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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追查一个杀一个
当日,周宣就把“云霞成衣铺”买下,契约写的是苏纫针的名字,纫针看到自己名下有价值二千两银子的房产,心里很激动,把周宣的手攥得紧紧的。
留下两个家丁看守店铺,周宣便和纫针回府,连夜画出十款女式秋装,都是长裙系列,又画出几款女式皮靴,尖头,半高跟,让来福把图纸拿去给鞋匠试做,只要做得好就多给几倍工钱也无妨,因为周宣发现唐国的皮革制造水平不低,上次他那双皮鞋爬庐山爬破了,来福去给他订做了两双乌皮六缝靴,穿起来还不错,就是式样难看。
秦夫人对周宣让纫针开成衣铺颇有微词,说商人都是贱业,她秦氏好歹也是官宦人家,怎么好开店与平民争利?
周宣心道:“古代医生也是贱业,大哥不要说二哥,大家都差不多,难道非要读死书就是清高?贤婿我就爱干那些行当。”
和丈母娘扯不清,周宣让秦雀和纫针去慢慢说服她。
纫针的任务很艰巨,不仅要说服义母同意她开成衣铺,而且还要劝说秦雀从了周宣,经过不懈的努力,义母同意她开店了,秦雀呢,红着脸咬着嘴唇说:“改日再说吧。”虽然没有立即答应,但看那样子很有希望。
又是一夜孤眠,八月十八日,这一天周宣比较闲,就在书房里搜索枯肠,录了十阙词,准备女学生蕊初来时给她,这十阙词以小令为主,都是《浣溪沙》、《清平乐》、《采桑子》、《踏莎行》这些精短的曲牌,因为长调都是北宋中后期才发展起来的,如果冒冒失失录一阙长调出来,蕊初没见过这种曲牌,问怎么唱,那就麻烦了。
十阙词分别是晏珠、欧阳修、张先和周邦彦之作,词风清丽婉约,风格比较统一,佳作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周宣只是让这些佳作提前了数十年出现而已,不知数十年后当晏殊、欧阳修辈词兴湍飞填出这些妙词来,却又无意中发现南唐国已经有了一位绰号“周七叉”的大词家,这些名章隽句全被他写过了,估计只能象曹操那样哀叹古人“周七叉”与他们暗合了。
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原创沦为抄袭,盗版反而成了正主,哈哈,太有意思了!
周宣不无得意地想着,让秦雀把这些词重新抄录一遍,因为很多繁体字周宣都是能认不能写,而且那天看了雀儿的书法,学的是柳公权的楷体,写得比他好多了。
午后,蕊初来了,拜读了周宣的十阙词作,欢喜赞叹,满意而去。
傍晚时来福兴冲冲地进来说:“姑爷,明天我们‘超级秋战堂’青背猛虫‘名将张郃’大战神秘怪虫‘摸不得’,这事在里坊市井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酒楼茶馆都在谈这事,都在猜测哪只虫能赢,说什么‘名将张郃’固然凶猛,但‘摸不得’也不是好惹的,曾轻松咬败一只上品黄背虫,估计明天去下注的人极多。”
周宣鼓掌道:“好,廖银干得不错,明天有好戏看。”
用罢晚餐,周宣跑到后园沐风亭下的小池游泳,这水是小浔阳江的活水,非常干净,秦雀和纫针扶着亭子的栏杆看他游,不停地催促他快上来,不要着凉。
周宣想什么时候能让两位小娇妻穿上泳装和他一起游那就爽了,只怕是任重而道远。
昨晚没去都护府向静宜仙子学习茶道“九难”,今晚一定得去了,正准备出门,门房田大壮来报,都护府的董将军驾车来接公子了。
周宣出门拱拱手:“董将军,有劳了。”
暮色中,马车出了朱雀坊,将到朝阳坊时,老董猛地一勒马缰,车厢重重一顿,周宣脑袋在车厢壁板上撞了一下。
“怎么回事,马车撞到人了?出车祸了?”
周宣探头出车窗一看,马车前方站着一个人,夜色昏蒙,看不大清楚,应该没撞上。
“董将军,怎么了?”
周宣一出声,那个黑糊糊的人影瞬间就到了车窗前,只听老董怒叱一声,右手如钩,带着一股劲风朝那人抓去。
那人也没见怎么闪避,老董一抓就落了空。
这回离得近,周宣看清了,忙道:“老董不要动手。”
老董收手不攻,握住腰间佩刀,慢慢抽出来。
那人根本不在意老董拔刀,朝车厢里的周宣深深一揖:“主人,剑奴来了。”
周宣跳下车来,握着三痴的手和蔼地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老董,把刀收回去。”
三痴头戴宽笠,脚穿麻鞋,看得出是赶远路的样子,马也不骑了,成了苦行僧?
“三痴老兄从哪里来?”
“回主人的话,剑奴从雁宕山来。”
浙江雁宕山离江州一千多里,三痴就这么走来了,真是肯吃苦。
周宣就想带着剑奴回府,老董生硬地说:“周公子,大小姐有请。”
周宣想想,三痴要在他身边做剑奴,这事一定得让都护林岱知道,要得到林都护的同意才行,不然的话三痴会给他惹大麻烦。
周宣说:“董将军,带我去见都护大人。”
老董没说话,驾车缓缓而行。
周宣就和三痴步行,那三痴显然听到了周宣要去见林岱,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也不怕把他抓起来砍头,只是默默地跟在周宣身后。
到朝阳坊门外,老董冷冷道:“周公子,这人暂不能进坊,等我先报知都护大人再定。”
周宣表示理解,不管三痴现在怎么温驯,毕竟十日前曾惊动了整座江州城,数万人马被他搞得日夜不宁,任谁都是心有余悸,不会信任的。
老董驾车进去了,不一会林涵蕴出来了,林涵蕴正在西辕门等周宣呢,见老董驾车回来了,以为周宣在车里,气势汹汹正要质问周宣为什么昨晚不来?老董说了一声:“贼人三痴在坊门外。”跳下车辕进府向都护大人禀报去了。
林涵蕴吃了一惊,让一个小丫环跟着,提心吊胆出来一看,周宣好端端站在那,风尘仆仆的三痴垂手恭立,哈哈,看来三痴真的是来当剑奴的。
林涵蕴胆子大了,走过来说:“周宣,他怎么来了?”
周宣笑道:“来抓你上庐山。”
林涵蕴戒备地看着三痴,见他木然而动,这才放心,对周宣说:“是来抓你。”
周宣忽然脸色一凝,把林涵蕴拉到一边叮嘱说:“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他是游侠三痴,就称呼他剑奴,听到没有?”
林涵蕴一撇嘴:“说说怕什么,你收服了一个有名的刺客当剑奴,岂不是很得意的事,让大家都知道才好,以后上街带着,别人看了都怕。”
周宣呲牙咧嘴说:“我告诉你,三痴这人脑子有点毛病的,他现在已经自认是我剑奴,忘了自己曾经是杀人不眨眼的游侠三痴了,所以他很温驯,但是你如果叫他一声三痴,他就会清醒过来,就会狂性大发,首先会杀掉你,然后杀掉我。”
“啊,为什么是先杀我?”林涵蕴惊道。
周宣说:“谁叫他三痴他就杀谁,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我不试,要试你试。”
“看在你是我小妹的情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就是在背后也不许说他是三痴,因为你对人说了他是三痴,那人肯定也会对别人说,最终会传到他耳里,他就会一个个追查,是谁知道他是三痴的,追查一个杀一个,最终在‘九难山房’的漱石泉上把你杀了。”
周宣说得阴森森,那口气就好象林涵蕴的尸体正在漱石泉上浮呀浮似的——
林涵蕴吓得跳起来,漱石泉她太熟悉了,周宣太可恶了,竟用这么具体的位置来吓他,这让她以后怎么敢去漱石泉边嘛!
林涵蕴小脸发青,手指死死掐着周宣的手臂,恨恨地说:“我是不会说,哪天你自己会不小心说出来,然后他在沐风亭上把你杀死。”
周宣“嘿嘿”一笑,说了声:“走着瞧吧。”
老董出来了,身后跟着一队府兵,全副盔甲,手按刀柄。
“周公子,都护大人让你带他进去。”
周宣、三痴跟着老董,在一群府兵的夹峙下去见都护林岱,到了旌节堂前,三痴又被数名押衙、虞侯拦住,只周宣一人上堂。
“宣侄,坐。”
林都护微笑着招呼,并未露出如临大敌的样子,虽然外边已经布置得如铁桶一般。
周宣见过礼后坐下:“伯父,您说这三痴我是收还是不收,看他那架势我是赶都赶不走的。”
林都护笑道:“既然来了那就收,不过你得千万小心,不要让别人知道他是三痴,我这边已下了严令,有敢泄露三痴身份者,立斩,就是涵蕴那边——”
周宣笑道:“涵蕴妹妹那边没问题,我刚才吓了她一下,她现在连三痴名字都不敢提了。”
林岱捻须而笑:“那就行了,伯父会派高手帮你盯着这个三痴的,若发觉他有异心,就设法擒杀,就算他再厉害,在江州城里他就是死路一条——好了,你去道蕴那里学习茶道吧,让三痴在坊门外等候,这凶神可不能让他留在府里。”
周宣觉得派人监视三痴不大妥,不过也不好再多说,躬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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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痴不能呆在都护府里,周宣就让他在朝阳坊门外等候,因为这次是乘老董的车来的,就没有带来福和丁得胜。
来到“九难山房”,林涵蕴也在,见周宣只一个人,问:“那个人呢?”
周宣笑而不答,眼睛看着林涵蕴身后,吓得林涵蕴赶紧转身,却什么都没有,于是就冲上来扭打周宣,周宣也没客气,管他什么伯父宣侄的,在林二小姐的小圆臀上捏了好几下。
入茶室坐定,静宜仙子也没问周宣昨日为什么没来,开始给周宣讲天下十大名泉,上回品鉴的那六种泉水就是位列十大名泉里的,庐山就占其二,实在是山奇水秀。
周宣记忆力极佳,静宜仙子讲过一遍后,他就基本上记住了,和老师有问有答起来。
林涵蕴坐在一边,以手支颐,一双大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周宣,人无聊就会胡思乱想,林涵蕴就想:“姐姐对周宣真不错,以前她和谁有这么多话说呀!周宣在我面前脾气很坏,竟敢打我,在我姐姐面前装出斯文的样子,谈什么花呀、茶呀、**什么的,都是我姐姐喜欢的,这坏家伙想干什么,他该不会是喜欢我姐姐吧,想让我姐姐嫁他?我姐姐都出家修道了,不会再嫁人了,那些嚼舌头的女人说我姐姐会克夫,我偏不信,姐姐又不是庐山上的老虎,咬得死人吗?先前死的那三个莫名其妙地人怎么能怪我姐姐,手都没拉过呢。 就会毒死他?”
林涵蕴忽然有个绝妙的主意,她想让姐姐嫁给周宣,看周宣会不会死,周宣这人这么坏,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死,坏人总比好人命长。
林涵蕴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周宣说:“涵蕴妹妹。 去漱石泉边给我舀一碗水来。 ”
林涵蕴吓了一跳,见周宣那细眼睛笑笑的样子。 知道是在吓她,恨恨地说:“我到沐风亭下舀水给你喝,喝死你。 ”
静宜仙子嗔道:“涵蕴,你怎么说话的,你明天还想不想去看虫赛了?”
林涵蕴顿时没声音了。
周宣见静宜仙子今天只给他讲水,没让他品鉴,就问:“道蕴姐姐。 今天不品鉴泉水了吗?”。
静宜仙子似乎愣了一下,把脸转向林涵蕴。
林涵蕴就说:“你还喝哪,前天不是说喝多了冷水肚子痛吗!”
周宣呵呵笑道:“我那是哄你小女孩玩的,道蕴姐姐的水这么干净,怎么会肚子痛!”
林涵蕴嚷道:“好哇,姐姐你听到了吧,周宣专门这么骗我,欺负我!”
优雅从容的静宜仙子这时也禁不住笑出声来。 赶紧直了直腰肢,说:“周公子和你开玩笑你也听不出来,好了,别闹了,象什么样子,茗风、涧月——”
两名侍女款款地走出来。 周宣又开始品鉴名泉,这次比上回有长进,八次对了四次。
亥初时分,林涵蕴送周宣出来,叮嘱说明天早点来接她去“超级秋战堂”。
朝阳坊门外,三痴一动不动地立在那,看上去好象挺寂寞,大名鼎鼎地游侠三痴、让人闻名丧胆的刺客三痴、号称“剑、棋、虫”三绝地三痴,现在沦为剑奴了,实在是太可悲了。
周宣走过去。 说声:“回去吧。 ”在明明的月光下向朱雀坊走去。 隔着五步,三痴跟在他身后。
周宣扭头看了看三痴那竹笠芒鞋的样子。 虽然走得慢,依然有气势逼人的感觉,杀手气质难改啊,说:“三痴老兄,别以为做我剑奴委屈,我不会亏待你的,等下我就赏你一道珍珑题,包管你乐不思蜀,棋艺突飞猛进,超过二痴。 ”
三痴暗淡的眼神陡然一亮,很有礼地说:“谢主人。 ”
回到府中,周宣命仆佣给三痴准备晚餐和洒扫卧房,让三痴单独住在一个独院客房里,三痴和家丁们混在一起住显然不合适,毕竟人家名气有那么大,列国王公贵族听到三痴之名都是睡不安寝。
周宣把上次赢来的玄铁剑还给三痴,把榧木棋墩和玉石棋子也搬到三痴房中,三痴原本木然地神色终于有些松动。
周宣说:“剑奴,赶远路辛苦了,早点休息,今天就不给你珍珑题了,明天跟我去斗虫,记住,别有事没事飞檐走壁,学着做一个平常人,打打杀杀没意思,下棋斗虫才有趣。 ”
周宣回到内院,想想还是没把收个杀手当剑奴的事告诉岳父岳母和两位小娇妻,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雀、纫针的房间灯都亮着,听到周宣回来了,纫针迎出来,脸上笑容有点古怪,低声说:“夫君,雀儿妹妹答应了。 ”
周宣一愣,随即醒悟过来,装作惊喜的样子:“啊,真的吗,针儿肯定费了不少口舌吧?”
纫针有点酸溜溜地说:“是哦,嘴巴都说干了,才答应的,夫君进去吧。 ”
周宣在纫针耳边低声说:“针儿真贤惠,为夫好想搂着你睡。 ”
纫针一下子脸红到耳根,眼波如水,心里那么一点幽怨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低声说:“夫君,两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 ”说完,闪身进了自己卧室,面红心跳。
这一夜,周宣就在秦雀房中歇宿,上床前,秦雀含羞取出一卷帛书让周宣看,周宣奇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书哪!”
秦雀羞得抬不起头来,低声说:“夫君,这就是夫妇在闺房里看地书。 ”
“春宫吗?”。周宣乐了。 光着身子坐在帐里展开帛书一看,卷首几个篆字,基本上不认得。
“雀儿,这字我不认得,这到底是什么书?”
“这是《冲和子玉房秘诀》,论——论房中术地。 ”
“啊!”周宣喜出望外,娶个女名医就是好哇。 还懂房中术,这个得好好练练。
周宣虚心好学地说:“雀儿。 这帛书的字我认不全,你手把手教我吧?”
秦雀面红耳赤,虽然羞涩,但为了让夫君身强体健、益寿延年,只好低低应了一声,献身说法,开始了香艳的课程。
秦雀羞答答地指导周宣的一举一动。 每一个动作都有讲究,都含有修身养性的真意。
周宣感叹:“这才是真正地言传身教啊!”
老师教得步骤有点慢,学生心比较急,老师还没讲到的地方,学生就忍不住先动手了。
秦雀说不下去了,被周宣撩弄得气喘吁吁,都记不起《冲和子玉房秘诀》写地是什么了,心想:“下次再教吧。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
……
八月十九日一早,周宣带着三痴和来福去朝阳坊接林涵蕴,一起往北门而来,一路上都听到有人呼朋唤友,说要去“超级秋战堂”看斗虫。 互相争执着到底是“名将张郃’”厉害还是神秘地“摸不得”更凶猛?
胡商阿布在北门口等周宣,众人来到半闲街,只见半条街都是人,天才夏翠花创造性地实施了门票制,不管你赌不赌虫,要进“超级秋战堂”看斗虫,一律每人收取十文,即便这样,经过打通扩建的“超级秋战堂”斗虫馆也是人满为患。
吴宽和一伙江州中下层官吏的公子少爷都来了,准备下重注赌虫。
周宣和廖银夫妇商量了一下。 觉得人太多妨碍斗虫。 提出下注高于十两银子的才能进入斗虫馆观战,其余的就在院子里或者街上。 同样可以下注赌虫。
最终进入斗虫馆的还有八十人,青背猛虫“名将张郃”与模样不起眼地“摸不得”分别在黑陶罐里被端出来让虫友品虫下注,两块大牌子,大书“名将张郃”和“摸不得”地虫名,“名将张郃”是四胜零负、“摸不得”是一胜零负。
原以为“名将张郃”名声在外,上次又击败了另一只青背虫“义阳魏延”,押“名将张郃”的虫友肯定多,没想到很多人要走偏锋,赌“摸不得”胜地人也不少,赔率竟然不相上下。
周宣有意考考三痴,问:“剑奴,以你的眼力看这两只虫子哪只会赢?这只青背虫就是赢了你师弟‘义阳魏延’的‘名将张郃’。 ”
三痴显然已经知道四痴与周宣赌虫的事,仔细看了看两只虫,说:“这只青背虫已没有了全盛的锐气,应该是与‘义阳魏延’拼杀太过,两败俱伤,降了半品了。 ”
周宣赞许地点点头:“好眼力,再看看这只黑翅白斑的‘摸不得’。 ”
三痴踌躇说:“这只虫看不出来,瞧它地大钳,粗壮锋利,不象是黑背虫能有的,既然主人让它与青背虫斗,显然也非凡品。 ”
林涵蕴一直很老实地不怎么敢说话,这会见三痴也不是那么凶神恶煞,胆子渐大,说:“这黑虫能厉害到哪去,看‘名将张郃’不一口咬死它!”
就在这时,三痴突然扭头看着门口,露出讶然之色。
周宣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清瘦文士站在那,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用蓝缎遮盖着。
游侠四痴又追来了!
周宣有点头大,上次虫店开张这四痴就带着三只青背虫来砸场,不知今天又想干什么?这可是“超级秋战堂”的第一场豪赌,可不能让他给搅了!
三痴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冷漠的神情。
四痴也不过来与师兄打招呼,手托盘子站在角落里。
周宣走过去问:“你来干什么?”
四痴冷冷地说:“你不解除我师兄剑奴的身份我会天天给你找麻烦地。 ”
周宣说:“愿赌服输,你师兄是自愿做我剑奴的。 你把他带到雁宕山他也要回来认主人,唉,难得的忠仆啊,你这样象女人一样纠缠不休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你还真以为天下任你们纵横了?”
四痴听周宣说他象女人,脸色一变,说:“你把三十六道珍珑局教给我师兄。 然后解除主仆关系,我师兄自然会走。 ”
周宣气得笑起来。 看着一边的三痴说:“好哇,剑奴,原来你是忍辱负重想偷师学艺,学我三十六道珍珑题,没门!”
三痴躬身道:“剑奴已发誓终生侍奉主人,保护主人周全,若违此誓。 天厌之!”
