连空中的飞空艇都能感觉得到。再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思考后,阿尔贝雷希特下令,撤出珍珠岛,退到魔法炮所能攻击到的范围之外。   后面一条是因为他担心从打开的位面通道里跑出具有远程范围魔法攻击力的黑暗生物,维克多和卢希恩在阿贝巴辛姆特遭遇眼魔的事阿尔贝雷希特没有忘记,如果真的要与那些远古的巨兽对上,他也不确定南方联盟是否会输掉这场战争。   光明阵营已经连续六次取胜,无论是帝国还是教会都早已遗忘如何与高等恶魔、亡灵作战,这几百年来,他们最主要的敌人就是北陆的黑暗精灵和兽人。一个精通魔法,一个在肉搏战上占有优势,换个思考方法,只需将他们当做拥有强大实力的国家即可。   阿尔贝雷希特从未想过被法则封禁在深渊的真正黑暗生物会出现在这次战争中。近一百年来,他和阿纳尔联手,从宗教和政治两方面着手,消弭了无数秘密潜入的邪恶信徒,就连巫妖王的阴谋也挫败过,不想在大战时仍被黑暗阵营开启了通道……   突然,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阿尔贝雷希特脑海里闪过,他迅速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影子。是黑暗精灵,维克多身边那个无论行为举止还是性格都怪异的黑暗精灵——克莱因。   阿尔贝雷希特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克莱因的身份,可调查的结果一无所获,除了知道他是八十年前南北战争的引子外,再也查不到更多的资料。为什么消失了几十年,却偏偏选择在维克多重返地面的时候一起出现?从知道有这么一号角色的那一天开始,阿尔贝雷希特就隐隐感觉到,这个家伙绝对不像表面看的那么无害,他和维克多之间还藏有秘密,而连接深渊的通道突然被打开也一定与他有关!   和满面愁容的阿尔贝雷希特不同,维克多此刻的心情甚至可以用愉悦来形容。   克莱因尾随着到北方的事它是知道的,对于这个表面与自己结盟,实际暗藏有某种目的的恶魔,维克多一直采取观望的态度。虽然他说是受命前往地表调查究竟是谁出卖了黑暗阵营,致使连续多次输掉阵营之战,可维克多却不信仅仅因为这个,魔神塞勒斯托就会派出堪称心腹的魔晶使徒,果然开启位面通道才是克莱因的真正任务,所谓的暗中探查叛徒不过是顺便罢了。   只要克莱因不阻止我和玛拉的会面,他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通道开启真正为难的是阿尔贝雷希特,他大概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数吧。哈,真是活该,享受了六百年的和平,现在的人类已经忘了如何与太古时期强大的黑暗一族战斗。被留在地表的黑暗精灵与兽人怎能与深渊中的被封禁的相提并论,无论是战力还是位阶都差了太多。   抑制不住的淡淡喜悦反映在脸上,立刻招来了其他人的横眉怒视。   “是什么让你这样高兴,连虚伪的表情都不宵再掩饰。”透过水晶的反射,阿尔贝雷希特也看到维克多的表情,将幸灾乐祸与轻蔑一览无遗。   “我在想,哦……他们终于反攻了,被压制了这多年,蛰伏的恶魔与亡灵终于冲破了法则的限制。这样才是真正的阵营之战,这才是你内心所期盼的真正景象,不是吗?”   “放肆,居然敢这样和陛下说话!”谢尔伊头一个忍不住,大声斥骂越矩的维克多。就算是未来的继承人也不该用这种态度面对诺丁的实权统治者。   维克多看都没有看一眼谢尔伊,目光直视距离自己仅几步之遥的阿尔贝雷希特。它能感觉出这位异母兄弟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捅破‘伍德’的这层伪装了。既然如此,它也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   “你果然还是选了黑暗一方。”   阿尔贝雷希接下来的话坐实了维克多的猜测。   “你真以为给予虚假的王座,我就会再度度背弃吗。”   以谢尔伊为首的神迹军指挥官和在场的其他人都莫名地看着二人诡异的对话。   “懦夫,只会一味的逃避。”终于,阿尔贝雷希特回头了,眼中满是鄙夷之色:“无论我还是命运,你从来都不肯正视。”   “是你从未真正了解我,我所做的不过是顺应自己的希望,这与你的选择并无区别。”   维克多的回答激怒了一直以来隐忍的阿尔贝雷希特,他拔出了随身携带却几乎没有动过的长剑,锋利的剑尖带出一股风刃扫向维克多,铺设在地上的华贵地毯首当其冲遭了殃,在强大的风压下被撕得粉碎。   “还是那么任性,就算你不顾其他人的死活,珍珠岛即将成为连接深渊的通道也不管了?”足以撕裂人体的风刃仿佛一阵微风拂过维克多的身体,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对于阿尔贝雷希特突然发难,维克多并不意外,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情,一但动了杀意就不管不顾,这也许跟天生尊荣有关,缺少制约就随心所欲。   “现在已经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时代了,阿尔贝雷希特。你若还以为我是以前那个不会反抗的维克多那你就错了!”   “不过是换了个神祇,有什么值得骄傲的。”阿尔贝雷希特当然知道维克多现在的身份是神选者,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维克多二度背弃投靠的复仇之神西格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次神,身份比起死神还要低一档,就算是神,也没有足够的神力与光神玛拉或死神曼格尔抗衡,尤其西格现在的身份还是中立神,根据法则,中立之神是不能参与到光暗两大阵营之间的战斗。   “我看着有些不大对劲啊。”第三军团长阿法恩小声对身侧的萨恩说道:“你不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些……”   萨恩连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阿法恩七年来一直驻扎极南城,直到两位皇子被召回来才返回辉光城,呆在消息相对闭塞的极南,难怪他不知道关于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圣歌事件。   虽然加入神迹军的时间没有谢尔伊长,但他从上一任第二军团长那里听说阿尔贝雷希特早年曾有个异母兄弟,被囚禁几年后自杀了,这事一直是帝国的最高机密,当年知道这事的除了几个元老重臣和皇帝心腹的神迹军全都灭口了。不知是否是因为透露了这个消息,他前任消失得无声无息,在惶恐中接任了第二军团长的职务,战战兢兢的过了数年都未见阿尔贝雷希特迁怒自己,萨恩也就淡忘了这件事。直至七年前,阿尔贝雷希特一反常态没有带任何近卫,不但独自离开辉光城还跑到亡灵顾问的领地,维克多·圣歌这个名字才再度在他脑海中鲜活起来。   萨恩开始担忧,为了隐瞒异母兄长的存在,阿尔贝雷希特不但灭了号称神之后裔的圣歌一族,就连许多皇亲贵戚也没放过,这次变成亡灵回归的维克多一定会让阿尔贝雷希特再次大开杀戒。出乎预料的是,巫妖维克多竟然被另一个也叫维克多的亡灵打败了,虽然没有彻底湮灭却也让他暂时退回深渊。对此,当时的萨恩是喜多于忧,虽然他并不怎么喜欢维克多·伍德这个亡灵。其他两位军团长也持相同的看法,亡灵毕竟是亡灵,属于黑暗一族,一旦阵营大战开始,知晓众多联盟秘密的他必然会对诺丁乃至整个战争造成巨大的威胁。萨恩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也坚信比谁都更理智的阿尔贝雷希特会在大战前解决掉他的亡灵首席顾问。   可事实渐渐让他不那么确定,阿尔贝雷希特不但没有除去维克多,反而将他送上了继承人的宝座。这点不但群臣无法理解,就连号称心腹的神迹军也无法理解。   让一个亡灵成为诺丁未来的皇帝,光神不会再继续眷顾诺丁,教会也不会允许出现这种足以让北方黑暗阵营笑掉大牙的丑事。无奈阿尔贝雷希特一意孤行,甚至到了不惜除去自己孙子的地步给这个亡灵让位的地步,这样的偏执于疯狂,萨恩只在一件事上见到过。   维克多·圣歌,这个名字再度浮现在他脑海里。   同样叫维克多,同样是亡灵,同样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太多的巧合与偶然。萨恩为自己突然生出的猜测而害怕。   难道……不,这不可能,可如果不是这样,又该如何解释。   阿尔贝雷希特是知道的。这原先只是萨恩的猜测,现在,他已经确认阿尔贝雷希特确实很早就已经知道自己的首席顾问就是维克多·圣歌,那个本该继承教皇之位的圣歌最后一任族长,却被阿尔贝雷希特逼迫自杀的异母兄弟。 罪与罚(二)   “仰仗着圣物苟延残喘活到现在的你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我?”既然已经摊牌,维克多的毒舌不再有所保留,充满鄙夷与讽刺的语言激得在一旁忍了很久的谢尔依拔剑上前。   “退下!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恩怨,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   维克多随手一挥,才刚跨出几步的谢尔依觉得自己像是撞到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还没等他有所应变,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给飞,重重撞在门框之后又砸落地面,发出一声不算小的响动,这下可是把飞空艇指挥室里所有的人都惊动了,卫兵们都谨慎地靠了过来,就算不明白阿尔贝雷希特与维克多之间发生了什么,可他们清楚在掌握帝国命脉的太上皇与空无实权的未来继承人之间该选谁。   