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127章 好久不见,老登

1940年6月9日,00:15,伦敦,梅费尔区,多切斯特酒店,兰开斯特宴会厅。   亚瑟·斯特林准将站在舞池边缘,他的身体处于一种被钳制的状态。   左臂传来持续的压迫感。   那是让娜。   她没有戴手套。她的手指粗糙,指关节上有长期操作坦克操纵杆留下的老茧。她隔着亚瑟那件厚重的军官大衣,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肱二头肌。指甲垂直向下,几乎嵌入了羊毛布料的纤维中。   这是警告。也是防御。   右臂传来截然不同的触感。   那是夏洛特·帕克的手臂。她穿着白色的丝绸晚礼服。布料光滑,温度很高。她的身体侧面紧贴着亚瑟的右肋。随着呼吸的起伏,她的胸部在那枚金色的纽扣上发生形变。   这是诱惑。也是占有。   空气中的化学成分很复杂。左侧是枪油和柴油,以及若有若无的杀气。那是加来的味道。右侧是乙醛、茉莉花和脂粉味。那是伦敦上流社会的味道。中间是亚瑟身上尚未散去的烟味和汗味。   亚瑟没有动。他的颈椎保持垂直。视线平视前方。   他的视网膜右上角,蓝色的RTS界面正在运行。   【区域扫描:完成】   【敌对目标标记:12人】   【中立目标:108人】   【友军单位位置:大堂集结中】   夏洛特·帕克抬起头,她的下巴几乎碰到了亚瑟的肩膀。   “斯特林勋爵。”夏洛特的声音很轻,声带震动,气流冲击着亚瑟的耳廓,“我不喜欢那个穿制服的女人。她的手很脏。”   这句话其实是说给让娜听的。   让娜转过头,她的瞳孔是灰蓝色的,她看着夏洛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   “帕克小姐。”让娜先用法语低语了一句,见对方听不懂,随后切换成生硬的英语,“如果不松手。我会折断你的手腕。”   让娜的视线落在夏洛特那纤细的手腕关节上。   “尺骨和桡骨。粉碎性骨折。只需要两秒。”   夏洛特·帕克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就撞上了让娜的视线。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愤怒,更没有所谓的嫉妒。只有评估。就像屠夫在评估哪里下刀最快。   夏洛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种眼神她在伦敦的舞会上从未见过。那是杀过很多人才能有的眼神。   恐惧,这是一种纯粹的生物本能。这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松开了亚瑟的手臂,身体向后缩了一步。   两秒钟后,理智回归,夏洛特的脸颊瞬间涨红。   那是羞耻。   她竟然被一个穿着粗布制服的女仆吓退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愤怒涌上心头,夏洛特下意识地猛地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她本能地想扇在这个女人的脸上。   手刚抬起一半,夏洛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父亲。雷金纳德·帕克爵士正看着这边。她想起了父亲在车上交代的任务:“不管发生什么。我们要拉拢他。斯特林是关键。不要搞砸了。”   夏洛特的手僵在半空。   如果这一巴掌打下去,今晚的任务就失败了。她咬住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她慢慢放下了手。脸上的愤怒在眨眼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委屈。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这是一种训练有素的社交表演。   “斯特林勋爵……”夏洛特看着亚瑟,声音带着哭腔,女人向来擅长用哭作为对付男人的工具,“您难道不管管吗?您的下人……她想杀了我。”   亚瑟没有看夏洛特,他微微侧头,看向左侧,视线与让娜接触,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   让娜读懂了,她看着夏洛特,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随即退到了亚瑟身后的阴影里,距离亚瑟背部五十厘米——那是标准的护卫距离。   夏洛特看到了这一幕,那种被野兽盯着的恐惧感消失了。肾上腺素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社交胜利带来的多巴胺。那个野蛮女人退缩了,这就意味着,在这场关于领地的争夺中,她赢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重新挺直了腰背,再次将身体贴了上来。