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75章 空荡的牢笼

1940年6月4日,12:00,比利时,弗尔内以南3公里,德军第1装甲师前进指挥部。   雨终于停了。   但对于这片低地平原来说,雨停并不意味着干爽。空气中依然充满了过饱和的水汽,空气湿冷而又粘稠,就这么糊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   这才是1940年德国装甲师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并非坦克,是通讯。   几辆Sd.Kfz. 251/6型装甲指挥车(Kommandopanzerwagen)呈半圆形停在一片稍微干燥的高地上,巨大的伪装网将这些钢铁巨兽隐藏在稀疏的防风林中。   哪怕是不懂军事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些车辆与众不同的地位:每一辆半履带车的车顶上,都顶着那种标志性的、巨大的铜制框架天线(Rahmenantenne),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无比冷冽,被前线士兵们戏称为“晾衣架”。   那是FuG 11(SE 100)中波电台和FuG 12(80W)高频发射机的专属配置。   几十根辅助的鞭状天线直刺苍穹,像是一片金属的芦苇荡,正在贪婪地吞吐着来自各个进攻锋线的无线电波。   在这些厚重的装甲板下,是一座座在行进间也能全功率运转的通讯基站。十几名经过严格训练的通讯军士戴着耳机,在狭窄的车舱内操作着这时代最精密的电子管设备。   在这些钢铁怪兽的腹部,几台专用的“恩尼格玛”I型(Enigma I)加密机正在高速运转。   胶木键盘的敲击声和三个转子转动时的机械咬合声交织在一起,发出一种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哒”声——就像是无数只不知疲倦的铁蚕在啃食桑叶。   每一条指令,每一次兵力调动,都在这里被转化为一串串当时被公认为是“绝对无法破译”的混乱字符。   这股看不见的意志穿透了厚重的雨幕,编织成了一张覆盖半径五十公里的指挥神经网络。   它不仅同步操控着前线正在突击的每一个装甲团、隐蔽在后方校准诸元的重炮营,甚至是云层之上那些随时待命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群——只要那该死的天气允许。   甚至,还有大后方。   只要基尔希纳中将愿意,这几根看似不起眼的天线,随时可以将信号越过第19军军部,直接联系上几百公里外的B集团军群司令部,乃至那个远在柏林的、铺着红色地毯的陆军最高统帅部(OKH)。   这种能够让身处泥潭的前线指挥官与帝国心脏保持实时同频的能力,才是闪电战最恐怖的灵魂。   这是一张无形的、严密的、令人窒息的电磁大网。   相比之下,亚瑟手里那几台还要停车才能竖起天线、功率可怜、杂音大得像拖拉机引擎一样的英军No. 11无线电台,在这个庞大而精密的现代化指挥体系面前,简陋而又可笑。   弗里德里希·基尔希纳中将(Lt. Gen. Friedrich Kirchner),这位继古德里安之后的又一任德军第1装甲师师长,正站在一张巨大的野战地图桌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开始变凉的咖啡,那双戴着灰色山羊皮手套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敦刻尔克”位置轻轻敲击着。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场战役。”   基尔希纳中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甚至有些百无聊赖的轻松,哪怕他的士兵现在正深陷泥地里挣扎。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一圈正忙碌着的参谋军官们:   “英国人已经崩溃了。空军之前的报告,他们在海滩上发现了成堆被遗弃的维克斯卡车和博福斯高炮。那群汤米甚至连破坏炮闩的时间都没有,就争先恐后地跳进了海里。”   “先生们,英国人哪里是在撤退?他们简直就是在进行一场游泳比赛。”   指挥车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哄笑声。   这种轻松的氛围在第1装甲师的指挥部里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   自从突破了盟军的阿伯维尔防线后,他们的推进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愉快的假日旅行——除了该死的泥巴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这支钢铁洪流。   “师长阁下。”   作战参谋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文摘要:   “第2装甲团发来报告。虽然我们在宽正面的推进很顺利,但北翼的一支分队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麻烦。”   “麻烦?”基尔希纳挑了挑眉毛,“你是说齐策维茨那个营?”   “是的,将军。”作战参谋看了一眼电文,语气有些古怪,“齐策维茨少校在一个小时前报告,他在弗尔内以北的三号公路上遭遇了英军的阻击。据他描述,是一群依托废墟和水障进行顽抗的步兵,以及……可能存在的小股装甲力量。”   