阿法恩与萨恩的手都搭在腰侧的武器上,但他们并没有谢尔依那么莽撞,在未经阿尔贝雷希特的许可前不会妄动。在冷静的表象下,他们和谢尔依一样焦急。神迹军的存在虽然依托于维因法典,但与他们签下契约的却是阿尔贝雷希特,一旦他生命终结,现役的所有神迹军也将不复存在。   世人只知道诺丁握有可与教廷抗衡的维因法典,却不知这件圣物不像其他圣物随便什么人都能使用,就连皇族也极少知道如何真正启用它。   谢尔依感到脊柱传来剧痛,除了撞击的疼痛外,还附加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仿佛是被野兽的利爪撕开了几条口子,又疼又痒。他刚想伸手去探后背的伤口,就听到萨恩的警告。   “别动!别碰它们!!”   它们?谢尔依不明白为什么萨恩要用‘它们’来形容自己的伤?   “谢尔依,躺着别动!”   连阿法恩也这样说,谢尔依更觉奇怪了,紧接着,他感到身体被一股重力压住,回头一看,只见一头长着两个脑袋的银色巨狼,两只前爪正踏在他的背上。   谢尔依认得这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东西,双头狼披肩,是那家伙最醒目的标志之一。   原来这玩意不是死物……   还没等他多想,冒着寒气的狼头突然俯身,一口咬住了谢尔依的脖颈,他顿觉呼吸骤停,寒意让残存的思考能力也消失了。   没有鲜血喷涌的画面出现,双头狼仅仅只是象征性地控制住试图移动的谢尔依,并威胁他,再动就一口咬掉他的脑袋。剩下的另一个狼头则注视着另外两名军团长,兽瞳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太阳之心只不过是达成愿望的工具,我可不像你事事依赖神祇。”瞥了一眼倒地的谢尔依,阿尔贝雷希特回过头,不紧不慢的回答,仿佛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哼哼……说的可真好听,一心想要成神的你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么。这些被你强大假象蒙骗的臣民若是知道了你即将抛弃帝国,是否还愿意用性命替你铺平了通往上界的天梯?”   维克多的话成功镇住了以正从四周缓缓靠近的卫兵,阿法恩和萨恩因为受到塞伯利恩的威慑而不敢轻举妄动。如此进的距离,只需一口火焰,这间布置奢华的指挥室就会在瞬间变成火海。   “瞧,他们并不信任你。妄图成神的弟弟哟,连信徒都不具备,你怎能攀上神祇的宝座?去掉皇帝的光环你什么都不是。当年的你不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才果断的决定灭掉圣歌吗,可笑的是八十年后,已站在人类权利巅峰的你依然无法改变这让你既觉耻辱又害怕的状况。”这一刻,维克多有说不出的畅快。在它还活着的时候就想嘲笑阿尔贝雷希特虚伪的掩饰。   听到维克多故意称自己为弟弟,阿尔贝雷希特戴了多年的面具瞬间迸裂,额头上青筋突起,一脸凶狠的摸样更是让原本救驾的卫兵更加裹足不前。   就算维克多的话不可信,但他们都了解太上皇的秉性,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可是会被灭口的。一时间,除神迹军以外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有几名大臣在心里暗暗希望维克多和阿尔贝雷希特两败俱伤,最好两个都死掉。   相比缺少强势统治者而衰落,他们更愿意接受不用总是担惊受怕的未来。   ‘轰’地一声,除了维克多,谁也没看清阿尔贝雷希特究竟是如何出手的,就连阿法恩与萨恩也只看到一道金光闪现,压制着谢尔依的双头狼被击飞。   维克多清楚地看到从阿尔贝雷希特脚下的影子里跑出一道光,击中塞伯利恩后化成人形,一个有着金色皮肤的女人。虽然是人形,但维克多在她身上没有感受到半点属于人类的气息,也没有生命体征,因此可以确定她是披着人类表象的某种器物的变形体,连生物都算不上。在阿尔贝雷希特所拥有的诸多圣物之中,也只有传闻中的维因法典它没有见过,所以维克多敢肯定这个全身被咒文包裹的女人就是神圣帝国的最高圣物——维因法典。   相比其他圣物若有若无的神息,维因法典身上的神息过于强烈,几乎可以与神临相媲。然而最让维克多感到吃惊的还不是这个,化作女人的维因法典金色的眼珠灵动而不呆板,似乎不仅仅只是外表类人,它好像还具有自我意识。   拥有自我意识的圣物,这可不算好消息。   巫妖面无表情的估算自己和阿尔贝雷希特的实力差距,在它还活着的时候,年轻的阿尔贝雷希特就已经是实力不下卢希恩的剑术高手。而在圣物的持有方面,他们只能勉强算做打成平手。   虽然祈者之叹只是圣歌自制的增幅圣物,但是亡者之书却是货真价实出自神祇之手的圣物,强到能以亡灵之身抵抗光神玛拉的神临,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亡者之书的强大。只可惜,维克多至今无法完全掌握具体的使用方法,不是它不像,而是不能。潜伏在圣物里的席格维可是随时监视着维克多,一旦它有任何危险的意图就发出警告。也幸亏维克多不像一般的黑暗生物,野心勃勃妄图将这个强大的圣物完全据为己有,否则就是一百个灵魂也不够湮灭。   虽然维克多想了许多,但对于现实世界这不过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塞伯利恩从被砸开一个大洞的墙壁返回,带回了呼啸的冷风与来自下方的熔岩喷发声,提醒指挥室里的诸人,连接深渊的通道即将被开启。   “你要破坏盟约吗,阿尔贝雷希特。我是西格的代言人,复仇之神现在可是玛拉的同盟,你难道就不能等到大战结束再考虑我们个人的恩怨?”反正教会以为复仇之神与玛拉联手了,维克多不介意善用一下他们的误解,不过它现在有一点还需想确认:“你力排众议将一个亡灵留在身边,不就是想借此试探玛拉的底线,在玛拉就次表态之前你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再次杀死我吗?”   “你已经没用了,我之所以没有在玛拉神临之后除掉你,只是不想在大战前破坏好不容易均衡的局势。”在是否要杀掉维克多的这一点上,阿尔贝雷希特早就有了决断,他要带着成神的荣耀干掉他身为人类时最大的污点。   “我不得不提醒你,单以一名人类来说你确实有与野心所匹配的实力,但是……”语调猛地下压,维克多召出惯用的黑色长镰,举手就是一记重劈:“那也只是针对人类,对高阶的黑暗一族中而言,你的力量还不及现在的我!”   镰刀夹带着黑色雾气,阿法恩与萨恩同时惊呼,那是具象化的死气,被碰到会被侵蚀皮肉,最后只剩一具枯骨。太阳之心和神圣之眼不同,只是具有增加寿命的功效,它甚至连武器都算不上,更别提对抗亡灵。   “究竟是谁小看了谁……”阿尔贝雷希特冷笑,原本站在他身侧的维因法典立刻散去人形,化成一块巨大的盾牌挡住了维克多的攻击,连同带有侵蚀作用的死气也隔绝了。   果然拥有自我意识……   维克多向塞伯利恩使了个眼神,战狼王立刻调整位置,悄悄挪到阿尔贝雷希特身后,这一切被躺在地上的谢尔依看在眼里,已渐渐回复体力的他咬牙站了起来,拦住塞伯利恩。   “你唯一忠心的,也就只有这些依靠你而存活的神迹军了。”瞥了一眼正以惊人速度修复的谢尔依,维克多再次发出充满鄙夷的嘲讽:“以自身精血豢养一批与亡灵无异的军队,若没有太阳之心的支持,你这个史上最强的帝王撑不过三十岁,还口口声声说怨恨我夺取了本该属于你的父爱,你根本只是为自己的野心找借口而已,我若真信了你那才叫死的冤枉。”   当年虽然对阿尔贝雷希特莫名的怨恨有所怀疑,但当时的维克多并没有能力和时间去证明,现在,它更加确信,囚禁自己和灭了圣歌一族,都只是阿尔贝雷希特野心的一部分,他从一开始就瞄上了能延长寿命的太阳之心,为了得到这件圣物就必须灭掉圣歌。   “你现在才明白,已经太晚了……”阿尔贝雷希特也不恼怒,反而大方地承认了他当年灭掉圣歌的真正意图。   “不过,我对你的恨意却是货真价实的!”维因法典顺应着阿尔贝雷希特的怒喝变成一把双手巨剑,抛掉原本装饰大于实用的华丽短剑,阿尔贝雷希特举起圣物变化的巨剑刺向维克多。   剑与镰的相击迸发出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飞空艇都摇晃起来。 罪与罚(三)   自从浅海城主尼克·威尔死后,阿方索便再没有立新的人类领主,一直在幕后统治的黑暗精灵不知何故突然卸下维持了几百年的伪装,数以万计的精锐部队从地底涌入浅海城,战争的阴影从前任城主死亡的那一刻起就笼罩了整个阿方索。   当南陆传出诺丁立了亡灵领主维克多为下任继承人时,黑暗精灵的最高统治者,大祭祀奈莉把她这几年秘密组织的一只军队派往千岛湾最繁华也是最大的城市——珍珠岛。   这只由流民和海盗组成的杂牌军平日里从不像正规军队参加训练,他们做的只是听从饲养者的命令四处抢劫,距离每百年一次的大战还有一年多时间,消息相对闭塞的他们自然不知道战争已经一触即发,还以为这不过是像以前一样,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劫掠。   事态的发展出乎预料的顺利,没有多少驻军的珍珠岛就像一座没有栅栏的羊圈,海盗们则是饥饿的狼群,在岛上烧杀抢掠、无恶不做,正当他们以为会满载而归时,不再他们预料中的一幕发生了。用大型掩蔽魔法隐藏在珍珠岛上空的帝国飞空艇突然现身,海盗们惊慌失措想逃回阿方索,他们知道对上正规帝国军,与他们残杀手无寸铁的平民没有什么两样。   