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力道...如同朋友从背后拍了一下打招呼。 但他的身体僵住了,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发凉,从尾椎一路凉到后脑勺。 “你当真不认识我?”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气息拂在他的后颈上。 郑文达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五官轮廓,眉眼间距,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 他的思绪翻涌,脑海中无数面孔飞速闪过,一张一张地掠过去,最后定格在十几年前的某一天。 擂台上。 一个年轻人站在台上,面对南北武林数百名好手,面对万籁声、顾汝章,面对国民政府的官员,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那个人以一己之力整合南北武林,缔造中华武术联盟,登上盟主之位。 那个人东渡扶桑,大闹东京,至今武林中人提起来都要压低嗓门。 那个人消失了十几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郑文达的膝盖打了个弯。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发颤,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话。 “你怎么可能回来了?你不可能还活着!” “我活着你很失望?” 陈湛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郑文达浑身的冷汗把衣衫湿透了,后背贴着布料,凉飕飕的,他太清楚面前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整个武林的天。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颤得厉害。 “您...早干甚去了!!!若是知道您还活着,哪有中华盟分裂的事啊……” “时也,命也!” 这话倒也不算全是推脱。 十几年里,陈湛若在时,万籁声不敢妄动,顾汝章不敢裹挟人心,青衣社更不敢伸手,中华盟的人再怎么闹,也闹不到分裂的地步。 他在,便是定海神针。 盟主不在,各怀鬼胎的人便冒了出来。 “你说得对。” 陈湛点了一下头,郑文达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背叛就是背叛。” “咔嚓。” 脖颈骨断裂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一圈,郑文达的身体软了下去,顺着墙壁滑到地上,瞳孔里的惊恐凝固在那里,再也散不掉了。 陈湛松开手,往楼梯口走去。 楼下的大厅里推杯换盏也停止了,原本丝竹声、划拳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日本艺妓的三弦叮叮咚咚地弹着,小调婉转,和着满厅的酒气飘在半空中。 现在都被叫停。 有人听到楼上响动太大,不是正常喝酒的聊天的动静,皱了皱眉,回头冲旁边的人挥了挥手。 “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个青衣社的打手从桌边站起来,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看见楼梯上有人下来了。 灰色对襟衫,面容清冷,一步一步踩着木板楼梯往下走,脚步不急不慢。 衣襟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斑点,在昏黄的灯光下不太显眼,但离近了看得分明。 两个打手停住了脚步,对视一眼。 大厅里陆续有人注意到了。 先是靠近楼梯口那几桌的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推了推旁边的人。 “那人是谁?” “不认识。” “他身上……好像是血。” 嗡嗡的议论声从楼梯口往四周扩散,一桌传一桌,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目光都往楼梯口聚。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壮汉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陈湛面前,伸手拦在他胸口。 “你是我们青衣社的人吗?” 舌头都大了,酒气喷在陈湛脸上。 “不是。” “那你他妈——” 话没说完。 陈湛的手已经探了出去,五指扣住壮汉的面门,往下一按。 壮汉的后脑砸在石板地上,整个人像一块湿泥拍在地面上,四肢弹了一下。 大厅里的人,全部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