周宣心想:“天厌之,厌谁呢?”说:“那好,你叫你师弟快滚蛋。 ”
四痴怒道:“我是来赌虫下注的,你凭什么赶我走?要走我就把这里的人全赶走。 ”
柜台上赌银已经堆得很高了,怕有几千两了吧,这要是被四痴闹散了,“超级秋战堂”的名声也就全完了。
周宣暗暗后悔收了三痴当剑奴,这家伙就是个祸害。 说:“你要赌虫可以,下注吧,你别捣乱,不然地话我叫三痴从早上练到晚上,练剑,没得停。 剑奴嘛,不练剑怎么行!”
“你!”四痴现在才知道这周宣很无耻,恨恨地说:“要我不捣乱也行,你答应再和我赌一场。 ”
“又要赌,赌什么?你们师兄弟除了会杀人就那么几下子!”
“我要和你斗茶。 ”
周宣听到斗茶,心中一动,问:“怎么斗?”
四痴道:“自然是斗茶之九难了。 ”
周宣心道:“我才刚学,你就来了,好歹也得多给我点时间嘛。 ”问:“什么赌注?”
四痴道:“我赢了,你出让三十六道珍珑题。 并将我师兄逐出周府。 或者命令他回雁宕山隐居——”
周宣“嘿嘿”的笑:“命令他隐居,还不如命令他去当神仙。 逍遥快活!”
四痴问:“你答不答应?”
周宣道:“你再说说你输了怎么办,看看赌注诱不诱人?”
四痴咬牙道:“我若输了,我做你地茶奴。 ”
周宣哈哈大笑:“很好,等你做了我地茶奴,然后你们老五也来与我赌、老2也来、老大都来,全部输给我,分别做我地剑奴、棋奴、茶奴、虫奴、鸡奴,嘿嘿,鸡奴,真是闻所未闻。 ”
四痴冷冷地盯着周宣,咬着牙,若不是三哥说了要保护这家伙周全,他早就拨刀相向了,五痴游侠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轻蔑过!
“少做白日梦,赌不赌?”
“不赌。 ”周宣摇头说:“没兴趣,我不想收那么奴仆,吃我的喝我地,还给我惹麻烦。 ”
四痴怒道:“那我就掀翻这斗虫馆,我师兄只说保护你,只要我没向你动手,师兄就管不着。 ”
周宣看了看三痴,三痴没反应,看来是默认他师弟的说法,这剑奴也太不地道了!
周宣看着四痴说:“你为了你师兄还挺舍得血本的,他该不会是你亲哥哥吧?”
四痴说:“不是同胞兄长,是我堂兄。 ”
周宣“哦”了一声说:“那好,既然你这么愿意和你堂兄同甘共苦,要入周府为奴,我就成全你,一个月后开赌。 ”
“为什么要一个月后,就三天后。 ”
“要赌就一个月后,不赌拉倒。 ”
四痴想了想,说:“那好,九月十八日我来找你,十九日开赌。 ”说罢,朝三痴微一躬身,说了声:“三哥保重。 ”托着盘子走了。
林涵蕴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把周宣拉到一边说:“让我姐姐帮你赌,一定赢。 ”
周宣窃笑道:“我正有此意,不过我自己也得学学,还得精心准备,舞弊不能露破绽,象四痴那样把那只‘义阳魏延’放在废庙里让三痴捉到,这手段也太拙劣了,这是他们耍赖在先,怨不得我们,对吧?”
林涵蕴连连说对。
“叮”地一声铜磬响,停止下注,虫战马上开始。
看赔率:“名将张郃”十赔七、“摸不得”十赔十四。
周宣到柜台上问了问,本次虫战共收到三百七十名虫友的三千五百两银子和五万二千三百七十文的赌注,如果“名将张郃”胜出,“超级秋战堂”就能获利十二分之一,也就是四百多两银子,而如果“摸不得”胜,因为“摸不得”赔率高,“超级秋战堂”就只能挣百把两银子。
周宣很想自己押一把,赌“摸不得”胜,但根据虫社约定俗成的规矩,两只虫都是“超级秋战堂”的,那么“超级秋战堂”的人就不能参与下注,以防故意操纵赌虫,如果有一方的虫是外社来挑战的,那就可以随便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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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虫战依然聘请“沐风虫社”的冯老板主持,汤小三过来问:“公子,你要不要亲自撩拨‘摸不得’开牙?”
周宣点点头,走到斗场中心,朝在场的八十名虫友团团抱拳,感谢光顾捧场,这些虫友最低都是出了十两赌银的,在江州都是有点身份的人,对赌虫热情又高,这些人必须笼络,挣得就是这些人的钱。
只见周宣八面春风地说:“——这次虫战是‘超级秋战堂’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可下注的虫战,交战双方一只是青背虫,名声显赫,出自都护府,另一只虽然模样不起眼,也没有响亮的三国武将的名字,只有一个绰号‘摸不得’,但我‘超级秋战堂’出品的虫,都是好虫,既然让‘摸不得’来斗‘名将张郃’,那就决不会出现一边倒胜负悬殊的场面,诸位虫友马上就能看到一场精彩的虫战——”
周宣朝林涵蕴一欠身,优雅地说:“下面有请林涵蕴小姐为‘名将张郃’开牙。”
林涵蕴喜孜孜地走到场中心,虽然还是青衣小帽,但江州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都护府林二小姐,不是说已经行了及笄礼了吗,怎么还到处抛头露面?
周宣又朝阿布一欠身:“再请‘超级秋战堂’的三大老板之一阿布先生为‘摸不得’开牙。”
在满场虫友的惊叹声中,阿布精神抖擞地走出来,脸上洋溢着的极大的自豪感,商人一向地位低,虽然有钱,但一个穷书生都可以鄙视他,现在不同了,他阿布出人头地了,上次他在都护府里饮酒,说出来别人还不信,这下子信了吧,他能和都护府二小姐一起为虫战开牙!
开闸放虫。
黄盔青甲的“名将张郃”昂首阔步越过中线,林涵蕴芡草稍一撩拨,就振翅长鸣,声如铁石,青背虫的气势就是不一样,尤其是上次战胜了同为少将级青背虫的“义阳魏延”,“名将张郃”的气势更盛了,也只有周宣、三痴这样的鉴虫高手,才能看出“名将张郃”有点外强中干,如果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恐怕不耐久战。
阿布以前没玩过虫,小声问周宣:“周公子,这如何下手?”
周宣笑道:“在虫尾巴上扫两下就行。”
阿布小心翼翼地接过胡统递来的芡草,伸进斗盆里,在那只黑翅白斑的小虫尾巴上触了一下,就那么轻轻一下,原本卧在盆底一动不动的黑虫顿时就张开了大牙,霍霍磨动,大牙尖端那一缕红丝象匕首浴血,鸣声也是粗嘎刺耳。
“名将张郃”挥舞着牙钳大步而来,“摸不得”愤怒地迎上,两对白色牙钳“锵”地咬在一起,“名将张郃”经验丰富,一交牙就开始甩头,六腿用力往顶,想一下子把“摸不得”掀翻。
别看“摸不得”体型看上去比“名将张郃”略小,但周宣给它称量过,实际体重竟还比“名将张郃”还重那么一丝,也就是说“摸不得”身体结实啊。
“名将张郃”掀了两下没掀动,松开大牙,准备第二次进攻,那“摸不得”出牙极快,趁“名将张郃”蓄势之际,一记重口,将“名将张郃”打了个趔趄,随即又猛甩头,将“名将张郃”甩在盆壁上。
观战的虫友屏住呼吸,那些押“摸不得”的虫友脸兴奋之色,那可是十赔十四呀,赢了就小赚一笔了,押“名将张郃”的则紧张地为“名将张郃”暗暗鼓劲,相信青背虫的力量和强横,一定能扭转劣势。
周宣也是凝神看二虫争斗,估量“摸不得”的敏捷和速度,这次虫战对周宣来说与钱财无关,主要是考验“摸不得”的实力底线,如果“摸不得”输了,那就表明它仅仅是大校级实力,价值有限,而如果赢了,那就是说“摸不得”和四痴拥有的“虎痴许褚”一样,是中将级大猛虫。
中将级大猛虫是极为难得的,整个江州一个秋季也不见得就能找出一只中将级猛虫,至于说上将级和虫王级的,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玩虫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捕到一只那样的虫。
“名将张郃”接连吃亏,被激怒了,咆哮着冲上来,“摸不得”迎头痛击,两虫大牙双合,“咔”的一声响,居然同时被甩飞出斗盆。
斗场馆中一片低低的惊呼声,激烈,激烈,果然激烈!
二虫回盆再战,双方大牙轻轻一蹭,然后原地起翅,看的出都非常谨慎,“摸不得”率先出击,将“名将张郃”打退几步。
“名将张郃”出道以来从未败过,岂甘示弱,立即以牙还牙,四牙相交死死的合在一起,两虫伸直虫身狠狠的顶起一座虫桥,对峙片刻,“名将张郃”猛一前顶,随后一甩头,这一是套组合式进攻套路,企图将对手扔出斗盆,然而“摸不得”的强大实力终于显露,侧身跨步,避免被对手甩出,突然两钳用力“嘎巴”一声将“名将张郃”按倒在盆底,紧接着昂起脑袋,竟然把“名将张郃”咬着高举过头顶!
斗虫场中一片惊呼声,从没见过力量这么强横的虫!
“名将张郃”头在下尾巴在上,六腿乱蹬但无济于事,“摸不得”再一甩头,“名将张郃”就象一块石头一样被扔出盆外足有半米远,仰面摔在地上,六腿颤动了好一会才翻身爬起。
为了让下注的虫友尽兴,决战双方都要战斗到不能开牙为止,周宣亲自用芡草撩拨“名将张郃”,使它重新鼓舞起斗志。
“名将张郃”再次入盆,但它的力量似乎已经用光,而“摸不得”越战越勇,一口接一口的狂轰滥炸,“名将张郃”险象环生,虽然靠着坚强的意志顶住“摸不得”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但败像已显,根本没有还牙之力,“摸不得”的一对獠牙肆无忌惮的猛攻,终于抓住一个机会,一口叼住“名将张郃”的左腮,“嗤”的一声,将“名将张郃”连腮带脸撕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名将张郃”极痛之下跃盆而出,几下乱跳,竟逃跑了。
“摸不得”振翅高呼,庆祝胜利。
冯老板举着手里的小锤一敲铜磬,宣布“摸不得”获胜。
斗虫馆顿时热闹起来,议论纷纷,那赌赢了的兴高采烈,输了的在骂“名将张郃”徒有虚名。
便有小伙计跑到外院、跑到街上,大声宣布“摸不得”胜,于是,整条街的都喧动起来,赢了的凭买注的筹子来领银子或铜钱,闹哄哄象过节一样。
吴宽吴胖子这次行险,让他押着了,赢了一百四十两银子,笑口常开,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去平康坊喝花酒去了。
周宣已经带着汤小三将“摸不得”珍宝一般放回虫室,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花了一千文竟然竟然买到一只中将级实力的猛虫,真是洪福齐天了。
周宣笑问三痴:“怎么样,没想到这虫有这么厉害吧?”
三痴说了句:“主人高明。”
此次赌虫,“超级秋战堂”获利一百六十两,另外,茶酒、酒楼也是生意兴隆,座无虚席,让其他三大虫社的老板艳羡不已。
经此一战,“摸不得”名声大振,在江州已无敌手,太无敌了也不好,找不到对手没得斗就挣不到钱,周宣考虑是不是带着“摸不得”到附近州县求战,扮猪吃虎,多赢银子,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林涵蕴一听,当即表示她也要去。
周宣不置可否,心想:“带你走州串县,这不可能,我要去,悄悄去,不会让你知道。”
回到周府,周宣心情好,就赏了三痴一道珍珑题,这道名叫“泸水擒纵”死活题需要运用一系列的围棋手筋才能破解,一般手段根本是解不开的,够三痴埋头苦思几天的了,以前周宣是有书,解了几下解不开就去翻开《围棋发阳论》这本书看后面的答题正解,只是凭着记性好,把正解全记住了,其实对这些精妙死活题远未了解透。
这天晚上,都护府的老董又驾车来接周宣去学习茶道,三痴简直比猎犬还灵敏,他一直在独院客房里苦思那道珍珑局“泸水擒纵”,但当周宣出门时,他就已经跟在了身后,履行自己保持周宣的诺言。
周宣乘车,三痴步行,到了朝阳坊门外,三痴就在坊门等候,抱着臂,极有耐心的样子。
林涵蕴在辕门口接到周宣,笑容可掬地说:“今天来得早,现在得专心学习茶道了吧,不然剑奴又被人赢回去了。”
周宣问:“林副董,你对你姐姐怎么说的?”
林涵蕴说:“我没怎么说,没提什么游侠的,只说有个人要和你斗茶,赌注很大,我求姐姐帮你,姐姐没吭声,你自己求我姐姐吧。”
来到“九难山房”,入茶室坐定,今天周宣又带来了一瓶花,是个精美的柴窑高腰瓷瓶,高约六寸,口小底厚,插一枝西施菊,暗香浮动,疏淡生姿。
静宜仙子开口便道:“周公子,听说你一月后要与人斗茶,你这初学乍练的如何斗得过别人?”
周宣答道:“我当然不行,可道蕴姐姐你是茶仙嘛,有你助我,怕什么!”
静宜仙子摇头道:“胡闹,女道怎好与人斗茶!”
唐国有斗茶之风,又称“斗茗”或“茗战”,一般是斗茶色、斗茶汤,也就是茶之九难的第九难——“饮”,在文人雅士之间相当盛行。
周宣说:“姐姐一定要帮我,要是我输了话会很糟糕的。”
静宜仙子听周宣直呼姐姐了,心里暗笑,问:“怎么糟糕了?”
周宣道:“会被要求终生不许饮茶,听到说茶的就要赶紧掩上耳朵走远。”
林涵蕴听周宣编出这么个理由来骗她姐姐,忍不住,趴在茶几上捂着嘴“咕咕咕咕”笑个不停。
静宜仙子说:“女道以为只是输一些银两,没想到赌得是这个,真是促狭。”
林涵蕴抬起头说:“姐姐不要帮他,只是不喝茶而已,又不是不喝水,渴不死他。”
周宣说:“我向道蕴姐姐学茶,已经越学越入迷了,不让我学的话真比不让我喝水渴死还难受,而且我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成为象我张姓朋友那样的品茶大师,有道蕴姐姐教我,我一定能达到那样的境界的,只可惜一月的时间太短,唉,真是天妒英才!”
静宜仙子轻声一笑:“开始学习吧。”又让茗风、涧月端水上来让周宣品。
周宣知道静宜仙子算是默认帮他了,放下心,认真品起天下名泉来。
……
周宣现在要学习的东西还真不少,学习了茶道回来都半夜三更了还要在秦雀的教导下修炼“房中术”,周宣倒是越来越耐久了,把个献身说法的秦雀老师搞得有点吃不消,只有期盼纫针姐姐早日加入学习的行列,学生比较顽劣,两个老师教一个,庶几可以对付了吧。
此后数日,周宣都是白天忙成衣铺的事,夜里去向静宜仙子学习茶道,成衣铺还没正式开张,聘请来的裁缝正按纫针做的样装加紧缝制,至于茶道,周宣觉得进步很慢,真不知要学到猴年马月才有好朋友张岱的水平?
久蛰思动,距离与四痴斗茶的日子还有半个多月,光靠他现在临时抱佛脚苦学茶道也没用,周宣想要到江州以外的州县走走,带上“摸不得”,扮扮猪,吃吃虎,轻松一下。
九月初一,周宣带着来福、三痴出了江州城南门,往洪州方向而去,昨夜学习茶道时他已经向静宜仙子告过假,当时林涵蕴不在,静宜仙子淡淡的没什么表示,虽然相处时间不短,但静宜仙子对待周宣就象一杯茶,不温不火,清淡香远。
周宣把出游之地选为洪州是因为洪州是唐国大州,比江州更繁华,而且离江州又近,还有一个无法对别人说的原因就是,他曾在那里读过两年书,那些诗词古文、闲书杂学,都是在洪州学的,洪州就是南昌啊。
周宣向老董借了三匹马,与三痴、来福一人一匹骑着上路,秦博士、秦雀、纫针,还有阿布和廖银几个人一直送出南门好几里,周宣和两位小娇妻坐在马车里道别,少不了搂搂抱抱、千叮万嘱——
离别是一种生活的艺术,不要说送君南浦、易水壮别、负羽从军、远赴绝国,就是夫妻小别,也可以增进感情,周宣的暂时离去对秦雀、纫针二女都触动很大,常在眼前倒不觉得,现在一说要出去几天,就觉得简直一刻也离不开夫君似的,难舍难分。
周宣左拥右抱,笑道:“我只是去散散心,最多半个月就回来的,不过我有一件事放心不下,不知雀儿、针儿能否为夫分忧?”
二女不知道周宣有什么忧?忙问:“夫君请说,我们二人一定按夫君的吩咐尽心尽力做好。”
“真的?”
“真的!”二女郑重承诺。
“那好。”周宣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澳国妻子必须穿的小内,你们两个一直不肯穿,这让为夫夙夜忧叹,希望等我这次回来,你们两个都已经乖乖穿上了小内,那将是给为夫的一个大惊喜。”
“啊!”二女没想到夫君说的是这个,两个人都羞得面红耳赤,“吭吭嗤嗤”答应不好,不答应又不好,好生为难。
周宣嘿嘿一笑,在二女玉颊上各亲了一口,说:“好好考虑哦,我在外面会天天想你们的。”
周宣下车上马,向秦博士施礼说:“岳父大人请回吧,小婿这就去了。”又向阿布、廖银叮嘱了几句,三人便打马上路。
出了城郊,房屋渐少,农田渐多,官道上车马往来络绎不绝,足见唐国的繁荣,江州是鱼米之乡,皇帝李煜轻徭薄赋、休生养民四十年,江州百姓普遍富裕,缺衣少食的几乎没有。
来福却说:“姑爷,你别看这一派太平的样子,也有强人盗贼的,我弟弟旺财去年就在德安被劫了。”
周宣看了一眼三痴,笑道:“这很正常,再富足也有人要当强盗的,那是职业、是兴趣。”
来福这次背了三百两银子上路,不禁担心地说:“姑爷,这要是万一遇上强盗可怎么办?”
“有剑奴呢!”周宣朝三痴一指:“剑奴很能打,闲了这么多天想必正憋着劲,不过他只保护我一人,不会管你死活的,若遇到强盗,你丢下银子先跑就是。”
来福侧头朝三痴看看,他不知道这个冷漠的家伙就是大名鼎鼎的刺客三痴,只知道这家伙除了对姑爷恭敬之外从来不理其他人,不也是一个家丁吗,有什么了不起,冷冰冰不理人,谁欠你银子了?
周宣对三痴穿上家丁服非常得意,进了我周府怎么还能象以前行走江湖那样斗笠芒鞋、潇潇洒洒的样子!给我穿上统一的周府家丁制服吧,哈哈!
看着三痴歪戴家丁帽、身穿两截衣的样子,周宣就想笑,有点恶作剧得逞的感觉,不过三痴毕竟是三痴,虽然是家丁打扮,但那股多年养成的杀手气质还是在他不经意眼神中偶露锋芒,锥处囊中,脱颖而出,在一群家丁当中三痴是极品。
还没行出十里,就听到后面蹄声急骤,一骑越追越近。
来福紧张了:“姑爷,这是不是冲我们来的啊?莫非在城里就盯上了我们,知道我们有银子,这就来抢了?”
