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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选秀使的眼神

奉化节度使林岱年近六十,须发斑白,因为长年习武、镇守一方的缘故,身躯雄壮,行步矫健,顾盼之间不怒自威。   而节度使夫人似乎四十岁还不到,应该不是林岱的原配妻子,周宣记得林涵蕴说过,她母亲在她五岁时就去世了。   这林夫人虽已不年轻,但肌肤白腻,脸上笑容带着媚态,少了一些高官命妇的端庄。   节度使夫妇与林涵蕴立在堂前,一一恭迎各位观礼的嘉宾,请入祭祖堂上的两排蒲团盘腿坐定,那林涵蕴就象个木偶人一样不停地施礼。   不用说,周宣排到了最后,他上前向林都护夫妇作揖说:“晚生周宣,经常听人说这样一句话,‘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林都护’,晚生今日初见,只觉林都护虎威凛凛,却又言谈亲切,方知传言不虚也。”   林岱本来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周宣,心想:“这小子就是侄重孙黑山的义弟,涵蕴怎么死活要请这人来观礼?好象还一起开了个什么虫店,真是胡闹!”对周宣其实颇为不满,但听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林都护”,不禁朗声大笑起来:“周公子真是过誉了,林某何敢比韩荆州,哈哈,周公子请——”   周宣举步入内,阿布抱着‘倚天龙鳞记’如影随形。   走过林涵蕴身边时,林涵蕴双手互握合于胸前微微躬身向周宣施礼,眼角朝大胡子阿布捧着的盒子一瞟,声音极低地问:“你送什么礼物给我了?”   有这么一句话,木偶人林涵蕴顿时就活了。   “涵蕴!”林都护严厉地呵斥。   林涵蕴赶紧低下头去,周宣看到她小嘴不满地噘着。   观礼嘉宾分成两排跪坐在林氏家庙祭祖堂的蒲团上,每人面前都有一张几案,几案上放着作为礼器的酒具,正宾是徐刺史夫人,赞者是徐丹媛,算是林涵蕴未过门的嫂子,还有一名少女捧着一个四方浅沿木盘,盘里是衣物和发簪。   阿布在周宣身后放一蒲团,手捧宝盒,庄严跪坐,能参加唐国正一品节度使小姐的及笄礼,真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林岱骈五骊六地说了一大通,无非是说小女林涵蕴长大成人了,又回忆了一下林涵蕴生母的慈祥令德,然后宣布及笄礼开始。   在林氏列祖列宗神位前铺一张席子,林涵蕴跪坐在上面,臀部轻压足踝,双手扶着膝盖,小腰笔挺,目不斜视。   赞者徐丹媛近前,脱了绣履,雪白布袜踩在席上,把林涵蕴双鬟髻解散,一下一下梳理垂腰长发,把乌黑发亮的头发盘成一个尖尖的椎髻。   正宾徐刺史夫人上前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膝盖着席为林涵蕴插上笄簪。   林涵蕴在徐丹媛的扶持下起身,观礼的嘉宾一一上前祝贺,献上礼物,选秀使李大人送上的是一卷帛书,说:“这是皇后娘娘为林涵蕴小姐亲笔抄写的《女训》,本使出京时,皇后娘娘嘱咐小使带来的。”   众宾客一片惊叹声,说皇后娘娘为林二小姐的及笄成人礼亲笔抄写《女训》,圣眷之隆,实在是无与伦比,可作传家之宝。   林岱夫妇赶紧跪下,与林涵蕴一道谢恩。   那李大人将林岱夫妇搀起,又想去扶林涵蕴,林涵蕴“蹭”的一下自己就站起来了,她身后的徐丹媛忍不住抿着嘴偷笑。   林岱人情练达,阅历极丰,察觉这位年轻的李大人看林涵蕴的眼神颇为炽热,心中一动:“难道他看上了我家蕴儿?他这是第二次见到蕴儿啊,昨天初见时,蕴儿还在后园追着一只猫打,说猫咬死了她的鹦鹉。”   想起李大人的身份,林都护不禁喜忧参半。   徐刺史送的礼物是名贵的海兽葡萄纹铜镜,林涵蕴对这些礼物都不在意,一心想着周宣身后那个大胡子捧着的木盒里装的是什么?会不会是一件活物?青背蟋蟀?嗯,有可能,肯定是汤小三他们捕到的。   终于,轮到周宣捧着木盒上来了,在场贵客都是有眼光的,仔细一看,这木盒竟是“沉檀龙麝”做的,都暗暗吃惊,和周宣当初想的一样:盒子都如此珍贵,盒子里面装的宝物岂不更是无价之宝?   林涵蕴眼睛睁得极大,看着周宣按木钮,盒盖自动滑开,就已经小小的惊呼了一声,等到周宣旋转底座铜钮,那两个小铜人打起来时,林涵蕴雀跃起来,脆声说:“有趣,好玩,太好玩了!”   林岱吹胡子瞪眼,这时候又不好当众责骂她,好在众宾客都被铜人武士吸引,对林涵蕴失礼之举无人留意。   林岱怕这个女儿又说出不合适的话,赶紧让徐丹媛和另一位捧盘的少女陪林涵蕴去东房加衣,换上素色的襦裙,没有任何花饰,腰肢用四指宽的布带束着,显得简单朴素,衬着林涵蕴的小脸、大眼睛、尖下巴,有一种清丽的韵味。   林涵蕴首先向父亲和继母行大礼,然后又端坐席上。   正宾徐刺史夫人又高声吟颂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徐丹媛为林涵蕴拔去发钗,重梳发髻,把林涵蕴又黑又厚的长发梳拢上去盘成一个贵族女子的翻卷荷叶髻,少女捧上珠光宝气的钗冠,徐夫人为林涵蕴戴上,又回东房更换大绣襦长裙礼服,粉红色富贵花衣缘,华丽绚烂,宽大的裙裾拖曳在地,交领里是绣花抹胸,这种雍容华贵的裙饰周宣以前在历代名画《簪花仕女图》中见过,但林涵蕴穿在身上却不大好看,因为她胸脯太小了,撑不起来。   周宣心想:“林涵蕴十四周岁了,胸脯还这么扁平,算是发育晚的了,据说女孩子发育得晚个子长得高,嗯,静宜仙子身材就很高挑,比雀儿还高一些。”   加服完毕,接下来林涵蕴要进行才艺表演,一般富贵人家的女儿及笄礼上都是鼓琴弹筝、鼓瑟吹笙,却见林涵蕴从袖底掏出一件亮晶晶的物事,五寸余长,一端镂空成一排小孔,众宾客都没见过,当然,周宣除外。   林涵蕴脆声说:“小女子林涵蕴以此八音八琴吹奏一曲《百鸟朝凤》,请各位长辈亲友清听。”   林涵蕴便吹了起来。   周宣微笑着随着音乐节拍而点着头,心想:“林涵蕴这些天在口琴上下了不少功夫,吹得似模似样了。”   周宣没有留意他那听曲陶醉的样子被选秀使李大人看在眼里,眉头皱起,颇为不悦。   一曲吹罢,众宾客欢喜赞叹,连夸林二小姐才貌双绝、娴雅贞淑。   最后,林涵蕴又跪在父母面前,聆听教诲,并表示:“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及笄礼结束,林都护请众宾赴宴,众人陆续出了林氏家庙,周宣自然又走在了最后。   刚走到碧池小石桥上,林涵蕴拎着裙角追出来了:“喂,周宣,走那么快干什么,我有话问你呢。”   ——————————————————   各位书友,《皇家娱乐指南》上架以来更新稳定,请书友们订阅、投票,支持小道,非常感谢!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周宣就在小石桥上站住,看着林涵蕴穿着华丽的竹襦盛装飞跑着过来,就象是一只翩飞的巨大的彩蝶。   “周宣,你那‘倚天龙鳞记’哪里得来的?”花蝴蝶林涵蕴追上来问。   周宣一拍阿布的肩膀:“林副董,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级秋战堂’新上任的副董事长――阿布副董,那件绝世宝物就是他找来的。”   阿布赶紧躬身说:“在下全是按周公子吩咐去办的。”   “阿布副董?”林涵蕴打量着碧眼紫髯的阿布:“这个胡商在‘级秋战堂’的职位有我高吗?”   周宣笑道:“肯定没你高,连我有时也要听你的,他怎么能有你高!”   林涵蕴高兴了,说:“周宣,夜宴后到西隅的月亮门那边等我,我会叫小丫环带你进内院的。”   周宣心想:“你现在盘绾簪,不是小孩子了,我再和你瞎混可得小心自己的脑袋,你那老爹领兵这么多年,双手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肯定杀人不眨眼,哥们惹不起啊。”说:“等下天都黑了,我不去,男女有别,有事现在就说。”   林涵蕴又想过来拧周宣的手臂,看到阿布在边上,勉强忍住,说:“我是叫你去看看那‘倚天龙鳞记’,我刚才见两个铜人打架好玩。就在底座铜钮上多扭了几下。想让它们多打一会,只听‘嘎嘣’一声,铜人再也不动了。你去帮我修一修。”   “啊!”周宣和阿布两个黑眼珠对绿眼珠,半晌无语。   陪着李大人走到后园门口的林见这位年轻的李大人神色古怪,边走边回头,林也回头一看,眉头一皱,对次子林铎耳语了两句。林铎便快步朝周宣他们走来。   林涵蕴看到二哥林铎过来了,知道肯定是来责备她地,对周宣了一句:“别忘了,我在月亮门等你。”飞也似地往另一条跑了。   林铎走过来,望着林涵蕴的背影摇头,及礼没用啊,还是这么野!对周宣说:“周公子,请吧。”   那边的林解释说:“李大人。小女涵蕴就爱和这些晚辈戏耍,这周公子是黑山地义弟,算起来比涵蕴低了两辈,黑山是不是?”   林黑山应道:“是。涵蕴小姑婆还硬要我义弟也叫她姑婆。”   李大人朗声大笑,和林都护并肩行去。   ――――――――――――――   都护府夜宴果然豪奢。***辉煌,轻歌曼舞,水6珍馐流水一般端上来,浅尝几箸,就又撤下,美酒饮尽就有女侍斟满。   周宣独踞一案,畅怀大嚼,酒到杯干,侍候他的女侍最是忙碌,斟酒不迭。   傲气的李大人似乎认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应该对他低眉俯,见周宣一介布衣这么旁若无人地饮酒,瞧着就有气,冷笑一声,难了:“周公子,本使先前听你把林都护比作韩荆州,这倒是很贴切,但周公子你岂不是也自比诗仙李太白了吗?这是不是有点狂妄啊?”   周宣微笑,满饮一杯,酒气上呛,只觉胸胆开张,豪气顿生,看来展示才华的时候又到了,朗声道:“在下与李大人并不相熟,李大人对在下也不了解,何以凭一句话就认为在下狂妄?”   李大人“哦”了一声,讥讽道:“本使知道你有斗虫之才,在市井小儿中称雄,莫非周公子的诗才也和虫才一样,在市井中扬名乎?”   周宣说:“在下地诗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应该正好压李大人一头。”   此言一出,林、徐刺史、范判官等人都是失色,徐刺史不住摇头,喃喃说:“狂生,狂生,弄不好要掉脑袋啊。”   李大人讥讽的笑容僵在脸上,将酒盏往几案上重重一顿,大声道:“好,本使今天就要看看你怎么压我一头――来人,取笔墨纸砚。”   周宣说:“何须笔墨,口占即可,不知李大人是要和在下比吟诗还是比填词,我无所谓,李大人随便出题,悉听尊便。”   那李大人见周宣一副恃才放旷的派头,心想:“莫非此人真有大才?”说:“就各填一阙词,请林都护出题。”   林沉吟着,很宽泛地出题说:“就以春雨为题吧,词牌不限。”   周宣双手互握,学温庭筠那样叉手,叉了七叉,笑道:“我已得了一阙,如果李大人也得了,就请李大人先朗诵。”   在座宾客无不吃惊,史上才思敏捷以“曹七步、温八叉”为最,曹子建有七步吟诗之才、温飞卿作诗时双手虎口对叉八下,八韵诗就出来了,而这个周宣,坐在那里一步未动,双手只叉了七   填好一阙词了?那么此人之才岂非更胜曹子建、温飞   ―   年轻气盛的李大人也很吃惊,说:“你既已先得,自然你先吟诵。”   “好,那就由在下先来,李大人可借这时间赶紧构思,哈哈,我这阙词用的是唐玄宗教坊曲牌《定风波》。”周宣又满饮了一杯,徐徐吟道: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两壁的女乐已经在林的示意下停止了丝竹管弦,周宣清朗的嗓音响彻高堂,众宾客表情各异,有佩服地、有赞叹的、有闭目摇头吟哦的、有看李大人脸色的……   那李大人在心里将周宣口诵地《定风波》词默诵了一遍,击节赞道:“清空旷达,凡脱俗,果然好词!”   看来这位年少俊傲李大人虽然对周宣心有不满,但却不是颠倒黑白、卑鄙猥琐之人,懂得欣赏好词。   既然李大人开了口,众宾客也都纷纷夸赞。   