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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急着找我们。”
“是洽卿兄通知的。”
宁波同乡会馆。
一个一个人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一辆一辆车辆来到了这里,下来的都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大亨人物。
到了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厉害。
连很久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朱葆三也来了。
“洽卿,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葆三拄着拐杖最后进入,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朱葆三进来。虽然朱葆三因为1919年的事情,离开了上海总商会的会长职务。
甚至基本上已经是半退隐,不怎么管事情。
但朱葆三的资历最深,名望最高。
这些商人对于朱葆三还是非常尊重。这里面不知道多少人早年做生意,都是得到过朱葆三的扶持,因此对于他依旧很尊重。坐在上面的虞洽卿也是站了起来,过来要扶着朱葆三。不过朱葆三摆摆手,笑着道:“我还没到走不动的地步。”
然后走到了最上面左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虞洽卿则是坐在了右边位置。
“佩公(朱葆三),刚刚发生了大事情。要不是情况紧急,也不会惊动佩公,也不会这么着急的召集大家。”
“怎么了?”
今天来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宁波帮的大佬。
当然说是宁波帮,但其实并不全是宁波人。宁波帮只是一个称呼,虽然核心都是宁波人,但也有很多浙江人和上海人,甚至还有江苏商人和山东商人。
开始是地域形成的,是宁波商人互相帮助成立的。后来大家的实力越来越强,人数越来越多,就开始以利益为纽带,成为了一个很大的团体。
“筱庵兄,在一个小时之前被上海警察局拘捕了。”
“什么?”
朱葆三一愣。
下面的很多人都是非常惊讶。
傅筱庵,这可不是小人物。在上海商界呼风唤雨,在上海商界人脉惊人。身后有列强商人的支持,明面上是北洋政府的代理人,自己本身又有惊人的资金实力。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捕。
段勋进入北京已经三年时间,但也没有对傅筱庵怎么样。所以大家都认为傅筱庵作为皖系支持的富豪,在上海的地位会越来越稳固。
可是这是什么?
真的想不清楚。
“为什么?消息准确吗?”
朱葆三立马问了虞洽卿。
虞洽卿点头道:“是我亲眼所见的。筱庵兄本来是来我家跟我谈事情的。上海警察局的那个年轻局长余中英亲自过来,就在我家拘捕了筱庵兄。罪名不少,检察院那边说的罪名是筱庵兄侵吞了招商局、电报局、中国银行、通商银行这些公司的资产。可是这些公司都是有官方股份的,所以上海高院已经发出了拘捕令。”
“侵吞?”
朱葆三皱眉。
想了想道:“这点罪名,就让筱庵兄还回去就行了吗?筱庵兄完全可以破财免灾。难道他还心疼自己的钱?”
很正常的罪名。
朱葆三也没想过为傅筱庵辩解。因为傅筱庵的事情谁不知道,他连恩主盛宣怀的资产都侵吞,侵吞一些国家财产算什么。
如果可能他侵吞的就更多了。
不过这是很平常的事情。从清末开始,民国初年的那些国家办的工厂,又有几个是没有侵吞国家资产的。
该是多少还回去就可以了。
反正现在的傅筱庵有钱,侵吞的钱他应该是付得起的。
“佩公,没有那么简单。如果那么简单,我就不会找大家过来了,更不会惊动你。”
“还有什么?”
“目前政府对于这些侵吞的案子,主要的意思是,对于过往的事情不会追究过甚。就和佩公说的那样,把钱还回来,适当的进行一些罚款,他们就不会太追究。特别是不会追究刑事责任。但筱庵兄的事情有些复杂?而且比较严重?”
“严重?”
朱葆三不是很明白。
什么那么严重。
“筱庵兄,不仅自己购买了巨额的日本战争债券,而且还利用招商局、通商银行的资金购买了不少日本战争债券,数额非常巨大。对于检察院来说,既往不咎只是为了保证安定,并不是规矩。追究责任是应该的,既往不咎是网开一面。因为筱庵兄大肆购买日本战争债券,所以检察院决定不对他网开一面,他得不到赦免。”
“活该,真是活该。”
朱葆三听到虞洽卿的话,“咚咚咚”的敲着手中的拐杖。
愤愤道:“平常反对政府的政策,平常亲近日本,这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但是,在中日战争这样的关键时刻,岂能购买日本的战争债券。这是什么,这就是资敌,资敌,是汉奸行为。我早就说过,我们虽然是商人,但有些底线还是要坚持的。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做,连这点道路都不知道。日本战争债券,这个东西怎么可能购买。”
朱葆三很是生气。
其实朱葆三是上海“买办中的买办”,1919年的时候因为支持北洋政府,被人批评为“拿日本人的钱”、“为日本人做事情”、“汉奸”这样的骂名。
的确。
朱葆三是买办。
真正的买办,他走到现在的位置,做过很多好事情,但也做过很多坏事情。靠着买办这个身份,也干过很多打压国内民族资本的事情。
但有一点,朱葆三是有底线的。
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这个道理是他非常懂的。
日本战争债券?