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霍勒斯·威尔逊爵士走了过来。   酒店大堂。   赖德少校站在大堂中央。他没有戴那顶象征军官身份的大檐帽,而是戴着M1917型钢盔。钢盔表面涂着防反光的颗粒漆。帽檐下是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   前台接待员托马斯正在整理账单,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皮鞋的声音,是镶着铁掌的军靴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咚。咚。咚。   这种频率让他想起了阅兵式。   托马斯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至少三十名士兵。他们穿着冷溪近卫团的作战服。卡其色的军衣,帆布弹带挂在胸前,子弹的底火在灯光下呈现出铜色。他们手里拿着李-恩菲尔德No.4步枪,枪栓已经拉开,刺刀安装在枪口上,长度43厘米。   托马斯张开嘴,赖德少校已经走到了柜台前。   赖德把一只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电话。”赖德说。   侧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入,大堂温度瞬间下降,两个老人走了进来。   走在左边的人很胖,穿着黑色的三件套西装,圆顶礼帽压得很低。   虽然只有侧脸,但托马斯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   温斯顿·丘吉尔。   托马斯的呼吸都快停止了。现任首相出现在了前任首相家族控制的产业里,而且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可能是来消费的。   清洗,政变,这里即将血流成河。   托马斯必须向上面的人预警,必须通知楼上的霍勒斯·威尔逊爵士。   托马斯的右手并没有伸向电话,那样太慢。他的手伸向柜台下方。那里有一个红色的静音按钮,直通二楼宴会厅的安保室。   只要按下,楼上就会知道出事了。   手指触碰到了按钮的边缘。   一个黑色的影子挡住了光线。   赖德少校并没有说话,也没有警告。他直接举起了手中的韦伯利左轮手枪,倒持枪柄,手臂肌肉收缩,挥动,一气呵成。   砰。沉闷的撞击声。   硬木枪柄砸在了托马斯的颧骨上,皮肤裂开,骨头发出碎裂声。托马斯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大脑瞬间宕机,直接瘫软在柜台后面,血溅在了入住登记簿上。   丘吉尔随意地看了一眼倒在柜台后面的托马斯,然后转头,看着赖德少校。   眼神里带着询问。   赖德把手枪插回枪套,他先是让两名士兵拖走地上的伤者,然后才整理了一下袖口,朝丘吉尔笑着说到,“抱歉。首相。”   “在法国留下的习惯。看到有人乱动,下意识就动手了。”   丘吉尔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嚓。点燃了嘴里的雪茄。   “好习惯。”丘吉尔说。   通信兵走过去,拔出战术匕首,切断了电话线。   “封锁完成。”赖德下令。   四名士兵拉下了大门的百叶窗,两名士兵切断了电梯电源,布伦轻机枪架设在楼梯口,黑色的枪管指向上方。   丘吉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金表。   “三分钟。”   “是的。”身后的斯特林伯爵回答。   两人迈步,踩着大理石地面,走向楼梯。   音乐声很大,萨克斯风的高音部分有些刺耳。   霍勒斯·威尔逊爵士站在香槟塔旁。   他穿着灰色的精纺羊毛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很厚。他手里端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没有加冰。   雷金纳德·帕克爵士站在他身边,嘴里叼着雪茄。   两人穿过人群,周围的宾客自动让开道路。他们走到亚瑟面前,距离两米。   哈罗德·斯特林跟在他们身后,满脸堆笑。   “斯特林少爷。”威尔逊开口,他举起酒杯,“看看这周围。”威尔逊的手臂划过一个半圆,“这些人都为您而来。银行家、议员、船王。他们都在看着您。”   亚瑟看着威尔逊。左臂的疼痛感还在,右臂的温度很高,夏洛特贴得很紧。   但亚瑟的脸部肌肉发生了变化。   颧大肌收缩,嘴角上扬十五度,眼轮匝肌微微收紧。   这是一个标准的、属于上流社会的社交微笑。   没有僵硬,没有迟疑。   这种表情他在伊顿公学练习过无数次,那是最好的迷彩,比涂在脸上的伪装油更有效。   “那是我的荣幸。霍勒斯爵士。”亚瑟开口,声带放松,语调平稳、优雅,他微微颔首,向周围举杯致意的人群回礼,动作流畅,得体,无可挑剔。   