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76章 古不帅的梦魇

14:30,德军第19军军部,古德里安的前线指挥所,波佩林格(Poperinge)。   这里没有第1装甲师那种气急败坏的咆哮。   这位向来喜欢“靠前指挥”、恨不得把半履带指挥车开到坦克冲锋队形最前锋的“闪电海因茨”,这一次却罕见地——或者说被迫——变得老实了。   那晚在阿河的遭遇,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显然比他嘴上承认的要深得多。   那个拿着左轮手枪、带着一群苏格兰疯子差点冲进他行军帐篷的英国军官,给这位装甲天才上了一堂关于“人身安全”的课。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个愣头青一样把司令部设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而是极其稳妥地、甚至有些保守地将其安置在了第1、第2和第10这三个装甲师的进攻锋线大后方,处于警卫营重机枪阵地的核心保护圈内。   这位上将此刻正背着手,站在那张巨大的态势感知地图前。   他那身笔挺的灰绿色将军制服上一尘不染,领口的勋章在灯光下时不时闪烁。   “你是说,基尔希纳那个笨蛋,对着一座空城狂轰滥炸了半个小时?”   古德里安并没有回头,但这句平静的问话却让站在身后的几个参谋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是的,长官。”   情报处长低着头汇报:   “第1装甲师报告,弗尔内已被占领。但在进入前,敌军主力已经……完全撤离。不仅如此,我们在敦刻尔克外围海滩的侦察也显示,原本驻守在那里的英军后卫部队也不见了。整个防线就像是……蒸发了一样。”   古德里安这才转过身。   “全跑了?不可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海岸线划动:   “英国人是撤退,不是变魔术。除非有人在那个泥潭里用了个极其精妙的战术,快速吃掉了齐策维茨的那个营,撕开了一个缺口,然后带着所有人钻了空子。”   “战报里有没有提到什么特殊的细节?”古德里安问道,“比如……敌人的装备?”   “有。”   情报处长翻开文件:   “根据现场勘查传回的履带拓印分析,其履带板宽度超过了我们所有的现役车辆。”   情报处长指着照片上那两道深深嵌入泥土的压痕,语气严谨且凝重:   “这种接地压强和履带纹路,只属于重型突破坦克。类似于法国人的夏尔B1 bis,或者是英国人的马蒂尔达2型步兵坦克。”   “我们使用的37毫米穿甲弹,甚至是四号坦克的75毫米高爆弹,在命中目标正面时……全部无法击穿。”   “无法击穿。”   听到这四个字,古德里安拿着铅笔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有些应激了。   几天前,那些像史前巨兽一样冲进他营地的怪物,也是这样——顶着警卫们疯狂的火力,碾碎了反坦克炮,差点将他也碾碎了。   “还有一件事,将军。”   情报处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决定如实汇报:   “基尔希纳将军在电报里特别提到,他们在弗尔内被敌人遗弃的指挥所里发现了一张被刻意留下的地图。在那张地图背面,对方留下了一个签名。”   “签名?”   情报官顿了顿,最终还是念出了那两个字母:   “A.S.”   “咳!咳咳咳!!”   装甲兵上将突然弯下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他的脸涨得通红,抓着地图桌边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木板捏碎。   “A.S……”   古德里安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居然是他……那个疯子。”   “是那个家伙的B1?”   “不,将军。”   情报处长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推测:   “根据现场最终分析,那是英国人的步兵坦克Mk.II。”   古德里安缓缓直起腰,将手帕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低声念出了那个在阿拉斯战役中让隆美尔差点崩溃的名字:   “玛蒂尔达。”   他没想到才短短几天,这家伙就从法国人的装备换回了英国人的,但他看着地图上弗尔内北部的地形,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   这支部队既然没有去敦刻尔克——他们是向北突围的——那他们能去哪?   向南?那是自投罗网,会直接撞上B集团军群的主力。向东?那是大海。   古德里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被蓝色标记圈起来的海滨小城。   尼乌波特(Nieuwpoort)。   “原来如此。”   古德里安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棋手终于看穿了对手意图时的冷笑:   “那个指挥官——不管那个A.S是谁——不仅想自己跑,还想去尼乌波特把那里的守军也带走。然后……”   古德里安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上划过,指尖顺着海岸线向南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   “然后……”   古德里安突然闭上了嘴,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讳莫如深,仿佛刚刚参透了宇宙的终极奥义。   周围的参谋们立刻屏住呼吸,挺直腰杆,满眼崇拜地看着他们的司令官。   他们确信,这位装甲天才此刻正在脑海中进行着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涉及千军万马的宏大战略演算。   但事实上,他闭嘴纯粹是因为——他编不下去了。   