那是个什么东西。那就是日本的军费。你购买日本战争债券,就是给日本军费,让日本用这些钱回过头来打中国人的。
这怎么能买。
朱葆三其实已经半退休的状态,因此没想到还真有人购买了日本战争债券。还是傅筱庵这样的上海滩大亨。
“佩公,我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上海警察局在拘捕筱庵兄之前,还拘捕了季老大。”
“季云卿?”
“是。”
“他怎么了?”
“他的罪名也不少,什么贩毒、绑票、勒索、抢劫、开赌场、走私等等。如果这些罪名都成立,季老大估计是要被枪毙的。不过我仔细打听过,此次中日战争他联合了不少原青帮大佬和一些下野的将军一起购买了大批量的日本战争债券。”
虞洽卿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罪名?
在上海滩混的,认真找的话谁没有罪名,也就是罪名多和少,罪名大和小而已。清末开始上海滩就是非常混乱的,能够走到高位的,哪一个没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
季云卿这样的,罪名多的枪毙都不够。
上一次上海警察局进行全程扫毒,季云卿很聪明逃过一劫。可惜不老实,这一次又被抓了。季云卿不用说,作为青帮“通”字辈的大佬,在目前的上海滩青帮当中属于辈分最高的一个,不知道做过多少事情。
这一次进去被枪毙是必然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罪名,真正的罪名是他们购买了日本战争债券。政府不好用这个罪名抓人,所以就开始找其他的罪名。
傅筱庵是上海大亨,季云卿是上海青帮大佬。
虽然罪名不同,但归根结底是一个意思。
朱葆三人老了,快七十六岁。但人老了,反应却没老,立马道:“洽卿,你直接说。是不是我们这边也有人购买了日本战争债券。”
虞洽卿微微点头。
朱葆三非常生气,不停地敲手中的拐杖。
愤愤道:“娘希匹,到底是哪个背弃祖宗的王八羔子,竟然买日本战争债券。这是要把我们这些人全都推进火坑。洽卿,你也不拦着。怎么,你也买了?”
“没有,没有。”
虞洽卿连连摇头。
然后道:“我今天通知过来开会的,大家都是没买日本债券的。”
朱葆三扫了一眼今天来的人,脸色是越来越暗。因为宁波帮当中,今天来的并没有多少人,换句话说宁波帮大佬当中有不少人购买了日本战争债券。
该死的。
朱葆三脸色非常难看。
宁波帮在上海实力强大,里面不少人的确是买办。但朱葆三一直认为,大家虽然是靠着洋人吃饭,但这只是为了吃饭。
很正常的事情。
但没有想到,还真有人敢买日本战争债券。
资敌啊,这是资敌的行为。
“他们都是怎么想的?”
“佩公。”
坐在下面的刘鸿生开口。
刘鸿生祖籍浙江定海(舟山),生于上海。靠着第一次世纪大战从开滦煤矿运煤卖到上海获得暴利,然后开始在上海滩立脚。在上海滩有很多公司,很多实业。
是上海滩的千万富豪。
“那些购买日本战争债券的人,都是押注日本会胜利。这些战争债券的利息很高,是目前银行贷款的一倍以上,比做生意的利润还要高不少。因此很多人都认为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混账。”
朱葆三立马拍桌子。
“这群混账东西,他们怎么就不知道。日本如果真的赢了,为了还清那些战争债券,为了拿到足够的利益,到时候就会逼迫中国政府交出惊人的赔款。这一次有可能会超过十亿两,加上利息最后政府说不定要还二十亿两。政府没钱,到时候拿什么还?还不是要压榨我们,还不是要收税,不然就是抵押那些矿产和税款。转来转去还是我们的钱。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朱葆三是真的很生气。
不过朱葆三还是要好好考虑,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才好。毕竟如果宁波商人受到打击太大,到时候严重影响宁波商人的地位。
“洽卿,你觉得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才好?”
“佩公,这就是我召集大家的原因。政府肯定是盯上了那些购买日本战争债券的人,现在我们必须要尽快的做出决定。等到政府开始算账,那些人谁能够逃脱掉。”
大家都陷入沉默。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其实大家还有很多办法。段勋是一个守规矩的人,或者说非常重视规矩的人。但现在是中日战争刚刚结束,国内民族主义高潮的时候。
稍微操作不当,舆论就有可能把宁波帮商人都打入汉奸的行列。
到时候大家连祖坟都进不去。
1919年的学生运动,大家还是心有余悸。现在的国内舆论远远超过那个时候。大家一个个都是非常慎重。
“抱歉,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