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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会长,冒昧来访,请您原谅。”
余中英带着三个警察走了进来。
余中英。
虚岁二十五岁,周岁二十四岁。
非常年轻。
虽然他已经是故意留着一些胡子,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但他毕竟年纪小,别人一看就知道他年纪不大。
可是别看余中英年纪小,在整个上海滩却是赫赫有名,几乎没有人不认识他。因为余中英在上海警察局的地位很高,如此年轻的警察局高官可是非常罕见的。
毕竟现在不是辛亥革命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二十来岁的高官比比皆是。但那都是特殊情况之下发生的事情。中国的官场经历了两千年的发展,已经有他独到的官场文化。
现在的中国政府,其实内里依旧是中国几千年的政治文化,然后借鉴了国外现代政治,混合起来的产物。所以现在的情况之下,升官都是有程序的。
都是一步一步来的。
所以余中英这样年轻的警察局高官,非常受人瞩目。
不过他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质疑。因为你看看他的履历就知道,别看只有二十四周岁,但参加工作已经是十年时间。
什么工作都做过。
“余局长,你是稀客。请坐。”
虞洽卿站起来很是客气。
二十四周岁的上海警察局副局长,全中国都找不到如此年轻的政坛大佬。此人之前担任上海警察局禁毒支队主任的时候,不知道抓了多少贩毒的人。
弄得上海的鸦片价格涨了十倍以上。
余中英也是靠着这个功绩,刚刚被任命为警察局副局长。这么年轻就成为了上海警察局高官,未来还不知道能够走到什么地步。
所以虞洽卿对余中英是很客气的。
“虞会长,坐就不比了。我今天来是有公事。”
“请说。”
虞洽卿很意外。
这个风头很盛的年轻局长,有什么公事亲自到自己家里来。余中英笑着道:“虞会长,非常抱歉。这一次我们不是为了过来找你的,却打扰到你了。”
“不是找我?那么?”
“我们是过来找傅老板的。”
“我?”
坐在一旁的傅筱庵一愣。
指了指自己。
余中英抬手,后面的人立马给余中英一份文件。余中英拿出这份文件,递到傅筱庵的面前,让他看看。很是严肃的道:“傅老板,你因为涉嫌侵吞招商局的资产,涉嫌侵吞电报局的资产,涉嫌侵吞通商银行的资产,涉嫌侵吞中国银行资金,涉嫌侵吞上海造币厂的资金,涉嫌侵吞烟酒公卖局资金,上海高院发出了正式拘捕令。”
“我?”
傅筱庵一下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
拘捕令?
要拘捕我。
傅筱庵一瞬间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余中英在说什么?说要拘捕自己,开什么玩笑。还有一大堆的罪名。
侵吞招商局的资产?
侵吞电报局的资产?
侵吞通商银行的资产?
侵吞中国银行的资产?
侵吞上海造币厂的资产?
侵吞烟酒公卖局的资产?
这都是什么罪名。
傅筱庵不是一般的商人,既是买办,又是官僚资本。因为傅筱庵真正崛起是靠着盛宣怀,而盛宣怀就是清末最大的官僚资本家。
盛宣怀靠着李鸿章,控制了中国多少国家产业。
包括招商局、电报局,以及公私合营的通商银行,都是盛宣怀控制的产业。后来傅筱庵接手盛宣怀的资产,也开始控制这些行业。
不仅如此,傅筱庵因为投靠了北洋军,所以靠着北洋政府的支持,也担任了很多职务。这里面包括担任国务院高等顾问、财政部驻沪特派员、中国银行监理官、上海造币厂监督、全国烟酒公卖局监督,还是招商局董事、电报局董事,通商银行的董事和总经理。
这些都是国有资产。
可以看出傅筱庵的地位。他本人资产可能比不上很多上海滩大亨,但他的资金实力可是一点都不比他们差。
因为他能够调动的资金很多。
招商局、电报局、中国银行、通商银行,这里面有很多资金他都能给调动。
“余局长,你开玩笑吧。你们凭什么说我侵吞这些资产,你们有什么证据。”
傅筱庵一瞬间大怒。
不过心中是打鼓的。
因为认真查起来,哪一个都不干净。其实这个年代哪一个人干净。李鸿章当年办的那些工厂,上上下下不是李鸿章的亲戚族人,就是他的门生故旧。
他们干什么?
一个个结党营私,私相授受,贪污受贿。
李鸿章办的那些工厂全都赔钱。
其实呢?
李鸿章的那些公司都是垄断行业,一个个不知道挣多少钱。可是他们报账永远都是自己赔钱,钱都去哪里了。那些真正的利润都被人瓜分了。盛宣怀是如此,他后面的人也都是如此。傅筱庵又岂能例外。
“傅老板,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法院是不会对你这样的人下拘捕令的。因为贸然的对你下拘捕令,以后的事情很难收拾。因此你不要试图否认,我们手中是有确凿的证据的。通商银行南市分行经理方信已经被检察院逮捕,把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而且检察院那边在审查招商局财务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你私自动用招商局资金的证据。”
“你们已经抓了方信?”