周宣骑在马上扭着头看,他是近视眼,看不清远处,只看到似乎是匹大黑马气势汹汹地赶来,说:“不会吧,这人来人往的官道上就敢打劫!来福你大惊小怪,这人是有急事赶路吧。”
没想到三痴却勒住了马,注视着那越奔越近的大黑马,似在严阵以待,难道真是强盗?
奔到三十米外,周宣看清了,哪是什么大黑马,是一头白鼻子黑骡,骡背上骑的是文士打扮的四痴。
“周宣,你想把我师兄带到哪里去?”
四痴追上来,瞪着眼睛质问周宣。
周宣摇头,想清净几天都不行,这个四痴阴魂不散地缠上他了!
“他是我的剑奴,任我处置,我想把他带到洪州,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哼,谅你也不敢!”
周宣没再理他,招呼来福赶路。
四痴骑骡跟随,见三痴穿成家丁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周宣,为何如此轻贱我师兄,竟然穿成这样子,你还真把他当下人看待了!”
这话来福很不爱听,粗声粗气地说:“不要小看家丁,尤其是周府的家丁,我在外面说起我是周府家丁,一个个都很羡慕我,还有点嫉妒,倒不是说周府家丁佣金高,是我们姑爷从不会轻看我们,让我们常常感到做一个家丁的自豪。”
这些日子来福都跟在周宣身边,耳濡目染,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了。
三痴淡淡地道:“四弟,愚兄现在是周公子剑奴,其实比家丁还不如,主人待我不错,四弟不必为这些争执了。”
四痴见师兄都这么说,也就不好发作,恨恨地盯着周宣,跨着黑骡紧跟不舍。
周宣问:“你去哪?”
四痴扭过头看着跑边树林:“我去哪你管不着,我爱怎么走就怎么走。”
周宣心想:“这话味道怎么这么怪,倒象是林涵蕴的口吻!”说:“很快就能管着了,等你成了我的茶奴,我让你穿上家丁服,好好调教你。”
四痴勃然大怒,如果不是三痴在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他,看样子他想行凶。
好端端的一次旅行,因为四痴掺杂进来,就没有了惬意舒心的感觉了,一路上斗嘴,四痴斗嘴哪是周宣的对手,直恨得牙痒痒。
四痴听到周宣马鞍前沿绑着的那个木盒子里传出虫鸣,他也是虫痴,听到虫鸣痴劲就发作,问:“你这是只什么虫?”
周宣反问他:“你的‘虎痴许褚’在哪里?”
四痴说:“那是向人借来的,已送还。”
周宣笑道:“只怕是偷吧。”
四痴没反驳,说:“让我看看你的虫。”
虽然四痴对周宣十分恼火,但对周宣的虫艺还是很佩服的,上次在庐山他取走了周宣帛鱼袋里的一颗小药丸,琢磨来琢磨去,没琢磨出其中奥妙,向精通医道的药师请教,那药师用舌头舔了舔,说出几味药名,但无法反推出药方,因为各种药之间的君臣主辅关系非常重要,搞错剂量,药性就会大变,蟋蟀又是那么个一丁点大的东西,稍有差错就会一命呜呼。
所以四痴见周宣郑重其事地带着一只虫子上路,那么这虫子肯定非同小可,非常想看看究竟是一只什么样的虫?
周宣说:“我们斗茶之期还早,不如先来个小赌,就以我这只虫子来赌,你猜它是什么颜色的虫?猜对了,我让你一路跟着我们,没猜对,我也让你跟着我们,只是你得闭嘴,再说一句就输我一两银子,两句话就二两,以此类推。”
对周宣来说,无时不可赌,无物不可赌。
四痴斜着眼问:“你输了就没一点损失?”
周宣说:“不是说你赢了就让你跟着吗,那样我就得忍受你的聒噪,心情会很不愉快,这不是巨大的损失吗?”
四痴怒道:“你这样太不公平,哪有这样赌的,我赢了,你也不许说话。”
周宣说:“赌注由我定,参赌自愿,没人逼你赌。”骑着马“得得”向前。
四痴气得没办法,赌赢了他什么也没得到,输了却要闭嘴不能说话,真是岂有此理!他料想周宣木盒里就是那只赢了“名将张郃”的怪虫“摸不得”,那天他没有参赌,没见过“摸不得”是什么样子,但在酒楼茶肆到处都能听到对那次虫战的议论,知道“摸不得”是一只黑背虫。
黑背虫能赢青背虫,四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作为一个虫痴,那是非要看看究竟的,咬咬牙,催骡赶上说:“我赌。”
周宣一笑,他知道四痴一定会赌的,问:“那你说我这盒子里的虫子是红色的还是黄色的?”
四痴盯着周宣的眼睛,见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心想:“难道不是那只黑背‘摸不得’?不可能,周宣最是狡猾,用最易猜到的事和我赌,想让我误入歧途,把简单的事想复杂,哼,盒子里就是黑背‘摸不得’!”
周宣还来了一句:“黑背?你确定?”
四痴大声道:“别故弄玄虚了,快打开盒子让我看看。”
周宣跳下马背,解下木盒,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笑嘻嘻从盒子里捧出一个黑陶罐。
四痴赶紧探去看,黑陶罐空空如也。
周宣不紧不慢地又从盒子里取出一管五寸长的竹筒,往黑陶罐里一倒,一只暗红色的蟋蟀就在陶罐里快速游走。
四痴目瞪口呆。
周宣说了声:“你输了。”收起蟋蟀,放回木盒,重新系在马鞍上。
四痴呆了半晌,忽然叫道:“这是只三尾雌蟋蟀,是给‘摸不得’交尾的是不是?”
周宣应道:“是呀,一两银子。”
四痴一听,这就开始给他算一句话十两银子了!高声问道:“这么说‘摸不得’也在木盒里?”
周宣点头说:“对,二两银子,快掏钱。”
“我掏什么钱!”四痴气愤道:“你这是耍赖,无耻!”
周宣教训他说:“既然要赌,就要考虑周全,你应该问清楚我这盒子里有几只虫子?其实根本不用问,早该想到‘摸不得’这样的猛虫,精力充沛,怎能离得开雌虫,所以说你的失败并非偶然,全是你自己的错,怪你自己心不细,浮躁,估计围棋水平应该和你三师兄相差很远。”
这时三痴开口说:“四弟,你还是回雁宕山去吧。”
四痴气得脑袋发晕,问:“三哥,你是认为我斗茶也会输给他吗?”
三痴不答。
来福在一边说:“你已经说了四句话了,四两银子。”
四痴暴跳如雷,从骡背革囊中摸出一锭黄灿灿的金锭,朝周宣丢去:“这是二十两金子,够我一天说到晚了,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周宣敏捷地接过小金锭,让来福收好,笑道:“很好很好,尽管说,二十两金子可以说二千句话,你可别说少了,不然亏大了。”
四痴张着嘴,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宣好不得意,一出江州就赢二十两金子,真是好彩头,看来此次出游真是大吉大利。
在路上三日,越过马回岭,过德安、永修,来到号称唐国西南第一大城的洪州。
月初四巳时,周宣一行四人来到豫章水北岸,豫章水岸就是洪州大城。
周宣骑在大马上,心情有些激动,故地重游却在千年前,看豫章水两岸,江面宽阔,水流浩大,两岸都是平畴旷野,找不到半点相识的痕迹。
四人沿江东行,想觅渡船过江,遥见对岸耸起一座孤楼,翘角飞檐,碧瓦回廊,沥粉贴翠,金碧辉煌。
“滕王阁!这是不是滕王阁?”周宣大叫起来。
来福没来过洪州,一脸茫然,四痴扭头不理,三痴应道:“主人,这便是滕王阁。”
远望滕王阁,周宣甚感亲切,叫道:“过江去,我要登楼赋诗。”
三痴显然来过这里,领着周宣往下游行了三里,就见一座长长的浮桥连接两岸,大缆维舟,两端各用八只大铁牛固定,每只铁牛都重达五、六万斤,没有这样的重量也维持不住这样长的浮桥。
浮桥宽达一丈有余,小型马车可以交错而过,两边还有围栏,骑马过桥时稍微有点晃悠,马蹄踏在厚厚的木板上“咚咚”直响,象擂鼓一般。
还没到滕王阁,就听到阁上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似乎正在举行盛宴歌舞。
滕王阁是江南三大名楼之首,是李渊的儿子李玄婴任洪州都督时建造的,到南唐李这时已经有三百多年了,也不知是不是后来重建地。楼高十丈,明三层暗六层,看上去雄伟高峻、华丽堂皇。
滕王阁下广场上有艺人在表演杂技百戏,山车旱船、走索戴竿、吞刀吐火、鱼龙曼衍,热闹非凡,一问才知是重阳节快到了。镇南都护府和洪州刺史下令全城欢庆,这些艺人从中秋到重阳每天都要献戏。
周宣牵着马兴味盎然地看了一会,有两个走索的女艺人青巾束发、一身红装,腰肢勒得极细,在离地两丈的一根绷得如弓弦般的绳子上往来倏忽、翻滚跳跃,做出各种惊险动作,两个人面对面时只是稍一侧身,就已经交错而过。灵巧敏捷让人叹为观止。
周宣让来福看住马匹,他和三痴准备登上滕王阁纵目赏玩一番。
这时有两个青年书生从周宣身边走过,一个说:“陈公子今日举行赏菊诗会,不知会不会邀请魏公子?”
另一个说:“他们两位是死对头,恐怕不会请吧。”
先前那个说:“虽然不睦,但毕竟一个是都护之子,一个是刺史之子,这些表面礼节还是要的,请肯定要请,就不知道魏公子会不会来?”
周寒一听“赏菊诗会”。精神一振,感觉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拱手道:“两位兄台留步,在下也想参加这次诗会,不知可肯代为引荐一下?”
两个青年书生打量一下周宣,见他面生。应该不是洪州名士,便问:“兄台贵姓?仙乡何处?”
周宣说:“在下姓周,刚从江州来,平日也好吟诗填词,适逢滕王阁上盛会——”
“哈哈,一个路过的江州人也附庸风雅要吟诗,真让人笑掉了大牙!”
身后传来一个放肆地声音,打断了周宣文绉绉的客套话。
就听先前那青年书生低声说:“魏公子果然来了!”
周宣慢慢转过身。只见一个身材高瘦、神态轻俘的锦袍公子在几名清客的簇拥下洋洋得意地走过来,不正眼瞧周宣,斜着眼打量,嘲笑道:“我们洪州七岁小儿也会吟诗。而江州人吟吟散句还可以,要想成篇,难!”
锦袍公子身边那几个清客都附和地讥笑起来。
论文风,洪州一向比江州盛,洪州也的确出才子,这从每年的科举取士就看得出来,人数远超江州,说到繁华富庶,洪州也凌驾江州之上,所以洪州人总觉得自己比江州人高那么一等,看不起江州人,只不过一般人不会象这锦袍公子说得这么直接、这么露骨而已。
周宣微微一笑,说道:“我们江州能诗擅词者固然是少之又少,但在下恰恰就是这少之又少中的一个;洪州固然精通诗词者多,但再多也轮不到阁下。”
锦袍公子一听,气得脸色发青,没想到一个江州人词锋这么锐利,还敢顶撞他,一时还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他身边的清客帮闲挺身而出,纷纷叫道:“江州人,可敢与我们一较词章?”
周宣道:“有何不敢!”
滕王阁里走出一位优雅俊秀地青年男子,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快步迎过来,笑容满面地说:“魏兄,你来迟了,要罚诗三首。”
这锦袍公子就是镇南节度使之子魏觉,迎出来的俊雅男子姓陈名济,是洪州刺史之子,这两位可称是洪州清流雅士的两大领袖,只不过魏觉是仗着权势附庸风雅,而陈济的确是有才学的,受洪州文人士子景仰,这让魏觉很嫉妒,常想找机会灭陈济的威风,没想到先在滕王阁下先人被羞辱了,还是个鄙陋的江州人!
魏觉没理睬陈济,指着周宣喝道:“你,给我上楼,你这个江州人今天不给我吟几首象样的诗出来,我决不饶你!”
陈济已从那两个青年书生口里得知周宣与魏觉冲突之因,对周宣那句妙语极为欣赏,笑道:“魏兄,这是风雅聚会,不要搞得士人议论魏兄仗势欺人,来,这位周公子既然也会诗,那就请参加这一年一度的赏菊诗会。”
魏觉好充斯文,不想给人恶少地形象,强压怒气,点着头说:“好,好,今天倒要看看江州人吟诗,看吟的是什么歪诗!”
周宣朝陈济拱拱手。带着三痴上楼,四痴紧紧跟随。
盘旋直上六楼,这是最高层,中间一个大厅,东西各有一个侧厅,环绕楼阁地回廊摆了各色菊花。争奇斗妍,表露芬芳,大厅上一群文人士子有的在高歌、有的在痛饮、有的正打腹准备吟诗、有地正调戏助酒的官妓,名士风流,百态俱现。
南角上一个歌妓抱着琵琶,自弹自唱,唱地是: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无尺素,山长水远知何处。”
这是周宣半个月前抄录给蕊初的十首小令之一《蝶恋花》,没想到就传唱到这里了!
周宣走过去问那歌妓:“姑娘唱的好词曲,不知是何人所作?”
那歌妓说:“据说是江州一位绰号‘周七叉’的大才子填写的,传唱极广,有水井处就有唱周词的,青楼姐妹都以不能唱周词为耻。贱妾若是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周七叉周公子,那真是死亦甘心。”
周宣吃了一小惊,心道:“有这么夸张吗?看来我还是不要表露身份为妙,不然会出人命!”
魏觉一直盯着周宣,见他和一个歌妓有说有笑,便走过来说:“江州人。不是说要登阁吟诗吗,不是说要和我比试比试吗?今日当着这么多人地面,就以赏菊为题,赋诗一首,看到底谁高谁下?”
—
周宣笑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说你诗写得差,可你身后那伙帮闲偏狂夸你好。这怎么说?”
魏觉大怒:“就让在场诸位都来评,我已有了一首七言诗,我先吟——”
周宣心想:“你这么急着吟诗干什么,比我还急!要么你是有腹稿。要么是你身后那几个清客帮你写好的,你要吟,我偏不让你吟!”说道:“且慢,抛砖引玉不用急,菊都还没赏呢,吟什么诗!也不一定要以菊为题,登高望远也可入题,不要让人误会为宿构才好。”
说罢,周宣出了大厅,来到北面环廊上,凭栏远望,看南浦飞云,西山叠翠,看豫章水、抚河蜿蜒而来,在滕王阁下交汇奔流——
四痴地二十两金子二百句话早已说完,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扮哑巴,这时忍不住,说:“周宣,你看那个魏公子,正让手下帮他作诗呢!”
周宣早就留意到魏觉把两个清客叫到一边窃窃私语,那两个清客就开始皱眉思索起来,明显是要多作几首备用嘛!
“我知道,先让他背熟,等下让他白费劲——你欠我一两银子了。”
“我好心提醒你,你也算我银子,太过分了吧!”
“我早料到的事,要你提醒?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四痴又被气得头发晕,只有咬牙切齿地想:“等斗茶赢了,那时三哥不由保护他了,看我怎么折磨他!”
忽听得大厅内一阵喝彩声,洪州地诗人们开始吟诗了,周宣自顾在回廊上看风景,一派超然的派头。
魏觉又背熟了两首诗,急于吟诵,见周宣还在廊上晃荡,以为这江州人想逃避吟诗,就拉了陈济过来说:“喂,江州人,你登高望远也望得够久了吧?我们洪州才俊可都翘首以待你的绝妙好诗呢。”
陈济说:“周公子请随意,尽管游玩好了。”
魏觉瞪了陈济一眼:“这是江州与洪州之争,陈公子难道还要帮一个外乡人不成?”
周宣说:“魏公子,不要扯上江州、洪州,这是你我之间的斗诗——错,是区区在下一个人与魏公子身后那一帮子人的斗诗,不过斗诗总要有点什么彩头吧。”
四痴在一边恨恨地想:“这家伙又要开赌了,上回用卑鄙无耻的诡计害得我不能说话,这回看他又想赢人家什么?”
魏觉听周宣讥讽他吟诗要靠清客相助,胀红了面皮,瘦长的脖子喉结上下滑动,怒道:“你想赌什么,你一个江州人出得起什么彩头?别给本公子说什么银子,那太俗,本公子从来不赌银子!”
陈济在一边拆他的台:“魏兄上回与人斗鸡不就是赌三百两银子吗?”
魏觉脸胀成猪肝色,大声道:“本公子不与江州人赌银。”
周宣知道他心怯,问:“那你想赌什么?”
魏觉道:“我出一样赌注,你如果出不起相应地赌注,那你根本就不配和我赌,我也不想听你吟什么歪诗,立即给我滚回江州去吧。”
周宣心道:“娘的你不敢和我斗诗就明说,论赌注,你随便取一样珍宝出来,我孤身在外怎么比得过你!”沉住气,问:“魏公子出得起什么样的赌注?”
魏觉踌躇未答,角落里有个士子在喊:“让魏公子以小颦作赌注。”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一片附和声。
周宣虽然不知道小颦是个什么东西,但见魏觉那副恼怒的样子,就知道这东西对魏觉很重要,说:“很好,既然洪州才子们都这么说,那我就同意你以小颦当赌注了。”
魏觉怒道:“我以小颦作注,你又出得起什么赌注?”
周宣道:“让我先看看你的赌注,再惦量我出得起出不起。”
大厅上的士子们情绪热烈,众口一词,敦促魏觉唤小颦来。
魏觉现在骑虎难下了,心想:“这个江州人是找死,漫说你出不起相应地赌注,就算你出得起,就算你斗诗赢了,你能把小颦带出洪州?”
魏觉已动了杀心,吩咐手下一个帮闲,速去取小颦来。
周宣低声问陈济:“陈公子,那小颦是个什么宝物?”
陈济引着周宣来到廊上,这才笑道:“是魏府蓄养的一个家妓,年仅十三岁,色艺双绝,人称洪州第一美女。”
周宣有点失望,心想:“一个家妓呀,赢来干什么?又是魏觉这种蠢货的家妓,早被他玷污了!”
小半个时辰后,小颦款款而来。
周宣看到她第一眼就决定一定要把她赢过来,这样的少女落在魏觉手里实在是太可惜了,赢过来转赠给陈济吧。
颦身后跟着一个娇俏小丫头,这小丫头若放在别处,的小尤物,但因为走在小颦身边,就好比上佳陶器和极品美玉摆在了一起,顿觉黯然失色,满厅中人的目光全部投注在小颦身上,她身边的人都成了虚影。(眼快看书)
吟哦声、酒令声、管弦声、调笑声……霎时都消失了,仿佛整座滕王阁都沉静下来,都在看着这年仅十三岁的洪州第一美人娉娉婷婷地走来,粉红罗衣、窄窄春袖、鹅黄披帛、长裾曳地,行步丝毫不见停顿,象是在飘行——
好比昏夜里亮起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满室生辉!