李大人目视周宣,这时已不存藐视、讥讽之意了,说:“周公子的确填得好词,但我觉得这阙词应该是周公子宿构,而非口占之作。”   周宣朗声一笑:“那就请李大人再出题。”   李大人略一思索,说道:“今日是八月初六,再过九日就是月圆中秋佳节,就请周公子以中秋明月为题填词一阙如何?”   周宣说:“没问题,张口就来。”心想:“把‘明月几时有’再吟一遍就是了。”   李大人怕他又有宿构,以前就填过中秋词,决定提高考题难度:“还请以《念奴娇》为词牌。”心想:“《念奴娇》词牌在民间流传不广,就算你周宣通晓词律,对《念奴娇》肯定不甚熟悉,不信你一时半会能填得出来!”   周宣脑子飞一转,应道:“好,就是《念奴娇》。”   以李大人为地众宾客一齐注目周宣,只见他又开始叉手,一下、两下、三下……不多不少正七下,然后便是举杯一饮而尽,朗声笑道:“有了,各位听好了,《念奴娇.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风泛须眉并骨寒,人在水晶宫里。蛟龙偃,观阙峨,缥缈笙歌沸。霜华满地,欲跨彩云飞起。记得去年今夕,酒溪亭,淡月云来去。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青雀西来,娥报我,道佳期近矣。寄言侣,莫负广寒沈醉。”   满堂寂寂无声,夜风送爽,带来后园桂花树的芳香。   又是李大人带头喝彩:“好词,周公子果然有才,本使倒是小看你了,既有周公子佳作在前,本使就不献丑了,来来,饮酒。”   周宣原本对这位身份神秘高贵、性子却是刚愎自用的李大人很反感,但从今晚他对绝妙好词不存芥蒂地赞赏,看来此人倒也不是很可厌,还懂得艺术欣赏。   徐刺史两面玲珑道:“周公子固定有才,但李大人之雅量也是无人能及,果然是包容万物的心胸啊。”   众宾客也都一起附和。   都护府夜宴之后,周宣就有了两个绰号――“周无步”、“周七叉”,才高八斗半,词丽胜飞卿,那两阙词更是童叟皆知,青楼传唱,很多文士再遇到下雨就不急着躲雨了,即便带着雨具也不用,而是赤头淋雨,手执竹杖,一边吟诵《定风波》词,一边缓缓地走,全身湿透成却自以为是旷达,就是落汤鸡也是凡脱俗的落汤鸡。   筵席散后已是亥时初刻,周宣当然不会傻到去月亮门见林涵蕴,和阿布直接出了都护府,来福和阿布的两个健仆在坊门等了好久了,接到各自的主人各归府第,阿布心满意足,今天见到江州的顶级高官,还一起喝酒,这要是说出去还不吓死那些伧夫俗吏,看他们还以后敢不敢再故意刁难、敲诈勒索!   周宣回到秦府,洗浴睡觉不提。   次日一早,周宣刚和两位未婚妻练罢五禽戏,正亲密地交流练功心得,廖银就从老鹤塘那边赶来了,说他妻子翠花经过昨天一下午和小半夜的唇枪舌剑、讨价还价,“级秋战堂”左右两家虫店老板已经同意出让店面,一家索银四百两,另一家三百八十两。   周宣很惊讶,他知道那两家虫店,在建筑规模、占地面积上都不会输于“级秋战堂”,当初他能以四百两的低价买下“级秋战堂”,是因为救了那个老板的大肚皮小妾,而夏翠花就凭嘴皮子把价压得这么低,实在是太强了!    银请周宣去画押接收房契,周宣欣然命驾前往。   就在周宣、廖银、来福三人出了九莲坊往北的时候,两骑快马从朝阳坊奔出,马上乘客一个身材矮小,蓝色斗篷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另一个目光呆滞、面无表情,除了将军不当要当车夫的老董又会是谁?   两骑一路奔到九莲坊秦府门前,二人下马,小个子把斗篷一掀,露出脑袋,大眼睛、尖下巴,正是都护府的林二小姐,只见她繁复高雅的荷叶髻已解散,随便挽着一个抓髻,一伸手从袖里掏出一顶家丁小帽戴上,然后又脱去斗篷,原来里面早已穿上了家丁服。   秦博士、秦雀父女正准备驾车去医署,看到家丁打扮的林涵蕴,都是吃了一惊,心想:“昨天不是行了及礼了吗,怎么还是这模样到处跑啊?”   “周宣呢?我昨晚叫他帮我修铜偶,他竟不来,害我空等,我今天杀上门来兴师问罪了。”林涵蕴气势汹汹地说。   秦雀有点想笑,说:“林小姐,我夫君刚去半闲街‘级秋战堂了’,你快马赶去,在北门应该能追上。”   秦雀好心回话,林涵蕴却给了她一个白眼,觉得她称呼周宣为“夫君”真是刺耳,叫声:“老董,我们走。”骑上她的大白马,驰骋而去,老董骑枣红马,紧紧跟跟随。   秦雀见林二小姐风风火火的样子,忽然有点担心,问:“爹爹。林二小姐不会真的怪罪我夫君吧?”   秦博士说了一声:“不会。”闷头坐进车里。心里又开始担忧了,这徐刺史小姐地威胁还没消除,这都护府已经**地二小姐又凶猛地来了。贤婿呀,这就全看你人品过不过硬了,要富贵不能淫才行呀!   林涵蕴、老董二人马快,果然在近北门的街口追上周宣三人,周宣正准备去找阿布,收购虫店是大事。总得和阿布副董商量一下,不能搞一言堂嘛。   看到林涵蕴,周宣惊喜道:“林副董,我正想找你,有大事在宣布,却怕你出不来。”   林涵蕴一听有大事,忙问:“什么事?”把兴师问罪的念头先搁一边。   周宣说了收购两家虫店地事,林涵蕴大喜。问:“那我们‘级秋战堂’的实力现在算江州第几了?”这小妞对排名最感兴趣。   “第四总有吧,照这样展下去,很快就会独占鳌头的。”   “不错不错,真的很不错。这两几天本小姑婆不在,你倒还折腾得风生水起。走,去‘级秋战堂’看看,本小姑婆要视察新店。”   周宣看着她那身家丁打扮,问:“林副董,你今天怎么出得来,都护大人不管你了吗?赶紧回去抄写《女训》吧。”   林涵蕴瞪了他一眼:“我爹陪李大人视察水军去了,我偷偷跑出来的,怎么了,你管得着,我还没兴师问罪呢,我叫你昨晚在月亮门等我,你怎么不来,害我傻等,后来听府役说宾客都走光了,真把我气死了。”扭头说:“老薰,把那‘倚天龙鳞’给他,叫他修,不修好我绝不肯干休。”   周宣见老董背着的那个四四方方地大包袱,说:“现在给我干嘛,等到了‘级秋战堂’再说――来福,你去请阿布老爷到‘级秋战堂’,我们三巨头要商议展虫社的大计。”   周宣、林涵蕴等人来到半闲街,只见“级秋战堂”左右两家虫店的伙计都聚在“级秋战堂”门口,他们知道虫店很快就要易主,正央求夏翠花、汤小三继续雇佣他们。   夏翠花见周宣来了,赶紧说:“周公子、林小姐来了,他们是老板,你们求他们吧。”   “呼啦”一下围上一圈人,把周宣、林涵蕴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表忠心。   林涵蕴见这么多人求她,很得意,抢着说:“只要你们好好干活,为‘级秋战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就雇佣你们。”   众伙计听不大明白,听到有个“死”字,有几个就犹豫了,其他的还是踊跃赴“死”,林涵蕴当即拍板雇佣。   那几个犹豫了的伙计后悔了,嚷着:“我也要为‘级秋战堂’而死,雇佣我吧。”   周宣笑着摇头,侧头看到胡商阿布急冲冲骑马赶来了。   “级秋战堂”三巨头在茶楼坐定,另两家虫店老板拿着房契,签订不平等条约,周宣在房契   自己的大名并画押,问林涵蕴:“林副董,你要不要不然我以后把店独吞。”   林涵蕴撇嘴说:“画什么押,搞得手脏死了,你是我侄孙,我还能不相信你吗,谅你也不敢黑心独吞。”   ―   周宣又请阿布画押。   阿布忙道:“在下和林小姐一样,绝对信任周公子。”   房产交接完毕,剩下的琐事自有勤劳能干的廖银夫妇去干,周宣准备回城,徐刺史邀他今天去“忘忧堂”商议第三位棋士地人选。   林涵蕴说:“不行,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今天要陪我玩一整天。”   周宣有点头大,说:“二小姐,你要玩就在这虫店玩,瞎指挥一下也无妨,我是大忙人,我哪有空陪你玩。”   林涵蕴扯住他袖子不放,说:“一整天呆在虫店有什么好玩,今天又没有赌虫的,你陪我去江边,我们也看水军去。”   周宣摇头道:“不行不行,等下让都护大人现,我就是罪魁祸了。”   林涵蕴怒道:“胆小鬼,我们可以远远的看嘛。”   周宣没办法,心里对水军操练也好奇,想见识一下,老鹤塘这里离长江不过十里路,去就去吧。   周宣牵出他的老马,林涵蕴不屑地说:“这马在城里骑骑还行,到野外跑不起来有什么劲――老董,把你地马给周宣骑。”   老董极听林涵蕴的话,二话不说就把枣红马地缰绳硬塞在周宣手里,他换乘周宣的老马。   周宣见枣红马毛色纯净,蹄大腿健,应该是一匹好马,他这几天骑温驯的老马倒是骑得熟练了,踏蹬骑上,还没坐稳,林涵蕴就在他马**上抽了一鞭子,枣红马猛地直蹿出去,周宣差点摔下马背,还好腰力够强,把持住了,扭头要骂林涵蕴,见林涵蕴骑着大白马飞一般地从他身边,带起一阵风。   “来呀,追我呀,追得上我算你本事。”林涵蕴送来一阵银铃似的笑。   周宣笑着摇头,对他来说,这个“追”字可是另有含义,他没想过要“追”林涵蕴,只把她当小妹,家里已经有两位娇妻,左拥右抱,齐人之福就行了,多了身体也吃不消对吧。   老董不愧是领兵打仗的,马术极高,温驯的老马被他一勒、一夹,便使出全力奔跑起来。   周宣见老董骑着老马都赶在他前头了,起了好胜之心,壮起胆,纵马急驰起来,很快过老董,朝林涵蕴追去,两个人一前一后驰出半闲街,朝西北方奔去。   眼前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山不高,林木郁,林涵蕴当然路熟,周宣跟着她跑就是了。   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林涵蕴放缓马步,等周宣追上来,再看老董,被他们甩得没影了。   林涵蕴很快活地“格格”笑,指着一条岔道说:“我们从这边走。”跃马先冲过去,周宣赶紧跟上。   这是一条山路,狭窄崎岖,马只能小跑。   林涵蕴说:“这是一条远路,我是故意走这条路的,让老董找不着我们。”   话音未落,就听得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响起,两个人心里都想:“哇,老董好厉害,骑那匹老马也来得这么快!”   扭头看去,来的不是老董,一个戴宽沿竹笠、麻布衣裳的男子骑着一匹青色大马急驰而来,快到周宣二人跟前也不勒马减,这山道不足四尺宽,没有两马并骑。   只听“嘘溜溜”一声马嘶,麻衣男子**的大青马竟离地飞腾起来,从周宣二人头顶飞蹿过去,碗大的马蹄堪堪从周宣脑袋上方两寸不到的地方带着劲风掠过,惊得周宣赶紧伏低身子。   一人一马眨眼冲出五、六丈,绕过山道不见了。   林涵蕴骂道:“混蛋,别跑,我要抽你几鞭子。”   周宣赶紧伸手抓住她缰绳,说:“别骂,这人我认得。”   林涵蕴问:“这混蛋是谁?”   周宣说:“就是上次我赢了他剑的三痴。”   “啊!”林涵蕴睁大了眼睛:“就是那五痴游侠里的老三啊。”      山道转弯处蹄声又起,周宣低声说:“林副董,可能是三痴又过来了,你少说话,我来应付。”   林涵蕴听过不少“五痴游侠”的传说,无不是阴森森、血淋淋的,最近一次是两年前吴越国一位姓钱的太尉,不知得罪了谁,“五痴游侠”中的四痴就在钱太尉三千甲兵重重护卫的府第中割去了他的脑袋,当时钱太尉还和小妾睡在床上,那小妾竟然直到天亮了才知道和一个无头人睡了半夜——   林涵蕴心想:“四痴就已经那么厉害,排名在前的三痴就更了不得了,周宣不会武艺吧,这人要是行凶可怎么办?老董又慢腾腾还不来,不然的话他应该还能抵挡一阵的。”   这几天都护府内外都加强了警戒,就是为了防备这个三痴,没想到却在这里遇上了,林涵蕴虽然任性,这时一颗心也禁不住“怦怦”乱跳。   大青马小跑着过来了,马背上的麻衣男子已将竹笠取下,露出峻傲的容颜,生硬一笑:“原来是周公子,差点擦肩错过。”   周宣笑道:“原来是三痴老兄,老兄好威风啊,不是擦肩错过,是你的马蹄差点把我头皮掀掉一块。”   三痴在离周宣马头三丈处勒住马,说道:“周公子,那道珍珑题我已得出正解,绝不会错了。”   周宣耸耸肩说:“解开就解开呗,老兄该不会是隔了这么多天解开那道不算太难的珍珑题,还想到我这里取回那把剑吧!”   三痴淡淡道:“怎么会,我只是想问一下那把剑还在不在你那里?”   