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让这群早已遗忘自己身份的人类品尝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界门失效,不论平民还是贵族都被困死在岛上。想暂时躲到位于市中心地下的避难所,却被不知道从哪钻出的两头野兽当做猎物一样围追堵截,至死,海盗头领卢克斯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卢克斯早有觉悟,从变成流民躲到北陆的那一天,他就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能活下去,即使侍奉将他当做牲口一样奴役的黑暗一族,他也要活下去。炮灰是在所难免,即使是高高在上的黑暗精灵,不也是他们所信仰的黑暗神祇手下的棋子。能活一天是一天,这不但是卢克斯,也是所有在北陆苟延残喘的人类一致的想法。   头颅被削飞的一瞬,卢克斯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意念。这是个圈套,一个连奈莉祭祀也设计其中的圈套,包括天空中自以为挫败了阿方索先锋军的南陆人。   电光火石的意念转瞬即逝,停止思考的头颅落在地上,从断口处喷洒出的鲜血在一股看不到的力量的作用下凝聚到一块,无论是正在坍塌的市政厅还是外面正被数以千计魔法炮袭击的街区,所有的鲜血全都凝固到一起。   “克莱因……你这混蛋……”借助着藏在海盗首领身上的魔法道具,远在浅海城的大祭祀咬牙切齿地折断了手里代表身份权杖。   即使光线昏暗,奈莉一眼就认出现在卢克斯视野里的恶魔是谁。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透露着不羁与狂野的双瞳不正是她深痛恶绝的异母弟弟。   这个下贱的混血是什么时候获得了魔神的青睐,变成超越黑暗精灵的恶魔血统。究竟是什么时候,是他失踪的那八十年,还是更早的时候……   低喃声从被施展过魔法的晶石传出,奈莉脸上的震惊与愤恨变成了愕然与惶恐。能听懂恶魔语的她知道那并非普通的自言自语,而是高级召唤法术的咒文。   他竟然想打通空间?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咒文?不、不、不!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就算变成恶魔,也不可能打破由法则束缚的虚空,想凭一己之力连同两个位面不但愚蠢更是危险。空间的力量会将任何不自量力者撕碎。   伴随着轰鸣的魔法炮的侵袭,奈莉的表情再度又了变化。   “这……这不可能……那家伙,他怎么可能……”虽然不在现场感受不到威压,可从变成一团肉球的克莱因身上,奈莉看到了一个模糊影子,那形态不正是她日夜参拜和祭祀的魔神塞勒斯托吗。   神临?   即使只是影像,也足够让奈莉明白,她一直看不起的异母弟弟,她和全族都唾弃的混血,竟然是拥有神临资格的神仆。   “祭祀大人,这下可怎么办?”也在一旁观看传影水晶的长老同样脸色惨白,谁能想到那个试验品竟然会有今日的身份和地位。   长老的话唤醒了过度震惊的奈莉,她咬紧下唇,慌乱从美艳的脸上消失:“慌什么,战争才刚开始,魔神陛下正是用人之际。即使是结界破除,他依然需要我们这些下仆役。克莱因那家伙再怎么得宠,毕竟只是一个个体,我们有着族群上的优势。而且……如果他在这次的战争中死去,陛下也不会追究什么。对那一位来说,失败者是没有存在的必要。”   奈莉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让几位长老如释重负。   “确实,我们有群体的优势。”   “没错,我们只要制造一些机会给南陆的人类,即使高阶恶魔也战败……”   “八十年前我们能把他流放到深渊,现在一样能杀了他。”   听着长老们自我安慰的言语,一旁的奈莉没有松开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作为侍神者,她比在场的其他黑暗精灵都更了解魔神塞勒斯托的脾性。作为主持了八十年前那场仪式的祭祀,也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当时的情景。   在人类看来,把异母弟弟作为献祭的歹毒却恰恰是她获得了魔神垂青的缘由。那个挂着战神之名的神祇是恶魔,源生于黑暗的邪恶生物,是光暗之争中黑暗一方的两大首领之一。如果仅仅因为克莱因的混血好奇就留他性命,那塞勒斯托就不会被称作混乱与破坏的神祇。   奈莉至今还记得,她把克莱因抛入连通深渊的法阵后,从里面传出的神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强烈,那来自神祇的强大力量让她印象深刻。奈莉没忘记正是因为魔神亲自接受了这份祭品,她才从众多子嗣中脱颖而出,攀上了祭祀之位。   再见克莱因,奈莉比谁都惊讶。   他不是应该死在只有真正的黑暗生物才能存活的深渊之中吗?为何还会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她眼前。而且,身边还有亡灵做伴,看他还有呼吸和心跳,分明是活人,为何会与巫妖为伍……   疑惑困扰着奈莉,让她一时无法判断,是该直接杀了克莱因,还是监视并观察究竟他是如何从深渊之中逃出。   接下来的几年,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也无法探出当年真相,向魔神发出的祭祀和询问也如石沉大海般渺无音讯。虽然做过各种可能的猜测,但奈莉万万没想到克莱因居然变成了一个恶魔。那犹如魔神般的形态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与证明,他还不是普通的恶魔,而是袭承了塞勒斯托力量的高阶恶魔。   现在想再除去他,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奈莉在心里想,长老们有些异想天开,能被选做开启通往深渊大门的,绝不只是普通的探子,就像她绝不会将重要的事交付给那群豢养的海盗是一个道理。   随手拈来的炮灰要多少有多少,可真正能信任的……   忽然,奈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真正能信任的……让魔神塞勒斯托真正信任的,也就只有被称作‘魔晶使徒’的黑暗生物,就连上位的恶魔王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与信息。难道克莱因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是魔晶使徒?不!这太荒谬了。他根本没有那种力量,魔晶使徒可是仅次于魔神的强大存在,是拥有他力量的神仆,是……   尽管心里一遍遍否认,可奈莉却又无法找出让自己安心的借口。克莱因能在深渊存活下来的理由,他在失踪了八十年才出现,与亡灵为伍的原因,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无懈可击的解答。   长老们想的太简单了,假如克莱因真的是恶魔,那他绝对会报复的。眦睚必报是每个黑暗一族的天性,原谅这个词也不存在于黑暗一族的词典当中。换做是她,也会在获得了相应的力量和地位后报复一度将自己陷于危险乃至死地的任何人,哪怕对方是有血缘的亲人,这就是天性,黑暗一族的天性。   “奈莉祭祀!”身后传来的惊呼打断了奈莉的思考,她不悦的回头,看究竟是什么事比发现克莱因是恶魔还值得大呼小叫。   身着神殿服饰的神官手托着另一颗施过魔法的水晶球,上面显现出来的影像让奈莉眼里泛起的惊讶一点也不比发现克莱因的真实身份少。   “怎会这样……”   水晶球里映出的是一身黑袍的亡灵维克多与闻名天下的诺丁太上皇阿尔贝雷希特对峙的场面,双方都手持武器,一副随时可能大打出手的表情。一白一黑,各据一方。他们脚下是已化为废墟的珍珠岛,不断喷射的熔岩将海面和天空都映成深红。   “发生了什么?!”由于克莱因变身恶魔,奈莉放松了对诺丁帝国飞空艇的监视,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眼前这一幕的她将目光投射在神官身上。   “属下也不明,他们忽然从旗舰里飞出,然后就……”话还没说完,水晶球忽然‘砰’地一声迸裂,其中一些碎片还划伤了闪躲不及的神官。   奈莉的表情变得更加严峻,为了更好的观察人类的军队,她亲自挑选了几头经过训练的游鹰并施展了远视术,为的就近距离监视,如今水晶球碎了,说明承载法术的游鹰已死……   维克多,肯定是他。也只有他才能准确地感觉到四周每一个活物,进而发现到淡得几乎觉察的魔法波动。哦,这该死的亡灵,总是坏我的事。 罪与罚(四)   瞥了一眼从空中坠落的物体,阿尔贝雷希特双眼微眯。他不信在这种节骨眼上,维克多仅仅会为了‘不顺眼’或‘碍事’而杀了那几头无关紧要的飞禽。   “无论敌我阵营,我都讨厌被监视。”   很快,巫妖给出了答案。这让阿尔贝雷希特面色一沉,亡灵比谁都更容易感应到生命,自然也更容易觉察到依附于生命体的魔法波动。然而他却隐而不说,直到现在才解决那几头不知道潜伏了多久的游鹰。这让阿尔贝雷希特十分恼火。不止是因为他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远视术而暗恼,更多的,是针对故意拖延到现在才清除魔法的维克多。   “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我不认为奈莉祭祀是一个值得合作的盟友,不过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她还有存在的价值。”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从若隐若现的黑雾变成了具像化的影子,化身虚影形态的维克多手持黑镰的姿态像极了收割生命的死神,以至于旗舰和附近飞空艇上的帝国士兵还以为这个与诺丁统治者对上的是另外一个亡灵,除了追出指挥室的三位指挥官,没人知晓这个散发着浓浓死气亡灵的就是刚被立为下届皇帝的维克多。   冷哼一声,阿尔贝雷希特举起手里由维因法典变换的盾牌,一阵金光闪过,重盾再次变形为一把重剑。夹带着神圣之力的风刃以极快的速度扫向维克多。   双头幽灵狼从破了一个洞的旗舰指挥室窜出,张口喷出一团白色的雾气,接触到剑风后瞬间凝结为白色的冰晶,像一面魔法构建的盾牌,挡下了阿尔贝雷希特的第一击。不过,从被震碎的冰晶来看,阿尔贝雷希特要稍占上风,塞伯利恩的位阶与实力终究不及身为圣物的维因法典,加上阿尔贝雷希特自身的力量,如果再来一击,恐怕就不是这么容易抵挡的。   “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维克多唤回还有些犹豫的塞伯利恩,双头狼返回巫妖身侧,锐利的视线由正前投向不断喷射出熔岩的下方。从已经化为废墟的珍珠岛上,散发出了一股让连身为亡灵的它都感到恐惧的力量,既熟悉又陌生。   “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兄弟的叙旧?”伴随着调侃的嗓音,红色的残影一闪,恢复本来面目的恶魔出现在阿尔贝雷希特与维克多之间。   “克莱因·扎伊尔?”阿尔贝雷希特有些不确定,出现在他眼前的真的是哪个一直跟在维克多身边的黑暗精灵?无论是体型、外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一不变的,也只有那慵懒而随意的语调。   “哦~变换了形态陛下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了不起。不过我们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吧,容在下自我介绍。”优雅的半躬,朝眉头紧皱的人类帝王行了一个只在人类之间才流行的问安礼,克莱因面带微笑地自我介绍:“魔晶使徒之三,暴虐的杀戮之刃,克莱因·堕灵。”   堕灵!?   原本半眯的瞳孔猛地收缩,阿尔贝雷希特原本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圣歌后裔……为何我没听说过他也有圣歌血统。   “从辈分来说,你该称我为表哥,阿尔贝雷希特陛下。”   充满挑衅意味的言辞让从克莱因出现起就保持沉默的维克多再也忍不住,半真半假的警告。   “怎么,你想插足我们兄弟间的恩怨?”   “当然不,我只是想提醒你,正事要紧,别玩过头。”   “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分寸。”   一来一往的对话,让被彻底无视的阿尔贝雷希特额头暴起青筋。   又是一阵风刃,暂时制止了巫妖与恶魔的闲聊。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表、哥。”咬牙切齿的语调即使是傻子也能听清他此刻的心情极度不爽。   “人尽皆知就不叫秘密了,你说是吧,维克多。”克莱因刚动,立在维克多身侧的塞伯利恩立刻呲牙低咆,几乎是立刻的,双头狼被看不见的力量打飞老远。恶魔嘴角微扬,眼角瞥向面无表情的巫妖。赤裸裸的挑衅不止是语言,他的眼神更是发出了无声的邀请,战斗的意念从未有一刻如此高涨。   “哼……圆满完成你的主子交付的任务,终于可以脱身找我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是这样么,表哥。”维克多本不喜欢这个名存实亡的称谓,不过当着阿尔贝雷希特的面,它不介意多喊几次。它并非想帮忙证明克莱因的身份,而是要刺激还有些犹豫的阿尔贝雷希特,即使已经撕破脸,他却依然隐忍,这是维克多无法理解也无法忍受的。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你还再犹豫什么?你的决绝和杀伐果断呢?八十年的时光难道真的将你如刀般锋利性情磨砺得迟钝了?   “啧……”看着眼里只有阿尔贝雷希特的维克多,克莱因啐了一口,双翼煽动,一股带着血腥的风扑向一脸戒备的阿尔贝雷希特。   “陛下!!”稍远些,被命令待在飞艇上的神迹军指挥官焦急地呼喊。他们能感觉到这与巫妖不疼不痒、近乎试探的攻击不同,是货真价实的杀招,那个忽然出现的恶魔的的确确想要杀了阿尔贝雷希特。   嗡……   变幻成双手重剑的维因法典发出一阵沉闷声响,一层浅金色的结界抢在克莱因的攻击前护住阿尔贝雷希特。两股力量相交,看不见的摩擦与挤压使得空气也随之沉闷起来。   克莱因眯起猩红的双瞳,对阿尔贝雷希特的兴趣更浓了:“早就听说人类持有一件传承自神王的圣物,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不慎战败的恶魔的吹嘘,今天一见确实不假。”   就在说话的当口,旗舰上的几名指挥官已经完成包围和进攻的指令,数以千计的魔法炮从四面八方攻向维克多与克莱因。巨大的魔能爆炸让阿尔贝雷希特值得暂时退回他的旗舰,怒斥几位没有命令擅自行的下属。   “我说过不要插手!”   “陛下,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带伤的谢尔依上前一步解释,随即被剑柄狠狠敲中肩膀,他面色痛苦地跪地,再不敢出声。   “你的意思是我不敌那两个家伙,怕我败在他们的联手之下?”   见无人敢应答,阿尔贝雷希特也没有继续迁怒,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所站位置,举手示意停止攻击。命令很快就传达给到每一座飞空艇,爆炸和烟尘散尽后,巫妖与恶魔均没了踪影。阿尔贝雷希特握剑的手一紧,他可不信这点攻击就能让那两个家伙灰飞烟灭。   “该死的……你们让他逃了!又一次,那家伙又一次从我眼前逃了……”怒气无法发泄,阿尔贝雷希特发出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胆寒的怒喝。   “他跑不了的,在战场上你们还有机会相遇,何必将怒气撒在这些人身上。”维因法典恢复人型,替跪伏在地的人求情:“大战在即,在这时候处死他们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如果你还想取得最后的胜利就压抑你的怒火吧。”   死一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三位指挥官都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时候,阿尔贝雷希特转身走回魔法地图。   “全军突进。”   淡漠的语气与之前气急败坏形成天壤之别,说明阿尔贝雷希特已经冷静下来。谢尔依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背影还和以往一样,如果不是背负在身后握成拳状的双手,很难看出他此刻的心境。   维因法典轻轻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只是火上浇油。   “真是体贴啊,对于那些依附于你的下仆如此关怀,倒显得我这个正牌主人冷情了。”   带着讥讽的嘲弄让人形的维因回头,她漠然地注视着阿尔贝雷希特的背影。   虽然是女性形态,可没有一个人将她真的当做女人。从她变成圣物的那一刻起,原本属于人类和女人的感情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是因契约而被迫存在的灵魂。快了……她就快从这千年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没有听到回答,阿尔贝雷希特回头,正好看到一张不该有表情的脸上挂满抑制不住的激动。   “就那么迫切得到解脱吗……”能得到维因的全力相助,是因为他答应了以往任何一位帝王都没有同意的事——破坏灵魂所寄宿的本体。阿尔贝雷希特始终无法理解,已经是神体的维因为何会想湮灭自己的存在,成神不是所有生灵所能向往的最高存在吗?不仅是维克多如此,就连成为半神的维因如此。   “没有体会过的你是不会明白,人类向往的不老不死对我却是永世的痛苦,力量、权势那是生命短暂的凡人才会追求的东西,一旦到了我这样的境地,不会思考反而是幸事。”被命名为维因法典的圣物身影渐渐消散,阿尔贝雷希特将目光转回魔法地图。   你逃不掉的,维克多!我们之间总要做个了结,既然你不愿以圣歌的身份湮灭,那就让我看看身为神使的你将如何抵挡南陆联盟的大军。 罪与罚(五)   在魔法炮铺天盖地袭来的瞬间,克莱因开启了传送法阵,连同旁边的维克多也一道传走了。   传送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很快,维克多就感觉到双脚踏到坚实的土地,昏暗的光线与狭窄的空间告诉它,传送地点是个隐秘的地下室,空气里飘荡着浓重的霉味与灰尘。   巫妖在法阵发动的时候原本是想退出法阵的,可下一秒它又改变了主意,维克多想知道克莱因逃跑时捎带自己有什么目的。