这一瞬间,亚瑟身上的硝烟味仿佛消失了。   他不再是那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指挥官,他变回了那个混迹于梅费尔区的纨绔子弟,那个斯特林家族的花花公子,他无缝融入了这个充满了香水、酒精和谎言的圈子。   威尔逊眼中的警惕消失了。   他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一个懂规矩的年轻人,以及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夏洛特·帕克感觉到了亚瑟的变化,她眼中的得意更浓了,她认为这是自己的魅力起了作用,于是她先是朝自己的父亲邀功似的看了看,然后把身体贴得更紧了。   只有让娜感觉到了异常。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揣进兜里,握住了枪柄。她侧头看着亚瑟的侧脸,那张笑脸很完美,但让娜感到了一股寒意。因为她很熟悉,当亚瑟这条变色龙改变颜色的时候,就是捕猎开始的时候。   “很好。”威尔逊满意地点头,他侧身,让出一条路。   “我们有一个人想见您。”威尔逊说,“她是今晚最重要的客人。”   一位妇人坐在天鹅绒沙发上。   她穿着深紫色的长裙,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她的头发灰白,梳理得很整齐。   安妮·张伯伦夫人,她是这个圈子的核心,也是绥靖政策的象征。   亚瑟走了过去,夏洛特不得不松开手,然后退后。   亚瑟站在张伯伦夫人面前,他微微欠身,行礼。   张伯伦夫人抬起头,她的眼神很慈祥,就像一位祖母。   “亚瑟。”她说,声音很轻,“哈罗德告诉我,你受了很多苦。”   “这是军人的职责。夫人。”亚瑟回答。   张伯伦夫人叹了口气。   “内维尔这几天一直睡不着。他担心那些在法国的孩子们。”她伸出手,那是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她握住了亚瑟的手,“亚瑟。你是英雄。你的话在大英帝国有分量。”张伯伦夫人看着亚瑟的眼睛,“告诉大家。这场战争是错误的。我们需要结束它。为了那些母亲。为了那些孩子。我们需要这一代人活下来。”   这是一个道德陷阱。   用“生命”和“母爱”作为武器,逼迫亚瑟投降。   威尔逊站在一旁,及时补充道,就像事先排练好一样,“德国人已经通过瑞典大使传话。只要我们承认他们在欧洲的地位。他们会保留大英帝国的海外殖民地。并且……斯特林家族将获得皇家海军未来五十年的所有造船订单。”   帕克爵士跟着附和点头,他抽了一口雪茄:“是的。至于冷溪近卫团,我们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了。”   “我们会安排他们在后方休整,我们会提供在中部地区的军需仓库,或者是苏格兰的训练营。”   “那里没有轰炸。没有战斗。甚至可以安排他们回家休假。”   “我们保证,绝不会让他们再去填补防线的窟窿。这是对英雄的优待。”   见两位爵士在夫人面前绘声绘色,哈罗德也跟着凑了上来,不甘落后地说到:“亚瑟。听听。这是双赢。”哈罗德的声音很兴奋,“你救了士兵。不用让他们去送死。家族赚了钱。国家获得了和平。夫人都亲自开口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亚瑟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RTS界面上,所有的出口显示:【封锁进行中】。   亚瑟看着张伯伦夫人,看着威尔逊,看着哈罗德。   由于肌肉控制,亚瑟的脸部表情发生变化,这是一个微笑,看起来很真诚。   “您说得对。夫人。”亚瑟说,“和平是宝贵的。”亚瑟转头,看向威尔逊,“这个提议。听起来非常……合理。”   大厅里的空气松动了。   霍勒斯·威尔逊爵士露出了笑容,面部肌肉彻底放松,眼角的鱼尾纹舒展。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张伯伦夫人,微微点头,任务完成。   只要明天的《泰晤士报》头版刊登出亚瑟的声明,丘吉尔的战时内阁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倒台,主战派将被清洗,威尔逊将再次成为唐宁街10号的幕后操纵者。   不需要选举,不需要辩论,权力自然就会回到了他的手中。   雷金纳德·帕克爵士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吐出,遮住了他那一瞬间放大的瞳孔。   他在计算,斯特林重工的克莱德班克造船厂,加上帕克集团的钢铁配额,皇家海军的新型驱逐舰订单,总吨位将超过五万吨。   按利润率百分之十五,明天上午九点,伦敦证券交易所开盘,帕克集团的股价将垂直拉升,资产负债表上的红色赤字将在一夜之间变成黑色盈利。   夏洛特·帕克不懂这些,但她看到了父亲满意的表情,她觉得自己赢了,那个穿着粗布制服的野女人输了。   