周宣看了看三痴肩膀,一截剑柄斜斜露出:“当然在,我珍藏着呢,原来老兄找到一把更好的剑了,很好,那把剑就算是你送我的了。”   三痴冷冷道:“我输出去的剑就一定要赢回来,我还想和你赌一赌。”   周宣精神一振:“要赌可以,你得拿出让我动心的彩头来。”   三痴嘴角勾出冷酷的笑意:“我原没想好用什么彩头,这会想到了,这回我们赌个大的,就怕你不敢赌。”   周宣笑道:“只要我认为值得的,就没什么不敢赌的。”   一边的林涵蕴见三痴和周宣有问有答,似乎不象传说中那么凶神恶煞,插嘴说:“赌什么大的?”   三痴对林涵蕴毫不理睬,缓缓掉转马头,对周宣说道:“想必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两个时辰内我会带彩头来找你,请不要回城就是,如果过了未时我没赶来,就请自便。”说罢,拍马而去。   林涵蕴“哼”一声说:“我们到处跑,不信他能找得着!喂,周宣,你说他会拿什么来和你赌?”   周宣皱眉说:“说实话,我不想和这个人赌,这人是亡命之徒,很危险!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城,顺便通报都护府,就说三痴又出现了。”   林涵蕴嚷道:“出现就出现嘛,也没什么大不了,江州那么大,就不允许人家到处走走!我才不回去呢,我要看你和他赌。”   周宣笑道:“那好吧,我们先看水军去,我猜他是要和我赌棋,上回输了不服气,嘿嘿,这回我出一个超级难解的围棋珍珑,让他把头发都想白了才好,省得出来到处吓人。”   林涵蕴提醒说:“若是他提出要和你比剑怎么办?他可不是剑、虫、棋三痴哦。”   周宣咧着嘴说:“不会吧,比剑根本没得比,一剑就把我捅死了,这算什么赌,三痴不会这么不道德吧!”   林涵蕴嘻嘻笑道:“难说哦,你怕了吗?”   周宣说:“怕也没用,难道躲起来?只要是公平的赌,就是赌剑,我也不怕他,赌博怕就怕象你这样不讲理的。”   “啊!”林涵蕴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我怎么不讲理了,你说,我怎么不讲理了?”扬起手中的鞭子作势要打。   周宣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朝前冲去,林涵蕴尖叫着催马追来。   出了五里山道,眼前就是浩荡的长江,江水平缓,江面开阔,从南岸望北岸,至少有十里之隔,几乎是远水接天了。   周宣手搭凉篷眺望了一阵,问:“林副董,这哪有什么水军啊,船都没有看到一只。”   林涵蕴皱了皱鼻子说:“好象不是在这里,应该是上游一些,那里有个很大的水寨,占据江面好大一片,一眼就能看到的。”   周宣擦汗说:“你怎么带路的,害我跟你瞎跑,热死了。”   林涵蕴脱下家丁帽当扇子扇:“我不是要甩掉老董吗,老董虽然对我很好,但整天跟着,也很烦不是!我们沿江岸往上游走,很快就能看到水寨的。”   两个人骑马溯江而上,走了一程,远远的见一人一马立在江堤上象雕塑一样,周宣眼睛稍微有点近视,看不甚分明,问林涵蕴:“那个是不是三痴?”   林涵蕴讥笑道:“你是害怕三痴和你比剑吓破了胆了吧,那明明是老董嘛,倒走到前面来截我们了。”   老董见到周宣、林涵蕴也没半句话,只跟在二人后面。   江面上隐隐传来“咚咚”的鼓声,在周宣听来很象端午节赛龙舟的鼓声。   林涵蕴喜道:“这就是水军训练的鼓声,我们快去,晚了怕收船归寨那就不好玩了。”   催马赶了数里,江面上出现了两艘二十多米长的大船,从首到尾伸出很多船桨,好象百腿蜈蚣,在水面上划得飞快。   烈日下,远处的水寨清晰可见,高高的哨塔耸立在江面上。   三个人立在江岸上等着看热闹,但水寨冷冷清清,除刚才那两条百足蜈蚣船外,再没看到其他战船。   林涵蕴意兴阑珊,说:“爹爹陪李大人不知陪到哪里去了,真没意思!周宣,我口好渴,我们去找点茶来喝,从这边绕过去五里路不到就是甘棠湖了,那时有卖茶水的。”   说起甘棠湖,周宣印象太深刻了,他就是在甘棠湖畔的茶摊边遇到了现在的岳父大人秦博士,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想想都有点不可思议。   三人绕过江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沿一条小路来到细波粼粼的甘棠湖畔,找到那个卖茶的老头,老头已不认识周宣,看他骑着高头大马而来,显然是有钱人家公子,赶紧斟茶奉上。   林涵蕴解了渴,四面看看,说:“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了,那个三痴怎么还不来?我说那人有点傻,我们是大活人,到处走的,他怎么好找到我们。”   “周公子、林二小姐,两位是在这里赏玩湖光山色吗?”   周宣听到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转身一看,那个和他斗过三场蟋蟀的清瘦文士骑在一头白鼻子黑骡上,向他点头致意。   林涵蕴很不客气地说:“原来是你,是不是还想与我们斗虫,这次非赢光你的银子不可。”   清瘦文士说:“暂时不斗,等我觅到更厉害的虫再斗不迟。”抬手施礼,跨骡而去。   林涵蕴指着甘棠湖长堤说:“湖心有个烟水亭,我们去那边坐坐。”   三个人牵着马刚走上长堤,就听得茶摊边有人唤道:“周公子,在下等你多时了。”   只见斗笠麻衣的游侠三痴牵着马,正将手里的一碗茶一饮而尽。   周宣踅回去,笑道:“老兄真厉害,就找到我们了。”   三痴正了正斗笠,说道:“这地方很好找,你们除了入城就是来这里——你这就随我走吧。”   “去哪里?”   “自然是找个清净的地方大赌一场。”   林涵蕴赶紧说:“我也要去。”   三痴不置可否,上马朝庐山方向行去,周宣骑马跟在后面,看到三痴的大青马后鞍上搁着一个大麻袋,不知装的是什么?   大约走了七、八里,道路蜿蜒向上,地势逐渐高峻,骑着马已经不好上去了。   林涵蕴不耐烦,问:“这么走,都快走到庐山上去了。”   三痴应声道:“没错,正是要上庐山。”突然从马背上一个倒翻,直扑老董,“啪”的一声,交手一招,老董身子向后一仰就栽下马来,三痴不等老董爬起来,踢起地上一个石子,撞在老董腰眼上,老董又倒下了。   “你干什么!”周宣怒道:“要赌就赌,为什么要伤人?”   三痴慢条斯理地将刚才空中翻身掉落到地上的宽沿竹笠拾起,戴在头上,说:“这个人一直想要对我动手,我只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林涵蕴叫道:“你胡说。”跑到老董身边,一边扶他一边问:“老董,你没事吧?”   三痴不再看老董,面向周宣,问:“你可知我带来了什么彩头?”   周宣说:“不管你带来了什么彩头,你先把林小姐和老董放了,我才会和你赌。”   三痴微微一笑,将后鞍的麻袋拎下,解开束口,从麻袋里滚出一个人来,蜷曲着四肢绑得结结实实,应该是一个身材中等的成年男子却被捆成粽子似的一团。   三痴把那人脸扳过来向着周宣,周宣一看,吃一惊,这不是选秀使李大人吗?      年轻的李大人披头散发,嘴巴塞着一团麻布,一根绳子勒进他的嘴里,眼睛惊恐地乱转,苍白的脸色沾着泥土,哪里还有半分颐指气使、养尊处优的派头!   林涵蕴叫了一声:“李大人!”大眼睛里露出害怕的神色,这个三痴终于显露凶残杀手的本性了,老董都被他一下子打倒,这老董怎么这么不经打呢,平时不是挺厉害吗?   三痴垂眼瞧着地上捆成一团的李大人,用脚尖踢了踢,说道:“我千里远来,就是为了取他项上人头,佣金是黄金三千两,但上次在山神庙被周公子赢了我的剑去,以至我行踪暴露,是以迟迟不能得手,前日得知此人要看水军,我巧为布置,今天轻松将他拿下,如果不是前面在山道上与周公子偶遇,他现在的脑袋已经提在我手上。”   周宣说:“老兄的意思是用这位李大人的脑袋当彩头来和我赌?”   三痴点头道:“正是。”   周宣说:“赌脑袋,太可怕,我可出不起这样的彩头。”   歪在地上的李大人斜眼看着周宣,露出哀求之意。   周宣心道:“别这么看我,我不可能拿自己脑袋来赌你脑袋,再说了,我和你又没交情,论起来还有点仇,看你在公堂上那样子,我不落井下石就够意思了。”   三痴说道:“你输了,我也不会要你脑袋,我要你脑袋干什么,你脑袋又不值钱——”   掉脑袋虽然悲惨,但被三痴这么轻视地说他脑袋不值钱,实在让周宣恼羞成怒,恨不得有人出一万两黄金来买他脑袋!   三痴接下来一句让周宣差点晕倒:“——你输了,你就终生做我的棋奴。”   周宣知道有性奴,没听说过还有棋奴,这个三痴太恶心了,摇头说:“我不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现在活得很快活自在,怎好拿自己的一生来赌!”   “什么,你不赌?”三痴似乎没想到周宣会不赌,说:“你如果赢了,救下这位李大人,你就能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周宣笑嘻嘻说:“这么说,我倒要谢谢三痴老兄了,送了这么个天大的富贵给我,老兄是不是认为和我赌必输无疑啊。”   三痴冷冷道:“你若不肯赌,我也不强求,这就割了他脑袋走人。”   地上的李大人除了身子被绑之外可能还被点了穴,只有眼睛能动,这会狂眨眼睛,眼睛真的会说话,谁都明白他的意思: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林涵蕴说:“周宣,救救李大人吧,他好可怜,我知道你一定能赌赢的,你还没赌输过。”   周宣说:“以前没输过不表示这次不会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对吧,三痴兄。”   三痴面无表情地问:“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赌还是不赌?”   周宣还没回答,躺在地上的老董开口了:“周公子,你一定要赌,一定要赢,不然的话会有很多人惨死,包括你的义兄林黑山。”   周宣心中一动,问:“老董,这位李大人究竟是谁?”   老董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说了。   周宣见三痴反手要抽剑,赶紧说:“且慢,我赌。”   那李大人身子不能动,耳朵却是极灵敏,敏锐地听到三痴拔剑的声响,不禁毛骨悚然,听到周宣这一声“我赌”,顿时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身子象抽了筋一样,不管赌输赌赢,起码暂时不会被砍头了。   三痴露出笑意,将拔出一半的剑插回鞘中:“我知道你会赌的。”   周宣既然决定要赌、要救这个身份神秘的李大人,那就要把人情做足,不要最后救了人却不得好,那太亏本了,不是哥们的风格,斩钉截铁地说:“我当然要赌!李大人好歹与我同席喝过酒,雅量非常,我们二人是惺惺相惜——是不是李大人?”   李大人连眨眼皮,流露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眼神。   周宣慷慨激昂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下虽然不会武艺,但一颗侠义之心却是一点不差,这赌我赌定了,这李大人我救定了!”   李大人又哭了,感动哇!   三痴抱臂冷眼看着周宣,嘴角勾出讥讽的笑,说道:“先别忙着示好卖乖,要想好输了怎么办?我听说你还是新婚哪,你输了之后就得立即跟我走,帮我拎他的脑袋,免得脏了我的手。”   周宣年不惯三痴这狂傲的样子,笑呵呵地说:“三痴兄,对彩头之事在下有个精彩的提议——”   “哦,精彩的提议,你说说看。”   “所谓赌局,就是要参赌各方都揪心赌局的结果,要牵肠挂肚、要魂梦系之,这才是真正有意思、够激烈的赌局,对不对?”   三痴点头说:“说得对。”   周宣一拍手:“原来三痴兄也这么认为,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那好,我提议,三痴兄要增加你的彩头。”   “什么?”三痴愕然问:“难道这位李大人的脑袋还不够份量吗?”   周宣笑道:“李大人脑袋当然金贵,但对三痴兄你来说却是无所谓,输了也就是少了三千两黄金,钱财身外之物嘛,算得了什么,所以赌起来,三痴兄会少很多乐趣,无法全身心投入赌局,这样就不够刺激,不够酣畅——”   三痴打断道:“你说,要我增加什么彩头?”   周宣笑道:“三痴兄真是个爽快人,这样吧,你输了我也不会要你的脑袋,你武艺不错,就终生做我的剑奴、保护我安全怎么样?”   “你!”三痴怒叱一声,眼睛里似乎射出紫芒,身子也突然高大起来,给周宣强大的无形压力。   周宣硬着头皮坚决顶住:“如果三痴兄信心不足,那就算了,只赌李大人的脑袋好了,输了你也就损失点钱,说吧,怎么赌?”   三痴瞪着周宣,半晌才垂下眼皮,淡淡地说:“你的激将法很高明,让人明知是套也要往下跳,好,就照你说的来赌,我输了,我终生做你的剑奴!”   周宣只想扰乱三痴心神,在接下来的赌局中占据先机,没想到三痴竟真答应了,赶紧赞道:“好,三痴兄果然是性情中人,能和你这样的人赌,实在是痛快。”   三痴遥望云遮雾绕的庐山,落落寡合地说:“如果这次赌不赢你,我这三痴的名号也的确可以除名了,为奴为仆正合适。”   周宣心道:“这家伙真肯拼命呀,看来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了,嘿嘿,有必要和我这么拼吗,这人的确有点痴!”朗声道:“好,你赢了,我就是你的棋奴,我把我的三十六道绝妙珍珑题一一奉上,这三十六道珍珑题无一不是千锤百炼、超级难解的死活题,精妙手段匪夷所思,每一题都使得你花十天半月去研究,包管你茶饭不思、痴痴如醉,通晓这三十六道珍珑,三痴兄就是天下第一围棋高手,二痴也不如你。”   周宣是信口开河,想当然地认为三痴的棋不如二痴。   周宣又说对了,三痴的棋的确不如二痴,三痴一直很努力,在剑法上他已经和二痴相差无几,但在棋艺上他一直无法突破被二痴让先的棋格,所以听了周宣的话,就象看到**情人一样眼神炽热。   周宣说:“就请三痴兄放了老董,让他和林小姐回城,我随你上山,怎么赌都随你,我相信你是一个有良好赌品的人,不会和我赌那些我根本不会的东西对吧。”   三痴不答,觉得和周宣说话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用无形的绳索束缚住手脚,还是少理睬他为妙。   奇怪,三痴不去为老董解穴,却伸手扯断李大人勒口的绳子,取出塞在他嘴里的麻布,问:“你有什么表明你身份的物品?”   李大人被三痴吓破了胆了,颤声说:“有,我有一块玉佩,在腰间帛鱼里。”   三痴伸手从他腰间摸出那块玉佩,看了看,随手丢在老董怀里,说:“回去告诉林岱,后日午时之前不要派人来搜山,除非他想要看到三个脑袋。”身形如风,一把揪住林涵蕴后领,将她提上大青马背鞍。   周宣都没看到他出手点林涵蕴的穴,林涵蕴就软软的伏在马鞍上挣扎不得了。   “上山吧。”三痴说了一句,一手提着李大人,一手牵着马,往远处的庐山行去。   林涵蕴身子不能动,嘴巴却是大叫:“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三痴知道林涵蕴是林岱的女儿,为保不受打扰,就顺手把林涵蕴也抓去为质。   周宣无可奈何,看着还不能动弹的老董,喊道:“先把老董放了吧。”   三痴头也不回地说:“一个时辰后他自然行动如常,正好回去报信。”   周宣只好弃了马,快马跟上,心想:“他刚才说林大人如果派兵搜山,就会搜出三个脑袋,李大人算一个,林涵蕴也差不多要算一个,还有一个脑袋是谁的?”   周宣伸手摸摸自己脑袋,山风吹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想真荒唐,这庐山周宣以前来过,但却又是千年后,旋而上,直到岭,游览白鹿书院、东林寺、锦绣谷、龙宫洞、含鄱口,还有美庐什么的,没想到穿越千年回到南唐还能旧地重游,只是山路实在难走,累点倒没什么,周宣为他脚上的皮鞋心痛,当世独一无二的鞋子,他一直很爱护,想多穿两年,但今天看来是要废了。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回去,呜呜呜。”   林涵蕴腰腹搁在马鞍上,头和脚向两旁耷拉着,家丁帽已不知掉到了哪里,髻也散了,头披垂下来,梢还拖到了地上,山路有荆刺,有时缠住梢,一扯,头皮好痛,林二小姐哭了。   周宣安慰她说:“别哭了,你不是一直说要看我和别人赌博吗,这回你该大饱眼福了。”   林涵蕴哭着说:“可先放我下来呀,我的头都快被扯光了。”   周宣笑嘻嘻说:“头扯光了也没什么,东林寺快到了吧,你当尼姑去。”   林涵蕴不哭了,手脚身子都不能动,只有嘴巴能动,牙齿咬得格格响,恨道:“周宣,我要咬死你!”   周宣叫道:“三痴老兄,把林小姐的**道给解了吧。”   三痴手里提着李大人自顾攀登,理也不理。   周宣心里恼道:“看你神气到什么时候,等你成了我的剑奴我让你每天狂练三个时辰的剑,看不累死你。”捞起林涵蕴地长,胡乱替她打个结。免得乱蓬蓬缠到路边荆棘上。   山路越来越陡峭。大青马显然是惯走山路地,跳蹿攀登,可就苦了马鞍上的林涵蕴。颠来簸去,如果不是周宣按住她的腰和**,她早不知摔下来多少回了!   周宣大声道:“三痴,你太卑鄙了!”   三痴猛地停下脚步,扭头森然问:“你说什么?”   周宣道:“我不象你那样身有武艺,爬山已经很辛苦。还要扶着林小姐,极费体力,等上了山,我已经累得半死,哪还有精力和你赌胜,你说你是不是卑鄙?”   三痴微微一笑:“那就用绳子把她绑在马鞍上好了。”   林涵蕴大叫起来:“不要绑,我不绑,我宁愿这样搁着。”   周宣说:“三痴。林小姐她一个小女孩子难道还对你有威胁不成,解了她**有什么要紧!”   三痴问:“真地要解吗?”   周宣说:“当然要解。”   三痴将李大人放在山道上,走过来说:“这可是你要求的,等下不要又说我卑鄙。”   周宣笑道:“在下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其实三痴兄其实完全可以不和我赌,硬把我抓去当棋奴。”   三痴淡淡道:“那样没意思。我讲究以艺服人,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不然的话你也不肯把三十六道珍珑和盘托出。”   周宣哈哈大笑:“我也讲究以艺服人,三痴兄,我们两个实在是有缘。”   林涵蕴插嘴说:“果真是有缘,反正总有一个要当另一个的奴隶,一辈子的奴隶。”   三痴伸手在林涵蕴后颈一拍,林涵蕴双手立即就能动了,抱住马鞍,身子慢慢滑下来,却觉腿脚酸软,吊着周宣地臂膀才能站起来。   周宣看到绑成粽子似的李大人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又在向他表达:“周公子,也帮我求个情,我绑得好难受。”   周宣心想:“这李大人是个男人,怎么生一双女人的眼睛,比林涵蕴的眼神还丰富,如果不是看到你有喉结和胡茬,还真要以为你是女扮男装了。”说:“三痴兄,我再向你求个情,给李大人也松了绑吧。”   三痴冷哼一声:“不要得寸进尺,这个姓李的是个半死的人,你替他求什么情!”又对脚边的李大人说:“你该知足了,如果不是我要和周公子赌,你早山死去多时,现在让你多活一天,你该庆幸才是。”说着,二指勾住李大人背部地绳索,提着继续上山。   周宣扶着林涵蕴爬了一程,林涵蕴筋络的麻痹才消除掉,甩开周宣的手自己走。   从甘棠湖那边到庐山半山腰的东林寺就有近三十里路,而且还是山路,从午时三刻走到申时末,才从东林寺外地虎溪边走过。   周宣这时还有雅兴谈什么东林寺慧远和尚“虎溪三笑”的故事,林涵蕴实在爬不动了,哭丧着脸说:“周宣,我走不   膝盖打抖,我中午都没吃饭。”   周宣说:“我也没吃饭。”扶着她继续爬山。   又走了二里路,林涵蕴左膝一软,一下子跪在山石上,痛叫一声,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三痴喝道:“快走,不要磨磨蹭蹭,如果在酉末戌初时不能赶到那个地方,那就不必赌了,我割了他脑袋,你们两个抬无头尸回去。”   李大人吓得“呃”地一声,小声地央求:“林小姐,你快起来赶路吧。”   林涵蕴勉强站起来,左膝好痛,一瘸一拐走了两步,带着哭腔说:“周宣,我真的走不动了,怎么办呀?”   周宣挠头,山路太陡,大青马已经没法骑,很多地方大青马上不去,都是靠三痴强的臂力硬扯上去的。   ―   三痴停下来说道:“既然林小姐走不动,那就留在这里好了。”   这时日已黄昏,深山里天黑得快,山道两边密林深处传来野兽的低吼声,该是它们出来觅食的时候了。   林涵蕴惊道:“不要丢下我,庐山有老虎的,我知道。”   周宣没法子,伏低身子哀叹说:“命苦哇!来吧,我背你上去。”   林涵蕴看着周宣宽宽的背膀,有点不好意思,嘴上却说:“我是你姑婆,姑婆走不动路侄孙背一程也是应该的对吧。”   周宣叫道:“你再?嗦我就走了。”   林涵蕴赶紧趴上去,双手扳着周宣的肩膀,起先双腿还不肯分开,被周宣站直了抖擞了两下,赶紧张腿夹住周宣的腰。   周宣双手左右抄在林涵蕴膝弯下,跟在三痴身后攀登,口里说:“还好,还好,你还不胖,不然我惨到家了。”   三痴冷冷道:“她会越来越胖的。”   起先,周宣背着林二小姐还挺新鲜,隔着一层衣物感觉她腿滑滑的,手感不错,还有,林涵蕴有时忘了直起身,把前胸贴到他背心上,感觉还有那么小小的两团,聊胜于无。   但是,没爬多久,周宣就觉得背上的林涵蕴越来越重,简直怀疑林涵蕴是孙悟空,起了两座山来压他。   天黑下来了,三痴点亮一根火把,在前照着。   周宣已经是气喘如牛,大汗淋漓,背上的汗把林涵蕴的前胸都映湿了,双手也顾不得抄林涵蕴的腿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在爬。   林涵蕴起先还和周宣斗嘴,渐渐的不斗了,知道周宣很辛苦,很乖的搂着周宣脖子,让周宣好爬一些。   不料周宣不领她的情,嚷道:“二小姐,你也该下来自己走走了吧,还死命勒我脖子,我都快被你勒断气了!”   林涵蕴赶紧松开手臂,恼羞成怒:“不就是背着我走了点山路吗,改天我让老董背着你绕江州走一圈,算是还你人情,怎么样!”   周宣将林涵蕴放下,喘了几口大气,笑道:“老董背不算,除非你背我绕江州一圈。”   林涵蕴扑过去扭住狂掐周宣,周宣也没力气抵挡了,让她掐了个够。   三痴等了他们一会,说:“好了,继续赶路,就快到了,还有大约三里路。”   周宣也不知道现在是在庐山的哪个景点,是石门涧还是龙崖?是五老峰还是含鄱口?反正到处是树,到处是嶙峋怪石。   周宣牵着林涵蕴走了一段路,林涵蕴一瘸一拐的一不小心脚又扭到了,周宣只好又背起她,这时才明白三痴的阴险用心,他真被林涵蕴累惨了,早知道这样,不如就让她绑在马鞍上。   听得水声轰鸣,前面山壁上出现几道瀑布,在夜色下依然如白练般光。   转过这片山崖,见三间草房静静地卧在山坳里,三痴松开马缰,说声:“到了。”快步走到草房前,将李大人丢在草房前空地上,独自推开柴门进去。   周宣放下林涵蕴,两个人走到李大人身边,李大人低声说:“周公子,你帮我把绳子解了吧,我手脚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怕是要坏了。”   三痴出来了,见周宣蹲在那给李大人解绳索,冷笑道:“周宣,听好了,我要和你赌三场,就以我的名号和你赌。”   周宣早已想到,脸朝三痴,带着一种莫测高深的笑意说:“我们是赌剑、赌虫、赌棋对吗?”   痴见周宣语气平静地将“赌剑、赌棋、赌虫”这三赌诧异之色,问:“你有把握赢我?”   周宣说:“没把握,不过机会总有,三痴老兄,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我们是不是先搞点野味来烤着吃吃?”   三痴冷笑道:“你倒还有胃口吃东西,想想马上就要抛家别妻终生为奴的痛苦吧,你就会什么都吃不下。”   