古德里安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娘。   见鬼,对于一心想要跳进海里游回家的英国人来说,法国这条漫长的海岸线简直就是一顿毫无死角的自助餐!   尤其是像A.S这样的脑子不正常的指挥官。   只要他们愿意,从尼乌波特到布列塔尼,随便找个沙滩、码头,甚至是哪个风景不错的悬崖都能当成撤退点。想要预测这群疯子的确切落脚点,其难度不亚于预测这该死的比利时天气。   于是,古德里安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毕竟在下属面前,“深思熟虑的沉默”总是要比“我也不知道这群混蛋要去哪”听起来要有威严得多。   倒是旁边的参谋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太疯狂了。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要横穿我们整个后方防区。”   “是很疯狂。但也正因为疯狂,所以才有可能成功。”   古德里安猛地转过身,眼中的欣赏之色瞬间被冷酷的杀意所取代。   作为一名顶级的战略家,古德里安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盘棋局上突然多出一枚可以横冲直撞的“车”,意味着什么。   那几辆玛蒂尔达坦克不仅仅是敌人手里为数不多的重武器,它们更是变量。   古德里安在地图上快速扫视,推演着,虽然他不知道这支部队的最终目标是在哪里,但这并不妨碍他思考其带来的后果:   “如果他们北上,目标就是尼乌波特的水闸。”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蓝色的出海口上:   “一旦他们控制了那里并打开闸门,引北海海水倒灌,整个伊瑟河三角洲就会变成一片汪洋。到时候,我的第19装甲军不需要英国人动手,自己就会陷在烂泥里生锈。”   “而如果他们南下……”   古德里安的手指顺着海岸线向下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被红色箭头包围的区域——圣瓦莱里(Saint-Valery)。   那里,埃尔温·隆美尔的第7装甲师正在试图围歼英军最后的精锐主力。   “那里有第51高地师。那群吹着风笛穿裙子的苏格兰人本来就是一群顽固的疯子,隆美尔啃了三天都没啃下来。”   古德里安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如果再给这群不要命的苏格兰步兵,配上这样一支刀枪不入的装甲矛头……”   他不需要把话说完。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后果:那将不再是阻击战,而是一场针对隆美尔侧翼的、毁灭性的反突击。   必须在这里,在这个瓶子里,把他们扼杀掉。   “传我命令。”   古德里安走回桌边:   “既然常规装甲打不穿那些乌龟壳,那就用非常规的。”   14:45,德军第19军直属防空指挥部。   电话铃声在帐篷里急促地响起。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起了听筒,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这里是沃尔夫冈·库尔茨少校。陆军第1高射炮团第2营。”   与那些满身油污、领口敞开、充满野性的装甲兵不同,库尔茨少校整洁得有些过分,甚至显得与这个泥泞的前线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笔挺如新的田野灰陆军制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领口那两抹代表炮兵部队的深红色兵种色领章,在昏暗的帐篷里显得格外醒目刺眼。   他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擦得一尘不染。   在那副斯文的镜片背后,是一双冷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如果不看肩章,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海德堡大学的数学教授,或者是某个精密光学仪器厂的首席工程师,而不是一个在战场上负责收割生命的军人。   但在德军内部,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操作88毫米炮的陆军炮兵,往往比坦克手更懂得如何计算死亡。   因为他手里掌握着的,是目前德军武库中最致命的武器。   “是。古德里安将军。我听得很清楚。”   库尔茨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用一只红蓝铅笔在桌上的地图上做着标记。   “玛蒂尔达坦克。数量可能是4-10辆。明白。”   “正面装甲太厚。确实,对于陆军那些37毫米的‘敲门砖’来说,这是个难题。”   库尔茨推了推眼镜:   “但在我的88毫米 Flak 36面前,这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将军。我的营刚好就在附近。”   “是的,复述一遍,前往洛姆巴茨德(Lombardsijde)大桥。那是通往尼乌波特的必经之路。”   “请放心。”   库尔茨看了一眼帐篷外。   在雨后的泥泞道路上,几辆半履带牵引车正拖着那种拥有长长炮管的重型火炮缓缓移动。   那是8.8cm Flak 18/36高射炮。   <img src="https://aigcc.yuewen.com/imgChapter/30773462010806202/34482287504319207/10769485/d2dbfafc3e49cbe8a8bd2670ff9d4d476k4oD40Hnl64mLR_hd.webp">   这种原本设计用来把两万英尺高空的轰炸机打成碎片的恐怖武器,因为其极高的初速和强大的动能,被意外发现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反坦克利器。在它的炮口下,没有任何盟军坦克的装甲能撑过一秒。   “我会把那些黄色的乌龟壳,全部敲碎。”   