夏洛特再次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归零。她的身体紧紧贴在亚瑟的右臂上,丝绸晚礼服下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她仰起头,看着亚瑟那张英俊的侧脸,那是未来的斯特林伯爵,而她是未来的伯爵夫人,伦敦社交圈的顶点。   哈罗德更是兴奋地大笑起来,声带震动幅度很大,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他看向站在周围的几位斯特林重工的董事会成员,眼神里充满了炫耀,亚瑟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战争英雄,亚瑟的表态就是风向标。   哈罗德已经在脑海中快速计算,得到了亚瑟的支持,加上他自己手中的代持股份,总投票权将超过51%,老伯爵在苏格兰的遥控指令将失效。明天的董事会上,哈罗德将不再是“执行董事”,他将成为真正的掌舵人。   斯特林重工的控制权,将彻底落入他的口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亚瑟是聪明人!”   哈罗德转身,对着侍者招手。   “香槟!给每人一杯香槟!”   侍者们端着托盘走过来,哈罗德拿起一杯酒,递给亚瑟。   “来!为了和平!为了斯特林家族!为了大英帝国!”哈罗德举起酒杯,“为了张伯伦夫人!”   亚瑟接过了酒杯,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气泡上升,周围的宾客纷纷举杯。   “为了和平!”有人喊道,气氛热烈,每个人都在笑。   亚瑟看着手中的酒杯,视网膜右上角, RTS界面刷新。   【区域封锁:完成】   【敌对目标:全部锁定】   亚瑟没有喝。   他看着正在微笑的威尔逊,那种微笑让亚瑟想到了加来海滩上,啃食尸体的海鸥。   “威尔逊爵士。”亚瑟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穿透了欢呼声,语调突然变冷,“在庆祝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大厅安静下来,大家看着亚瑟,以为他要发表祝酒词。   “您说的和平。”亚瑟盯着威尔逊,“是指上周三。通过瑞士苏黎世信贷银行的账户304号,向德国莱茵金属公司汇出的那笔五十万英镑吗?”   威尔逊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带着张伯伦夫人的手抖了一下,香槟洒在裙子上。   亚瑟又转头,看向帕克。   “帕克爵士。您说的为了士兵。”   “是指您的远洋船队。把马来西亚的橡胶和瑞典的钨矿石。通过西班牙的中立港口。转运给汉堡的布洛姆-福斯造船厂吗?”   帕克手中的雪茄掉在地上,火星溅射。   “你……你在说什么……”帕克的声音颤抖,“这是诽谤……”   亚瑟没有理会,语速加快。   “钨矿石用来制造穿甲弹的核心。”   “橡胶用来制造军用卡车的轮胎。”   “那笔汇款用来购买精密机床。”   亚瑟向前一步,逼近威尔逊。   “你们在这里喝着1928年的波尔多红酒。”   “你们在这里吃着黑海的鱼子酱。”   “你们在这里谈论股价。谈论怎么把这个国家卖个好价钱。”   亚瑟抬起右脚,靴底踩在地毯上,那是一双黑色的军用弹药靴,虽然经过了擦拭,皮面在灯光下反光。   但鞋尖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被铁丝网刮过的痕迹,鞋跟磨损严重,这双鞋与他身上那套崭新的、萨维尔街定制的准将制服格格不入。   亚瑟指着自己的靴子。   “下午。我换了衣服。”   “但我没换这个。”   亚瑟看着那黑色的皮革。   “四个小时前。它上面还覆盖着加莱的泥土。红色的黏土。”   “里面混着冷溪近卫团第二营,也就是我们营杰克中士的脑浆。”   “那是德国人的105毫米榴弹炮打的。”亚瑟盯着帕克,“而造炮弹的钨矿石,是你的船队运过去的。”   大厅死一般的寂静,贵妇们捂住嘴,有人发出干呕的声音,张伯伦夫人的脸色惨白,她瘫坐在沙发上。   “你们问我前线是什么样子的。”亚瑟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前线就是,当斯图卡轰炸机俯冲时,人的眼球会因为气压变化爆出眼眶。”   “当伤口感染坏疽时,肉会变成黑色,发出腐烂的甜味。”   “我的士兵在喝水坑里的泥水。而你们……”   亚瑟看着杯中金色的液体,“你们在用这种马尿。庆祝投降。”   哈罗德颤抖着走过来,他想去捂亚瑟的嘴。   “亚瑟!闭嘴!你疯了!这是张伯伦夫人!”   亚瑟侧身,避开哈罗德。   他举起酒杯。   “你们喜欢喝。”亚瑟说,“那就喝个够。”   亚瑟松开手指,水晶杯在重力作用下坠落,所有的目光都盯着那个杯子。   啪。   杯子撞击地面,玻璃粉碎,金色的酒液溅射开来。   信号确认。   宴会厅的大门发出巨大的响声。   轰——!   