周宣说:“哦,原来三痴兄内心已然一片悲观,也别太悲观,做我的剑奴也不错,我不会亏待你的,偶尔也会出道珍珑题让你过把瘾,我那‘级秋战堂’也正需要人手,我会让你的‘剑、棋、虫’三方面的特长都得到充分挥。”   三痴冷冷地瞪着他,一字一字地道:“我们先比剑。”   林涵蕴“啊”的一声,担忧地看着周宣。   周宣面无惧色,侃侃道:“老兄又落了下乘,我们这三赌堪称惊天动地、震古烁今,怎么能这么草率,象乡下小儿那样攘着袖子就干架!真正的豪赌之前,赌局双方应该把各自的精、气、神调整到最佳,这样才能充分展示赌技,才能激烈精彩,我先前不慎中了你的奸计,背林小姐上山累得半死,已经是喉咙冒烟、两眼昏花,你现在却叫我和你比剑,不如我站在这里不动,你一剑捅死我好了。”   “你哪有那么多屁话,不就是想吃东西吗,我给你。”三痴吃不消周宣这张嘴,愤愤地返身入草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两样东西。“呼、呼”两声掷向周宣:“吃,吃饱了等死。”   周宣身手倒也敏捷,分别接住。是两只皮袋,一只是水袋,一只里面装着切成方寸大小的肉干,不知是什么肉?周宣拈出一块,尝了一下,味道真不错。有嚼头,拔开水袋木塞,猛灌了几大口,然后递给林涵蕴。   林涵蕴皱了皱眉,掏出一方丝帕,仔仔细细擦拭水袋塞口。   周宣瞪眼道:“你还嫌我脏!不喝拉倒,我还没喝够呢。”   林涵蕴赶紧双手托起水袋就喝,喝呛到了。小脸咳得通红。   周宣抓出一把肉干,林涵蕴尝了一块,说:“这是鹿脯。”   周宣又递给李大人,李大人坐在地上。用手搓腿,手已恢复知觉。脚还是麻的,有气无力地说:“我吃不下,给我喝口水就行了。”   上弦月地淡淡清辉洒下,群山静穆,林木森森,山崖那边传来瀑布地巨大轰鸣,山坳间幽静和喧嚣并存。   三痴站在草房子前,冷眼看着周宣三人吃肉喝水,周宣还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还真少见。   周宣拍拍手,说:“差不多了,赌局开始。”   话音未落,眼前一道电光闪过,“噌”地一声响,一把青锋剑插在周宣脚边坚硬的石地上,入石五寸。   周宣吓了一跳,跳着脚说:“干什么?搞偷袭啊!”   三痴讥讽道:“对你还要搞偷袭?这把剑暂时归你,来,拔剑决斗吧。”   周宣起先一拔,没拔动,双手使劲一拔,才拔出来,象高手那样曲指一弹剑身,“叮”的一声,说:“这剑一般,没有我府上那把‘三痴剑’好。”   三痴道:“明天我就会到你府上将剑取回。”   周宣笑道:“说得好,原来你已存了必败的信念。”   三痴一愣,问:“什么意思?”   周宣笑道:“你输了,成为了我的剑奴,我自然会将那把剑还你,让你佩戴着。”   身后的林涵蕴“格”地一笑。   三痴目露凶光:“废话少说,看剑――”   周宣忙道:“且慢!你说我们先比剑有意思吗?我没练过剑,你一剑过来就捅我一个透心凉,那后面的围棋和斗虫还比不比了?”   三痴的确没法出招,这个周宣剑都不会拿,浑身破绽,只要一招过去就必死无疑,说:“我不杀你,我只击败你就行。”   周宣说:“那也不行,你一出手我至少重伤,难不成我一边吐血一边和你下棋,吐血名局吗!赌局要公平,既然三场赌局的方式由你定了,先赌什么后赌什么该由我定,我认为比剑应该放在最后。”   三痴想想有理,收剑入鞘,把周宣的剑也收回去,说:“也好,那就先赌虫。”   周宣两手一拍:“我无虫可斗。”   三痴难得地脸露微笑:“这次赌个特别的,限时捕虫,以捕到的虫来决胜负,比的是捕虫地技巧、眼力,当然还有运气。”   周宣赞道:“不错,这样   意思,技巧、眼力我有,好运我更不缺,不过这地方蟋蟀吧,瀑布声那么响,连虫鸣都听不到。”   三痴道:“离这不远有座废寺,那里有虫。”   周宣小心谨慎的优点挥得淋漓尽致,说:“且慢,你要是事先悄悄在那放上一只青背好虫,然后装作是你捕到的,你说我还怎么和你比!”   ―   三痴一向自命行事磊落,遇到周宣却三番五次疑心他的人品,怒道:“我乃游侠,言必信、行必果,你再敢侮辱我休怪我不客气。”   周宣笑道:“言必信、行必果,那就好,你带路。”心里说:“三痴老兄也是个不肯读书地,《论语》里说的言必信、行必果,后面紧接着一句是‘??然小人哉’,这是说你是小人呀,没文化真可怜,被人骂了还洋洋自得!”   三痴走上前一把揪住李大人后腰,单臂举过头顶,大步向山坳后攀去。   林涵蕴自然不肯一个人呆在这里,牵着周宣地手紧紧跟着。   山坳里有条羊肠小道,不算太难爬,越过山坳,见眼前一座山峰岿然端坐,好象一尊巨佛,有简陋的石阶蜿蜒通上山去,石阶破损严重,有些地方完全歪斜着。   三痴手举一人,如履平地般上去了,周宣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拉着林涵蕴,两个人小心翼翼拾级而上,约走了三百级,正走得腿软,见一条甬道斜插向左侧山腰,三痴的声音传来:“在这边。”   周宣二人走过去,见一座佛寺临崖而建,庙宇十来间都倒得差不多了,只有中央的大雄宝殿而撑在那里。   三痴说:“这里蟋蟀不少,好虫也有,有人曾在这里捉到过青背好虫,我们分头去捉,以明日阳光照到佛寺为限。”说着,递给周宣一个革囊,他自己手里也有一个。   周宣一看,革囊里有一把小铲、一节竹筒、一个网罩,这是捕蟋蟀最简单的用具。   三痴不再管李大人,自顾转到佛寺后园去了。   周宣却没跟去,从怀里摸出一枚野果,这是他先前在山道上摘的,比山楂略大,轻咬一口,酸酸的,还有点甜味。   林涵蕴翻白眼说:“周宣,你不去捉蟋蟀,倒先吃些果子来了,快去呀,别让好虫都让三痴捉光了。”   李大人望着周宣,双目含泪,一把抓住周宣的手说:“周公子,本使这条命全仗周公子了,周公子若输了,那三痴真的会砍下我头颅的,他不是开玩笑的。”   周宣说:“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我自己也搭进去了,当棋奴,李大人没听到吗,比砍头也好不了多少,我会全力以赴和三痴赌胜的。”   李大人稍稍安心,四望群山,黑沉沉的如猛兽蹲伏,让他胆战心惊,他现在就是想逃也找不到路,三痴肯定比他熟悉路,逃不掉抓回来少不了受皮肉之苦,没办法,只有看周宣的了,听说他斗虫、下棋都很厉害,剑法虽然敌不过三痴,但三赌两胜,还是很有希望的。   却见周宣将那野果嚼烂,吐在竹筒口子上,然后找了一段塌圮的墙,把竹筒搁在那,又走回寺前,伸个懒腰说:“现在大概亥时还没到,时候还早,我先睡一会,养养神。”   寺门有块大青石,周宣就仰天八叉躺在那,一口鹿脯一口水地享用起来,吃了半晌,塞好水袋,叮嘱林涵蕴二人说:“肉脯你们可以吃,水不能再喝了,等下我有大用。”说完,头枕双臂,闭上眼睛。   林涵蕴等了一会,见周宣一动不动,心想:“你还真睡呀。”上前推搡周宣:“喂,你怎么回事,你愿意当棋奴,人家李大人还想保住脑袋呢。”   李大人赶紧说:“是呀,周公子,先捉虫再睡不迟。”   周宣语气严肃地说:“李大人,林涵蕴女孩儿不晓事也就罢了,你也以为我是睡觉吗,如此紧张的、性命交关的赌局我睡得着吗?我是在激烈思考,我不仅想着这场斗虫,还要想下一场的围棋,只有这两场我才有力一搏,斗剑我是输定的,可以看作三场赌局三痴已先胜了一局,这后两局我们必须胜,而这个时候,用心比用力更重要,明白吗?”   李大人连称:“明白,周公子你继续睡――继续思考。”   周宣侧身睡倒,说了一句:“我若思考得太深沉,入了神,你们叫我一声,听到四周蟋蟀叫声此起彼伏时就叫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庐山的秋夜已经有点冷,周宣蜷曲着身子侧卧着,很快就传出轻微的鼾声,他今天的确累坏了,虽然他平时喜欢锻炼身体,现在不也每天勤练五禽戏吗,但背着人爬山这样的重体力活还真没干过。   林涵蕴和李大人两个守在他身旁,两个人问答如下:   “李大人,你看周宣是在思考吗?”。   “应该是吧。 ”   “可怎么打起呼噜来了?”   “……”   林涵蕴见李大人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便轻声安慰说:“李大人你别急,周宣这个人是这样的,你别看他好象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其实他心里有数,上次我们‘超级秋战堂’和一个人斗虫,那人拥有三只青背虫,而我们只有一只,我们如果输了店就没了,我都急死了,周宣好象一点也不急,可最后我们还不是赢了,都是周宣的功劳——这会还是让他睡一下吧,他好象挺辛苦的。 ”   为了给李大人信心,林涵蕴把平局说成赢了。   李大人郑重点头,周宣是他的救命草,除了相信周宣他还能怎么样!   那个三痴一转到佛寺后园就再没出来,林涵蕴以为他在后园忙着捕虫呢,壮着胆悄悄摸过去一看,三痴双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打坐呢。   林涵蕴暗佩服周宣,原来现在还真不是捕虫的时机,三痴也在等呢。   林涵蕴回到寺前。 和李大人说了几句,李大人忧心忡忡地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林涵蕴好无聊,打个哈欠说:“哎哟,我也想睡一下,李大人,记得叫醒我们哦。 ”   这寺前就数这块大青石平整。 现在被周宣占了,看看周宣脚边还有很大一块空位。 林涵蕴就躺在周宣脚边侧身抱膝而睡,不一会也睡着了。   只有选秀使李大人孤夜无眠,双手互抚腕上青紫的绳痕,心里思绪万千,他很想偷偷找个角落躲起来,却又觉得和自己高贵的身份不符,周宣那边又有希望在。 他不敢冒险,如果他逃跑被三痴抓到的话,说不定会立即砍头。   李大人绕着大青石缓步而行,苦熬这艰难时光,忽想:“这是上天对我的磨砺,我决不可能这么轻易死的,周宣一定能助我逃过这一劫。 ”   林涵蕴越睡越冷,睡梦里抱住周宣地腿。 越抱越紧,脑袋几乎钻到周宣****。   差不多是子夜时分,废寺残垣断壁下的秋虫开始此起彼伏地鸣唱。   李大人身子一颤,赶紧去推周宣:“周公子,周公子,快醒醒。 虫子开始叫了。 ”   周宣翻过身来仰躺着,觉得胯间有什么东西压着,耿起脖子往下一看,啊,林涵蕴两手抱着他大腿,侧脸压在他****,姿势极度暧昧。   周宣赶紧托起林涵蕴脑袋,脱身下地。   李大人倒没注意这些,望着周宣说:“可以开始捕虫了吧?”   周宣点点头,拎起那个装有网罩、小铲地革囊。 走了几步。 觉得喉咙发痒,咳了几声才舒服些。 可能是前面出了那么多汗,后来睡在青石上有点着凉,返身回去推醒林涵蕴:“林副董,起来了,捉蟋蟀去。 ”   林涵蕴揉着眼睛跟着周宣走进废寺,李大人也跟在后面。   周宣走到先前放置竹筒的地方,抓起竹筒一看,轻声笑道:“已经有只虫子自投罗网了。 ”   林涵蕴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嚼烂野果放在竹筒里是为了诱蟋蟀呀,你还真有两下子,快看看,这只虫子怎么样?”   周宣说:“这黑灯瞎火的怎么看,火把早就灭了。 ”走到墙边拔起一根青草,左手捂住竹筒开口一端,不让蟋蟀逃掉,**指缝,伸草下去撩拨竹筒里的蟋蟀,没两下那蟋蟀就“嘟嘟”叫了起来,接连叫了六声。   周宣说:“这只虫子不怎么样,也就是士官级,不入流。 ”   李大人非常失望:“这可如何是好?”   周宣说:“急什么,离天亮还早呢,除非这里没有比这更好的虫了,只要有,我就有办法给它捉出来。 ”   这座废寺占地约有五、六亩,乱砖碎石的显得很大一片,周宣三人蹑手蹑脚地走着,在那些蟋蟀叫声比较密集的地方周宣基本不停留,没有动手捕虫地意思。   林涵蕴说:“喂,你不是说竹筒里的虫子不好吗,这里虫子这么多你怎么不捉?”   周宣压低声音喝道:“说话轻一点——虫多的地方都没有好虫,好比真正的高手总是特立独行。 ”   三痴耳力极佳,隔了十余丈听到周宣这句话,不禁点头,心想:“只知他围棋高深莫测,没想到对斗虫也是行家里手,比剑我们赢定,但斗虫、斗棋胜负还很难预料啊。 ”   三痴感到了压力,同时也亢奋起来,他就是一个赌徒,受人雇佣做刺客也是为了挑战武艺的极限,在对方重重防守下斩首而去岂不是酣畅之极的事?周宣实力越强,赌起来就越带劲,有了剑奴的彩头,果然更紧张、更刺激。   周宣三人走过来了,三痴迎上去,低声说:“我已听好一只虫,这里你们不要来了。 ”   周宣笑道:“好说,好说。 ”带着林涵蕴、李大人转身便往别处去。   林涵蕴不平道:“真过分,好虫被他占了!”   周宣说:“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   来到原先的僧舍后园,荒草齐腰,碎石遍地。   周宣示意都蹲下,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三个人就那么蹲着,过了大约一刻钟,林涵蕴屁股乱扭,蹲不住了。   周宣自言自语说:“奇怪,这里不可能没有好虫,怎么听不到虫鸣?”想了想,拿出竹筒,又撩拨那只蟋蟀。   蟋蟀叫了起来,又是连叫六声。   鸣声刚歇,距离周宣三人蹲伏处大约三米地地方突然响起更高亢的虫鸣,连叫了四声。   周宣面露喜色,翘了翘大拇指,表示那只虫比竹筒里的这只强。   周宣拿出网罩,听准方位,在一堆乱石中顺利捕到一只虫,依稀是暗红色的,说道:“这只稍强一些,大约少尉级,不过也不行,肯定敌不过三痴看好的那只。 ”   林涵蕴噘着嘴说:“害我白高兴一场。 ”   周宣微笑道:“急什么,有这只少尉级的虫,我就能捕到中尉级地,甚至上尉级的。 ”说着,将竹筒里的那只虫放掉,新捕的虫装进去。   周宣走到后园另一端,用草撩拨新捕的虫,这虫立即愤怒在鸣叫起来,不多不少是四声。   鸣声刚停,左前方七米外响起虫鸣,鸣声快捷短促,共叫了五声。   周宣对林涵蕴附耳道:“这只不错,估计是只上尉级的虫。 ”   蹑手蹑脚走过去,找到虫穴,用小铲将洞穴周围清理干净,网罩准备好,小铲使劲往下一捅,穴里的蟋蟀受惊蹦出,正好落到了网罩里。   周宣又把那只少尉级虫子放掉,将这只上尉级虫装进竹筒里。   林涵蕴问:“只虫子可以和三痴的斗一斗了吧?”   “难说。 ”周宣眼望三痴方向:“若是三痴捕到黄背虫,那我们还是要输。 ”   林涵蕴蹙眉说:“这还真是挺揪心的,主要是心里没底,不知道三痴会捉到什么级别的虫!”   周宣没有半点着急地样子,说:“那就拼运气啰,我不信我们三人加起来地运气会比不过那个三痴,我看他做我的剑奴做定了——对了,李大人,三痴做了我地剑奴后就是我的私产,你不要叫林都护抓他杀他,不然我就亏大了。 ”   林涵蕴嘻嘻笑说:“肯定不会的了,收三痴当剑奴多好玩,是吧,李大人?”   李大人点点头,现在只要能安全脱身,别的一切都无所谓。   李大人对斗虫是一窍不通,他原先对斗虫、斗鸡、下棋这些游戏是深恶痛绝,认为是无聊透顶的玩艺,恨不得严令禁止,他崇尚武力,认为秦皇汉武、开疆拓土才是高高在上的英雄,可没想到他恰恰被武力强制,要靠斗虫、下棋来拯救。   这丑、寅之时正是蟋蟀最活跃的时候,周宣决定继续寻觅好虫,总要捕到校级虫才心里踏实些,后园转了一遍,撩拨竹筒里的上尉虫鸣叫了好几回,没听到有其他虫子的应战声。   蟋蟀是这样的,级别高的雄蟋蟀鸣叫过后,方圆数十米的其他低级别的雄蟋蟀就不敢吭声,乖乖退走,这一片地方就是那只高级别蟋蟀的领地,领地上的雌蟋蟀就全是它的后宫妃子。   林涵蕴听周宣这么说,笑得不行,走不动路了。   正这时,忽听得前面十米远的地方传来三声短促的虫叫,随即寂然无声。   周宣精神大振,低声说:“运气来了,这只虫应该是校级的好虫,捕到它,对付三痴就没问题。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说有校级好虫,林涵蕴和李大人都很兴奋,跟在周宣近刚才虫鸣的地方,只见一堵七、八米长的砖墙倒在那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分不清是哪个是蟋蟀的洞穴。   周宣三人蹲伏在离砖墙三米远的地方,撩拨竹筒里的上尉虫,让它鸣叫,鸣叫的意思是向那只潜伏的校级虫示威:“我来也,我不怕你,我要秽乱你的后宫,霸占你的妃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周宣想象得到那校级虫怒不可遏、振翅长鸣的样子,可就在这时,他胸腔烟薰火燎般难受,一下子没憋住,咳嗽了两声。   这下子糟糕了,校级虫再没声音了,一般级别越高的虫越狡猾,稍有风吹草动就销声匿迹,很难再捉到它。   周宣退出十多米远,然后捂着嘴咳了个痛快,从腰间解下水袋喝了一口水润喉,对两个瞪眼看着他的人说:“有点小麻烦,不好抓了。”   林涵蕴和周宣接触的时间不短,知道这家伙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既然说有小麻烦,那就是大麻烦,这校级虫看来是捉不到了!   李大人欲哭无泪,心里哀叹:“难道我竟是要死在一声咳嗽下?”   在黑暗里久了,大致也能看清身边人的表情,周宣低声说:“别哭丧着脸了,要有耐心,做什么事都要有耐心,我们就守在这里,过半个时辰再诱虫,我是不会让好虫在我眼皮底下错过的。”   三个人也顾不得脏乱,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席地坐下。林涵蕴紧挨着周宣。问:“那你等下还咳嗽怎么办?你怎么这么弱不禁风呢?”   周宣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我如果不是背你背得一身汗,怎么会着凉。明天回去我要治病,诊金你给我出。”   林涵蕴吃吃笑道:“你岳父你妻子都是医署的,要什么诊金,你尽管大病一场好了。”   周宣忍无可忍了,林涵蕴坐在地上不好打屁股,就伸手去重重一抓。   林涵蕴捂着屁股正要尖叫起来。嘴巴又被周宣捂住,警告说:“不要出声,李大人地命可全系在那只蟋蟀地大牙上。”   李大人带着怨气低声道:“林小姐,你不要出声啊,我如果死在这里,林都护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林涵蕴气得直翻白眼,想争辩说是周宣先抓她屁股,想想没说。“哼”了一声,身子却贴得周宣更紧了,然后在他腰上、腿上猛掐。   “这小妞手上有什么劲,就当是给我按摩。哈哈,爽也。”   周宣这样想着。手上也不客气,也在林涵蕴腿上、腰上、臀上乱捏,捏着捏着,心里感觉怪怪的,惭愧,欲火给捏上来了!   周宣觉得林二小姐和自己应该是属于哥们义气关系,和汤小三、胡统差不多,林涵蕴又整天一副家丁打扮,所以周宣很少把她当女人看待,现在抓捏她地圆臀和大腿,林涵蕴虽然瘦,但这两处却是肉多的地方,而且那细腻的肌肤隔着家丁服也来感觉得出来——   周宣缩回手,鄙视了一下自己。   林涵蕴见周宣不抓她了,以为是她凶猛的掐扭打败了周宣,嘴角含着得意地笑,不依不饶地乘胜追击,伸手去扭周宣大腿内侧,她知道这里的肉嫩,既怕痛又怕痒,哪知一抓之下,抓到一根东西,温热的,还挺粗,一手握不过来,心里奇怪:“这是什么玩艺,刚才掐时都没碰到这东西,从哪冒出来地?”   周宣被抓了要害,闷叫了一声,赶紧打掉林涵蕴的手,呼吸一下子都急促起来,眼见林涵蕴那困惑的样子应该是想问他藏了什么东西?忙道:“别说话,蟋蟀差不多要叫了。”   再看李大人,全神贯注地看着先前蟋蟀鸣叫的方向,对二人的小动作完全没留意,是呀,还有什么比那只能决定他命运的蟋蟀更值得他关注的呢?   周宣尴尬稍减,以为林涵蕴注意力转移了,没想到这小妞双手扳着他一侧肩膀,伸长脖子,嘴巴贴着他耳朵问:“你说,你那里藏着什么东西,是不是准备比剑时对付三痴的武器?”   周宣真地要晕倒了,很想冲她大吼:“这武器是用来对付你的!”又想:“不是说古代女孩子早熟吗,十五、六岁嫁人生子的普遍得很,这林二小姐怎么就这么白痴!”   林涵蕴见   答,又咬着他耳朵说:“别想装,我就知道你有绝招小张苞对付青背虫一样,赶快从实招来,那是什么?”   周宣推开她,拎上革囊,躬着腰慢慢靠近那堆乱墙,倒不是蟋蟀有什么动静,而是要离林涵蕴远点,他有点吃不消,林二小姐这样不经意的、单纯懵懂地诱惑,比熟妇浪女露骨的挑逗还让人兽血沸腾,周宣自问不是柳下惠,这要是没李大人在边上,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周宣发狠地撩拨竹筒里地上尉虫,那虫子又连叫了五声。   断墙里的校级虫谨慎得很,潜伏无声。   周宣想了想,去不远处抓来一只三尾雌蟋蟀,他刚才捉少尉虫就看到的,走回来,用网罩将二虫罩要地上让它们交尾,交尾完毕后,继续撩拨上尉虫,让它鸣叫。   —   不仅林涵蕴听不出上尉虫这次鸣叫和前几次有什么不同,周宣也听不出,但周宣知道,躲在断墙里的那史校级虫听得出差异,这是交尾过后的得意鸣叫,也就是说上尉虫把校级虫领地的雌蟋蟀给“嘿咻”了,愤怒吧,冲天一怒为红颜吧!   断墙里响起激烈短促的鸣叫,还是三声,洪亮有力,听得“窸窣窣”的声音,愤怒的校级虫出来了。   周宣举着网罩候在一旁,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只见一个小小的黑影从砖缝里一蹦而出,急挥手,网罩落下。   这小虫相当敏捷,竟躲开网罩,跳进断墙的一道罅隙里。   林涵蕴唉声叹气:“又跑了,这下真的糟了,肯定不会再出来了。”   周宣伏低身子仔细看那道罅隙,知道这不是虫穴,不会很深的,解下水袋,将剩下的小半袋水全部倒进罅隙里,然后举着网罩等着。   果然,小虫受不了潮湿,跃出另觅巢穴,正落入网罩里。   周宣捏住网罩的口子,举到眼前一看,果然是只黄背虫,瞧刚才避开网罩的一跃,这虫至少有中校级的实力,和“小将张苞”差不多。   周宣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大功告成。”   林涵蕴攀着周宣的肩膀跳:“噢,大功告成了,周宣你真有本事,不服还真不行。”   李大人也是喜不自胜,颤声说:“周公子,真是天纵虫才,前无古人啊。”   周宣呵呵笑,这下子不用小心翼翼了,翻动碎砖乱石,捉了一只三尾雌蟋蟀,是那种处女蟋蟀,和校级虫一起装在竹筒里。   三个人回到寺前,见三痴负手立在崖边,眼望东方,听到动静,回头看来。   周宣笑道:“三痴兄在高瞻远瞩什么?等待第一缕阳光吗?”   三痴见周宣那得意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捕到了一只不错的蟋蟀,心想:“我不信你能强过我捕到的这只?我这只虫子踏遍百里荒山也不见得能遇得到,你小子也该得意到头了,做我的棋奴吧。”淡淡的道:“那就下山吧,卯时开斗。”   三痴头也不回率先下山,回到先前山坳的草房子里。   周宣三个少不得你扶我拉,战战兢兢下石阶,到草房子外时,东边天际曙光初现,云彩变幻,美不胜收。   周宣再向三痴讨水喝,三痴道:“没有了,要喝自己去提水。”手朝左边山崖一指。   周宣找了一个瓦盆,将校级虫倾倒在瓦盆中,三尾雌蟋蟀依旧留在绣筒里,就是这么下山这么一会功夫,二虫已在竹筒里交了尾,处女变虫嫂了!   周宣看着那只黄背虫,笑道:“你可真急色,不过急色好,表明你精力旺盛,战斗起来也是响当当的好虫。”   林涵蕴说:“周宣,我们给这只虫取个响亮的名字吧。”   周宣把脸转向李大人:“李大人,这只虫还是由你赐名吧,关系到我们二人的命运呢。”   李大人慎重地考虑着,说:“我知道斗虫者喜欢给虫取三国武将的名字,那我们这只虫就叫常山赵子龙吧。”   周宣赞道:“不错,赵子龙长坂坡单骑救主,李大人现在需要的正是这样一员忠心耿耿的猛将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宣把“常山赵子龙”交给李大人看护,他往三痴指的水,林涵蕴自然要跟着。   走到左边山崖,见崖底有一条山涧,碎珠溅玉,清澈可爱,两个人便覓路下到崖底,很多地方都是周宣先下去,然后林涵蕴撑在周宣伸直的手臂上跳下来。   