库尔茨挂断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军帽,仔细地戴好。   他走出帐篷,对着那些正在休息的炮兵们吹了一声短促的哨子。   “全体集合。”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人不寒而栗:   “别看天上了。今天的猎物在地上。”   “挂上牵引车。把穿甲弹(Pzgr. 39)全都搬出来。”   他看了一眼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嘴角露出了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   “我们要去洛姆巴茨德大桥,给英国人设一个……收费站。”   15:00,N34号沿海公路,距离洛姆巴茨德大桥15公里,距离尼乌波特城区,18公里。   亚瑟目前还不知道,十五公里外的洛姆巴茨德大桥有人在蹲他。   但他的神经,已经开始本能地向大脑发送着危险的刺痛感。   车队正在公路上疾驰。   现在的“第一军”,尽管是残部,但却不再是一支溃败的军队,当然,距离亚瑟心目中的钢铁洪流那还差得远。   雨后的道路泥泞不堪,满载着伤员的贝德福德卡车在泥坑里艰难前行,利兰引擎发出的沉重轰鸣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混合着未燃烧完全的柴油黑烟,给这片阴冷的海岸线涂抹上了一层工业时代的粗砺底色。   亚瑟坐在头车——那辆名为“复仇者”的玛蒂尔达II型坦克的指挥塔上。   湿冷的海风将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他并没有像周围那些劫后余生的士兵那样,沉浸在刚才那场辉煌胜利的喜悦中。   相反,他的身体随着坦克的剧烈颠簸有节奏地起伏,但那双眼睛却没闲着,警惕地盯着道路两侧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高地与灌木林。   伯尔格的经验让他明白,RTS绝非全知全能的神祗,有些单位即便是上帝也无法精确定位——比如那些披着伪装网的德国狙击手。   他可不想上一秒还在悠闲地享受尼古丁,下一秒天灵盖就被某个藏在暗处的“汉斯”给掀飞了。   他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战术地图。   代表他们位置的蓝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前方十五公里处,是一个致命的瓶颈——洛姆巴茨德大桥。那是横跨伊瑟河、进入尼乌波特防御圈的唯一通道。   只有跨过那座桥,再推进三公里,他们才能真正抵达尼乌波特城区,见到那些被困的守军。   但那十五公里,可能比之前的任何一段路都要漫长,这让亚瑟不由地想到一个词——“遥远的桥”。   太安静了。除了引擎声,就只有风声。   “长官。”   声音是从下方的炮塔吊篮里传来的,让娜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水温表快到红线了。这种烂泥地对变速箱简直是折磨,姑娘们的油耗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三十。不过……”   女机械师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野性的兴奋:   “刚才那一仗打得真他妈爽,不是吗?看到那帮德国佬的坦克像开罐头一样被炸开,我的散热器都要沸腾了。”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刚刚从某个不知名的德军尸体上缴获的纯银烟盒。那上面精致的普鲁士家族徽章依然闪闪发亮,但他并没有点燃里面的烟,只是将烟草凑到鼻尖,深深地嗅了嗅那股干燥的、带着一丝陈年威士忌香气的味道。   那是战利品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爽吗?”   他低声喃喃自语,将烟卷在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一圈,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地平线。   在那里,几朵铅灰色的积雨云正在缓缓聚集,简直就像一把利剑。   “那是对于我们而言。”   亚瑟将烟放回烟盒,伴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他的手指开始敲击起下方那块冰冷的装甲板,那玩意儿能挡住德国人的子弹,以及绝大多数的炮弹:   “对于德国人来说,那是一记耳光。而那位古德里安将军……”   亚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把另外半张脸伸过来让你打的‘好基督徒’。”   那种级别的人物,被一只蚂蚁咬了一口,绝不会只是踩一脚那么简单。   他会调来压路机。   亚瑟猛地按住喉麦,冰冷的声音瞬间切断了频道里那些嘈杂的欢呼声:   “全军注意。各车组保持五十米防空战术间距。”   “防空哨位,把你们的眼睛从战利品上挪开,给我死死盯着天上和前方的高地!”   “这不是游行,重复,这不是凯旋游行。”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雨雾,看到了那座隐藏在迷雾中的大桥:   “我有预感,我们的麻烦,可能要来了。”   车队碾碎了脚下的泥泞,履带卷起黑色的淤泥,向着那个名为尼乌波特的孤城,全速驶去。   地图更新:   <img src="https://aigcc.yuewen.com/imgChapter/30773462010806202/34482287504319207/10769918/a4287ec5d54814f9428ba623d3772e5bQL238i687hxX7Nd_hd.webp">   求推荐,月票,打赏,追定,拜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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