基尔希纳嗤笑了一声,放下了咖啡杯。   “齐策维茨那家伙就是一个典型的理论派。给他一个营的坦克,他却会被几个拿着反坦克枪的英国散兵吓得不敢动弹。他总是抱怨泥泞,抱怨补给,现在又开始抱怨英国人的阻击了。”   “告诉他,”基尔希纳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听借口。不管是英国步兵还是什么见鬼的装甲力量,让他的履带碾过去。告诉他,如果他在下午两点之前还不能拿下弗尔内北郊,我就撤了他的职,让他去后勤连养马。”   “是,将军。”参谋立正敬礼,转身去传达这道充满了羞辱意味的命令。   基尔希纳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在战场上每天都在发生。   和在前线满嘴泥浆、对此咒骂不休的齐策维茨不同,也和在地图前时刻紧绷神经、精算每一分钟的古德里安不同。   对于这位第1装甲师的师长来说,英国人炸毁堤坝、制造洪水这种绝望的“焦土战术”,不过是弱者无能的狂怒。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整场胜利乐章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刺耳的不和谐音符。   这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这充其量只是几十个走投无路的英国疯子,正缩在一两个满是积水的废弃碉堡里,用几挺老旧的机枪做着最后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垂死挣扎。   除了在这个庞大战争机器的履带上留下一抹无关紧要的血迹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敦刻尔克。   “今晚,”基尔希纳微笑着对身边的副官说道,“我们在海滩上开香槟。听说英国人留下了不少好酒。”   然而,基尔希纳此时绝不会想到。   那瓶被他许诺用来庆祝的香槟,注定开不了了。   相反,从今天下午开始,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直到战争结束,“香槟”这个词都会成为第1装甲师里绝对的禁忌。   每当有人提起它,这些幸存者们想起的绝不会是气泡酒的甘甜,他们的脑海里只会想起弗尔内路口的尸臭。   12:45。   指挥部内的轻松气氛正在逐渐凝固。   起初,这种变化仅仅源于几个通讯兵的异常动作。   随即,他们摘下耳机,开始神色困惑地交换着眼神,低声窃窃私语。   紧接着,是电台旁那越来越频繁、音调也越来越高的呼叫声。   最后,那种令人不安的焦虑感像瘟疫一样蔓延到了整个指挥层。   “呼叫‘猎鹰’(第1营代号)……收到请回答……”   “这里是‘狼穴’,呼叫‘猎鹰’……重复,收到请回答……”   电波的那一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种令人心悸的、没有任何规律的电流沙沙声。   作战参谋再次走到了基尔希纳中将的面前。这一次,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将军。”   他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回事?”基尔希纳皱起眉头,那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放下了手中的雪茄,“齐策维茨在搞什么鬼?又是无线电故障?还是那该死的天气干扰了信号?”   “不是故障。”作战参谋直接否认了,“就算是营部电台坏了,不可能连下属连队的几台电台同时坏掉。”   就在这时,指挥车的后舱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股湿冷的雨气混合着浓烈的泥腥味涌了进来。   进来的是第2装甲团的一名上尉联络官。   他浑身湿透,灰绿色的制服上糊满了黑色的淤泥,那双行军靴此刻就像是两坨烂泥巴。   但他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茫然的呆滞。   “将军。”   上尉连敬礼都忘了,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地图桌上,形成一片墨迹。   “刚才空军联络官说云层太低,侦察机无法起飞……”基尔希纳有些不悦地看着这个失态的军官,“所以,我们要的情报呢?齐策维茨那个营到底在哪?那个家伙在搞什么?为什么没有消息?”   上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嗓子堵住了,他在酝酿措辞。   “不用找了,将军。”   他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他们就在三号公路。我已经……我已经让我的车组去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基尔希纳挑了挑眉,“那他们为什么不回话?难道这群混蛋在战斗结束后集体睡着了?”   “不,将军。”   上尉抬起头,那双不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基尔希纳,就像是见到了一群恶鬼:   “因为没有活人了。”   指挥车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无线电台那毫无意义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这简直就是个地狱笑话。   “你说……什么?”