朝阳升起,山涧在山石间盘旋冲涮,飞溅的水花幻化出一道道彩虹,山涧两侧青黛色的悬崖,旁枝斜出的绿树,秋日不知名的野花露珠盈盈,空气清新得让人沉醉   周宣牵着林涵蕴的手,两个人顺着山涧往下走了百余米,见原本逼仄的悬崖突然裂开一块,蜿蜒的山涧就在这里汇聚成一个小潭。   周宣下到潭边喝了几大捧水,真是凉沁心脾,老想咳嗽的咽喉也清爽舒服了许多,仰头吼了几嗓子,畅快。   林涵蕴喝水之后,又捧水洗脸,把裤管撩起来看昨晚摔伤的左膝,青紫一块,还破了皮,看周宣眼光从她受伤的膝盖扫过,却没半句安慰的话,生气地喊了一声:“周宣!”   “干嘛?”周宣乜斜着细眼问。   “我膝盖很痛你知不知道?”   “我又不是医生,我知道又怎么样,再说了,不就是有点青紫吗,能痛到哪去!”   “你——”,林涵蕴没得到温暖,却得到了抢白,更气了,踩着光滑的潭石想过来掐周宣,脚下一滑,如果不是周宣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她就掉到水潭里去了。   周宣笑道:“这就叫害人不成反害己!喂喂。别再闹了。你给我呆到一边去,我要到潭里洗个澡,身上臭烘烘的?”   周宣有点洁癣。每日必洗澡,昨天一身臭汗无法洗浴早已是浑身难受,这时见这样清澈的潭水,早有投入其中遨游一番地念头。   听周宣这么一说,林涵蕴也觉得自己身上痒痒地,再看看身上。家丁服有的地方挂破了,有的地方染着青苔,脏得一塌糊涂,这小妞很奔放地说:“我也要洗。”   周宣倒吓了一跳,提醒她说:“喂,你没忘了你是女地吧。”   林涵蕴难得地脸一红,嘴上却说:“要你管,我偏要洗。”   周宣心里有点跳跳的。压抑住邪念,严肃地说:“我不是吓你,你一下水就直沉潭底,潭底有水蛇。如果缠住你脚踝,那我想救你都不行。”说着。脱掉皮鞋,自顾解开夏衫长袍,一下剥光。   林涵蕴“啊”的一声惊叫,没想到周宣这么无耻,说脱就脱,赶紧捂住眼睛,却没捂严实,看到周宣原来不是赤条条,下身还有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裈裤,天蓝色的,紧紧绷在结实的屁股上,难看死了。   周宣试了试潭水,水很冷,不敢贸然跳下去,先活动了一下,然后捧水把全身浇了个遍,适应一下水温。   林涵蕴抱膝坐在潭边圆石上,羡慕地望着周宣在潭里游来游去,心想:“我要是男儿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和周宣一样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唉,身为女子太没意思了,小时候父母管,以后还要被什么丈夫管,真受不了,我恨及礼!”   周宣游了几分钟,觉得水冷得不行,赶紧搓洗了几下,就爬上岸来,牙齿打战说:“水好冷,吃不消。”   “冻死才好!”林涵蕴别过脸去。   周宣一边叮嘱林涵蕴不要回头,一边飞快地脱掉小内裤,拿起那件脏袍子嗅了嗅,一股汗酸味,却又没别地衣服穿,没办法,只好又穿上。   林涵蕴脱了鞋袜到潭边洗脚,雪白纤足一伸进水里就缩回来,说:“哇,水真的好冷,手不觉得,脚伸下去就觉得冷,周宣你要倒霉了,你本来就咳嗽,还跳到这么冷的水洗浴,非生病不可。”   周宣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手脚都发冷,赶紧“霍霍霍”练了一套五祖拳,身上才有点暧意,说:“没事,我强壮着呢,走吧,卯时快到了。”   林涵蕴一边走一边问:“你说三痴得的是什么虫?万一他抓捕到的是青背虫怎么办?”   周宣说:“我不信三痴有那么好运。”   林涵蕴说:“万一他有呢?”   周宣“嘿嘿”地笑,不答。   林涵蕴见他坏笑,嚷道:“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应对的绝招,对了,你昨晚那根棍子藏到哪去了?”   周宣见林涵蕴还念念不忘那根棍子,赶紧说:“别嚷,让三痴听到就不妙了,我告诉你绝招吧。”摸出腰间帛鱼袋,找出一粒小小的药丸,“看到没有,这是什么?”   林涵蕴眼睛睁得   几乎占了脸的一小半:“你怎么会带着这种小蜜丸?   周宣笑道:“这就是运气,我本来不可能带地,但偏偏带了,人走运,真是没办法,三痴能耐我何!”   两个人回到草房子,见李大人象保护自己的命根子一般守候着“常山赵子龙”。   周宣故意问:“李大人,那个三痴有没有来查探我们这虫的虚实?”   李大人说:“那倒没有。”   三痴在左边那间草房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   周宣将小蜜丸用水调开,喂食“常山赵子龙”,林涵蕴在一边握着着粉拳鼓劲说:“多吃点,多吃点。”   又过了一会,一轮红日出现在东面山巅,差不多是卯末辰初时分,三痴从草房子里搬出一个斗盆,相当地精致,比“超级秋战堂”的斗盆还好。   三痴默默地放出他昨夜捕得地虫,林涵蕴惊呼一声,这赫然是一只青背虫!   林涵蕴看着周宣,心想:“真是太幸运了,还好周宣带着小蜜丸,不然的话就输定了。”   周宣对虫的辨别能力极强,一眼看出这只青背虫有点眼熟,迅速在脑海里过滤一遍,他在南唐见过的青背虫也就那么寥寥几只,除了林涵蕴从都护府里拿来的“名将张郃”外,就是那个清瘦文士的三只青背虫——“虎痴许褚”、“河东徐晃”和“义阳魏延”。   周宣再仔细辨认,三痴放出的这只青背虫有一副深红色的大钳,和清瘦文士那只“义阳魏延”是一模一样。   “不可能有两只一模一样的青背虫,绝不可能!这就是清瘦文士的‘义阳魏延’——我明白了,那个清瘦文士是三痴一伙的,难怪上次说赢了我除了要我的虫店之外还要另外一件东西,我还以为是口琴呢,现在才明白清瘦文士是想代三痴赢回那把剑!”   周宣心里非常恼火,他没有想到三痴竟有这么卑鄙,把“义阳魏延”藏在草丛里装作是刚捉到的,太卑鄙了,比他给虫喂食兴奋药丸至少卑鄙一万倍,无耻,无耻之尤!   三痴见周宣看着虫半天不抬头,以为他惊呆了,问:“还要斗吗?如果认输的话,我们就开始第二场赌局。”   周宣抬起头来蔑视地看着三痴,用一种不屑的口气说:“怎么不斗,你认为我输了吗?你以为你卑劣地安排一只青背虫在那里就能赢定我吗?”   三痴让人害怕过、痛恨过、诅咒过……却从没有被人鄙视过,简直莫名其妙,冷冷地问:“你怀疑这虫是我事先放在那里的吗?”   周宣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的眼睛,也冷冷地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三痴毫无愧色,也许是脸皮够厚,淡淡地说:“你可以选择不赌。”   周宣说:“赌,干嘛不赌,我一定要击败你,任何阴谋诡计在真正的强者面前都是没有用的!”   “常山赵子龙”下到斗盆里,先就“嘟嘟嘟”连叫三声,气势比“义阳魏延”还足。   三痴递给周宣一根草,他自己手里也有一根,开始撩拨虫牙。   周宣观察他逗虫的手法,果然与那清瘦文士极为相似,绝对是师出同门,只不知那清瘦文士是四痴还是五痴?管他几痴,我照赢不误。   周宣也下草撩拨虫牙,“常山赵子龙”亢奋地挥舞大白牙率先向“义阳魏延”冲去,二虫铿锵一口,咬在一起。   三痴眉头微皱,周宣的这只黄背虫见到青背虫非但不害怕,反而主动出击,实在让他感到意外。   李大人睁大眼睛,紧张地注视着盆中二虫激斗。   周宣喉咙又痒痒了,赶快走远几步去咳嗽,等他走回来看时,“常山赵子龙”的大牙钳已经将“义阳魏延”紧紧按在盆底,占据了上风。   周宣冷冷地看着额头冒汗的三痴,心想:“既然要卑鄙,就要卑鄙到底,你应该把那只‘虎痴许褚’请出来,那我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义阳魏延’本来就是那三只青背虫中最弱的一只,上次还输给了‘名将张郃’,要知道,再好的虫如果输过一次,折了锐气,等级自动降一级,也就是说现在的‘义阳魏延’是大校级,而‘常山赵子龙’本身接近上校级,又有小蜜丸提神,我不赢你谁赢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常山赵子龙”的大牙钳将“义阳魏延”深红色的大牙底,“义阳魏延”奋力挣扎,青背虫毕竟个头稍大,甩头挣脱开来,猛地一口咬住“常山赵子龙”的左前腿,一扯,生生将腿扯断,“常山赵子龙”完全不象别的虫那样痛得翻倒,没等“义阳魏延”松牙,白色大钳闪电般一合,夹在“义阳魏延”脖颈处。   上次与“名将张郃”决斗,“义阳魏延”落败,脖颈受了伤,伤口才合拢不久,这会却被“常山赵子龙”咬个正着,痛得六腿狂抓盆底,好不容易甩开对手,飞快地退到一边,竟怯战了。   输过一次的蟋蟀信心和毅力都会差很多,遇到挫折不会想到力拼到底,而是选择逃避。   三痴震惊,他不相信青背虫会输给黄背虫,下草虫,撩拨手法精妙繁复,但“义阳魏延”就好比彻底痿了的汉子,任凭美女在他身上百般挑逗,就是软绵绵无法振作。   周宣讥讽道:“三痴老兄,请注意风度,你现在就是把草撩断了都没用。”   三痴惊怒,万万没想到这第一场斗虫竟会以他惨败告终,一夜苦苦的守候,捕到青背虫时的狂喜,却在短短半刻钟时间内经历冰火两重天,极大的心情落差使得三痴额头青筋绽起,虚空一抓,“义勇魏延”离盆飞起落入三痴掌中,看了两眼,猛地将虫丢在地上,踏上一脚,碾得稀巴烂。   林涵蕴“哦哟”一声。退后两步。躲到周宣身后,这个三痴太残忍了,输了就把虫踩死。会不会狂性大连人也乱杀啊?   周宣以一个强的宽容心态说:“老兄不必焦躁,接下来围棋你很有胜算的。”   三痴吐纳了几次,才让心情平静下来,彬彬有礼地一伸手:“请到这边来。”   周宣三人进到左边那间草房子,哇,外面看是简陋地茅草房。这里面竟是一个雅致地棋室,三脚鼎一般的香榧木棋墩,深黄色,庄重大气,棋子就是上回在山神庙里看到的用极品墨玉和羊脂玉琢磨而成地棋子。   周宣扶膝跪在龙须草蒲团上,**压着脚后跟,问:“请问怎么对弈?”   三痴对面跪坐着,平静地说:“一局定胜负。”   古棋先行不贴目。执白棋先行等于是让先棋,所以古棋决战都以五局、七局、九局来争胜,轮流先行,以表公平。   周宣说:“一局定胜负。岂不是有一方等于是让先了!”   三痴道:“谁猜到白棋就是谁的运气好,猜先方法由你定。”   周宣笑道:“既然由我来定。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猜猜我帛鱼袋里有几两几钱银子?”   林涵蕴“扑哧”笑出声来。   三痴冷冷注视周宣:“你很无耻!”   周宣回敬说:“彼此彼此。”   周宣只是开个玩笑,原以为三痴肯定不同意这种猜先法,没想到三痴竟说:“我猜不着,你执白先行吧。”   周宣小小的惊了一下,这个三痴真让人不可捉摸,说他诚实吗,他竟用事先藏好的青背虫来赌;说他卑鄙吗,他竟大度地让周宣占据先行之利,要知道,高手争棋,这一先几乎可以决定胜负。   周宣心想:“三痴很狡滑,肯定又有什么诡计,我得打起十二分小心,这棋一定不能输。”   周宣不知道的是,三痴常与二痴下让先棋,对二痴的让先招法非常熟悉,他准备用当初二痴对付他地诡秘险棋来对付周宣,那种棋路相当于极高明的骗招,是二痴几十年心血浸淫,精深缜密,非同小可,对手如果落入其套中,就好比苍蝇撞入蜘蛛网,很难全身而退的。   “啪”地落下第一手白棋,挂角。   三痴略一思索,四间宽夹,古棋布局就是这样,比较松散,没有压迫力。   周宣十余手迅占据大场,先手的优势稳稳把持住,看着对坐凝神下棋的三痴,心想:“估计你的棋也不怎么样,上次那个‘孙陷庞涓’的死活题你不是一时都做不出来吗?呃——那种高级死活题我如果不是见得多也不一定很快就能做得出来,不能大意,不能大意。”   周宣提醒着自己,每一手棋都思考再三才落子,与他平时落子如飞大不相同,毕竟这关系到   的脑袋和自己一生地幸福。   下到五十余手时,周宣体会到三痴的实力了,行棋稳健,棋感敏锐,从目前看棋力不会低于那位庐州的冯渊。   周宣肺管又冒起烟来,憋不住,赶紧起身跑到草房子外狂咳,咳得天昏地暗,面红耳赤。   