周宣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有这么好的皮肤,雀儿、针儿都是细腻白晢的上品肤色,但与这个小颦一比,就觉逊色,这女孩子就好象是冰雕玉琢的一般,瓷娃娃、玉娃娃、冰雪凝脂、吹弹得破,怎么^H形容都不为过,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尤其是眉毛,美丽而生动,都说眼睛能传情,没想到今天见到个眉毛也能传情的!
颦一直睫毛轻覆下眼睑,等走到大厅正中,这才抬起眼来,剪水双瞳,清如秋水、明若辰星,美眸左右那么一顾盼,颊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垂下长长的睫毛——
“江州人,本公子的赌注已到,你的赌注呢,拿出来看看,看配不配得上小颦的一根脚趾头!”
魏觉那鸭公嗓子完全破坏了这种惊艳地气氛。在场士子都鄙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齐刷刷把眼睛转向周宣,看他拿得出什么彩头?
要拿得出和小颦这样的绝色佳人相匹敌的赌注似乎不那么容易吧!士子们也没指望周宣拿得出来,只是起哄想借机看一眼魏府绝色小家妓而已。
周宣看看这娇嫩得象要滴水的小家妓,心想这才十三岁吗?看上去身高已经有一米六左右,身材已经勾勒突显。含苞欲放的感觉非常强烈!
又看看俗不可耐的魏觉,味觉?舌头?这取地是什么名字嘛!
魏觉见周宣似乎无言以对,冷笑道:“江州人,连一根脚趾头的赌注都拿不出吗?”
周宣哈哈一笑,扭头对垂首恭立的三痴说:“剑奴,魏公子说你连美人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这是不是太小看你了?”
众人都是一惊,继而大噱。他们虽然瞧不起粗俗的魏觉,但这个江州人也太滑稽了吧,拿个木头般的家丁来和人家赌花枝一样的家妓,这简直就是拿瓦片和美玉赌嘛!
魏觉指着周宣说:“江州人——”狂笑不止。
一个冷厉的声音响彻大厅:“周宣,你敢拿我师兄当彩头赌这卑贱地家妓,我就要血洗这滕王阁!”
四痴一蹦老高,跳到了一张方桌上,居高临下看着满厅的人,那架势是说一个也别想跑!
众人起先都是一惊,待看清是个瘦弱的文士。都哄堂大笑起来,根本没把四痴的威胁当回事,全然不知站在方桌上的这位就是两年前突破三千甲兵护卫、杀死吴越国钱太尉的恐怖刺客!
周宣怕这四痴狂怒之下真的杀人,那可无法收拾,赶紧说:“老四,下来。我有话和你说,是关于你师兄的终生大事——”
青影一闪,四痴就到了周宣身前,眼里似要冒火。
周宣走到一边对四痴说:“我佛慈悲,众生平等,家妓怎么了,就比你们游侠低等?游侠以剑术受雇于人,家妓以色艺取悦于人。都属于服务业嘛,呃,你听不懂,懒得和你多说。反正我又不会输,做次赌注有什么要紧!你要强行阻止的话我就命令剑奴开始舞剑,从现在开始一直舞到我们斗茶——”
四痴一向自以为高超,没想到被周宣这么看轻,怒火熊熊,但师兄现在在他手里,这口气只有忍了,总有爆发的一天地。(眼快看书)
周宣呵呵一笑:“老四你真笨,你师兄只答应做我的剑奴,我如果把他输出去,他拍拍屁股就走人,谁约束得了他!”
周宣走回大厅,那个魏觉还在笑,水灵灵的小家妓一动不动站在大厅正中,象等待拍卖的女奴,不禁让周宣心生怜惜。
“诸位都来评评理,这江州人用个家丁来和本公子赌小颦,这是不是欺人太甚?”
周宣退后两步,让三痴站在前面,朗声说:“家妓色艺有高下,家丁当中也有能人,诸位请看,我这家丁非是凡品,乃是极品家丁!”
陈济有心助周宣,问:“周兄,你这家丁有何特异之处?”
周宣说:“既然是剑奴,自然是武艺极高了——剑奴,表现一下自己,别让人把你主人瞧扁了,用你的剑做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既要人震撼,又不要伤人,好好想想,这是主人交给你地第一个任务,一定要圆满完成。”
三痴“嗨”的一声,身子突然拔起,象陀螺一样急转,双手高举玄铁剑,就如一个大钻头一般朝滕王阁顶钻去,就听得“沙沙沙”响,眨眼功夫阁顶被穿出一个圆径二尺的大洞!
纷纷扬扬的木屑洒落下来——
三痴倏然落地,剑已还鞘,双掌阴阳虚抱在胸前,一旋一引,纷纷扬扬的木屑受他掌
,迅速向他头顶凝聚,越聚越多,并且旋转不休——
只听叱咤一声,三痴身子向后疾退,一个一人多高、粗可合抱的木屑凝结成的圆柱“砰”的一声砸在楼板上,果然震撼!
原本漫天飞舞地木屑没有半点沾在场士人的身上,连几只嗡嗡的苍蝇也没了踪影,一齐被三痴的掌力吸了过去、裹在了木屑柱里。
在场数十名文士、歌妓一个个瞠目结舌。看着阁顶凭空出现地圆洞,圆洞斜斜透下一块日光圆斑,半晌没有声音。
只有那个小家妓依然静静的站在那里,好象身外的事都和她无关。
周宣带头鼓掌:“好!精彩!震撼!”
陈济也回过神来,击节赞叹:“这样的剑术,当真是神乎其技啊!”
那群士子这才活络起来。议论纷纷,有的在担心这阁会不会因此倒掉!
周宣大声道:“诸位江州才俊作个见证,我这个剑奴当得赌注否?”
—
陈济道:“剑客、美人,自古就是佳配,在下以为当得。”
众文士都七嘴八舌说:“当得,当得。”
周宣警告三痴说:“不要听人家说剑客美人是佳配你就起色心,好好练你的剑,美色是毒药。不适合你们练武打熬身体地人,明白吗?”
四痴怒目,三痴无语。
魏觉见众意难违,只好说:“好,就算你这赌注够格,那开始斗诗吧,赏菊诗,我先来——”
“急什么!”周宣又阻止魏觉吟诗,魏觉着急啊,他记性不怎么好。刚才是强记下四首诗,再拖一会就要忘了!
周宣说:“这赏菊诗会自然要以菊花为题,为防舞弊,我拟十二题,与魏公子分别随意拈取其二,拈到什么题就作什么诗。”
陈济问:“好主意。好主意,请问是哪十二题?”
周宣道:“都与菊有关,分别是‘忆菊’、‘访菊’、‘种菊’、‘对菊’、‘供菊’、‘咏菊’、‘画菊’、‘问菊’、‘簪菊’、‘菊梦’、‘菊影’、‘残菊’,共十二题。”
陈济赞道:“周兄真雅士也,一样赏菊诗,分出十二题,妙,太妙了!”
魏觉心虚了。看看身后几名清客,那几名会诗的清客咬咬牙,低声道:“公子爷不必怕他,我等三人岂会怕他一个!”
笔墨现成。当即便有士子将这十二题分别写在十二张纸上,打乱顺序,叠成一叠反扣在书案上,请魏觉和周宣拈题。
周宣请魏觉先拈,魏觉很想拈到“咏菊”,这是现成已作好的诗,但他是一方节度使公子,自重身份,岂能挑挑拣拣,当即拈了第一、第二张纸,反转一看,是“供菊”和“对菊”,不禁大为懊丧。
周宣拈的两题是“访菊”和“问菊”。
众人都来到环廊上,面对一盆盆争奇斗妍的菊花,其中不乏茜云、银星、鹤翎、剪绒这些名贵品种。
周宣开始叉手,心里数着,不要多叉也不要少叉,七叉后朗声道:“我已得了访菊诗,诸位听我吟诵——”
众人都是一惊,这才思也太敏捷了吧,一个个侧耳倾听。
只听周宣吟道: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愁?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陈济率先击节赞好,众士子也都啧啧赞叹好诗,这给魏觉和他身后的三个清客沉重的压力,起急越想不出来。
周宣又叉了七下手,说:“问菊诗又有了——”
洪州才子们还在品味周宣的“访菊诗”,没想到他“问菊诗”又出来了,只有惊叹地份。
周宣吟道:“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陈济这回是真的叹服了:“妙,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问得绝妙,周兄果然大才!”
再看魏觉和他的三名清客,抓耳挠腮,支支吾吾,半句诗也没吟出来。
先前弹琵琶唱《蝶恋花》词的歌妓突然上前万福施礼说:“这位江州周公子莫非就是周七叉公子?”
刚才周宣连续叉手,被这有心的歌妓看到了。
既然被崇拜者认出,再否认就没意思了,周宣呵呵笑道:“市井俗名,岂足挂齿。”
那歌妓又惊又喜,提裙拜倒,喜不自胜地说:“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周七叉公子。贱妾幸何如之!”忽然又起身小跑着去书案上取过一支笔,过来说:“请周七叉公子在贱妾裙上题诗,贱妾感激不尽。”
红裙题诗,一向是文人佳话。
洪州文士哄然叫好,都在想:难怪此人才思如此敏捷,原来是新近声名雀起地周无步、周七叉。果然名不虚传!
周宣执笔为难,他的书法不行,很多繁体字都不会写,笑道:“你的裙子太小,我就题个名吧。”大笔一挥,在这歌妓双手摊平的裙幅上写下“周宣”二字,龙飞凤舞,很有气势
那歌妓连声称谢。兴奋得双颊通红,就那么摊着裙子不肯放下了。
盈盈立在众人身后的小颦,听到“周七叉”地名字,也抬眼看了一下周宣,随即又低下头去。
陈济上前向周宣施礼:“原来是大名鼎鼎地周公子,真是失敬。”
魏觉不知道周七叉是谁,他手下的三个清客却是知道,这下子更没信心了,干瞪眼。
周宣《红楼梦》里的诗还记得不少,不吐不快。说:“魏公子既然吟不出来,那就由在下一并代劳了吧——”叉手吟道:
“弹琴酌酒喜堪俦,几案婷婷点缀幽。隔座香分三径露,抛书人对一枝秋。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秋光荏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滕王阁上喝彩声一片。
周宣走到魏觉面前:“魏公子,你们几位要吟到何时?”
魏觉脸色铁青,恶狠狠瞪着周宣,说了声:“江州人,让你猖狂一时!”一挥手。带着几名清客扭身便走,走到小颦身边时,突然附耳对了一句什么,这鲜嫩嫩小家妓身子一颤。依然低着头。
且不说魏觉怀恨而去,滕王阁上众文士齐贺周宣喜得美妓,真乃本年度洪州第一风流韵事。
周宣见小颦孤零零独自站在那里,两道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洁白如玉的双手互绞,那娇美之态真是难描难画,便走过去说:“小颦,你不用惊惧,我这人最是和善,初次见面,便填一阙词为你压惊吧——小你是哪里人?就洪州地吗?”
颦睫毛闪动,还是没抬眼看周宣,没答话。
陈济道:“周兄,听说小颦姑娘是出了名的少言寡语,有时终日不说一句话,你不要怪她,她是北地来的,父母双亡,自幼在都护府长大。”
周宣点点头,他今天背诵诗词上瘾了,叉了七下手,吟道:
“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一树亭亭花乍吐,除却天然,欲赠浑无语。当面吴娘夸善舞,可怜总被腰肢误。”
有一个书生提醒说:“周公子,小颦今年才十三,不是十五。”
周宣脸微微一红,随即反驳说:“老兄太拘泥,在下记得前朝有位诗人有两句诗‘舍弟江南殁、家兄塞北亡’,有人读了他地诗后深表同情前去吊,他说没这回事,只是为了押韵才这么写的——在下只是把十三写成十五而已,这算得了什么,你看小颦那体态,说十五也没错嘛,而且过两年她不就十五了吗!”
那士子被周宣滔滔不绝的雄辩击倒了,哑口无言。
陈济赞道:“周兄真是诗词双绝——小颦姑娘何其幸也,得周七叉公子赠词,还不快快谢过。”
颦对着周宣福了一福,樱唇嗫嚅良久,吐出三个字:“谢公子。”
“小颦姑娘开口了,难得难得!”
众士子又是举怀相庆。
有周宣四首菊花诗在前,这一伙洪州才子都觉得没什么好写的了,不禁感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三百年前王勃去交趾探望父亲,路过洪州,当时都督阎公正在滕王阁上大宴宾客,并要在座才俊题诗记盛,王勃以一个外来客的身份赋滕王阁诗并序,文惊四座,洪州骚人墨客无不甘拜下风,成就千古佳话,没想到三百年后周宣重演当年盛事,让洪州才子们心服口服,周宣更胜王勃之处是他还得了一个绝美地小家妓,恐怕是后无来者了。
赏菊诗会尽兴而散,陈济盛情邀请周宣到刺史府做客,周宣客气一番就同意了,带着三痴、四痴,还有小颦下了滕王阁,与来福一起往刺史府而去。
陈济看着小颦上了马车,对周宣说:“周兄,魏觉此人睚眦必报,小是都护府第一家妓,也是洪州第一美人,他绝不甘心拱手输给你的——”
到这里,陈济看了三痴一眼,又说:“尊介虽然武艺高强,但你们四人毕竟势单力薄,一定得小心才好,这几日就住在小弟府上,待周兄回江州时小弟再派人护送一程,这样可保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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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原有意把小颦从恶少魏觉手中赢来转赠文雅的陈济,但现在改变主意了,这娇美无双的小家y怎能送给别人!谁知道别人能不能好好待她?
周宣心道:“在唐国象我这样温和知趣的好男人太少了,这小美y留在我身边最合适,这世道,红颜容易薄命,最需我来怜惜,哈哈,哥们是唐国第一护花男,再说了,陈济也不敢收小颦,魏觉定要找他麻烦,势必造成都护府与刺史府之间的争斗,那岂不是洪州大乱,我就是害了陈济呀,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不仁不义之事!”
周宣心安理得地带着小颦住进了刺史府,陈济之父陈恕陈刺史从州衙回来立即请周宣去相见,洪州离江州不远,陈刺史早已得知奉化节度使林岱认侄之事,又听儿子说了周宣滕王阁上才惊四座的韵事,对周宣很是客气,待为上宾,一面派人修缮滕王阁顶的大洞不题。
陈济与周宣颇为投缘,酒量也好,两个人正式订交,结为好友,陈济请周宣在洪州多盘桓几日,过了重阳节再回江州,洪州人最爱重阳节,今年又是丰年,到时倾城出游,衣冠仕女如云,蔚为一时之盛,洪州人比江州人更热衷于游玩享乐,崇尚奢华。
陈济特意拨出一个独院让周宣五人暂住,还有两个婢女侍候。
小颦换了主人、到了新地方,没有显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沉静,只是不说话,也不拘谨,脸上表情波澜不惊,偶尔的一抿嘴唇、一扬眉梢、美目那么一盼,整个人便焕然生动起来,只不过这种美一闪即逝,需要带着欣赏的眼光长久地看着她才能捕捉到。
陈济见周宣对这小家y似乎有点着迷,便窃笑道:“周兄,兄弟今晚要喝你与小颦姑娘的合卮酒了?”
唐国仕人风气认为狎y是高雅的富有诗意的行为,流连青楼、寻香惹艳是风流倜傥的象征,家有私y更是主人雍容华贵的体现,是上流社会的风尚,这些私养的艺y是主人的私产,当然不仅仅是以才艺来侍候主人,侍寝那是很正常的事,所以陈济才会这么说。
周宣看到小颦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便说:“陈兄,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好色,我好美酒美食、鲜衣骏马、华灯烟火、梨园歌吹,围棋蟋蟀、斗茶斗鸡,可就是不好色,所以你看我都二十三岁了,结婚还不到两个月,在唐国,男子二十三岁才成婚的算晚婚了吧,我真是太不好色了!”
陈济喜道:“周兄也好围棋吗,小弟最好这个,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周宣见四痴动着嘴唇,很想说话的样子,就向陈济介绍四痴说:“陈兄,这位是我这个剑奴的堂弟,近来喉咙失声,他也极好围棋,口不能言很想手谈,陈兄和他对弈一局吧?”
陈济就爱找生人下棋,当即让僮仆搬来棋具,和四痴对弈起来。
周宣和三痴就在边上看,没看几着棋,周宣赶紧撤退,这个陈济棋太臭了,比刚入门的初学者好不了多少,要被四痴狠虐了。
周宣去找小颦说话,说:“魏公子太不厚道,一点名士风度都没有,应该把你的妆奁衣物都送来嘛,还把那个小丫头也拉回去了,差劲!这样吧,等下我陪你上街,到成衣铺买些衣裳,还有花钿脂粉之类的,暂时应付一下,回到江州我再重新为你置办更好的。”
小颦俯首无语。
周宣问:“小颦你姓什么?”
小颦长长的睫毛飞快地闪动,好一会才从樱唇里吐出一个字:“羊。”
“哦,羊小颦,好姓,好名。”周宣又问:“你最擅长什么乐器?我让陈公子给你找来,省得你枯坐无聊。”
羊小颦樱唇翕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周宣心想:“这女孩子还真不爱说话啊,少见!不爱说话表达,肯定喜欢用音乐表达,不是说她色艺双绝吗,应该是精擅某种乐器。”便说:“我知道你不爱说话,没关系,不说就不说,我问你话你只点头摇头就行了。”
羊小颦翘起睫毛,看了周宣一眼,这浓眉细目的男子朝她微笑着,没有半点因为她问话不答的恼怒,她这寡言少语的性子小时候可受了不少罪,魏府乐师、舞娘,很多人都认为她是无礼,后来屡教不改,也就认了她这种脾气,现在反而为她偶尔说一句话而奉若珍宝了,其实她不是无礼不回答别人的话,只是不知该说什么,象周宣刚才问她擅长什么乐器,就让她不好回答。
周宣笑嘻嘻说:“让我来猜猜你擅长什么乐器——嗯,是不是最擅长吹箫?”眼睛盯着这绝美小艺y不涂口脂自然红润的樱唇,心里有点小邪恶。
羊小颦点了一下头。
周宣又问:“会不会弹琵琶?”
羊小颦又点了一下头。
“会弹琴吗?”
点头。
“箜篌?”
点头。
“羯鼓?”
点头。
“阮琴?”
点头。
“难道敲击编钟你也会?”
点头。
……
周宣连问了十几种乐器,古代八音部的金、石、土、木、竹、丝、匏、革,全部都问到,羊小颦只是点头。
周宣不问了,心想:“这女孩子美是美,可是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哪有样样乐器都会的?你才多大呀!”
这时陈济在那边叫起来了:“啊,输了四十七个子!”
周宣赶紧走过去看,忍俊不禁,大笑起来,陈济也真顽强,棋输成这样不中盘认输,还熬到终局数子,这份受虐的本事无人能及啊!
陈济朝四痴拱手道:“兄台厉害,在下佩服。”扭头就对周宣说:“我再与你下一局,这回一定要赢回来!”