基尔希纳的声音冷了下来。   “全员阵亡。”   上尉深吸了一口气,梦呓般汇报着那个恐怖的事实:   “第2装甲团第1营,包括营部在内,共计24辆坦克,以及伴随进攻的一个掷弹兵连……全部损失。没有幸存者,甚至连伤员都没有。”   “这不可能!”   基尔希纳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咆哮道:   “那是整整一个装甲营!就算是遇到英军的主力反坦克炮群,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军覆没!而且连一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将军,您最好……您最好不要亲自去看了。”   上尉并没有被将军的怒火吓退,他只是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里……那里就像是个屠宰场。所有的坦克都被打烂了,有的炮塔被掀飞到了几十米外的泥坑里,有的被从内部炸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满是泥污的金属碎片,放在了地图上。   包括中将在内的一群人顿时围了过来。   那是一块被撕裂的坦克装甲板,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卷曲状。   “而且,我们在路边的烂泥地里,发现了这个。”   上尉指了指地图上那个死亡路口的侧翼:   “那里有几道履带印。非常宽,非常深。我们的三号坦克在那片烂泥里完全动弹不得,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却能。”   基尔希纳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一名老装甲兵,他不需要照片也能在大脑中还原出那个画面。   宽大的履带。侧面伏击。无法被击穿的装甲。   “玛蒂尔达。”   旁边的参谋长低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德军装甲兵都感到牙酸的名字:   “只有英国人的步兵坦克有这种宽履带和侧裙板。而且,能在那种烂泥地里机动,这说明对方很熟悉地形,甚至可能是故意把齐策维茨引进去的。”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蓝色的泛滥区,半小时前,他还对着那片泽国嗤之以鼻,认为那种制造烂泥的手段,不过是弱者在临死前毫无意义的破坏欲在作祟,充其量只能弄脏他坦克那漂亮的灰漆。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这片烂泥地根本就他妈不是什么无差别的路障,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单向阀。   那层深不见底的淤泥,是专门针对他那些追求高速机动、履带接地压较高的三号和四号坦克。   在那种地形里,古德里安上将引以为傲的快速精工机械变成了动弹不得的铁棺材。   而在那层致命的淤泥之上。   英国人的玛蒂尔达——那种平日里被他嘲笑为“史前怪兽”、慢吞吞的步兵坦克——却凭借着宽大的履带和侧裙板的保护,变成了这片沼泽里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掠食者。   它们可能还是很慢,但至少能动。   这是闪电战的失败,是第一装甲师的耻辱。   “弗尔内……”   基尔希纳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地图上的小点。既然对方能在这里发动大规模反击,那就说明古德里安上将的判断是对的——弗尔内城区里一定藏着一大股英军。   如果不能把这支部队挖出来碾碎,第1装甲师的荣誉将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传我命令!”   基尔希纳咆哮道:   “炮兵团立刻展开!目标——弗尔内城区!”   “我要用150毫米榴弹炮把那座该死的城市犁一遍!把每一栋房子都炸平!不管里面藏着多少英国坦克,我要把他们统统,全部埋在烂泥地里!”   13:30,弗尔内城区外围。   大地的震颤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德军第73炮兵团的36门105毫米leFH 18榴弹炮和12门150毫米sFH 18重型榴弹炮,对着这座原本就已经在战火中摇摇欲坠的中世纪小城,倾泻了超过两千发高爆弹。   爆炸的火光将灰暗的天空映得通红。   古老的钟楼在巨响中崩塌,砖石结构的民居像沙雕一样粉碎,街道被瓦砾填平。整个弗尔内被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土黄色的硝烟与尘埃之中。   当炮火终于延伸后,德军第1步兵旅的装甲步兵们在坦克的掩护下,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从三个方向同时摸进了城区。   他们紧绷着神经,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迎接从废墟里射出的反坦克炮弹或是机枪子弹。   因为在过去的两天里,英国人就是这么做的。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无线电里传来的并非激烈的交火声,而是各连队成功进城的报告:   “这里是1连,推进至市中心广场……未发现敌踪。”   “这里是2连,已占领火车站……全是空的。只有几辆被烧毁的卡车。”   “这里是3连,正在搜索教堂……上帝啊,这里就像是一座鬼城。”   