虽说魔法炮的数量有点多,但对于像魔晶使徒这样的高阶恶魔却没有多少用处,一个结界就足以抵消大部分炮弹的威力,就算被少量突破结界的魔法炮打中也不会造成致命性的伤害,光凭恶魔的再生能力就足以应付,不战而逃不像克莱因的性格,维克多清楚的记得克莱因说过,他获得恶魔力量的代价就是不允许逃避战斗。   你究竟在玩什么花样,克莱因。好不容易打通了连接深渊的通道,为什么立刻不放出那些被禁锢了数百年的高阶恶魔,反而插手到我与阿尔贝雷希特的恩怨当中?莫非是开启通道失败了?不,我明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冲破了两个位面之间的阻隔,只是暂时还未有高阶恶魔或亡灵通过通道进入地表。   “你把我带到这儿有什么目的?”   “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瞪着仿佛在说借我十枚硬币的克莱因,维克多努力猜测他这个所谓的‘小忙’指的是什么。   是结盟吗?魔神与席维格原本就达成了连它都不知道的协议,根本无需再以契约或别的方法强调。   是暂时与黑暗精灵和兽人联手对抗光明阵营的大军?不,只要开启连通深渊的通道,地表的这些所谓的黑暗大军根本不够看,高阶恶魔的力量比黑暗精灵和兽人强多了。   “你想太多了……”知道维克多顾虑多,克莱因好心的提醒它:“由圣歌一族守护的封印已经破除,我现在要破坏的是由教会设置的另一个封印。”   另一个封印……我怎么没听说过。   维克多半信半疑,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它都没听说过第二道封印。   知道自己可信度不高,克莱因耐心地作了详细地解释。   “难怪你不知道,这可是连你的前任上司都不知道的秘密。与其说炼狱是第一道封印,不如说它是后来添加的。阵营之战原本就是天上界与深渊两方阵营的争斗,北陆在大灾变之前就已经是黑暗神后卡拉的属地,第二次诸神之战后,神王玛拉将卡拉的力量连同连接着深渊的通道一起封禁了。大灾变后,封印随着神王的沉睡而变得日渐薄弱,身为神之后裔的圣歌为了保持光明阵营的优势选择了邻近的珍珠岛作为第二封印地,以巩固原有的封禁。”   “原来是这样……但这与你让我帮忙有什么关系?”维克多不是笨蛋,不会随便相信克莱因的说辞,如果说圣歌的封印需要它帮忙它信,由玛拉亲自下的封印与它可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耸耸肩,克莱因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前死神席格维是玛拉的长子,这或许对你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席格维还是塞勒斯托的兄长。”   “什么……”卡拉和玛拉这对敌对神祇生育的不止是席维格一个后代?维克多显然吃惊不小,它很快释怀。   也是,既然他们能诞下一个死神,自然也会有其他后代。只是,我没想到,居然连续两个都是黑暗阵营的神祇。照这样说,玛拉应该有属于自己阵营的孩子……   “你猜的没错。”维克多的表情太过明显,克莱因都能猜出它在想什么:“最古老的神祇大多都是他们的直系后裔,虽然不知道两个最高神为什么会闹到如今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让他们产生分歧的原因和大灾变有关。我们所知道有关与那场远古时期的灾难有关的资料都是由各个神系的教会流传下来,真实性早已无从考证。如果我告诉你,所谓的能量爆炸根本不存在,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神祇入侵你会作何感想?”   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远比克莱因说席维格和塞勒斯托是兄弟要强得多。   神祇入侵?这可不像人类王国之间打仗那么简单。想起席维格上次神临时与玛拉的对话,维克多对克莱因的话也信了几分。   虽然言语含糊并使用‘外来的变种’这样的词语,但维克多还是理科分辨出来玛拉说的是曼格尔,既然他知道现在坐在死神之位上的不是原来的死神,为什么他不加以干涉?就算是光明一方的神首,玛拉依然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神之一,有权利平衡和修正法则。为什么他要放任一个外来的神祇占据自己后嗣的位置?是他的力量不够对抗,还是入侵的外来神祇太多?   “我喜欢聪明人,一点就通。”   恶魔的低语让沉浸在思考中的维克多猛地抬头,它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没错哦,玛拉的神力衰弱了,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抵抗外来神祇,所以……”   “所以阿尔贝雷希特才会萌生了成神的念头。在信徒减少的如今,神力虚弱的玛拉必须依靠其他归于他麾下的新神来抵御外来的神祇,我说的对吗?”   回答维克多质疑的是一连串的掌声,克莱因的击掌证明了维克多的猜测是正确的。   难怪阿尔贝雷希特如此笃定他能成神,原来玛拉早已给他降下过神谕,嗯……不对,既然玛拉已经暗示他可以成神,那阿尔贝雷希特又为何要做那些试探?   维克多脑中一片混乱,让人震惊的内幕接二连三,它需要时间梳理,只可惜现在的状况是在不适合思考。不知目的的恶魔在一旁窥伺,不能给他任何攻击的机会,就算身体是由圣物所化也经不起同样具有神力的魔晶使徒全力攻击。神祇之间的争斗不比凡人,在重新凝聚出新的肉体前,甚至连高阶恶魔都没来得及出场战斗就结束了。   我的目的是当面质问玛拉制造和抛弃圣歌的真正理由,如果他真的虚弱到随时会消失的地步,那我就更不能错过机会……   下了决定,维克多向等待了许久的克莱因开口。   “说吧,如何开启封印。”   去他的战争,我才不管神祇之争的内幕是什么,我追求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其实开启封印并不难,必备条件之一就是圣歌。”接收到维克多充满质疑的一瞥,克莱因解释:“必须是纯血,你也知道我只有四分之一的圣歌血统,完全不符合条件。别说是破坏封印,连开启外层结界的资格都没有,哎~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没有骗人。别忘了我刚才说的,封印是玛拉亲自下的,大灾变的时候可还没有堕灵。”   “帕格洛特或许不知,可圣歌没理由不知道这段历史。”维克多冷冷地打断了克莱因,作为最后一任族长它,无论是口头还是文字,维克多都不知道玛拉亲自封印的事。克莱因身份特殊,既有直接的血缘关系,无论个人还是阵营都算是盟友,可尽管如此也不能轻信。恶魔是没有任何信誉的,就像亡灵没有感情,维克多坚信,这个狡猾的盟友一定还隐藏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次,轮到克莱因沉默了。   “不想说吗?”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也只能告诉你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隐情。封印确实是玛拉下的,开启封印的钥匙是纯血的圣歌,也就是祭司。但是,玛拉并没有告诉他忠实的仆役关于这道封印的任何消息,这也是你不知道它存在的原因。因为玛拉并不希望有人将卡拉从深渊释放出来,而参与封印并协助他实施了这个计划的还有另一位神祇。相信你也猜到了。”   “塞勒斯托么……”维克多确实猜到克莱因口中的‘另一位神祇’的身份。卡拉的力量与玛拉势均力敌,落败只说明她的阵营里出了叛徒,作为左右手的死神与魔神自然是头号怀疑目标。等等!席维格是在大灾变前就丧失神职的。   维克多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它一直以为席维格是要恢复神职,却忽略了他当初被打落神座的原因。现在既然知道了死神的更替是外来神祇的入侵,大灾变前黑暗神后还没被封印,她既然默许了这种事发生,不就是说……这可能吗,身为至高神之一的卡拉……   “你猜的没错,神祇入侵不仅仅是席维格。远古时期,不知道什么原因,黑暗神后卡拉突然被不知名的力量占据,光暗阵营之间的战斗就次开始,直到死神丧失神职,玛拉才知道卡拉失常是被异界的神祇入侵。塞勒斯托不想席维格的重蹈覆辙,假意归顺已被占据的卡拉,在于玛拉密谋之后成功将她封印,由于黑暗阵营的势力一分为二,塞勒斯托与曼格尔在深渊中争斗了几百年一直没有分出胜负。”克莱因的爆料解开了一直困扰维克多的疑惑。   原来这就是持续了几百年之久的阵营大战的真相。塞勒斯托表面是黑暗阵营的两大神祇之一,却一直暗中给曼格尔使绊子,我说为什么强横的高阶恶魔会输给以人类为主的光明阵营。   “那么,现在的你是以何种身份出现。”想通了其中的缘由后,维克多再度发问:“玛拉与塞勒斯托什么时候联手的?!” 罪与罚(六)   “玛拉与候塞勒斯托什么时联手的?!”   面对维克多严厉的质问,克莱因依然用带笑表情作答。   “从一开始哟……”   从一开始?这么说,这几百年来的光暗之争全部都是……可恶,这些神祇究竟把信奉他们的人当做什么,如此玩弄人心……   注意到维克多面露不悦,克莱因摊手:“顽固的家伙,你的目的只是质问玛拉吧,只要能达成目的,你又何必在意过程。”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脸色阴沉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克莱因。过了许久,它才扭头将视线投射到覆满灰尘的地面。   “这里就是封印所在?”