周宣嘴角含笑,准备应付陈济一局。
四痴终于忍不住了,不就是几两银子吗,讥笑道:“你的棋太差了,我至少让你五子才有得下,你还想赢回来,摆上五子再说。”
周宣见陈济脸色很难看,一个棋迷被人当面藐视,的确是很难受的,便说:“陈兄,你不知道吧,这位老四先生棋艺极高,据说比十八大棋士也不差,只是他不好虚名,所以知道他的人不多,你输给他就等于是输给十八大棋士,虽败犹荣啊。”
四痴看了周宣一眼,总算听到这家伙说了一句中听的话了,格外受用。
陈济惊喜道:“原来是太高手,难怪如此厉害,在下平时与府中清客对弈,都是胜多负少,自以为棋力不弱,没想到和真正的高手一较量,还是相差甚远,惭愧惭愧。”
周宣心想:“你府上的清客是下假棋让你的吧,富贵家公子就算再贤明,也是免不了受人蒙蔽的。”
晚餐时,陈刺史亲自作陪,询问选秀使李大人在江州遇险的情况,这位儒雅的刺史大人做梦也不会想到凶名素著的三痴、四痴都在他刺史府上!
周宣轻描淡写地把李永固被劫之事几句话带过,重点说了自己与李永固深厚的友谊。
陈刺史不住点头。
戌时初,陈济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家丁陪周宣逛夜市,为羊小颦买衣裳脂粉,他们步行,羊小颦乘车,三痴、四痴这两大刺客自然要跟着,只有来福没来,受命照顾“摸不得”。
洪州商业比江州兴盛,店铺不局限在规定的市坊里,到处都是,这些店铺都有各种方法招揽顾客,有吹笙的、有唱曲的、有表演小杂戏的,茶座酒楼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当垆,以此招徕酒客茶友,据陈济所言,唐国相对北宋、南汉这些国家来说,对商人并不是特别贬抑,是以天下客商云集,唐国繁荣即因为此。
周宣暗暗点头,对皇帝李煜多了一分赞赏,自秦汉以来,历代重农轻商,把商业当作贱业,竭力贬低商人,什么商人不许穿丝绸衣服、不许乘马坐车、一入市籍子孙三代都不能参加科举做官……但现在的唐国就不存在这些侮辱性的举措,阿布在江州虽然地位不高,可也是绫罗绸缎、策马乘车、奴仆成群——
周宣有个想法,日后若能见到李煜,一定要向他建议农商并重,提高商人的地位,那样的话,唐国就会更加富足,当然,军事也要加强,不然的话,你富了别人眼红就要来抢。
其实周宣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既然生活在唐国,就要为唐国着想,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是吧?不要搞成兵荒马乱,那就什么也没得玩了,斗虫下棋什么也没了!
周宣陪着羊小颦进了洪州最大的成衣铺,羊小颦是不说话的,都是周宣帮她挑,周宣对女式衣裙很有眼光,挑的几套成衣都能让羊小颦点头。
这种高档次的衣裙很贵,几套衣裙就花了周宣几十两银子,周宣心里暗叫暴利,对纫针的那个成衣铺的钱景更加看好了。
出门,羊小颦坐上车,周宣准备随便逛逛,看看洪州夜景,然后再回去,转过街角,忽听前面有人在吵架,一个女的在骂一个男的,说男的轻薄非礼,骂得很精彩,周宣、陈济都驻足微笑着观看这市井俗态。
那男子起先羞惭,任女子骂,见围观的人渐多,他反而暴戾起来,梗着脖子吼道:“我只是不慎碰到了你一下而已,你就这么骂我,老子今日就真的轻薄你一回,你又能怎样!”说着一伸手扯住女子衣襟,“咝啦”撕下一幅来,露出女子胸前葱绿色的抹胸。
女子高声尖叫,却是不退,捂着抹胸骂得更凶了,那男子“咝啦”一声又把她抹胸给撕裂了,两只雪白的跳动个不停——
陈济皱起眉头,命两个健仆把那男子扭住,押送刑狱宪司。
周宣觉得有点不对劲,见那女子双手捂着两只大白还在骂,还拦着不让陈氏家丁扭送那男子走,似乎没被非礼够。
周宣猛然醒悟,急回头寻找羊小颦马车的踪迹,却看到车夫捂着肚子象只大虾一般弓着身子在地上打滚,马车却不见了!
周宣大叫一声,分开人群,朝街两头一看,正看到那辆马车朝西头急驰而去,已经在百米外。
周宣叫了一声:“剑奴!”拔腿狂追。
周宣在学校运动会百米跑出过十二秒八,这下子就用上这冲刺的速度,那马车毕竟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无法全力奔驶,很快就追到了马车后十米处。
周宣担心中了声东击西的计,大叫:“羊小颦!羊小颦!”
马车里传出嘤嘤一声:“公子——”
周宣放了心,大步抄上马车前头,喝道:“停车!”
驾车的是个满脸红疤的恶汉,呲着大板牙,马不停蹄,猛冲过来,要撞翻周宣。
周宣见来势猛恶,不敢硬拦,正要闪身跳过一边,两匹驾车的大马突然悲嘶一声,前蹄腾起,马车“嘎然”停在街心。
周宣一看,原来是三痴一只手搭在车厢后沿,仅凭单手之力就扯住两匹奔马,这份力气实在惊人。
红疤恶汉不明白马车怎么停了,还以为是这两匹马自动停下的,咒骂了两句,跳下马车,唿哨一声,从街边暗处突然就跳出四、五个无赖汉子,朝周宣逼去。
周宣也会几下散手,一人打两、三个没问题,但这一下子围上五、六个,他吃不消,叫道:“剑奴何在?”
三痴从车后慢腾腾地转出来,却没有挡在周宣身前的意思。
疤恶汉领着五个无赖汉把周宣围住,摩拳擦掌地说:人也敢到我们这里撒野,真是不知死活,给我打!”六个人一起扑过来,拳脚交加。
就在他们的拳脚即将触到周宣衣服的那一瞬,手腕折了、腿断了,眨眼滚了一堆,拎着手、抱着腿在哀号。
周宣回头看看三痴,这家伙在装酷,垂手站在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好象根本没出手似的。
那个红疤恶汉是个狠角色,左手腕被打断,断骨刺穿表皮,哼也没哼一声,也不逃,站在那里叫道:“打得好,打得好!江州人,这次你能活着回去我疤面虎给你舐脚趾头!”
“娘的还敢在这里耍横!”周宣飞起一脚踹在疤面虎面门门,“咔嚓”一声踢断了他的鼻梁骨,门牙也踢翻几颗,仰面倒地,这下子捂着脸惨叫起来了。
周宣骂道:“敢舐我脚趾头,我踢死你!”
马车里悄悄下来一个妇人,想溜,被周宣大喝一声,吓得站在那一动不敢动。
羊小颦撩起车帘,嗫嚅着想说话。
周宣问:“这妇人是魏府的?”
羊小颦点头。
“你想跟她回去?”
羊小颦静默了一会,摇头。
周宣脸露微笑,说道:“别怕,只要你自己不愿意走,就没有人能带走你。”走过去对那妇人说:“回去告诉魏觉。别玩这些花招,干脆叫他派兵来明抢好了。”
陈济这时赶上来了,怒道:“魏觉太下作了,竟用这种卑劣伎俩,我明日昭告洪州士人,一齐鄙视他。”
那妇人掩面而去。
几个巡捕过来了。自然认得刺史大人地公子,赶紧施礼。
陈济指着地上呼痛的几个无赖汉说:“抓回刑狱宪司,严刑拷打。”
一个巡捕过去一看,惊道:“疤面虎啊!”迟疑不敢拘捕。
陈济问:“怎么回事?还等什么!”
那巡捕无奈,低声对疤面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把他扶起来,小心翼翼套上锁链,不象是抓捕罪犯。倒象是在呵护什么宝贝。
另几个巡捕也把地上的无赖汉们扶起来,押走了。
陈济的两个健仆过来了,说当街撕扯女子衣衫的男子跑了,那女的也跑了。
陈济说:“都是一伙地,差点被他们蒙骗了,这疤面虎应该是魏觉的手下吧,如果不是我在这里,那些巡捕还不敢抓他呢!”
一个健仆说:“公子,这疤面虎不是都护府的人,是东城‘赛郭解’的手下。”
三痴听到“赛郭解”三个字。剑眉动了动。
陈济皱眉说:“这个赛郭解我也知道,据说为人豪侠仗义,施恩不图报,上次我父五十大寿他也来喝了寿酒,看上去是个很谦卑的人,怎么帮魏觉干这勾当?”
那健仆不敢说“赛郭解”的坏话。只是说:“也许是直接找的疤面虎。”
被这事一搅,周宣也就没了逛街的兴致,回到刺史府歇息不提。
次日,陈济去城郊请姨母和两个表兄弟进城过重阳节,周宣没什么事,也跟着走一趟,算是秋游。
陈济地这两个表兄弟姓孙,性子诙谐。和周宣一见如故,嘻嘻哈哈开玩笑,几个人在庄园里玩蹴鞠,是一块平整的草地。四四方方,长宽都有两百米,比现代足球场还大,球门不在球场两端,而是在正中央,只有一个球门,竖着两根高达三丈的圆木,圆木上端结着一个网,网的正中有一个比脸盆还大一些的窟窿,球要从这个窟窿中穿过才算得分。
周宣以前没玩过这个,但他踢过足球啊,很感兴趣,让三痴、四痴一起来玩,孙氏兄弟算是蹴鞠好手,但和三痴、四痴一比根本没得踢,这两个人太厉害了,百步穿杨,那么老远一脚过去,皮球准准地从球洞中穿过,连网边都不沾!
孙氏兄弟和周宣商量,让周宣把三痴转让给他们。
周宣笑道:“多年主仆成兄弟,我现在与我这剑奴是手足之情,转让免谈。”
周宣以前就爱踢足球,因为爆力强、启动度快,所以踢前锋,没想到这唐国也有类似的游戏,和以前了解的《水浒》里的高俅那样的蹴鞠不一样啊,还带射门的,球洞地名称也极香艳,叫“风流眼”,球射进“风流眼”,哇,
出来的,太**了!
孙氏兄弟解释说:“不射‘风流眼’的玩法也有,叫‘白打’,那个不需要这么宽的场地,庭院中就能玩,一个人玩也可以,几个人玩也行,球飞到谁头顶没接住落了地,就算那人输,除了不能用手,其余肩、背、膝、足都可接球,**都可以接球。”
周宣大笑:“还是这个好玩,射‘风流眼’好玩”。
周宣玩得个不亦乐乎,进步很快,凌空吊射,还让他踢进了几个球,开怀大笑。
孙氏兄弟有高手陪玩,也是兴致勃勃,反正离重阳节还有几天,不急着进城,邀请了邻近几个富豪子弟一起来玩,组成两队,每方八人,分别叫:球头、骁色、正挟、挟副、正场户、副场户,还有一个看网人,和守门员不一样,看网人只在那看球进了没有,踢球什么的都没看网人什么事,一般都由有志蹴鞠的小孩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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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玩就是三天,到了初七下午一伙人才回城,孙氏兄弟建议周宣组织一个“圆社”,和虫社、鸡社形式都差不多,要有自己地一支蹴鞠队伍,与其他“圆社”比赛,也有彩头,也可下注赌胜。
“周兄有这两个高脚押阵,组起一支蹴鞠队伍太容易了,可以的话我两兄弟也想加盟。”
周宣踌躇满志地说:“好,等我回到江州就着手筹划组织‘圆社‘。”心潮澎湃,浮想联翩:“没想到我周宣也要做足球俱乐部主席了,我得考虑花重金去南美挖一些年轻球员来,呃——”
一路上,周宣考虑着是不是让起源于英国的现代足球提前一千年出现?就是不知道唐国人能不能接受?就算能接受,没个十年八年也不行,哥们没空做这足球普及工作,算了,还是在蹴鞠的基础上改良吧。
回到刺史府,先看羊小颦,这绝美小艺妓正在写字,看到他回来,起身福了一福,依然无语。
周宣看她写什么,只见一笔卫夫人簪花格小楷,清秀平和,娴雅婉丽,书写的却是周宣在滕王阁上吟诵的四菊花诗,还将有那阙“窈窕燕姬年十五”的《蝶恋花》词。
周宣笑道:“小颦真是才女,书法也这么好,会不会下棋?”
羊小颦摇头。
前日陪周宣逛夜市的两个陈氏健仆进来一个,紧张地说:“周公子,这里有你地一封信。”
周宣奇怪:“这谁呀,还给我写信?”接过信一看,信封上无字,拆开,里面有张请柬,写道:
“周君足下台鉴:久慕鸿才,思晤若渴,今闻足下莅临洪州,不胜欣喜,特邀足下于本日酉、戌之交赴东城杏花坊宋宅夜宴,面求教诲,万勿推辞。另:若足下有心赐教,就不必让陈济公子得知,若心怯,邀陈公子一并来亦无妨。谨此奉闻,勿劳赐复。”
署名是:洪州宋武。
请柬语气不善,周宣莫名其妙,问那健仆:“这宋武是谁?”
健仆神色有点古怪,答道:“就是‘赛郭解’。”
周宣恍然,笑道:“鸿门宴哪,还不让我告诉陈公子,嘿嘿,既然赛郭解这么客气,盛情邀请,不去岂不是让他失望!”
那健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周公子,小人见你与我家公子是挚交,好意提醒,周公子最好还是不要去赴约——”
“怎么,龙潭虎**吗?”
“周公子,我们洪州流传这样一句俗话:官府追捕尚可躲,宋武要抓无处逃!在洪州,谁要是得罪了赛郭解宋武,除了登门请罪,就是死路一条!去年我们府上有个管事,在路上遇到宋武,看不惯他那前呼后拥的样子,说了句,赛郭解比我们刺史大人还威风啊,当晚被人杀死在某处酒家,官府缉凶,数月无消息,只好不了了之,其实都知道是宋武的门客干的,宋武有数百门客,一个个都是好勇斗狠地亡命之徒,周公子前日打的那个疤面虎就是宋武的人,小人昨日就看到他在街上走了,找牙医镶牙呢,前脚进刑狱宪司,后脚就放出来了。”
史府健仆口沫横飞说“赛郭解”宋武威震洪州之事,上默默地听着,神色不动。
周宣笑道:“剑奴,你看这位赛郭解威风吧,比你们五侠可吓人得多,你们是走上层路线、高端买卖,而他是威慑一大片。”对那健仆说:“告诉送信来的人,戌时初准时赴约。”
健仆紧张道:“那周公子还是让我家公子陪你一起去,宋武再猖狂,对我家公子还是不敢不敬的。”
周宣说:“不必让这种小事惊扰陈公子,我们只当散散心。”
健仆暗叹:“生死攸关的事还是小事吗,散散心?只怕不死也要散骨头,唉,这个周公子!”垂手退出小院。
周宣问四痴:“老四,等下要不要一起去瞧热闹?”
据那健仆所言,这“赛郭解”显然就是一黑帮头子嘛,什么自命侠义,全是狗屁,都护府就是这黑老大的保护伞,现在奉魏觉之命设这鸿门宴,一言不合就可能拔刀相向,四痴也是高手,多拉一个去双保险。
这两天四痴禁言已解除,蹴鞠时又喊又叫的周宣都没收他的钱,说:“三哥去我就去。”
三痴说了一个字:“去。”
在刺史府吃罢晚饭,陈济正好有事出去,周宣看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和三痴、四痴出门,让刺史府马车送他们去东城杏花坊。
夜色下。马车横穿半座洪州城,来到杏花坊,坊门大放光明,周宣下车一看,哇,几百号人整整齐齐分列坊门左右。每人手里一盏红灯笼,灯笼上有一个大大地隶书“宋”字,这一串***长龙绵延两百多米,尽头便是门庑广大的宋府。
周宣朝三痴、四痴看看,说:“刺史府还真没这样的排场!”
三痴漠然,四痴撇嘴,意似不屑。
也没人来迎接他们,就这两排长长的灯笼散静默的威吓。四周极静,根本不象是繁华的洪州市区。
周宣笑嘻嘻说:“让他摆阔摆排场,我们就站在这玩一会。”
三个就站在坊门口,周宣有意逗四痴说话,谈些斗虫、斗棋地趣事,四痴口头上虽然不承认,心里却想:“这个周宣还真是挺有趣的。”
大排场是起先那么一下有震撼效果,摆久了就没名堂了,那几百号人一人手里提个灯笼显得好傻,有些人手里的灯笼已经开始晃荡起来。本来就是放荡不羁的乌合之众,强行约束,傻站了这么久,早已没耐心了。
过了一会,坊里走出一个人来,说道:“既到了门前。却不敢进去吗?”
周宣讥笑道:“这就是赛郭解的待客之道?想当年大侠郭解谦恭待人,施恩不图报,后世沽名钓誉之辈哪及得上他万一!”
几百号提灯笼的家伙骚动起来,谁敢出言侮辱宋武,那简直比侮辱了他们爹娘还无法忍受,街市上只要听到有人非议“赛郭解”宋武的人,轻则暴打一顿,重则当场砍死。连刺史府的管事他们都照杀不误。
这些人怀里都藏着短刀,就想冲上来把周宣三人砍成肉酱。
出来说话地那人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匆匆回去报信了。
很快,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一个短小精悍、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出来,拱手道:“江州周公子,才名远播,宋某早就想亲到江州拜访,未想尊驾到了洪州,岂有不求一见的道理——”呵斥那些提灯笼的,“有一两盏就行了,摆这么干作甚,惊了贵客。”
那群提灯笼的赶紧鱼贯回府,象一条巨大的百足蜈蚣蜿蜒进了宋府。
周宣摇头笑道:“在下从来胆大,几盏灯笼倒吓不到,就是看到这两排人好比火红的大蜈蚣一样进了贵府,觉得对府上不吉利呀。”
宋武脸色一僵,问:“周公子还懂得堪舆之术?”
周宣说:“略知一二,此宅已是大凶之象,不过在下可以指点你一条求生之路。”
宋武忍着怒气,哈哈笑道:“那就要请周公子多多指教了,请——”肃客入内。
宋府之大,出乎周宣想象,简直比奉化都护府还宏大,当然,这也许是因为宋府都是直来直去、畅通无阻缘故,走过三个大庭院,到了一个长三十丈、宽十余丈的大厅上,几张红木几案上摆放各色时令鲜果,原先那些提灯笼的这会都整齐地站在大厅两侧。
宋武请周宣入座,周宣让三痴、四痴也坐下,三痴没动,立在周宣身后,四痴就在周宣下那张几案边坐下,也不待主人劝请,就剥起南丰桔吃了起来。
两个大汉奉上茶来,周宣见惯了静宜仙子那两个清雅地侍女端茶,这时见这么两个粗鲁汉子,不禁皱起眉头。
宋武笑道:“周公子莫怪怠慢,宋某素不饮酒,只好以茶相待。”
周宣问:“宋大侠平时有何爱好?”
宋武一愣,不明白周宣为何问起这个,答道:“宋某一无所好,唯好仗义疏财,救人急难。”
周宣笑道:“人做一件好事容易,做一辈子好事难哪,宋大侠什么都不爱好,专做好人好事,会不会觉得很苦闷啊?”
宋武答道:“不会。”
周宣问:“大侠好色否?”
宋武沉下脸说:“宋某至今独身,从不近女色,我宋府就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就连厨子、洗衣的全是汉子。”
周宣心想:“原来你是光棍一条,难怪别人怕你,没有妻小的光棍敢玩命啊。”又问:“大侠每日忙于做生意挣钱,还要救人急难。也难得有闲吧?”
“宋某不是商人,做什么生意!”
“既不做生意,哪来这么多钱财做好人好事?”
