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56章 破碎之城与混凝土绞肉机
1940年6月3日,07:30,伯尔格内城防线,原市政厅广场废墟。
皮埃尔上校的牺牲为伯尔格争取到了大约二十分钟的喘息时间。
这二十分钟里,德国人的重炮停止了轰鸣。
那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们需要等待炮管冷却,需要重新校准那些被巨大的后坐力震歪了的炮架,以及等待前沿观察哨确认那个该死的城市是否已经被彻底抹平。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真正穿透硝烟,照亮这座城市时,亚瑟·斯特林少校意识到,他所熟悉的那个伯尔格已经不存在了。
站在市政厅废墟现存的制高点——也就是那半截摇摇欲坠的钟楼残垣上,亚瑟举起了望远镜。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中世纪的砖石建筑群,而是一片仿佛被巨人在愤怒中踩碎了的乐高积木。街道被数吨重的瓦砾堵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粉尘——那是把几百年的历史瞬间磨成粉末的景象,混合着还没散尽的硫磺味和尸体的焦臭。
最致命的变化发生在东侧。
那段曾经让第10装甲师撞得头破血流的古老城墙,那段曾挂着蒙克尸体的坚固防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宽度超过三百米的巨大豁口。碎裂的石块几乎填平了护城河,形成了一条完美的、铺满尸骸的进攻通道。
而在那个豁口的侧翼,则是更加令人绝望的景象——伯尔格东站。
210毫米的重型炮弹不仅砸塌了车站的穹顶,更精准地覆盖了旁边的货运仓库。
那里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着黑烟的深坑。
几节被冲击波掀翻的火车皮像死鱼一样侧翻在路基旁,铁轨像煮软的面条一样扭曲成了麻花。在那堆瓦砾下,时不时还能听到沉闷的殉爆声——那是几箱被遗落的残余弹药在高温下绝望地炸裂。
亚瑟放下望远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万幸。
如果不是他在昨天——在刚刚夺回车站的那一刻,就强迫那些累得半死的法军后勤兵像搬运黄金一样,把那几千发珍贵的25毫米和47毫米钨芯穿甲弹连夜用卡车拉回内城,并分散到了每一个反坦克小组的地下掩体内……
那么现在,第12师就真的成了被拔掉牙齿的老虎。
“牙齿保住了,但盾牌碎了。”
亚瑟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的银头。
失去了城墙,意味着失去了射程优势和坚固掩体。那些昂贵的钨芯穿甲弹现在必须在极近的距离和德国人的坦克拼刺刀——也许只有一百米,甚至五十米——和对方面对面的时候才能发射。
当第十装甲师的坦克群冲进来的时候,这场仗将不再是优雅的远距离炮战。
而是一场拿着反坦克炮、燃烧瓶和集束手榴弹,在混凝土废墟里进行的、贴身肉搏般的“开罐头”比赛。
“上帝啊……”
站在亚瑟身边的让森少将发出了一声呻吟。这位老将军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被烟熏黑的指挥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失去了城墙的依托,他们就像是被剥去了壳的牡蛎,柔软的肉体直接暴露在了捕食者的面前。
【战术态势更新】
【外围防线完整度:15%(已崩溃)】
【敌方动向:全线突击(Al in)】
【建议:立刻转入巷战模式(Urban Warfare Protocol)】
RTS界面里跳出了冰冷的警告。但不需要系统提示,亚瑟的肉眼已经看到了那令人战栗的一幕。
在东侧那个巨大的缺口处,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灰色的潮水正在涌动。
那是无数穿着原野灰制服的德国步兵。他们不再像之前党卫旗队那样排着整齐的散兵线,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坦克和半履带车后面,朝着那个缺口疯狂涌入。
没有呐喊,没有军号声。只有无数双军靴踩踏大地的沉闷震动,以及履带碾过碎石的刺耳摩擦声。
那是沉默的、高效的、工业化的杀戮机器开动的声音。
“他们进来了。”
亚瑟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
他感觉不到恐惧,大脑中那个因皮埃尔之死而产生的冰冷空洞,此刻正被一种更为纯粹的战术计算所填满。
“传我命令。”
亚瑟猛地转过身,那双充血而又狰狞的眼睛扫过身后那些灰头土脸、神情惊恐的法军军官们,他的吼声在废墟间回荡:
“放弃所有外围阵地!所有人,立刻后撤到第二道防线——也就是现在的内城区废墟!”