再不转移话题,维克多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将内心的压抑转嫁到克莱因身上。   “当然不是,这里只是临时藏匿的一个地点,如此重要的封印,又怎么可能没有看守。”   “这里不是北陆?”来了也有一段时间,可除了一些微弱的气息,维克多没有感受到其他的生命体,难道是南陆?封印应该在北方,克莱因没理由将我带回南方。   “是北陆,只不过,这里是地下。”黑暗一族无需光亮也能在黑暗中视物,克莱因轻挪脚步,无声无息地飘出老远,维克多随后跟上。离开设有传送法阵的房间后,巫妖发现它所在的地方只是庞大城市的一角。在魔精石的妆点下,整座城市闪烁着如星光般的光辉,在幽深的黑暗中尤为显眼。   影域!黑暗精灵的地盘,封印在这里?也是,既然塞勒斯托和玛拉联手,封印肯定要放在他的监视范围之内。黑暗精灵自古就是魔神的眷族,又久居地下,正好是看守封印的绝佳人选,就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封印的存在。   一边观察维克多一边暗自腹诽。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黑暗精灵应该不知情,生性多疑的塞勒斯托绝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事告诉战力不如恶魔的黑暗精灵,光从他不将封印地点选在自己领地的血海来看,就可以推断出他虽然与玛拉联手却不肯暴露身份,即使卡拉挣脱封印他也不会落得席维格的下场,哼……果然是以狡猾著称的神祇,无论哪一边获得真正的胜利他都不吃亏。   “看到那座高塔没。”前方带路的克莱因停下脚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维克多看到了所谓的‘高塔’,全身镶满反魔法石的尖塔犹如点燃的火炬,想到都难。   “魔神的祭坛,封印就藏在那里。”   “你不是说塞勒斯托不想暴露身份吗?为何将封印设在自己的神坛。”   “呵呵……这里原是兽人的地盘,黑暗精灵北上夺取之后才改建的神殿。也多亏这样,曼格尔才没起疑,他压根就不会想到卡拉封印在黑暗精灵的城市。”克莱因边回答边施展了属于魔神的神术,高塔上方的结界被强行撑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看样子他打算让维克多从那里钻进去。毕竟是黑暗精灵的城市,又是塞勒斯托的祭坛,即使是神使,克莱因也不敢托大,在不能说明的情况下破坏祭坛,作为守护者的神殿祭祀与奈莉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就在克莱因利用魔晶使徒身份入侵结界的当口,维克多的思绪却跑到了卡拉的封印上面。想封印没有实体的神祇只有一个机会——降下神临的时候,一旦封印承载精神的肉体,即使是神也一样会受困。也许,就是从那时起,玛拉的衰弱就不可避免。据典籍记载,他和卡拉是由混沌诞生的双生神祇,力量来源于彼此,一旦其中一方彻底消亡,另一方也不可能独活,这也是玛拉没有立刻将被外来力量侵蚀的卡拉立刻杀死的真正原因吧。   长久的封印渐渐影响到自身,玛拉的力量逐渐消退,在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之前,唯有提拔一些新的神祇,阿尔贝雷希特就是这些幸运儿之一。假的终究是假的,纵使有神王做依靠,人类的灵魂能承受住神祇的力量吗……只怕用不了多久,阿尔贝雷希特的灵魂就会因为承受不了强大的神力而崩溃,到时候直接接受来自信徒信仰的,还是隐在幕后的玛拉。   想到这里,维克多不禁为阿尔贝雷希特的天真小小吐槽了一把。   果然是在王座上坐得太久,脑子都锈掉了。作为至高神的玛拉怎么可能坐视一个个新神顶替他这个表面信徒最多,实际上却已经渐渐被信徒淡忘的古老神祇。纵使有百年一次的阵营大战,过惯了安逸生活的人类又怎么会真心信仰一个对他们生活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的神灵。我说最近几百年下级神祇的数量几乎是成倍的翻升,原来秘密在这儿……   “喂,你又在想什么?”见维克多久久未有回应,克莱因没好气的提醒巫妖:“我只能帮你解除很短的时间,要知道我本身并不擅长魔法。”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封禁了如此久,玛拉突然决定解开封印的原因。好不容易才将卡拉封印,现在又将她放出来,难道想再来一次诸神之战?”开启封印虽能放出高阶的深渊恶魔,但被封印的黑暗神后不也是同样被释放了吗?维克多有些弄不明白了,塞勒斯托和玛拉究竟有什么打算?   “你还想不想见玛拉?想就别废话,快点进去揭开封印,把卡拉连同被封印的黑暗通路一块释放。”想要在神官和祭祀不觉察的情况下在结界上开一个口原本就不是克莱因的专长,被维克多追着问这问那让他原本就不是很多的耐心终于告罄。   看着祭坛高塔上方无人觉察的开口,维克多最终还是动了,它明白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一旦错过机会,被神殿觉察就会徒增麻烦。帕格洛特没准就潜伏在这座城市里,和他对上,也就等于和曼格尔提前对上。没有完全的把握,席维格绝不会暴露身份,维克多很清楚,换做是自己,为了长远计划着想,只会选择舍弃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选民。至于承载灵魂的圣物,只需时候由克莱因回收即可。连退路都想好了,什么必须要纯血圣歌才能启动封印,当我笨蛋呢!如果圣歌真的是开启封印的必须条件,根本等不到阿尔贝雷希特,玛拉在大灾变时就会将圣歌变成历史。   虽然心里如此想,但维克多还是化为一团不起眼的黑雾从克莱因张开的结界漏洞钻了进去,它才一进入,被强行撑开的结界立刻闭合。再晚一会,就会被维持结界运转的神官发现,克莱因远远打了个手势,给维克多指示了入口的方向后,也隐没在阴影之中,一队巡逻的黑暗精灵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走过。   维克多不再耽搁时间,它没忘记阿尔贝雷希特的存在,依它对阿尔贝雷希特的了解,他此刻一定会下令全军全速推进吧,哼……易怒的家伙。   不再去想此时此刻已经无关紧要的阿尔贝雷希特,化身为雾的维克多从紧闭的大门挤了进去,轻巧得连在门口站岗的卫兵都未觉察。   穿过狭长的走廊,巫妖直奔黑暗之力最浓的地方,在放置有塞勒斯托神像的大殿上,除了身兼代理族长的大祭祀奈莉外,它很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角色——巫妖王帕格洛特。   如果还活着的话,维克多觉得用心惊肉跳来形容它此刻的心境是再合适不过。帕格洛特的身影入眼的瞬间,维克多的第一反应是与前任上司拼个你死我活,随后的发现让它长舒一口气。   作为现任死神的心腹,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魔神的祭祀神殿,幸好,这有悖法则的一幕只是魔法传影。   “奈莉祭祀,快下决定吧,时间不多了。”   “不……我不能……”间隔太远,即使是身为亡灵也无法在背对的情况下完整地听清跪在神像前的女黑暗精灵的话。   维克多心知不能再靠前了,无论如何遮掩,它的死气和淡淡的神息都会让前面心神大乱的女祭祀觉察。   “你难道真的甘心被异母弟弟取代?那个混血……”   “别说了……我不能背叛陛下,我……”虽然嘴里如此说着,可奈莉的信仰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坚定不移。   怎会这样,我们全族全心全意的信仰、供奉的那位神祇,竟然将他们当做看守封印的棋子……我们,我们不是他的眷族吗,连恶魔都没有获得的荣誉……这不是真的……   “真是顽固啊,再迟疑下去,你弟弟可就要亲自来解开封印了。”即使只有影像,帕格落特依然不遗余力地劝诱。   这是怎么回事?   躲在一旁偷听的维克多一头雾水。   从帕格洛特的话不难判断他要奈莉揭开封印,如果封印谁都能解,克莱因又为何要自己偷偷潜入。这里面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玛拉已经虚弱到要靠凡人的信仰来维持存在,只要你背弃塞勒斯托,转投到曼格尔座下,被解禁的就不会是卡拉,而是已经侵占了她神力的德诺拉。”巫妖王的话让隐匿在暗处的维克多听得心惊。   德诺拉……就是侵蚀了卡拉的那名外来神祇?   维克多此刻心里也是一片混乱。如果是由归属席维格,也就是旧神系的它解开封印,被解禁的难道会是神力已经被侵蚀的卡拉? 罪与罚(七)   解印者能决定卡拉的身份?这……可能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克莱因不自己去做?身为魔晶使徒,也可算做魔神的选民,为什么他不自己去解禁,反而要让我去解印。难道这和魔神摇摆不定的态度有关?   不……仔细一想,这似乎又说不通。假如信仰真的能决定解封后的黑暗之后是原本的卡拉还是神力被篡取的异世神灵,假如玛拉与塞勒斯托还有席维格私下已经达成某种协议,那么他们不是应该让信仰更坚固的……至少在身份上更合适的人去解印,比如卢希恩。作为新任教皇,即使他的信仰不那么坚定,但至少在对待神祇的态度上,他比我和克莱因都要虔诚和恭敬。为什么不选他呢?还有阿尔贝雷希特。玛拉如果真的要让他成为自己诸多的从神之一,为什么不让他来开启这道封印,只要不告诉他实情,只说是可以破除黑暗阵营大军的古代封印就行,为什么不这样做呢……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我没有想到的……   就在维克多苦苦思索的时候,一直背对的奈莉突然起身,不过她的视线并没有看向维克多所藏匿的柱子,而是面向大门的方向。   “大祭祀!”   略有些沉闷的呼唤声从门外传入。   “什么事?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扰!”听出是神殿内的神官,奈莉的紧张这才稍微舒缓了些。   “大长老让我通知您,人类的先锋军已经抵达阿方索了。”   “这么快……不是应该还有半天的时间吗?”奈莉微讶,飞空艇再怎么迅速也不可能现在就开抵北陆。   “地面的人类守备军不敌黄金龙,已经开始溃逃。”   “我知道了……”想起借由维因法典而与神圣帝国达成契约的黄金龙,奈莉哑然失笑。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那头该死的龙!只要是它去过的地方都能直接传送,这该死的便利对它的敌人简直就书噩梦……   收起传影水晶,奈莉拉开从神殿里面锁死的厚重木门,却不料站在门外的除了前来报讯的神官还有另一个她最不愿见到的身影。门开了,用来掩饰的神官软软倒地。奈莉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它的死活。   惊慌只在黑暗精灵女祭祀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很快她便用严厉和不悦武装起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祭祀说笑呢,既然是魔神塞勒斯托的祭坛,我这个魔晶使徒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开,维克多在听到的瞬间就认出,这个它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属于克莱因。   “你……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虽然已经意识到克莱因不在是过去无依无靠的奴隶,可奈莉还是改变不了多年的习惯。怒斥的同时,她下意识地瞥向手里的传影水晶,巫妖王的影像在奈莉露出警觉神情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即使如此,奈莉依然担心克莱因知道的自己与帕格洛特暗中有联系。纵使她还未下定决心,也只会被当做叛徒处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端大祭祀的架子?你应该知道我是魔晶使徒,无论在你的身份黑暗精灵当中如何尊贵,你也应该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可不仅仅是几个数字所代表的位阶。塞勒斯托是个喜欢用实力证明一切的神祇,就算我没有任何理由杀你,他也不会因此而问罪于我。更何况,你背叛在先,我出手不过是清理门户……”   奈莉脸色大变,还不等克莱因说完,横过握着权杖的另一支手,黑色闪电边以迅雷之速从杖尖的晶石射出。   克莱因不躲不让,硬生生吃了一击,闪电打在刻有红色刺青的身躯如同石沉大海,奈莉再次后退。同属一位神祇,在神术上他们的力量彼此抵消,可说是谁也杀不了谁,可一旦进入肉搏战,奈莉知道自己绝不是克莱因的对手,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别担心,你的对手另有其人。”看到奈莉害怕的后退,克莱因扯动嘴角,拉出一个让藏匿在暗处的维克多感觉不妙的弧度。   “喂……你还想在那里看多久?”   奈莉全身僵硬,顺着克莱因的视线回头,在一根立柱后,她找到了让她心神不宁的元凶。难怪刚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原来不是她的幻觉。   “我没兴趣参与到你们的私人恩怨当中。”维克多表明立场,在没弄清克莱因……不,是魔神的计谋前,它不想以身犯险。为了获得答案,它已经放弃了太多。   “我说你怎么不乘机杀了我,原来你也是个叛徒!!”看到维克多现身,原本心里没底的奈莉哈哈大笑。   太好了,无论魔神对我的判决是什么,仅凭克莱因把另一个神祇的信徒带入神坛就可以算他背叛。而且,受神祇力量的压制,即使维克多身为神使也无法完全施展全力,纵使二对一,我依然有胜算。   看到奈莉的表情从不安转为庆幸,克莱因总是挂着笑容的表情骤冷。   “你似乎没搞清状况啊,奈莉祭祀。我不亲自动手并不是我把这家伙放进来,如果不是地表的战事吃紧,而这家伙又推三阻四不肯动手,我压根就没打算现身。”   不笑的克莱因威压感陡增,维克多敏锐地捕捉到了恶魔眼里一闪而逝的厌恶与恨意。即使很快压制下去,但它还是觉察到了。这也是维克多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克莱因真实的感情,而不是伪装出来的假象。即使有血缘关系,他也从不叫奈莉姐姐或更亲昵的称谓……难道八十年前导致他变成恶魔的元凶就是奈莉?   “你似乎笃定我们不敢动手……你真以为我和维克多会顾及这里是神坛就会有所收敛?”嗤之以鼻的表情的显示出克莱因的桀骜与叛逆,奈莉左臂手指微动,立刻就被克莱因放出的威压镇住:“别动,别逼我现在就杀你。”   维克多走上前,从奈莉手里抽走了传影水晶。用力一握,奈莉最后的希望‘啪’地一声变成无用的碎片。   “时间无多,解开封印。”虽然眼睛直瞪着奈莉,克莱因的这句话却是对维克多说的。   “告诉我为什么阻止我和阿尔贝雷希特的对决,我就解开封印。”既然克莱因不愿说塞勒斯托的真实目的,至少这个要弄清楚,兴许能推算出魔神的计划。维克多是这样盘算的。   “阿尔贝雷希特随时会攻入地下,你想让他完成解放卡拉的任务吗!”拔出弯刀,克莱因冲试图寻找反击机会的奈莉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克莱因的魔法武器再一次打消了奈莉突围的想法,她能感觉到那柄上附着的并不是普通的魔法。是神力加持,神术虽然可以抵消,但直接又神施展的力量却不是她的肉体能抗拒的。   “这个交换很公平,我并没有逼你说出你主子的计划。”尽管表面上看不出来,但相处了这么些年,维克多还是能觉察到克莱因隐藏在假笑背后的急躁。   “你真固执……”被逼无奈,克莱因只能说出他一直隐瞒的真实:“所有的一切都是试炼,从你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异母兄弟就开始的试炼。别瞪我,我也是知道没多久。”   “挑重点的说……”隐隐能感觉到从地表传来的颤动,维克多明白刚才神官所说的地表战事吃紧并不是诱使奈莉开启大门的谎言。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圣歌会灭族吗?作为玛拉的后裔,流淌着神血的一族为什么被创造自己的神祇抛弃?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纯血。想保持无上荣耀的圣歌为了保持来源于神的力量而近亲繁衍,制造出了拥有神格的纯血,这威胁到了玛拉,神王原本要的只是听话的下仆,流淌着他血液的忠心属丛,而不是另一个席维格。不明白?你可真健忘,这么快就忘了他是这个世界所有神祇的父亲,为了防止神格被夺的一幕重蹈覆辙,他将目光投向了凡人,虽然混血使得神力下降,但信仰却能让他即使封印了自己的双生神后依然得以存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克莱因的暗示让维克多暗暗心惊,如果克莱因说的是真的,不……没有如果,圣歌已经灭族,仅存的三人一个变成亡灵,一个变成恶魔,唯一还是人类之身的阿尔贝雷希特也将成神,圣歌很快就要变成真正的历史。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太过纯粹的血造出了拥有神格的圣歌,而在远古时期,成为另一种存在的先祖们不满只当从属之神,于是……他们投靠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祇,这就是堕灵的真实起源,而不是湮灭在历史里的谎言。”事实确如克莱因所说的那样,他也是在不久前才从塞勒斯托那里知道真相,相比纠结于自身存在根源的维克多,克莱因并不关心家族的过去,反正他只有四分之一的圣歌血统,既没有对圣歌的感情,也没被承认过,圣歌灭族还是延续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也正是克莱因不像维克多那样重视和纠结于圣歌,塞勒斯托才放心告诉他被隐藏的真相。   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被牺牲吗……   维克多不知是该感谢席维格隐瞒了圣歌的真正起源,还是该恨他没有说出实情。如果八年前他就知道真相,也许就不会心心念念要直面玛拉,追寻如此无意义的真相。   “你好像很失落……”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实情啊,注意到维克多表情上的变化,克莱因忍不住抱怨:“从一开始我就提醒过你,你的追逐毫无疑义,换做是我,绝不会纠结于已经发生的历史。”   “就算如此……”明知是我堕灵的席维格又为什么要选我作为他的选民?他明知我是如此迫切的想得到答案,甚至不惜背弃家族荣耀,他难道就不担心有朝一日我知道了真相会在绝望之下投靠异世神祇?   “我已经告诉你想知道的实情,作为交换你难道不想做出点回报?”目光飘向维克多身后的祭坛,克莱因表示得再清楚不过,他要维克多解开封印。   神坛上供品虽多,却没有一个符合要求。