宋武不答,抓起一颗核桃,轻轻一握,就听“咔嚓”一声响。硬壳碎裂,慢慢拣出核桃仁放在嘴里咀嚼,忽然一笑,先前郁积地怒气
说道:“周公子问的话也够多了,可否让宋某问你几
周宣知道这种核桃的坚硬,用铁锤砸都费劲,这个宋武只是这么轻轻一握。硬壳就四分五裂,明显是在炫耀武力嘛!
四痴地红木案上传来“咔嚓、咔嚓”声响,就见四痴把几个核桃排成一队,伸出右手食指,用指节在核桃上轻轻一叩,硬壳立即碎裂,一叩一个,片刻功夫,把案上的十几颗核桃全部磕碎。
宋武倒抽一口冷气,用指节磕碎核桃。比他用掌心握碎核桃可难得多,他根本做不到,难怪这姓周的有恃无恐,原来是有这样地高手在撑腰!
周宣呵呵笑道:“宋大侠要问什么我都清楚,我来告诉你,我与陈刺史非亲非故。来洪州之前,我还不知道洪州刺史姓陈,所以宋大侠尽管放心,不必顾忌。”
宋武心里冷笑:“不要以为你有个强力帮手就这么嚣张,今天不交还魏公子的那个家妓你休想走出这个门!”面上一团和气,笑道:“周公子是有福之相,走到哪里都有贵人相助,宋某岂敢得罪!今日请周公子来。一是仰慕才名,思谋一,二是受镇南节度使之公子所托,向周公子要一个人。那人是魏公子的掌心宝,还请周公子赐还,宋某人称‘赛郭解’,自然要为本州人排忧解难,请周公子看宋某薄面,这就遣人去刺史府取人来。”
周宣压着怒气,笑嘻嘻说:“好说好说,在下有点好奇,宋大侠这‘赛郭解’的名号是谁叫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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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武谦逊地说:“那都是洪州百姓抬爱,赠宋某此绰号,其实不敢当。”
周宣摇头说:“宋大侠,你一定要追查出是谁第一个叫出这绰号地,那人用心极其恶毒哇。”
宋武愕然。
周宣叹道:“宋大侠虽然行侠仗义繁忙,但闲时也要读读书哇,你看你被人恶毒诅咒了却不自知,还沾沾自喜,真是可叹哪!”
宋武面色铁青,挺直腰杆,沉声道:“请周公子明言。”
周宣说:“你只知郭解是汉武帝时第一豪侠,世人提起侠客就推郭解,侠名传百代,但你可知郭解是怎么死的?——全家抄斩!”
宽广的大厅鸦雀无声,只听得“嗒嗒”轻响,那是宋武搁在几案上地手在抖。
周宣又说:“看来宋大侠早有这样地预感,所以不娶妻不生子,也算是明智啊。”
贴壁站立的几个脾气火爆的门客忍无可忍了,吼叫道:“老子先斩了你!”掣出怀中短刀就冲过来。
三痴头也不回,“砰砰砰”三脚踢出,三个持刀大汉倒在地上,短刀插在他们腿上。
原本跃跃欲动准备一拥而上,将周宣三人乱刀分尸的众门客被三痴这一下子震住了,都不敢上前。
周宣道:“宋大侠,好好约束你的门客,在下若不小心死在这里,你是脱不了干系的,有话好好说岂不是好!”
宋武原没打算要周宣的命,只是想恐吓恐吓他,让他交出魏府小家妓而已,只是这个周宣说话实在太毒,让他背脊生寒,当即起身喝住那群门客,让人把三个受伤的抬下去。
宋武拱手道:“周公子良言,宋某受教了,那小颦姑娘还请公子放还,宋某定有重谢。”
四痴吃完了核桃,不耐烦了,拍案而起:“宋武,你真不识相,话说到这份上你还想要人,真是好笑,这要是把人交出来,我师兄弟二人脸面何存!”
宋武见三痴、四痴都露了一手,虽被指名道姓,却不敢怒,问:“不知两位什么名号,倒是面生,大江以南精擅武技的朋友宋某都认识。”
四痴看着三痴:“三哥,你不是说认识他吗?”
三痴身子一闪,瞬间来到宋武身边,周宣简直认为他修炼了《葵花宝典》,度太快了,三痴似乎也不好女色哦。
三痴象老朋友那样扶着宋武地肩,低声问:“宋武,你不认得我?”
宋武想挣扎,奈何压在他肩头的那只手象一座山似的,想要抬起手都困难,抬眼盯着这个家丁打扮的家伙,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再看他背上那柄阔剑,悚然大惊,颤声道:“你是——”
“没错!”三痴打断他的话,松开压在他肩膀上的手说:“这位周公子是我地主人,宋武,你还想向他要人吗?”
“不敢,不敢!”宋武连声说。
三痴低声道:“不许透露我的行踪,否则,死!”
宋武又是一串:“不敢!不敢!”
周宣起身道:“多谢贤主人款待,今晚尽兴而归,告辞了。”
忽听有人厉声大叫:“宋武,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从后堂转出一个人来,正是魏觉。
周宣笑着施礼道:“何处不见魏公子,有缘哪。”
魏觉眼里要喷出火来,大声质问宋武。
宋武摇头道:“此事非宋某力所能及,魏公子另找高明吧——周公子三位,请走好,恕宋某不远送。”
周宣拱拱手,带着三痴、四痴扬长而去。
魏觉大怒,痛骂宋武,宋武也不多作解释,掉头便走,几百门客也霎时退得精光,空旷的大厅上只剩魏觉在那跳脚大骂:
“宋武,你枉称赛郭解,竟惧怕一个江州人!”
“周宣,我不会放过你的,宋武怯弱不敢动手,我就亲自派人要你的命!”
宣三人出了杏花坊,刺史府的马车就在坊门等候,正听长街那头传来马嘶人叫,有大队人马冲过来,到近前一看,原来是陈济带着一伙府役、还有州衙下属的司兵功曹率领的二百名马、步弓手赶来要助。
陈济见周宣三人无恙,喜道:“我听仆人说你赴‘赛郭解’之约,怕他对你不利,是以急调人马赶来。”
陈济的关心出于挚诚,周宣握着他的手说:“小弟这次来洪州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陈兄这样的好朋友,真是不虚此行啊。”
陈济哈哈大笑:“不尽然吧,最大的收获应该是抱得洪州第一美人归。”
周宣笑道:“那是第二收获,哈哈。”
周宣没再乘车,骑马和陈济并骑说话。
陈济问宋宅夜宴的事,听到周宣说这位老四先生以指敲核桃震慑“赛郭解”,不禁开怀大笑,在马背上拱手说:“老四先生,没想到先生棋艺高绝,武艺也如此惊人,佩服佩服。”
那司兵功曹也向四痴翘大拇指说:“能让‘赛郭解’慑服的人,洪州还没有第二个,老四先生真神人也!”
四痴表面上毫无矜夸自得之色,似乎宠辱两忘,其实心里甚喜,他虽然是名震天下的五痴游侠,但因为行踪诡秘,很少在人前抛头露面,所以几乎没有听到过别人当面赞扬他,这会被这么多人七嘴八舌激赞。简直心花怒放,脸上强绷着,生怕不慎露出得意之色。
回到刺史府,羊小颦听到周宣回来,赶紧从房里走出来,樱唇颤动。很想说句什么,却还是没出声。
周宣看她那含羞欲语地样子,真是无比动人,微笑道:“我没事,谢谢小颦姑娘关心。”
羊小颦那白如羊脂的脸颊慢慢出一片晕红,娇美不可方物。
……
次日,九月初八,重阳节的前一天。洪州城到处张灯结彩,城外的百姓开始大批涌入城中,到处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唐国官吏公休日也多,除了五日一轮的休沐日,这重阳节竟然有七天公休,陈刺史优游林下,诗酒唱和,真是惬意。
这日一早,陈济的两位表弟孙战和孙胜听说周宣从江州带来了一只猛虫。便来求观,一看是只黑背虫,大失所望,孙胜心直口快,说:“我还以为你带来了什么好虫呢,就这个呀。一入斗盆就会被咬得满盆逃跑。”
周宣呵呵笑,他要地就是这种迷惑性的效果,说:“不是说今天在百花洲一带有大型虫赛吗,一起去看看?”
孙战说:“这次百花洲虫战肯定有不少青背虫,我们府上却没有什么好虫,只有两只黄背虫,带上去玩玩吧。”
四痴见孙氏兄弟看不起“摸不得”,不禁暗笑。他对战胜了青背虫的神秘的“摸不得”极感兴趣,嫌来福笨手笨脚不会侍候虫,主动来照顾“摸不得”,不知不觉就成了周宣的虫奴。这时捧上装有“摸不得”的黑陶罐跟着周宣他们去百花洲,心里期待着“摸不得”力挫群虫、战无不胜、无限风光的场面。
周宣觉得羊小颦一个人呆着闷,就把她也带上。
羊小颦虽然沉静寡言、无喜无嗔的样子,但毕竟是十三岁地髫龄少女,对出外游玩有天生的向往,以前在魏府很少有出门的机会,见周宣肯带她去百花洲,眸子就透出一股喜意,本来就美,这下子更添三分丽色,把孙氏兄弟都看傻了。
周宣、陈济诸人策马乘车向百花洲而去。
百花洲在东湖上,湖心三岛每逢春日繁花盛开,故称百花洲,与湖岸有九曲廊桥相连,湖光洲色,景色宜人。
九月初天气,秋高气爽,方圆数里的东湖游人如织,那些与周宣、羊小对面走过的书生、仕女,无不为羊小颦的丽色倾倒,纷纷打听此女是谁?就有参加过滕王阁赏菊诗会的士子说出当日江州周七叉公子诗冠群英、赢了都护府魏公子绝美小家妓的轶事,众人啧啧称奇。
因为昨日杏花坊宋宅夜宴的事还没传开,就有人奇怪地问:“魏公子改性了吗,被人赢去掌心宝却没有半点作为,任由这周七叉公子携美游湖,这岂不是把他的脸面都丢光了?”
另有人说:“走着瞧,这江州人想把我们洪州第一美人带走只怕没那么容易,就算有陈公子帮他也没用,魏公子一向狠辣,会放过他?打死我也不信!”
从湖上廊桥走到百花洲,周宣、羊小颦等人身后就跟
一串队伍,从侧面、从后边观看美女姿态,有几个都歪斜、嘴角流涎了。
来福愤愤道:“姑爷,要不要来福去把这些轻薄子赶跑?”
周宣笑道:“咱们是外地人,怎好如此嚣张?出外游玩,既观景也看人,只要不来搭讪冒犯,就不用管他,若是敢近前来轻薄,那就用得上你地老拳了。”
来福答应一声,捏着两个大拳头左顾右盼,比周宣还护花。
还真有那么一个家伙要来试来福的老拳,是个瘦腰书生,生得还算英俊,摇着一把绘有花鸟的折扇,已经是第三次从对面走过来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羊小颦看,嘴里还吟哦着什么诗词,想引起美人的注意。
原来这瘦腰书生对面走过后又赶紧绕道再次抄在周宣他们前面,眼睛盯着羊小颦猛看,第三次走过时假作不慎失手,手里的折扇飞落在羊小裙边,然后飞快地上来拣扇子,竟伸手想捏羊小颦弓弓小绣鞋,料想这女子害羞不会叫出来——
周宣一直冷眼瞧着,猛地一脚踩上去,正好把瘦腰书生的手踏在地上,用劲一碾,那书生惨叫起来:“我地手,我的手!”死命抽出,四指皮脱血出,疼痛难忍。
来福早就瞧这人可厌,过来就是几拳,打得瘦腰书生头巾也掉了,头也散了,鬼哭狼嚎。
四痴嫌这人嚎叫惊了他手里的“摸不得”,一脚踹在瘦腰书生后臀上,直飞出五、六米外,“扑通”一声掉进东湖里。
—
陈济和孙氏兄弟都哈哈大笑。
那些尾随追美的浪荡子弟见状,纷纷散去。
这时却又有一群花枝招展的女郎围上来,莺莺燕燕、娇声软语叫着:“周七叉公子!周七叉公子!”
原来是一伙游湖的青楼女子,领头的是那个在滕王阁上得到周宣在裙上签名的歌妓,格格笑道:“姐妹们,我说得没错吧,周七叉公子这两天一定会来游湖地,快把准备好的笔墨拿出来,求周七叉公子题字。”
这么一群美女花蝴蝶般翩跹来去,周宣晕头转向、眼花缭乱,右手不知何时已被塞上一支蘸上了墨水的羊毫,一把把纨扇、团扇伸到眼皮底下,脂粉香扑面,莺声燕语:
“周七叉公子,在贱妾这把扇子上题一小诗吧。”
“七叉公子,在妾身这把团扇上题字吧?”
“叉公子,也请在贱妾裙上题字——”
……
青楼女子胆大活泼,嘻嘻哈哈,周宣这脸皮厚的也被弄得面红耳赤,提着笔胡乱在纨扇上、团扇上、裙子上写着“周七叉”三个字,写着写着,突然看到一条雪白地大腿露在面前,修长浑圆、光洁细嫩,白得透明的皮肤下青色血管都看得见——
周宣吃一惊,抬眼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眼神火辣的紫裙女郎以一个弓箭步的姿势,左腿前右腿后,六幅湘裙撩起,一直露出左腿膝盖以上五寸,粉光致致,炫人眼目。
“七叉公子,念奴求你在这大腿肌肤上题字——”
周宣目瞪口呆,仿佛见到的是千年后那些狂热追星的女孩!
一旁的陈济和孙氏兄弟大声鼓掌,怂恿周宣赶快题字,说这一韵事必将为今年的重阳佳节增光添彩,成为洪州一大趣谈。
*辣的紫裙女郎撩裙不放,露腿等待,她身后一群女子嘻笑着说:“念奴念奴,你真是惊世骇俗,周七叉公子,请不要拒绝,成全念奴吧。”
周宣心想:“我风流俊赏的周七叉周公子难道还会被半截大腿吓倒!只是在大腿写上周七叉似乎不大妥——”笑道:“敢不从命。”俯身执笔在紫裙女郎雪白滑腻的大腿上写下两个字——“美腿”。
羊毫笔锋柔滑,搔在大腿上又酥又痒,紫裙女郎娇笑不止,脸也一下子红起来。
孙氏兄弟凑近一看,赞道:“美腿,哈哈,美腿!这位姑娘,这条腿你以后不能洗了,要永留墨宝才行,周七叉公子都亲笔夸你是美腿,你这条腿必然身价百倍,以后露一露至少十两腿子。”
紫裙女郎脆生生的说道:“念奴会请纹身匠人将这两个字纹在腿上,这样不会磨灭。”
众皆绝倒。
着那一群青楼女子妖妖娆娆地走远,陈济打趣说:“流情种,那现在上青楼就是偎^H红倚翠,那些女子争着要投怀送抱,没看到刚才那个念奴姑娘对周兄多么含情脉脉吗!可周兄偏偏不好色,这在多情女子看来就是薄幸啊,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周兄来洪州不过七日,就已是薄幸名传了,哈哈。(眼快看书)”
孙氏兄弟说:“周兄有了小颦姑娘这样的绝色,哪还会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周兄赠小颦姑娘的词真妙啊——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这就是专宠之意啊。”
羊小颦低着头,周宣看到她晶莹耳垂下的那一片脖颈都红了。
周宣岔开话题说:“快走吧,虫战要开始了。”
东湖百花洲上有洪州最大的虫社“金风社”,这次重阳节虫战就是“金风社”举办的,前后三日,能在本次虫战当中独占鳌头的猛虫将获得一千五百两银子的奖励,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所以放眼百花洲,到处都是捧着虫罐的虫友,有的还是从数百里外赶来的,希望能赢得这一千五百两银子。
周宣现在百业待兴,也缺银子哪,带“摸不得”来洪州不就是想捞一笔吗,自然也要来争这一千五百两银子!
不愧是洪州第一大虫社,“金风社”的规模远不是周宣的“超级秋战堂”能比地。拥有三个斗虫馆,其中最大的一个环形的斗虫馆竟有点象古罗马的那种圆形角斗场,可容纳数百人,入场也要收五十文一个人,场边纳银、下注,有条不紊。带了虫来准备参战的还要领牌,“摸不得”领到的是“辛亥之孟冬”。
原来这是给每只参战地蟋蟀编号,以六十甲子来编号,又分二十四节气,这种编号法最多可容纳一千多只蟋蟀同场竞技,要想赢这一千五百两银子,“摸不得”就得在这一千多只虫子当中杀开一条血路才能最终登顶。
“金风社”的虫战组织相当完善,将一千多只蟋蟀编成地支十二组。每组一百多只虫子,只有第一名才能进入最终的十二强决战,进入十二强的就有一百两银子的奖励,每组要进行八轮虫战才能决出第一,上午和下午各战四轮,首日就要决出十二强。(眼快看书)
周宣对三痴、四痴说:“这样连续征战对虫不利,名虫亦如名剑,岂能轻易出牙。”
四痴深表赞同。
孙氏兄弟知道“金风社”的规矩,说:“前四轮不参战都可以,直接进入第五轮。但要付钱,第一轮不战付二两银子、第二轮不战五两、第三轮十两、第四轮四十两,如果前四轮全部不参加就要付给‘金风社’五十七两银子,只要你第五轮赢了,这五十七两银子全部退还给你。”
周宣喜道:“这个规矩好,虫社能得益。又可保护好虫不至于太疲惫。”
孙氏兄弟瞧着四痴把那只黑背虫当宝贝一般捧着,摇头道:“周兄,你这虫子还是从第一轮开打吧,别白白送‘金风社’银子。”
周宣笑道:“我这虫子遇弱则弱,遇强则强,所以从第五轮开始参战更好。”当下让来福在“辛之孟冬”名下交纳了五十七两银子,这样,“摸不得”将在下午开始第一场虫战。
孙氏两兄弟兴致勃勃让他们的两只虫子参加首轮征战。周宣看了那两只虫子,一只是中校级、一只是上校级,应该可以打进下午的第五轮吧。
没想到那只上校级地黄背虫在第一轮遭遇一只少将级的青背虫,几下子被咬得大败。孙战大呼运气不佳,碰上青背虫只能自认倒霉。
另一只中校级前三轮没遇到什么强虫,连闯三关,第四轮时遇到一只和它同级的黄背虫,鏖战良久,最终惜败。
孙氏兄弟原没对这两只虫抱多大希望,胜固欣然输亦可喜,对四痴捧着的黑陶罐说:“虫兄,下午就全仗你力挽狂澜了。”
“金风社”规矩还挺多,各组之间不能互相串看,所以周宣只知道“寅组”有一只青背虫,其他组有多少青背虫不得而知。
这时已近午时,陈济说:“周兄,这东湖边上有一座‘承天寺’,是洪州最有名的禅宗寺院,住持僧与小弟有旧,我们去蹭顿斋饭吃吧。”
一行十余人漫步来到承天寺外,但见山门外古柏森林,寺内殿堂雄伟,前殿有大量的佛像和千佛缸,这千佛缸比较罕见,缸外装饰九十余尊佛像,古朴端庄,神态各异。
住
到知客报知刺史大人公子来游,赶紧出迎。
陈济向住持僧引见了周宣,周宣这几日已经名驰兴州,住持僧方外之人也有耳闻,十分相敬。
周宣布施纹银百两作修缮佛寺用,为千年后的父母祈福平安。
众人在佛寺随喜,陈济向周宣讲述这“承天寺”的由来,说最早叫“上兰寺”,后因镇慑蛟龙改称“大佛寺”,唐开元年间禅宗大师释道一住锡本寺,又改名“开元寺”——
—
周宣心道:“千年后这寺庙又会改名‘佑民寺’,这你不知道吧!”