“是。”
傅筱庵瞪大了眼睛。
证据是什么东西,只要查就有证据。可是没想到自己在通商银行的嫡系方信已经被人逮捕。可是他昨天才刚刚看到了方信,到现在还不到一天时间。
没想到仅仅一天时间方信已经撂了。
什么都说了。
该死的。
“你们……”
“傅老板,我们今天过来不是要跟你说什么。我们今天过来,只是执行公务,完成拘捕。你已经涉嫌好几项罪名,后续还有多少罪名,检察院会一一调查。你现在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检查局和他们说。傅老板,我们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跟我们一起离开。如果让我们强制动手,对谁都不好看。”
“你们这是政治报复,我要抗议,我要抗议。”
余中英看着傅筱庵咆哮,微微摇了摇头。
虚张声势。
丢脸。
所以对后面的人道:“拉走。”
“是。”
后面的两个警察立马过来,一个人拉了一个胳膊,强制性的拉走傅筱庵。傅筱庵今年五十一岁,虽然年轻时候是吃了一些苦。
但这些年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是警察的对手。
被两个警察直接拉走。
“你们,你们,你们这是政治报复,我要抗议,我会抗议。”
开始是大喊大叫,发现警察无动于衷之后,他立马大喊道:“洽卿兄,他们这是报复,是政治报复。你要救我,你要救我。”
虞洽卿在旁边吞了吞口水。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傅筱庵,一个在上海滩呼风唤雨这么多年的大佬,一个在洋人和北洋政府都能够混得开的大佬,就这样被警察拉走。以前傅筱庵靠着身后的洋人,靠着国内政治势力的庇护,在上海滩那可真是目中无人。
黑白两道都要给他面子。
是上海滩真正的大佬。
傅筱庵的手底下有银行,有实业,有招商局和电报局这样的基础行业,跺跺脚整个上海滩的商界都要震一震。
但看看现在?
大大的反差。
被两个警察拖走,就像是拖走一条狗一样。那些警察才不管你是谁,根本不给你面子。渐渐地傅筱庵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被警察拖出虞洽卿的院子。
虞洽卿这个时候反应过来。
自己的家可是在上海法租界,可是中国警察已经是堂而皇之的进入法租界抓人。而法租界竟然没有人阻止。
世道真是变了。
什么时候中国警察可以随便到法租界执法。
“虞会长,今天真是打扰了。”
“不,不。”
虞洽卿都有些手足无措。
因为亲眼看到一个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大佬,就这么被几个警察拖走,这个实在是太震撼。震撼到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还好虞洽卿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
很快还是反应过来,道:“余局长,如果这些罪名都成立,傅老板会判什么罪?”
“这个……”
余中英想了想。
余中英没有立即说话。可是余中英没有立即说话,反而让虞洽卿感到时间非常漫长,心理扑腾扑腾的跳。大约半分钟左右之后,余中英才道:“虞会长,我们是警察,只负责抓人和审讯,并不参与审判。而且这个案子检察院已经接手,跟我们更是不搭边。这是法院和检察院的事情。不过我听一些检察院的朋友说了,一旦证实了这些罪名,那么傅老板这辈子估计很难出来。而且他不仅要把侵吞的资金要吐出来,还有最少十倍的罚款。几乎是很难有摆脱的机会。”
“很难有摆脱的机会?”
“是。”
余中英点头。
不过小声道:“虞会长,其实有人开始的提议是,侵吞国家资产毕竟是过去的事情,已经是历史。所以整理账目之后,只要归还侵吞的资产,加上少量的罚款,都是准备赦免的。其实现在大部分都是这样。就是为了避免人心惶惶。”
“是啊,很多都是历史了。”
虞洽卿点头。
清末和民国初期,侵吞那些钱的事情很普遍。如果全都追究下来,那么必然是人心惶惶。所以政府的选择是,历史问题不会深究。
前几年政府整理地方财政的时候,采取的就是这样的办法。
“可是傅老板却是自己撞到了枪口上。最近有人举报,说日本在上海发行的战争债券,傅老板不仅私人购买了1600万银元的债券,而且还动用了招商局和通商银行的资金来购买了大约3000万银元的债券。检察院不深究那些历史问题,是为了安定,不想闹得人人皆知。可是傅老板竟然做这种事情,你说检察院岂能轻轻放过。你说是不是?”
“是,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虞洽卿连连点头。
余中英这才道:“虞会长,我还有公务,我要走了。希望今天的事情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没有。”
“那我走了。”
余中英转过身,神秘的一笑,然后大踏步的走了出去。虞洽卿本来想要送送余中英,可是余中英是军人出身,眨眼之间已经是离开了虞洽卿的家。
虞洽卿脸色难看。
对。
傅筱庵说的很对,这里面有浓浓的政治报复。
战争债券?
就是这个东西。
该。
虞洽卿虽然也是买办,也反对段勋的海关关税政策,也反对对于外国商品进行收税,等等影响自己生意的事情。
但虞洽卿还是有底线的。
对于购买日本战争债券这种事情他是不接受的,而且是反对的。毕竟购买日本战争债券,和汉奸商人有什么区别。
但宁波帮还是有很多人购买了战争债券的。
他们怎么办?
段勋会不会对他们也都是秋后算账。现在看来段勋已经开始进行秋后算账,虞洽卿心中很是着急。因此立马大喊道:“来人,备车。”
“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