维克多的视线越过华美的摆设凝聚到狰狞的魔神塑像,莫非封印在塑像之内?   “不!你们不能……”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奈莉突然激动起来,她的这一举动也证明了维克多的猜测,封印确实就是塞勒斯托的塑像。 罪与罚(八)   维克多召出黑镰,将属于席维格的力量汇集属于到这柄象征死神的武器上。   什么纯血,你和塞勒斯托太低估我了,席维格会在诸多接触过亡灵之书的灵魂中选我为他的选民,看重的既不是圣歌或堕灵的身份,也不是比常人稍好的头脑,而是我的无欲。无论是神祇间的争斗还是尘世间的权利,都不能左右我的决断。只要解开封印,无论出现的是原本的黑暗神后还是被侵蚀的,玛拉都不会坐视不管,我的愿望就快实现了!   奈莉不顾身后手持弯刀的克莱因,反身扑向背对着她的维克多,手里的权杖再次发出青紫色的电光。   伴随着魔神雕像轰然巨响一同倒地的不是维克多,而是女祭祀奈莉,拔出抛出刺中心脏的匕首,恶魔一脸厌恶地甩掉沾染到的血迹。   “你不亲自动手,是怕背负上叛变的罪名吧。”维克多回头,瞥了一眼对杀死异母姐姐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波动的克莱因:“无论理由是什么,对所侍神祇的祭坛动手都是不可饶恕的行为,无论理由是什么。”   “你既然已经猜到,又何必说出。”大踏步上前,蹲下身从破碎了一地的碎块中捡起一个被手臂粗的铁链锁住的大匣子,银色的外表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光从重量和手触的质感克莱因断定这是传说中被称作光神之耀的矿石,能最大化吸收光能量的金属,用它来做封印的话的确再合适不过。仅是这么一会的接触,已将他的手灼伤。   “现在就看你的了,表弟。”   狠狠瞪了一眼克莱因,知他是再次提醒自己解印和纯血的关联。从这里,维克多也明白一点,其实克莱因并不知道具体的解印方法。接下来,全得靠自己摸索。   将手覆在矿石打制的匣子上,可以明显感受到一股强大光能量。   “撒手。”虽然语气不善,但出发点却是好的,如果克莱因继续再捧着这个匣子,他的手肯定就被烧掉。恶魔如维克多所想的那样松手了,维克多接过银匣,虽然没有被灼伤,也同样遭到排斥。一股强大的光能量包裹着银匣,阻止维克多的进一步深入。   这就是纯血的作用?   带着疑惑,维克多试图给银匣注入一点死气,不出所料,看似不起眼的匣子立刻反射出一道刺眼的银光,维克多一偏头,如同箭矢的光能量插着它的面颊射中了后面一根立柱,爆炸过后,那根需要三人才能环抱的柱子被炸成几节,整个神殿也因此而轻微地颤动。   抬头看了一眼不断落下灰尘的穹顶,克莱因给维克多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不但警告它别乱来,也再一次提醒它,时间无多。听到响动的巡逻很快就会赶来,他可不希望解印的事再出任何意外。   不过,此刻的维克多却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克莱因解释,它已经将所有注意力和精神都投入到如何解开封印。刚才那一下已经印证了维克多的猜测,玛拉的封印主要是针对死神力量,即夺取了席维格神格的曼格尔。   克莱因,你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即使是纯血后裔也不能改变我是亡灵的事实,封印产生排斥就是最好的证明,没有受伤只是因为我不是纯粹的死神信徒。   “有什么问题吗?”看维克多的眼神逐渐凝重起来,担心事情有变的克莱因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解开封印是塞勒斯托下的命令还是你自己自作主张?”如果是前者,封印肯定能解开,就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如果是后者……   本来克莱因是不想回答这光问题的,但他被维克多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只能说出实情:“当然是魔神的命令,我才没兴趣做这么无聊的事。”   塞勒斯托的命令吗……且不管他图谋的是什么,只凭他让克莱因来解印这一点就能断定,封印是可以开启的。至于方法……我不明白塞勒斯托为什么非要选择我作为解开封印的人选。他明知我是亡灵,纵使已经不是曼格尔的信徒,但作为亡灵多少还是会受到制约。不对!我和克莱因都是堕灵,虽然在血统上比他更接近先祖,但我曾二度背叛信封的神祇,先是本土神灵玛拉,而后又是外来神灵,这样一来和克莱因又有什么区别,莫非他是想借我来实验什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有什么是我和其他亡灵不同的地方或者……有什么是我和克莱因相近的?血统、选民、信仰,这些基本都可以排除。   地表越来越剧烈的颤动催促着维克多,时间不多了,不能让阿尔贝雷希特解放卡拉,那样它就失去了直面玛拉的机会。   塞勒斯托不让他更为信任的克莱因去解开封印反而让我这个有可能再次背叛的堕灵去解印,总不可能是担心解印会失去一名优秀部下吧。作为黑暗神祇的塞雷斯托可没这么好心,既然不是担心克莱因的死活,他又为什么不让克莱因去解印,力量不够?不,克莱因反复强调纯血,即使他真的不知道具体的操作方法,但纯血总是必须的。真可笑,我虽然是仅存的三名圣歌后裔中血统最纯,但这具身体早已不是原来的血肉之躯,塞雷斯托明明知道我是亡灵……等等!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进维克多的脑海。   身体……纯血……身体……纯血……   很快,维克多意识到自己遗漏的是什么,那种让它感觉到极度不协调的原因终于找到了。   “是身体!”   “什么?”一旁的克莱因听到维克多的喃喃自语,一时半会没明白巫妖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的,没错……”这个身体并不是真实的血肉之躯,是圣物‘亡者之书’。这点魔神是知道的,否则也就无法解释他为什么特地选我来解开封印。   席维格的神格被夺是所谓大灾变的起因,他是前死神,是两位至高神的后嗣,也是光暗阵营之战前的神祇。如果是他的神力,应该能够突破封印,不对!应该是唤醒沉睡的卡拉,那个没有被异世神灵侵蚀的真正黑暗后。   想到这里,维克多散去巩固虚假躯体的神力。经过这么多年,它已经能够很流畅地控制灵魂在虚与实之间的转换。   衣服散落一地,灵魂变成虚影形态,而被神力所维持的虚假肉体也在意念传递的瞬间消散成一堆无用的血块,洒在摔落再地的银色匣子上。   “你这是干什么?!”不明所以地看着变成灵体的维克多,克莱因向后退了几步。   “解开封印啊……”   不用维克多继续说下去,克莱因也感受到了从那个小匣子里传出的浓烈神息与黑暗能量,比塞勒斯托有过之而无不及。   “席……维……格……”古神语在空荡荡的神殿中回荡。   维克多和克莱因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再对方眼里看到不确定,他们不知道这个‘苏醒’过来的神奇究竟是原本的卡拉呢,还是侵蚀它的异界神祇。   “席维格……塞勒斯托……我感受到了你们的神力。不!这力量……你不是他,你不是席维格,也不是塞雷斯托!”从最初略显虚弱到凌厉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突如其来的威压不止震慑了克莱因,连维克多也没有幸免。被血污浸泡后,没有任何封口的银匣忽然从内部被击穿了一个拳头大的小洞,黑色雾气喷涌而出,很快便在空中凝成一个人形。虽然面部还无法看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女性的形体。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维克多跪伏下来。再不解释,恐怕它和克莱因都没机会了。   “神后,我并非席维格,而是他亲选的祭祀。”   “魔晶使徒,塞雷斯托的下仆。”克莱因的介绍更为简介,相比维克多,他体内所具有的神力更弱。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重见天日的女神微微抬手,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光从她的掌心射出,分别没入维克多与克莱因眉间和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让维克多和克莱因都暗暗松了口气的自语。   “没错,是他们的力量……席维格和塞勒斯托呢?为何不亲自来见我,而是要派两个有那混账血统的后嗣……”   维克多伏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回答。席维格现在再哪儿它也不清楚,若是在以前,想了如此多与神有关的事早被他处罚了,可自从玛拉神临起,维克多就在没见过席维格。至于卡拉口中的‘混账’,应该是指玛拉。   “席维格正与神王联手对付曼格尔,也就是入侵的异世神灵。”   “哼……那些家伙算得上什么神灵,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听了维克多的解释,卡拉大怒,整座神殿在她的力量下变得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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