四痴突然“咦”了一声,眼睛盯着一个香客,那香客是个五十多岁的富家翁,虔诚地在每尊佛像前上香,口里念念有词。
周宣见四痴神情古怪,便问:“老四,你认得这财主?”
四痴耳朵尖,细听那富家翁在祈祷,脸色更古怪了,说:“周宣,你近前听听这人在说些什么?”
周宣不明白四痴什么意思,依言走近那富家翁,只见富家翁一边拜佛,一边祝祷说:“信男那只蟋蟀失而复得,全仗佛祖保佑、菩萨保佑、罗汉保佑——”
周宣还是不明白四痴的意思,扭头看着他,意示询问。
四痴低声说:“上次地‘虎痴许褚’就是向这人借的。”
周宣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富家翁,又看看四痴,这富家翁刚才朝四痴看了一眼,根本没反应,显然不认识四痴,四痴说的“借”应该就是偷,后来盗亦有道地把中将级的“虎痴许褚”还回去了。
只听四痴说:“这人是抚州的大财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是来参加洪州重阳虫战的?”
周宣与四痴对视一眼,又一齐看着四痴手里地黑陶罐,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如果‘虎痴许褚’参加此次虫战,‘摸不得’就凶多吉少了!”
周宣稍一沉思,便笑道:“怕什么,斗虫就是要遇强手才够劲,一战而胜的没意思。”
四痴看着周宣的眼睛说:“周宣,在斗虫上我的确很佩服你,你就是有股霸气,上次见到‘虎痴许褚’你就没畏惧过,这次我相信你还是有办法赢的。”
周宣笑嘻嘻说:“多谢老四先生夸奖,不过我这次没带小药丸,奈何?”
丽色逼人的羊小颦这时迟疑着走上来,嗫嚅再三,叫了一声:“公子——”
羊小颦主动叫人倒是稀罕事,周宣回头问:“小颦什么事?”
羊小颦忸怩说:“家去。”
周宣心想:“回家?斋饭还没吃呢,这下午还有虫战,怎么就要回家啊!”打量了羊小颦两眼。
羊小颦见周宣看她,脸顿时红得象抹了胭脂,身子轻轻扭动,好象是在诱惑周宣。
周宣忽然失笑,近前附耳问:“是不是要如厕?”
羊小颦脸红得发烫,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周宣低笑道:“没事,我带你去。”向寺僧问了路,带着羊小颦绕到殿后。
这承天寺乃大寺院,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甚多,为方便女眷,建有专门地女厕。
羊小颦因为很少出门,遇到内急就不知所措了,这会对周宣是既害羞又感激,心想:“公子好象什么都知道似的,连我这个也一眼就能看出来,真是羞死人了。”
周宣和羊小颦回到前殿,知客僧来请他们去“五观堂”用斋饭,住持僧亲自作陪。
承天寺的斋饭很有名,不涉荤腥而味道鲜美,黑木耳、白豆腐、青辣椒、黄花菜、绿苦瓜、红南瓜,周宣胃口大开,吃了三大碗饭。
孙战最喜欢开玩笑,说:“周兄布施了银子心痛,好歹斋饭多吃几碗,补偿些回来。”
众人皆笑。
看看未时已近,众人辞了住持僧,向百花洲行去,四痴东张西望,看那个富家翁来没来?果然在“金风社”环形斗虫馆外看到了那个富家翁,带着落两个小厮,其中一个捧着一只虫罐。
四痴喃喃道:“‘虎痴许褚’还真的来了!”
(眼快看书)
宣原本对“摸不得”在此次重阳虫战夺魁很有信心,强大的“虎痴许褚”作为竞争对手,而且不知道这十二组中还有没有其他厉害的青背猛虫,至于上将级甚至虫王级的周宣倒不担心,如果有幸遇到这样的极品虫那是祥瑞,输了也欣慰。
周宣的“摸不得”是在“亥组”,“虎痴许褚”在“卯组”,暂时是不会遇上的。
下午未时一刻,“亥组”第五轮虫战开始,“摸不得”的对手是一只黄背虫,周宣一眼就给它定了级——上校级。
本来按虫战规矩,除斗虫的主人外只允许双方各一人在旁观战,但刺史大人的公子面子大啊,“金风社”特意安排了单独的小型斗虫室,陈济、孙氏兄弟、三痴、四痴、羊小颦、来福,一股脑儿全进了斗虫室。
孙氏兄弟是准备来看“摸不得”被咬得落荒而逃的滑稽场面的,两个人笑嘻嘻的站在周宣身后,看着开闸后那只黑背虫出来了,哟嗬,还雄、气昂昂的挺威风!
只见周宣用那根鼠须草在它尾巴上一拨,“摸不得”顿时大鸣起来,鸣声高亢让在场的人都吃了一小惊,真想不到这小小的虫子能出这么响亮的声音!
三痴平日一副漠然镇定的样子,这会向前倾着身子、伸着脖子盯着斗盆,痴相尽露。
四痴就更不用说了。那眼神,简直是溺爱!
“摸不得”地对手——那只上校级黄背虫在主人撩拨下也振翅大鸣,但明显不如“摸不得”有气势,向前的脚步也有些迟疑,似乎对这黑背的“摸不得”甚是忌惮。
“摸不得”好些天没战斗了,求战*强烈。听到对手在鸣叫,“刷”地一下就冲上来,抡起白里透红的大牙就是一钳,那只黄背虫没想到“摸不得”这么凶猛,连试探地顶顶头、碰碰牙这些套路都没有,开牙就咬,赶紧闪避。
“摸不得”撵着那黄背虫狂追,大牙霍霍挥舞。一边观战的孙氏兄弟张大了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被一只黑背虫追得满盆跑,黄背虫的主人觉得很没面子,下草来撩拨,想要鼓舞黄背虫地斗志,没想到这么一阻,那黑背虫追上来了,对着黄背虫的尾巴就是一记重口,连尾带腹切开一道大口子。
那黄背虫痛得翅膀猛地张开,六腿也一齐伸直。在盆里打滚,片刻功夫,活活痛死了!
斗虫室里悄无人声,只有暴力取胜的“摸不得”出傲然长鸣。
过了一会,“金风社”的伙计宣布“辛亥之孟冬”获胜,休息半个时辰。将开始第六轮的角逐。
黄背虫的主人带着虫尸凄凄惶惶地出去了,周宣他们就地等待,来福神气地去把那五十七千两银子取回来。
孙氏兄弟对着“摸不得”左看右看,不明白一只黑背虫怎么如此厉害?
陈渐笑道:“你们也不想想,周七叉公子是什么人,他会白白给‘金风社’送银子!从江州带这虫子来就是冲这头奖来的。”
周宣说:“侥幸,侥幸,可能刚才那只虫子有病。要么就是上午伤到了,被‘摸不得’拣了个漏,哈哈。”
四痴取出随身带的荷露水和虫食,让“摸不得”享用。那个细心呀周宣也自愧不如。
这种蟋蟀专用地荷露水是四痴按周宣所说,亲手炉子,烧一锅水,在蒸笼上铺一层荷叶,再在蒸笼上扣上一只大瓷盆,沿盆口一圈放几只碗,旺火将水烧开,锅内蒸汽在瓷盆内壁凝聚成水,倒流出来,接在碗中,然后用瓶装了,密封好——周宣说,蟋蟀饮用这样的水胃口就好,能吃能睡,精力充沛,能增加一分战斗力。
三痴、四痴虽然精于养虫,但哪有这样精密,连蟋蟀喝个水也这么讲究,无比叹服,深感在周宣身边学到了很多。
前天,三痴在征得周宣的同意的情况下,还把周宣赏赐给他的两道精妙珍珑题与堂弟共同研究,两兄弟一直切磋到深夜,感觉生活得很充实,而当刺客时常常空虚,只有在窥伺多日、终于觅到破绽、杀人斩飘然而去的那一刻才爽若登仙,可是那机会实在少,一年没有一次,毕竟万两银子的要价可不是一般人出得起的!
“亥组”第六轮虫战开始,“摸不得”的对手还是一只上校级的虫,结果可想而知,三口咬死。
第七轮,还是上校级虫,两口咬死。
申时三刻,第八轮,“亥组”争夺头名之战,这场赢了就有一百两银子彩头了,对手还是黄背虫,但比前三只黄背虫不同,这是黄背虫当中最强大地大校级虫,脑壳呈深青色,紫色的牙钳还沾着前几轮对手的血肉,凶悍之气毕露。
这场虫战还算有点看头,但“摸不得”也只用了几个回合就把对手死死按在盆底,然后用力一甩,那
虫爬起身再不敢开牙了。
“亥组”第一名“摸不得!”
洪州重阳节虫战十二强都决出来了,这回可以用本名,不需按编号了,十二块牌子竖在斗虫馆大门外,分别介绍十二组冠军虫的绰号、形貌特征、小组战绩,极尽渲染,大肆宣传,因为明天十二强战是可以下注赌虫的,“金风社”要借机大赚一笔,那一千五百两的彩金还有十二强战地一千二百两的奖励都要赚回来。
“摸不得”以三死一伤的战绩和黑背花翅的外形引起轰动,在牌子前围观的虫友甚多。
周宣仔细看其他十一组冠军虫的介绍,现青背虫就有七只。看来这次真是猛虫云集啊,“寅组”冠军赫然是“虎痴许褚”,原来还真是这名字!
按照编组秩序,十二地支两两对冲,子午相冲、丑未相冲……巳亥相冲,也就是“亥组”地“摸不得”将与“巳组”的第一名争夺六强席位。胜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地奖励。
“巳组”冠军绰号“雁门张辽”,是一只青背虫,小组战绩是三死五伤。
现在没办法看到虫,周宣无法判断“雁门张辽”究竟是什么级别?
十二强战将于重阳节当日进行,上午决出六强,下午决出三甲,三甲决战将在十日举行,起先是抓阄。幸运将轮空直接进入最终决战,另两位将为剩下的那个决战名额而殊死搏斗。
—
要想登顶夺魁,既需要实力,也需要运气,“金风社”真是深谙赌徒的心理啊!
当夜无话。
重阳节一早,孙氏兄弟就来到周宣所住的小院,看望即将出征地“摸不得”,这两兄弟的胃口已经完全被吊起来了,兴致勃勃,各带了一百两银子准备投注。当然是押“摸不得”胜。
上午辰时,原班人马再次来到百花洲,这湖心三岛到处都是虫友、赌客,六场虫战同时进行,周宣让来福将这次带来的和赢来的银子共五百五十两分别押“摸不得”和“虎痴许褚”胜。
四痴也不知道他的金子藏在哪里,竟然掏出三百两金子兑换成白银三千两来押“摸不得!”
周宣赶紧拦住。说:“老四,你这三千两银子押下去,‘摸不得’赢了我们都挣不到什么钱,你看,‘摸不得’现在是十赔八,你这一大注押上去,立马成了十赔一了,‘摸不得’拼死拼活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这最后一句话管用。四痴这才匀出一千两银子去押“虎痴许褚。”
陈济也押了“摸不得”三百两银子。
赔率最终定格为“摸不得”十赔六,“虎痴许褚”十赔五,看来看好“摸不得”的赌客也不少。
辰时三刻,十二强战正式开始。六场同时进行,允许投注一百两以上的虫友观战,这洪州果然富庶,投注一百两以上的竟有三百余人,估计赌银在六、七万两左右,“金风社”至少可从中赚八、九千两,这洪州第一虫社果然生财有道。
“巳组”冠军“雁门张辽”与“亥组”冠军“摸不得”在斗盆中狭路相逢了,周宣看出“雁门张辽”是一只少将级虫,实力应该比“名将张郃”还强那么一点,因为“名将张郃”喂食过半颗小蜜丸,小蜜丸虽然能让蟋蟀振作一时,但过后对虫是有损害地,耐力会减弱。
周宣让四痴给“摸不得”开牙,四痴草撩虫的功夫周宣也比不上。
二虫“铿锵”一声,大牙撞在一起,“摸不得”再也没有昨天那么轻松了,它也识得厉害,没有莽撞硬攻,先僵持着。
二虫在斗盆中来来去去合牙,大战了几十回合,那些押了这两只虫的赌客在围栏外紧张地观战,连呼:“精彩!”
“摸不得”越战越勇,出牙又快又稳,闪展腾挪,矫健异常,“雁门张辽”渐渐不敌,节节败退,一直被退到闸边,退无可退了,两条尾枪平贴盆壁,张牙作威吓状。
“摸不得”岂会怕它,闪电般叼住对手的牙根,左右一摇头,“雁门张辽”全身一颤,原地窜起半寸,落地后仓皇逃走,留下一条洁白的饭须粘在“摸不得”的牙尖上。
“叮”的一声响,“金风社”伙计宣布“摸不得”获胜。
四痴一蹦六尺高,喜得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快活!
三痴、陈济、孙氏兄弟、来福都是笑逐颜开,就连羊小颦也露出娇美的笑容。
此战获胜,周宣他们一伙都了笔小财,四痴赚得最多,除去“金风社”抽头,三千两银子也还净赚一千五百两,周宣的五百五十两翻成八百两,另有奖励一百五十两,陈济、孙氏兄弟俱有收获,个个喜气洋洋。
众人又去承天寺蹭饭吃,饭后就急着回来看“摸不得”下午地对手是谁,这六强战赢了就进入三甲了,又有三百两地奖励。每前进一轮
白花花的银子哪!
按地支排序,巳亥对冲的胜将迎战辰戌对冲的胜,上午是“辰组”的胜,这“辰组”地冠军竟是一只黄背虫,黄背虫竟然闯进了六强,也算稀奇。不过想想黑背虫也进了六强,就没什么好奇怪地了!
下午这场虫战意外地顺利,那只大校级黄背虫能勇闯六强已经是运气极好、跌跌撞撞了,并且虫身多处带伤,如何敌得如狼似虎的“摸不得”,差点被咬死!
不过周宣他们这次押“摸不得”胜却没赢到多少钱,因为绝大部分虫友都看好“摸不得”,十赔二。周宣五百两银子押下去只赚了八十两,另外押“虎痴许褚”也挣得不多,只有百把两银子,这两只历经数轮恶战却毫无损的蟋蟀已经成了全场瞩目的中心。
两天虫战下来,周宣获利近千百两银子,明日还有头奖一千五百两等着“摸不得”去拼搏。
今日是重阳节,重阳登高是必不可少的,虫战结束后才未时二刻,秋日暖阳微斜,陈济早有安排。车马都已在东湖边等候,要过江去登梅岭。
众人纷纷乘车上马,四痴却说要带着“摸不得”回去照料,明日有重要决战,这车马颠簸不得。
这虫奴果然尽职尽责啊!
周宣、三痴、羊小颦、来福,陈济表兄弟三人。还有陈府的两名家妓,另有五名家丁拎着准备野宴的酒菜及其他夜游必备之物,策马乘车从滕王阁下地浮桥过江,向梅岭进。
梅岭古称飞鸿山,西汉末年,南昌县尉梅福为抵制王莽专政,隐居在此,后人为纪念他地高风亮节。在岭上建梅仙坛,岭下建梅仙观,所以就改称梅岭。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驱驰,周宣、陈济一伙人在夕阳未落时来到了梅岭东麓。
梅岭山势嵯峨。层峦叠翠,溪漳蜿蜒,谷壑幽深,岩石突兀,景色之美与江州的庐山有得一比。
留下一名家丁看守车马,众人开始登山。
周宣见羊小颦窄窄弓鞋,怕她攀登不了,没想到她脚力不错,一直上了梅岭头,途中只扶了几次周宣地手臂。
上得岭来,夕阳落山,暮色开始笼罩,上弦月已经挂在了天上,清辉遍地,只见岭上已先有很多游人在,都是三五成群,席地而坐,杯盏杂陈、野味飘香,大多是洪州官宦富家子弟,插茱、戴菊花,呼朋唤友,抰妓遨游。
陈济与这些人都认得,这时只拱拱手,各不相扰,自得其乐。
周宣一伙人找了一块开阔地,铺上一块碧绿色的茵席,众人盘腿坐在上面,每人也都插茱、佩菊花,先饮一杯菊花酒。
陈府的两名家妓率先献技,一个弹琵琶,一个吹笙,乐声随风飘扬,在钩月下、夜色里如梦如幻。
陈济对两个歌妓笑道:“你们倒是不怕献丑,小颦姑娘在此,容得你们又吹又弹吗!”
周宣一直没欣赏过羊小颦演奏乐器,上次问她会什么乐器,她样样都点头,不知是真是假?当即让那歌妓把琵琶给羊小颦,让她弹奏一曲。
羊小颦也不谦让,琵琶一入怀,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顿时就不一样了,仿佛将军跨上了战马、书法家举起了毛笔,那种忘我的神态、那种人与琶融为一体的美妙身姿让人刹那间安静下来,静听她拨出的第一偻音。
“铮铮淙淙”地琵琶声如春冰融破、如珠落玉盘……周宣听得入了迷,白居易描写的浔阳江上的琵琶女的技艺也不过如此吧。
一曲奏罢,彩声四起,周围那些衣冠仕女也都赞叹不已。
陈济道:“小颦姑娘最妙的不是乐器,而是她的歌喉,不过她极难得开声,看周兄能不能让她今晚开声。”
周宣看了看羊小颦,笑道:“小颦姑娘,今日是重阳佳节,我们要歌以咏志,我先喝一曲,抛砖引玉,这是我故乡手一俚曲——”清了清嗓子,唱道:
“哎——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地阿哥在深山——”
……
古诗词中常有以女性角色为视角来描写思念丈夫、情郎的作品,所以周宣的这女子口吻的情歌并不让陈济他们感到奇怪,而是深深陶醉。
小颦美丽的大眼睛宛若两口深潭,映着月光,眼波如水,就在周宣唱完最后一句面露微笑要说话时,她樱唇一张,一缕纯净之极的美妙歌声从喉咙深处升起,回环往复,越升越高,仿佛高天上飘舞的彩带,又仿佛夜空中乍然绽放的灿烂烟花——
周宣目瞪口呆:“这是海豚音,我听到了海豚音!”