两扇厚重的橡木门被同时撞开,门锁崩断,木屑飞溅。   赖德少校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手里的韦伯利左轮手枪指向天花板。   砰!枪口喷出一团火光,子弹击中了天花板上的石膏装饰,粉尘落下。   “所有人!趴下!”赖德吼道。   十几名士兵冲入大厅,他们没有走直线,而是分散开,形成了战术包围圈,枪托砸在试图阻拦的保镖身上,沉闷的撞击声,骨折声,惨叫声。   贵妇和小姐们都在尖叫。   “这是政变!”霍勒斯·威尔逊怒斥。   但他却是跑的最快的。   “我是政府官员!你们不能抓我!”   他推开侧门,就被两名冷溪近卫团士兵挡住了去路。   门板是橡木材质,并不隔音,刚才大厅里的每一句话,关于橡胶,关于钨矿石,关于被出卖的第2营,士兵们听得很清楚。   士兵看着威尔逊,眼神聚焦在他的脸上,没有敬礼,没有警告,只有愤怒。   一名士兵倒持恩菲尔德步枪,发力,硬木枪托重重地撞击在威尔逊的胃部,砰,那是钝器击打软组织的闷响。   威尔逊的横然结肠受到冲击,胃部剧烈痉挛,他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弯曲,嘴巴张大,黄色的胆汁混合着刚才喝下的威士忌,喷在地毯上。   士兵抓住他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回大厅中央。   雷金纳德·帕克试图躲在桌子后面,赖德少校走过去,一脚踢开了桌子,桌子翻滚,上面的酒瓶碎裂。   赖德用枪口顶住帕克的额头。   “动一下。”赖德说,“我就打爆你的头。”   帕克举起双手,全身颤抖。   大门处,烟尘散去,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温斯顿·丘吉尔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很重,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   他没有看两边的士兵,而是径直走向威尔逊。   威尔逊跪在地上,抬起头,他看到了丘吉尔。   “首相……”威尔逊的声音充满了惊恐,“您……您应该在多佛尔……”   丘吉尔停下脚步,他拿下嘴里的雪茄,吐出一口浓烟。   “我回来了。”丘吉尔的声音沙哑。“为了清理下水道。”   丘吉尔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那是亚瑟在列车上整理出来的证据。   丘吉尔把文件扔在威尔逊的脸上,纸张散落,盖住了威尔逊的脸。   “军情五处已经确认了每一个字。”丘吉尔说,“通敌。叛国。”   丘吉尔转身,看着全场。   那双像斗牛犬一样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人。   “听着。”丘吉尔大声说,“我不管你们有多少钱。有多少爵位。”   “如果还有人想投降。或者想在背后搞小动作。”丘吉尔指着地上像烂泥一样的威尔逊。“这就是下场。”   丘吉尔看向身边的斯特林伯爵。   “老伙计。”丘吉尔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哈罗德,“那个归你了。”   斯特林伯爵拄着手杖,走到哈罗德面前。   哈罗德跪在地上,他的裤子湿了,尿液混合着红酒。   “大哥……”哈罗德哭喊,“我是为了家族……我是被骗的……”   伯爵看着哈罗德,眼神像看一坨垃圾。   “为了家族。”伯爵重复,“斯特林家族在克里米亚流过血。在索姆河流过血。在滑铁卢流过血。”伯爵举起手杖,“唯独没有流过叛徒的血。”   啪!手杖重重地抽在哈罗德的脸上,皮肤裂开。   哈罗德惨叫。   啪!第二下。啪!第三下。   伯爵收回手杖,有些气喘。   “按照族规,剥夺你所有的股份。”伯爵说,“滚出伦敦。滚回苏格兰。”   “如果天亮之前还在伦敦看到你。”伯爵看了一眼赖德少校,“就地处决。”   两名士兵走过来,架起哈罗德,把他拖出了大门,其余人员也被一一带走。   大厅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亚瑟站在舞池中央。   伯爵转身。   父子两人对视。   中间隔着碎玻璃、红酒渍和散落的文件。   亚瑟走下台阶。   他的军靴又脏了,大衣上也沾上了酒水。   但他站得很直。   亚瑟看着父亲,那个掌控一切的老人,现在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   亚瑟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起右手,手指并拢,在眉骨处划过。   动作随意,不标准。   “好久不见。”亚瑟说,“老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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