基尔希纳中将坐着他的指挥车,亲自驶入了这座刚刚被他用两千发炮弹“征服”的城市。   履带碾过满地的碎玻璃和砖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走下车,站在圣尼古拉斯教堂的废墟前。几个士兵刚刚从地下室里搜索出来,手里提着几个空荡荡的红酒瓶。   “将军。”   一名军士长跑过来,表情极其古怪,手里拿着一张满是泥污的军用地图:   “我们在地下酒窖里发现了敌人的临时指挥所。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这张地图。”   基尔希纳一把抓过地图。   那是一张英军的弗尔内地区防御图。而在地图的中央,也就是那个让齐策维茨全军覆没的三号公路路口,被人用尖锐物狠狠地扎穿了一个洞。   那个洞口边缘粗糙,显然是被刺刀扎穿的。   而在地图的背面,有人用那种只有贵族学校才能教出来的花体英文,极其嚣张地写了一行字:   “Thanks for the champagne. But we prefer whisky.——A.S.”(谢了你的香槟。但我们更喜欢威士忌。——A.S.)   基尔希纳的手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吸满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种比战败更令人难以接受的羞辱。   他集结了全师的主力,调动了重炮群,对着空气打了一套足以毁灭一个团的组合拳,结果却只是砸烂了一个早已空空荡荡的鸟笼。   敌人跑了。   而且是在干掉了他最精锐的一个营之后大摇大摆地跑了,实在是太嚣张了。   “A.S……”   基尔希纳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用钢笔写下的花体字母,手握成拳。   当然不是因为恐惧。   那是深深的困惑与被戏耍的极度愤怒。   在脑海中那份厚厚的英军高级将领名单里,从第一军军长到第一近卫旅旅长,甚至是冷溪近卫团的团长,他都想过了,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能和这两个字母对上号的人物。   “这是谁?”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情报参谋们:   “是亚历山大(Alexander)?还是艾伦布鲁克(Alanbrooke)?还是哪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幽灵?”   一片死寂。   参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在德军现有的情报库里,这个“A.S.”就像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一个已知的英军师长或旅长能和这个缩写对应上。   “将军……”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了一个犹豫的声音。   说话的是负责整理军团级战报的情报参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乎在努力从记忆的深处挖掘出一份已经被归档的、令他感到不安的文件。   “或许……我们不需要查伦敦的户籍档案。”   基尔希纳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你知道他是谁?”   “我不确定名字,将军。但我见过这个缩写。”   情报参谋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他甚至将这位将军拉到了一边,不想被其他人听到:   “您还记得三天前,在第19军军部下达强渡阿河命令的前一晚吗?”   “那晚,古德里安将军的前进指挥所遭遇了一次极其疯狂的夜间突袭。那根本不像是正规军的打法,更像是一群亡命徒的自杀式冲锋。”   参谋停顿了一下:   “虽然那次袭击的细节我们不太清楚,幸存者太少了,但在事后的现场,我好像听古德里安将军提到过……那个领头的英军指挥官,在撤退时极其嚣张地留下了同样的记号。”   “当时我们私底下都还以为那是某种挑衅的涂鸦。”   参谋指了指地上那张被扎了个洞的地图:   “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那个人的签名。”   “A.S。”   听到这里,基尔希纳感觉后背窜起了一股凉意。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   这就意味着,这个疯子在袭击了古德里安将军之后,并没有像老鼠一样躲起来,而是带着一支装甲部队,跑到了弗尔内,然后在这里设下了一个完美的口袋阵,一口吃掉了他一个混编营。   基尔希纳将地图狠狠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然后用他那沾满泥浆的皮靴重重地碾了上去,仿佛那是亚瑟的喉咙:   “联系军部情报处!”   他猛地对着身边的副官咆哮道:   “我要知道这支部队去哪了!他们不可能飞走!带着那那种重型坦克,他们跑不快!”   “派出所有的侦察兵!哪怕把整个比利时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这群该死的老鼠!!”   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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