林涵蕴这会还不错,跟出来替他抚背,嗔道:“我说了吧,那么冷的水还跳下去,这会不会影响你下棋?”   周宣自己摸了一下额头,好象有点烫,糟糕,烧就不好办了,得加快行棋度,争取中盘击倒三痴,磨官子地话怕撑不住。   回到棋局旁,周宣审时度势,这时他的白棋已经领先不少,三痴地黑棋在左上方还有五枚孤棋,只要对这五枚孤棋起进攻,不求杀龙,在攻击中获利就行,只要这一场战役下来,就能扩大领先优势,而棋盘也相对缩小了很多,离最终胜利也就近了。   —   周宣本来就是攻击型的棋手,追杀大龙是他的拿手好戏,着法凌厉紧峭,招招不离三痴后脑勺,三痴的孤棋越走越重,被周宣左右逢源占了不少便宜。   三痴长考了足足两刻钟,搭了一手想借力腾挪,周宣这时喉咙又烟得厉害,随手一长,然后跑到门外咳嗽,咳回来一看,脸色就变了,糟了,中招了!   三痴的圈套抖出来了,一手凌空飞点宛若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直刺周宣心窝,有这一手棋,不仅黑棋出逃的大龙基本脱险,周宣的一条白龙反而显得眼位不全,攻守已经逆转,周宣前面累积的优势顿时化为乌有,还要为做活大龙努力,这全是刚才那招随手棋惹的祸,要是跳一手就不会是现在的局面,至少自身活棋没有问题。   周宣第一次感到了揪心,喉咙又一阵阵的烟上来,这时也顾不得跑到门外去咳了,就捂着嘴狂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棋局。   思考了一会,周宣又开始落子,先做活大龙再说,哪知三痴追大龙的手法极高明,不是一味杀棋,而是在攻击中把各处薄弱之处趁机走厚。   数十手棋过后,周宣的大龙还是没活净,便宜却被三痴占了一大堆,形势已经落后不少。   周宣咳嗽着,半天不落子。   林涵蕴和李大人都不会下棋,但会看脸色呀,见周宣跪坐在那焦躁不安又迟迟不落子的样子,就知道形势不妙。   李大人不安地搓着手,想走开到门外透口气却又挪不动步,看看棋局,又看看周宣,盼望周宣重新露出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   林涵蕴拿出水袋,拔了木塞递给周宣。   周宣喝了一大口,那冰凉的潭水入喉,顺食道直达胃部,所过之处一片清凉,周宣晃了晃脑袋,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棋局还没有绝望,还有机会。   周宣感觉全身烫,用手摸摸额头,却又觉得还好,不怎么热,他也没空想这是因为他的手也烫,自然摸不出额头的热度了。   周宣苦思良久,目前的局面再四平八稳的进行下去白棋必败无疑,一定得另谋出路,那就是冒险,反正这样进行下去也是输,不如放手一搏,一个优秀的赌徒就是要在逆境中敢于孤注一掷,当然,冒险的结果也许是失败来得更快,但就是败也不能这样束手就缚,一定得拼,这时谁也靠不了,就算老天爷有意眷顾你,也得靠你自己去把机会拼出来。   周宣置未活净的大龙于不顾,抢先手在右上角做劫,一边打劫一边跑龙,这对白棋来说其实负担更重,好处是扰乱了棋局,给三痴也增加了压力。   三痴愤怒了,周宣太过分了,大龙未活竟脱先抢别的棋,这分明是藐视人,一定得狠狠教训他,赢他不算赢,要杀他大龙才过瘾。   三痴动了杀心,主动放弃劫争,让周宣消劫获利,下一手飞镇既阻截白龙的归路,又破其眼位,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中腹白龙在脱先一手后形势更严峻了,只要稍有不慎,大龙立即愤死,棋局也就结束了。   这时的周宣,脑袋就象是在火里烤一般,高烧得焦头烂额,眼睛酸涩无比,眼泪汪汪的,全身滚烫,而手足冰凉。   光在不知不觉间飞逝,这局棋从上午辰时开战,直到没结束,双方激战已接近三个时辰了。   李大人面色苍白地站在周宣身边,脚站麻了都不知道。   林涵蕴在椅子上坐一会,又走到周宣身边站一会,她知道周宣烧了,那热度就象是火炉,根本不用去摸,站在他身边就能感觉到热气。   周宣嘴唇通红干裂,眼里布满血丝,鼻子已经堵了,只有张嘴呼吸,呼出的热气都能让整个屋子的气温升高,上身半俯,凝神贯注在棋盘上。   林涵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第一次为一个男子感到心疼,突然使劲拍边上的桌子,尖叫道:“别下了!别下了!”   林涵蕴叫声实在够尖锐,把两位对局从入神状态中拉回来。   周宣嘶哑着声音问:“林副董,怎么了?”   林涵蕴对三痴大声说:“周宣病了你知道吗,这棋就算你赢了也不光彩!”   三痴看了一眼周宣,问:“能下完吗?”   周宣张大了嘴笑道:“当然能,这棋我已优势。”扭头对林涵蕴说:“没事,我没有那么弱不禁风,一盘棋坚持不下来算什么男人!”   三痴淡淡的反问了一句:“你优势了吗?”埋头继续下棋。   若论黑白双方占据的地盘,的确是周宣多,前面他脱先赢得的劫争,获利很不小,但中腹那条白龙,已经蜿蜒六、七十个子。却还没看到活路。   棋谚云:“棋长一尺。无眼自活。”就是说杀大龙是很难的,虽然现在周宣的白龙就象是走独木桥,桥下就是万丈深渊。稍有闪失就万劫不复,但对三痴来说,同样非常紧张,他也不能有任何错漏,一旦被周宣做活白龙,那他也只有认输。   此时地周宣。浑身冒热气,好比火焰腾腾地天神,高烧没有烧得脑袋晕,反而极度亢奋,白龙在黑棋的重围中且战且走,倒真象是长坂坡杀个七进七出的赵子龙,骁勇善战,浑身是胆。虽然面前是杀了一层又一层地黑盔黑甲的三痴士兵,但周宣就是屹立不倒。   但渐渐的,周宣感觉不大妙了,脑袋开始沉重疼痛。集中不了注意力想棋,他的精力已经被极大地消耗。如果不是身体够结实,早已倒在棋桌上了。   林涵蕴记得以前有一次她生病高烧,姐姐用布巾浸凉水敷在她额头上,她觉得清凉舒服,便也取出自己的丝帕,从水袋里倒出水,将丝帕淋湿,就去敷在周宣额头上。   周宣觉得额头一凉,果然舒服,但丝帕不吸水,水珠流得周宣一脸都是。   周宣仰脸望着林涵蕴,微笑道:“二小姐也会照顾人吗?”一句话说完,又紧盯着棋盘,他已看到了活棋的妙手,现在需要地是精确的计算。   周宣强撑着一步步计算,往日不需要一分钟的计算现在要算十分钟,终于脸露喜色,手颤抖着下出那手愚型弯。   三痴一愣,这手棋他没有想到,这手棋从棋形来说很难看,愚型一般都是俗手,但三痴仔细一看,脸上血色瞬间退尽,脸比李大人还白。   白龙活了,两眼做活了,黑棋怎么下都无法破它这只眼!   三痴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是铁青,他知道自己输了,他输在不该强杀周宣的大龙上。   周宣也知道自己赢了,苦熬三个多时辰,这一刻他却非常平静,脑海里瞬间回顾这一局,从左上蔓延的战斗波及全局,棋势奔腾,涛澜万丈,在三痴妙手阻击下,整个后半盘周宣都是如履薄冰,在黑棋的惊涛骇浪中白帆一片奋力冲驶,终于在最后一刻冲出重围。   周宣有一种感觉,他长棋了,棋力是越压越长,心思是越逼越妙。   林涵蕴和李大人两个见周宣与三痴都坐在那久久不下棋,不知怎么回事,但三痴脸色之差是一眼可见的。   良久,三痴站起身,单膝跪下,拱手低头,涩声:“主人在上,请受剑奴一拜。”   三场赌局,三痴两连败,这第三场比剑也就毫无意义,三痴这剑奴当定了。   周宣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忽然身子一晃,如果不是李大人和林涵蕴一左一右扶住他,他就要一头载倒在地了。   就在这时,忽听草房子外一人厉声道:“三哥,你怎能甘为剑奴!”   灰影一闪,一人来到棋室内,一把将三痴扯起来。   林涵蕴叫道:“是你!”   周宣稳住虚浮的脚步,见来人一袭文士长衫,身形偏瘦,正是与他赌虫地那个清瘦文士,昨日在甘棠湖畔又见了一面。   三痴面无表情地说:“我输了,我不能食言,从今日起,三痴就是周公子的剑奴。”   :“很好,不愧是言必信、信必果的游侠。”   清瘦文士大声道:“三哥,你没有输,是周宣使诈!”   林涵蕴嚷了起来:“我们使什么诈了,你问问三痴,我们使诈了吗?输不起呀,想赖皮啊,无耻!”   清瘦文士盯着周宣说:“你给你的虫子喂食了什么?黄背虫战胜青背虫,这是绝不可能地事!把你的帛鱼袋拿出来看看。”   周宣恍然道:“原来你一直在跟踪我!”问三痴:“剑奴,是你派他跟踪我地吗?”   —   三痴躬身答道:“剑奴不知。”   清瘦文士见三痴以剑奴自居,气极,出手如风,一把扯下周宣腰间的帛鱼袋,伸指一掏,掏出一粒小药丸来,质问:“这是什么?”   周宣说:“这是虫食,怎么了?”   清瘦文士气势汹汹地问:“这是什么药,为什么你的蟋蟀吃了这种药后会勇猛无比,以弱胜强?上次你那什么‘小将张苞’与我的‘河东徐晃’战成平手,我就已经疑心,没想到你果真使诈!”   周宣头很晕,勉强支撑说:“这是我的养虫秘法,我拿什么喂虫要你管?虫规矩我违反了哪一条?”   清瘦文士语塞。   周宣反戈一击:“倒是你,故意把那只名叫‘义阳魏延’的青背虫放在废寺,让三痴以为是他捕到的,你这样的做法不卑鄙吗?我起先还疑心三痴,但想想我这剑奴人品应该是不错的,岂会做这样卑鄙无耻的事,原来是你!”   三痴霍然抬头,盯着清瘦文士问:“四弟,那虫真的是你放的?”   清瘦文士不答,却说:“三哥,你要做别人的剑奴,先要问大师兄、二师兄答不答应。”   三痴见四弟不肯正面回答,知道周宣说得没错,长叹一声:“四弟,有你暗中助我,我都输了,这还有什么话说,你走吧,我这辈子跟定周公子了。”   清瘦文士大急,眼睛一转,说:“既然三哥之意已决,那小弟就不勉强了,看来我们兄弟一场,从此要永别了——三哥,请受小弟最后一拜。”翻然拜倒。   三痴叫一声:“四弟——”,伸手来扶,忽然腰眼一麻,身子顿时酸软无力,惊道:“四弟,你——”   清瘦文士大声道:“三哥,我是决不让你当什么剑奴的,这是丢我们五痴游侠的脸!”说罢,将三痴扛上肩头,瞪了周宣一眼,出门而去。   周宣三人追到草房子外,见清瘦文士扛着三痴已经跃上那边山崖,纵跃之快,猿猴走兽也比不上。   周宣腿一软,一**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好不容易赢个剑奴来,却跑了,郁闷!”   李大人看看西斜的红日,高天白云,山风阵阵,心情无比美好,还有点不可置信,问:“我们赢了是吗?”   林涵蕴白了他一眼:“是赢了,你脑袋保住了,可我们怎么下山呀,你看周宣这样子,要不李大人你来背他?”   李大人也是娇生惯养的主,平时虽然好武,但都是花拳绣腿,而且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也快两天没吃东西了,自己走路都脚打抖,要他背周宣下山,那还不得一起滚下山崖摔死!   周宣头晕,坐不住,干脆躺在地上,说:“林副董、李大人,你们去把那个榧木棋墩和玉石棋子给我搬出来的,这两样东西我要了。”   两样东西搬出来后,周宣又指挥说:“点火子,把这草房子烧掉。”   “啊,烧掉?”林涵蕴睁大眼睛。   李大人这时脑子活泛起来了,点头道:“周公子说得对,这草房子烧起来,山下的人就能看到烟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周宣说:“是呀,三痴威胁老董说要明天午时才允许林都护派人进山,这要是等到明天,我都快死透了。”   三间草房子熊熊燃烧起来,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几十里外应该都能看到。   周宣躺在一块稍微平整一点的山石上,头枕着林涵蕴的腿,一只手下意识地伸进棋子盒里,把羊脂玉棋子抓得“刷刷”响,心想:“我这高烧不轻啊,没有四十二度也有四十一度,不然不会这么难受,***不要把我的脑子给烧坏了,烧成白痴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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