他手中的银头手杖狠狠地指向脚下这片如迷宫般的断壁残垣:
“告诉每一个士兵,无论他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扔掉那些该死的野战条例!忘掉那些关于防线、战壕和绅士风度的废话!这不是阵地战了!这是巷战!”
“每一栋房子,每一堵墙,每一个地下室窗口,甚至每一个下水道井盖,都是我们的碉堡!”
“我们要把这座城市变成一座混凝土绞肉机,让德国人每前进一步,都要用一公升血来换!”
亚瑟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凶狠的光芒:
“他们想进来?好,那就让他们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这道充满了杀气与疯狂的命令刚刚落地,亚瑟身后的那台“战争机器”瞬间就运转了起来。
属于“斯特林战斗群”的核心成员们没有任何迟疑,甚至连多余的敬礼都没有。
“希金斯!”
亚瑟看向炮兵上尉:
“把你的博福斯40毫米防空炮全部放平!我要它们变成街道上的巨型霰弹枪!把那些高爆曳光弹给我塞进炮膛,只要看见德国人的步兵敢在街道尽头露头,就给我把他们撕碎!我要让他们的尸体拼都拼不起来!”
“明白!”
希金斯上尉一把就抓起电话。
那个在前天还抱着《炮兵操典》喋喋不休地抱怨“用昂贵的防空炮打步兵是暴殄天物”的古板军官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瞳孔放大、因为多巴胺分泌过量而兴奋得浑身颤抖的狂徒。
就还在昨天,当他用40毫米穿甲高爆弹把成排冲锋的党卫军士兵轰成漫天飞舞的碎肉时,强烈的生理不适曾让他趴在炮盾上狂吐不止,连黄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但现在?
那种作为“文明人”的恶心感,已经被战争的烈火彻底烧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背德的上瘾。既然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疯狂迷恋那种感觉——迷恋那种只需扣动扳机,就能把德国人像捏爆番茄一样抹除的快感。
他对着听筒吼叫,声音里充满了疯狂,像是一个刚刚尝到了鲜血滋味的食尸鬼:
“小伙子们!把炮口降下来!归零!”
“把引信全部调到‘瞬发’!我们要去打野鸭子了!我要再看一次那种红色的烟花!一只不留!”
“让娜!”
亚瑟转过头,看向那位脸上还沾着烟灰、神情坚毅的女军官。他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去集合那些从修道院跟着我们撤出来的近卫团兄弟!他们是这支队伍里最见过血、骨头最硬的老兵!”
“你们是我的总预备队,也是最后的‘救火队’!哪里防线要崩了,你就带着人往哪里顶!同时给我盯着那些被吓破胆的新兵——谁敢在这一刻后退一步,不管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就地枪决!哪怕是上校也不例外!”
“是,长官。”
让娜中尉拉动了汤普森冲锋枪的枪栓,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层冰冷的杀霜。
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因为站在她身后的那十几名从修道院血战中幸存下来的冷溪近卫团士兵,早已用沉默和杀气回答了一切。
“麦克塔维什!”
“带上米勒和他的皇家工兵排去布雷!把所有的反坦克地雷、甚至把剩下的那些炸药包都用上!我要每一个门把手、每一个马桶圈下面都塞满诡雷!如果德国人想进屋上个厕所,我也要让他坐着火箭上天!”
“交给我吧,长官。”麦克塔维什中士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拍了拍身边同样一脸坚毅的米勒,“走吧小子,我们要给德国佬准备一份火辣的苏格兰大餐。”
最后,亚瑟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临时副官身上。
“奈德!”
此时的奈德少校正在擦拭眼镜上的灰尘,听到点名,他迅速戴好眼镜。
“所有的坦克小组和半履带车全部归你调配!立刻去找杜兰德上尉!”
亚瑟指着远处那几辆正在废墟中轰鸣的庞然大物:
“告诉他,在这些狭窄的街道里,他的B1重型坦克就是无敌的陆地战列舰!德国人的三号和四号坦克那点可怜的火力,从正面根本挠不破他的装甲!”
亚瑟做了一个狠狠切下的手势,那是战术教科书上关于“步坦协同”的注脚:
“但是——绝不能让那些灵活的德国老鼠绕到他的屁股后面!”
“把你的人和半履带车藏进巷子里,死死守住B1坦克的侧翼!让杜兰德在正面吸引火力、碾碎他们,而你们负责在侧面打黑枪!打他们的履带!打他们的发动机!”
“我要让德国人明白,在这条街上,正面硬刚只有死路一条,而想绕后……那是去见上帝的捷径!”
“放心,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踢到铁板。”
这几个人就像是亚瑟肢体的延伸,在那一瞬间便四散而去,将这股疯狂的意志注入到混乱的部队中。
然而,现场却出现了一瞬间尴尬的停滞。
那些属于法军第12摩托化步兵师的参谋们,却依然僵立在原地。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无措。
亚瑟这种“放弃防线、把城市变成屠宰场”的战术,完全颠覆了他们在圣西尔军校学到的正统防御理论。
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唯一的依靠——让森少将。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法军体系里,他们在等待那位老将军的裁决。
让森少将慢慢地从地图桌前抬起头。
在那一刻,这位老将军仿佛看穿了这场战争的本质——那个属于他的、讲究阵线与荣誉的旧时代,已经在刚才那场重炮轰击中死去了。而眼前这个年轻、冷酷、不择手段的英国少校,才是属于这个残酷新时代的指挥官。
他缓缓地走到亚瑟身边,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和火药灰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那只手很沉,像是一种托付。
“都看我干什么?”
让森少将转过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突然爆发出一股老虎般的威严,他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法军参谋咆哮道:
“你们没听到斯特林少校的命令吗?”
“从现在开始,在这座城市里,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我们要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听从这位英国少校的指挥,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老将军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亚瑟一眼,语气变得低沉而庄重:
“这座城市交给你了,孩子。带这帮德国佬下地狱去吧。”
有了师长的背书,法军参谋们如梦初醒。
“是!将军!是!少校!”
“执行命令!全员转入巷战!”
下一秒,原本凝固的法军指挥系统也疯狂运转起来。整座伯尔格城,在这一刻,彻底露出了一嘴带血的獠牙。
08:00 AM。
战斗在八点整全面爆发。
如果说之前的战斗是宏大的交响乐,那么现在的巷战就是最嘈杂、最血腥的重金属摇滚。
【警告:敌军先头部队接触(Enemy Vanguard Contact)】
RTS系统的警报声打断了亚瑟的思绪。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灰色的潮水正在涌动。
那是无数穿着原野灰制服的德国步兵,密密麻麻地挤在坦克和半履带车后面,没有呐喊,没有军号声。只有无数双军靴踩踏大地的沉闷震动,以及履带碾过碎石的刺耳摩擦声。
第10装甲师的猎兵部队进城了。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隐藏在废墟中的几十挺布伦机枪和哈奇开斯重机枪同时喷出了火舌。
那是地狱般的交叉火力。
冲在最前面的两辆德国摩托车瞬间被打成了燃烧的废铁,车上的乘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撕碎了。
但德国人的反应极快。
轰!
一辆灰色的四号坦克E型转过街角,那门短管75毫米榴弹炮对着一栋正在喷射火力的二层小楼就是一发高爆弹。
整面墙壁瞬间崩塌,那个法军机枪班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被埋葬在烟尘中。
紧接着,戴着钢盔的德国步兵像灰色的老鼠一样,极其熟练地散开,钻进了废墟的每一个缝隙里。
枪声不再是连绵一片,而是变得短促、激烈、充满了回音。在狭窄的巷弄里,冲锋枪和手榴弹成了主角。
没有前后方之分,可能隔着一堵墙就是敌人。
你需要同时警惕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
这就是巷战。
先发一章,零点前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