书友们看到了没有,书友“机油党总书记”给我下了三十张八千字的催更票,小道今天拼了,下午早早请假回家,三点半开码,近四个小时码了四千字出来,饭后再接再厉,争取完成八千字,小道以前最高日码量是七千,今天看能不能破自己的记录,书友们有月票的、推荐票的都砸砸,支持一下小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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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辰哥,你这样把我保护的太好了,我终究是要成长的,我不想离你越来越远,那样让我觉得自己真的自卑得配不上你。”莫浅夏说的有些黯然。
“我……”荀翊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懊恼、愧疚、后悔,都抵不住那满满的几乎要溢出胸口的心疼。
来者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她身边,中午的阳光十分足,照耀在病房里面让这里变得很明亮,阳光背光照射在莫浅夏的右侧,而来者直接站在莫浅夏的右侧,将她的阳光全部挡住,在她面前形成一个阴影。
林立人一听这话顿时怂了,像是凭空矮了一截似的,老老实实地趴在桌子上不说话了。
“这是我带回来的宠物。”古凡招了招手,囧囧便十分听话地飞到了古凡的肩膀上,敛起双翼,挺着胸膛,趾高气昂地用眼神斜视着旁边的郑钧,嘴巴微微张开,倒像极了人脸上一个轻蔑的冷笑。
“沒事,我很好,我想喝水,给我倒杯水好吗?”林墨寒迅速为莫浅夏到了一杯水,他轻轻扶着莫浅夏的身体像呵护最心爱的宝贝一样,他把水吹温了,再递到莫浅夏的嘴边喂她喝。
当然不像,因为根本就不是同一串嘛!梵雪依摸着手中的手链,当初绮罗送她的那一条被沐雪弄碎了,现在手腕上这一条是沐雪的灵力幻化出来的。
一滴眼泪滑落他的眼际,悲呛的箫声也变得更加呜咽,他固执地狠下心來不看她,只是将箫吹得更加动情。
说着我手一挥,我身后的人冲着他们冲了过去,我和27站在那里,阴阳二人朝我两个跑了过来。
“其实我现在只不过是来做一个客串,根本没有什么镜头。”张艺山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他对撒谎极不适应。
道童也听到了消息,自是知道这位真君还有大事要处理,就没有挽留的意思。
而极度聪明的赵婉晴同时也能感受到,几个来自同性之间的嫉妒乃至敌意。
‘呲啦”一声,那幅古画,就在众人面前,直接被叶天撕成了两半,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见此情况,九悠和沉渊不自觉也沉静了下来。说到底,乌穆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在可怜人面前,展示自己轻松而又普通的日常,都像是在炫耀。
但是正所谓,祸害遗千年,英布还没完成自己的使命呢,怎么会死。他熬了过来,并且醒了过来。
她就知道傅云染有公主的气质,瞧瞧现在,昂首挺胸,雍容华贵,这般姿态,才是真正公主该有的气势。
"智清、智静说:"师叔,你说这话真新鲜,腿在我们两人身上长的,又怎么不是我们的?
老魏眼神中充满悲伤,原来在五年前,屈茂才从国外回来。本来回来准备迎娶飘香的,但是没有想到屈茂才的父亲为他安排了一桩婚事。
超级火山喷发后,优啸和颜婷婷保护着刚刚找到的“天极明石”继续逃离火山喷发的灾难核心现场。筋疲力尽的他们,这一逃就是好几百公里,因为超级火山喷发引起了相邻大范围内的连锁自然灾害,到处都是危地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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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马上就要开始,四痴见周宣还没有要动用那只雌虫的意思,既奇怪又着急,问:“马上就要进入斗场了,你的绝招呢?”
周宣微微一笑,从竹筒里倾出那只雌虫,一把扯下那雌虫的左翅,翅根顿时有浆水渗出。
周宣把这血浆涂在“摸不得”的脑袋上、背翅上,然后说:“老四,把这雌虫放了,它是助‘摸不得’夺冠的大功臣。 ”
四痴目瞪口呆,不明白周宣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巳时二刻,随着一声清脆的石磬响,一年一度的洪州重阳节虫战夺冠之战开始了,双方的赔率分别是:——“虎痴许褚”十赔七、“摸不得”十赔九。
周宣在“摸不得”没下斗盆之前就用鼠须撩拨它尾部,让“摸不得”鸣叫过后才放入斗盆。
一开闸,“摸不得”就愤怒地到处寻找对手,那“虎痴许褚”在主人芡草撩拨之下,才叫得一声,“摸不得”就冲上来了,张开牙尖带红的白牙钳就是一记重口。
头方体阔的“虎痴许褚”被打断了鸣叫,很是恼怒,抡起深碧色的大钳怒目迎敌,眼前双方就要合口,“虎痴许褚”突然往后急缩,避开“摸不得”的牙锋。
“摸不得”冲蹿而上,张牙再咬,“虎痴许褚”又一次闪过,却就是不还牙。
就这样,一个追、一个逃。 只要“摸不得”不出牙,“虎痴许褚”就缩头撤步,根本不敢还牙,被追得满盆奔逃。
环形的斗虫馆中数百名观战地虫友大哗,那些押了“虎痴许褚”的赌客更是嚷道:“这虫战有鬼名堂!有诈!这是斗假虫!这是暗中操纵!”
“金风社”老板亲自主持本次虫战,听到不满的呼声,先示意虫友们冷静。 然后隔开二虫,请了洪州几位资深虫友来鉴定。 没发现二虫有任何异常,只好宣布决战继续进行。
那富家翁着急:“我这宝贝虫怎么回事,以往它勇猛无比的,怎么会怕这么一只不起眼的黑背虫?”下芡草猛撩“虎痴许褚”。
“虎痴许褚”愤然大叫,这时又听到了“摸不得”的鸣叫,当即抡起深碧色的厚背刀,大踏布冲上前去。 正要与“摸不得”合牙,却突然有点迟疑,退又不是,进又不是——
“摸不得”岂容得对手临阵迟疑,牙钳合作“虎痴许褚”地单牙,猛地一甩,将“虎痴许褚”掀翻在地,紧接着扑上去对准其腹部就是重重一口。
这下子若是被咬上了。 那“虎痴许褚”就算不死也要丧失战斗力!
“虎痴许褚”毕竟是中将级的猛虫,“摸不得”出口虽快,还是被它迅速翻身躲过,只是右前腿被牙锋扫了一下,那条腿就有点半瘸。
“虎痴许褚”狂怒了,出道以来七十余战。 它从没败过,四十多次咬死对手,而它自己毫毛未损,没想到今天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抡起深碧色大刀猛砍,再没有半分迟疑。
这场虫战厮杀了很长时间,两只虫子都是身强力壮,你来我往,满盆追杀,先前那些说“有诈、斗假虫”地虫友早已闭了嘴。 这真是难得一见的顶级虫战啊。 那出牙的力量和速度都是前几场不能比的。
“虎痴许褚”那条被咬伤的腿最终影响了决战的结果,它虽然威猛无敌。 但“摸不得”也有中将级的实力,二虫之间地实力相差极其有限,“虎痴许褚”离奇地受伤在先,敏捷打了一点点折扣,反应在二虫合牙上,就常被“摸不得”占到先机,接连两次被“摸不得”掀翻在地,虽然“摸不得”也被它掀翻过一次,但“虎痴许褚”还是处于劣势。
这场关系着数万两银子输赢的巅峰对决以“摸不得”获胜而告终,“虎痴许褚”屈居次席,那富家翁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开场之初“虎疾许褚”为什么畏敌如虎?
“金风社”也真有能耐,竟然请来了洪州刺史陈恕来为虫战冠军颁奖,陈刺史笑容可掬地说:“周公子文才出众,没想到养虫之技也如此高明,真让我们洪州人瞠乎其后啊!”
周宣喜捧一千五百两银子的头奖,还有下注赢来的二千五百两银子,真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了,从江州出来,他只让来福带了三百两银子,现在已变成七千两,“摸不得”真是摇钱树、聚宝盆啊!
周宣上台领取巨奖时,在场数百名虫友议论纷纷,都说这江州人把便宜都占尽了,赢了洪州第一美人,现在又获得重阳节虫战榜首,赢得大把银子,真让人嫉妒,太嫉妒了!
四痴捧着“摸不得”欣喜若狂,赢得银子倒是其次,“摸不得”获胜才最让四痴高兴,这才是真正的虫痴,周宣不如也。
为增加三痴、四痴的喜庆,周宣说:“等下回去,我无偿赠送你们一道珍珑题,以示庆祝。 ”
喜洋洋、闹哄哄,周宣一伙回到刺史府,决定明天就启程回江州,该玩的也玩了,该挣的钱也挣到了,想念家里地小娇妻了。
九月十一日上午,陈济、孙氏兄弟送周宣一行过浮桥,来到西郊长亭,置酒送别。
陈济这时已知道周宣将为奉化都护府出战明年的十大都护府棋战,说道:“周兄,小弟明年也要去京城观看那元宵棋战,周兄是和奉化府判官一道进京的,如果定好了启程日期,请派人告诉小弟一声,小弟准备到江州与兄会合,同路进京。 ”
那孙氏兄弟说:“周兄,你回到江州得加紧组建圆社啊。 我兄弟二人盼望早日加入周兄的‘圆社’来征战四方呢。 ”
周宣笑着答应,本事还想填词一阙以表达离别之情,可惜柳永地那一阙《雨霖铃》稍微有点不符合眼前的情景,什么“留恋处、兰舟催发……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他们是策马乘车,不是乘舟。 而且洪州、江州都属古吴国,不是楚。 没有办法,只好忍痛割爱。
陈济派了一辆刺史府地马车让小颦乘坐,出了长亭,表兄弟三人又送出好远,依依不忍分别。
周宣说:“陈兄、两位孙兄,请回吧,我们好兄弟很快就能相聚的。 ”
周宣骑马行出很远。 回头看,陈济、孙氏兄弟还驻马久久不动。
刺史府这辆马车是双辕马车,两匹大青马牵引,马车前厢坐着羊小颦,后厢可是有七千多两银子哪。
四痴比较喜欢金子,九千两白银兑换成九百两黄金,打包背在身上,这年头还没有银票。 钱多了还真累得慌。
来福笑道:“姑爷,你看我们出来这一趟可大发了,赢了这么多银子——”朝车厢一指,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个美女,真是满载而归啊。 ”
周宣说:“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
四痴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宣说:“老四。 回去我们两个就要斗茶了,这么些天相处,我们都已经是朋友了,真不忍朋友之间争斗相残啊,要不我们不用斗了吧,就这样算了。 ”
四痴撇嘴说:“你是怕斗茶斗不过我吧,哼哼,我就是要看你输一回,你也得意够了。 ”
周宣说:“老四,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舍不得离开‘摸不得’。 所以一定要和我斗茶,然后输给我。 这样就可以留在我身边替我照看‘摸不得’了,我成全你,让你做我的茶奴兼虫奴。 ”
四痴怒道:“周宣,我告诉你,我如果赢了,我不仅要带走我三哥,还要带走‘摸不得’,两样一起输给我。 ”
周宣对三痴说:“剑奴你听,你这堂弟把你和一只虫子相提并论,真不象话。 ”
三痴漠然骑马赶路。
周宣一路和四痴斗嘴,旅途颇不寂寞,这次因为有了乘车的羊小颦,在路上行得没有来时快,一行人当晚在随家庄客栈歇夜,要了五个房间,一人一间。
旅途疲惫,周宣洗漱后正要上床睡觉,忽听得房门“哔剥”声响,有人在轻轻叩门,开门一看,朗朗地月色下照着美丽无俦的羊小颦,夜风拂裙,衣袂飘飘,好似月宫嫦娥临凡。
周宣心里“突”地一跳,喉咙有点干涩地问:“小颦,有事吗?”。
羊小颦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站着,只有长长的睫毛在忽闪忽闪。
周宣挠头,便退开两步说:“进来吧,夜深秋凉,不要感了风寒。 ”
羊小颦很快就走进来了,并且返身关上了房门。
周宣喉头有点发紧,一颗心象处男一般“怦怦”乱跳,问:“小颦,有什么事,和我说就是了,这几天你也应该对我有点了解,我这人很随和的,你不要担心前途莫测,我会待你好地——”
说到这里,周宣觉得有不对劲,这简直是真情表白嘛,以前哄女孩子都这样,羊小颦可只有十三岁,哥们,说话给我注意点!
万万没想到,羊小颦听了他地话,突然脱去绣履,爬上床去坐着,面朝里,背朝外。
周宣看着她那坐姿,乌黑的长发、雪白地后颈、薄薄秋衫包裹着地细腰小臀诱人之极,不自禁地舌底生津,手心发热,真想上床推倒,想想还是要忍,十三岁,这超乎他的道德底线了,至少要十五嘛,说:“小颦,你这是干什么?你喜欢睡这个房间,那我和你换好了,我到隔壁去睡。 ”
周宣恋恋不舍地往门边走去,简直步步千钧哪!
“公子——”床上的羊小颦出声了,如果不是在这乡村静夜,周宣肾好听力佳,她这声音就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周宣又走回床前,问她话却又不答。
周宣忽然想到:“以前魏觉是不是也这样让她侍寝?”这样一想,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说:“小颦,我不是魏觉,我不会让你这样的小姑娘侍寝的,你回自己房间吧。 ”
哪知道这样一说,羊小颦突然抽抽噎噎哭了起来,说了三个字:“我没有——”
周宣没明白她什么没有,见她哭得伤心,不禁怜惜,脱掉鞋了上床坐到她身边,轻抚她香肩,低声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好色,我太不好色了,我不用你侍寝。 ”
羊小颦珠泪纷纷,又哽咽着说了四个字:“真的没有——”
周宣这下子缓过神来了,问:“你是说你没有给魏觉侍过寝?”
羊小颦点头。
周宣虽然不是是偏执的处女狂,这时也一阵轻松,因为眼前这样的葳蕤玉质如果被魏觉糟蹋那就太可惜了,说:“那我更不能让你侍寝了,难道我比魏觉还不如吗?”。
周宣地意思是说她还小,但羊小颦会错意了,大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都——都说了没有,为什么——不信!”说这么长的一句话,羊小颦长这么大没超过十句,真是伤心欲绝,哭得如芙蓉带雨,反而更增丽色。
周宣轻轻拥她入怀,安慰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说你太小,女子十五及笄,你才十三啊。 ”
羊小颦哭势减弱,伏在周宣怀里轻轻抽泣着。
周宣哄小孩一般在她背部轻轻抚拍,说一些轻松话语,过了一会,听她不哭了,低头一看:
睫毛覆下,鼻息悠长,羊小颦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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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抱着睡着了的羊小颦靠坐在床栏上一动不动,等她将她轻轻放倒睡好。(眼快看书)
羊小颦的发型是歌妓常见的蓬松大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周宣把碧玉簪给拔了塞在枕底,羊小颦那一头美发就铺在雪白的枕巾上,她的额头白晢光洁,眉型极美,而且纹丝不乱,完全不是柳叶、翠羽能形容的,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下眼睑,象黑色的蝶翅飞倦了栖息,眼梢上挑,眼线凹痕也极动人,瑶鼻樱唇还略显稚气,整张脸精致到完美。
看着羊小颦那甜美的睡相,周宣心里发苦,不知该怎么样打发这漫漫长夜?
又看了一会少女睡姿,周宣和衣睡下,闻着身边少女芬芳的体香,虽然闭着眼睛却哪睡得着,翻来覆去,床板嘎吱,羊小颦睡梦中不满地“哼”一声,周宣就只好侧躺着不动,看羊小颦胸前两只小小羊躲在薄薄衣衫下起起伏伏,看得有点受不了,强烈滋生狼性,赶紧拉上薄衾替她盖上,眼不见心净。
起风了,风很大,呼呼低啸,风从窗隙吹进来把油灯扑灭了,夜很黑,什么也看不到,瓦屋顶上“噼哩啪啦”下起雨来了。
周宣想着明天赶路的事,雨后路难行,只怕要多拖两天才能回到江州了——
在雨声的催眠下,周宣终于睡着了,他起先没有和羊小颦同衾,后半夜越来越冷,扯到什么就往身上盖,两个人就大被同眠了。
下了一夜的雨。起先是绵绵细雨,后来越下越大,打得屋瓦和木窗“啪啪”直响,象放鞭炮,周宣却最喜欢在雨声睡觉,睡得格外香,忽被一个炸雷惊醒,懵懂中感觉有个柔软地**伏在她怀里。双臂一紧。搂得严实些。闭着眼睛含含糊糊说:“雀儿,打个雷怕什么,有夫君在呢!”
怀里人“嘤”了一声,身子微微扭动。
周宣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两只剪水清瞳大眼睛,乌黑晶亮。一眨也不眨,然后是鼻子和嘴,离得那么近,鼻息相闻。
“啊,小颦你怎么钻到我怀里来!”周宣惊道,双手却没放松,依旧搂着。(眼快看书)
羊小颦眨眨大眼睛,无语。她早早就醒来了。可是周宣侧身面向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肩头,一条腿还压在她膝弯上。害得她一动都不敢动,现在反而是周宣无辜地向她质问。
周宣稍稍松开一些,依旧没放手,看了看窗棂晓色,说:“天好象已经亮了,不过雨还在下,赶不了路,我们再躺会,说说话。”
羊小颦脸红得发烫,睫毛垂下,飞快地颤动。
“嗯,小颦,你真是十三岁吗?”
羊小颦微微点头。
“呃——那我猜你月份肯定很大,该不会是正月里出生的吧?”
羊小颦有点吃惊地抬起眼,惊奇地点点头。
周宣呵呵笑,心想:“这还差不多,过了年就十四岁了,又是北方女孩子,个子高发育得早也正常。”说:“告诉我,你正月什么日子的生日,我会为你庆祝生日的。”
羊小颦定定的望着周宣,美丽的眸子浮起一层雾气,迷离梦幻,幽美难言,慢慢的从被底抽出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头,竖在周宣眼皮底下,模样可爱之极。
“啊,正月初一啊,你这生日可真够大的,比我大多了,我十二月初一,一个年头一^H个年尾。”
周宣笑嘻嘻地说着,羊小颦却把脸贴过来,额头抵在他下巴上,柔软地身子微微战栗着,嘤嘤道:“公子——”
周宣应了一声。
羊小颦又叫了一声:“公子——”
周宣又应了一声。
羊小颦再叫了一声:“公子——”,伏在周宣怀里地身子扭动了一下。
周宣有点明白了,羊小颦这是要献身哪,这么美地少女声声娇唤,就是太监也要长出凶器来,周宣心底剧烈骚动,把持不住了,捧起羊小的脸正想亲下去,这时来福在屋檐下说了一句话:“下这么大的雨,今天赶不了路了!”
周宣“嘿”的一笑,强压欲火,低声说:“小颦,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不错,以后也会待你好,你就想以身相许?”
羊小颦晕红双颊,点头。
周宣说:“女孩子感激一个人不见得就要以身相许嘛,呃——当然了,以身相许给我,我是很乐意,不,很欣慰的,这表示你信任我、依赖我,对吧?”
羊小颦看着周
眼神就是在问:“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周宣说:“你还小嘛,我不大习惯。”
羊小颦含羞吃吃问:“那,要多大?”
周宣无耻地说:“等你十五岁生日吧。”
羊小颦埋下头,安心地靠在周宣怀里。
周宣怜惜地抚弄着她的黑发,心想:“这男尊女卑的年代,一个入了乐籍终身不能脱籍地歌妓,可以被主人随意赠送、买卖,内心的无助和前途的迷茫可想而知,所以,一旦遇到一个比较尊重她们的男子,就格外感激,就想依附终身,其情可悯啊,小颦倒不是随便的人,只是因为我周七叉公子太出色——”
四痴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周宣的意淫:“周宣,快起床,‘摸不得’不见了!”
周宣赶紧坐起身来,应道:“我马上来。”示意羊小颦等下起来。
周宣一夜未解衣,这时穿上乌皮六缝靴就出来了,反手带好房门,问:“怎么回事,‘摸不得’跑到哪去了?”
四痴和三痴站在屋檐下,四痴捧着个黑陶罐,深深自责说:“都怨我,昨夜打那么大的雷没去看一下‘摸不得’,盖子没盖好,‘摸不得’肯定是受惊跳走了!”
店主人听到叫嚷,不知丢失了什么贵重之物,赶紧来问,得知是一只蟋蟀,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意思是说:“大惊小怪,不就是一只虫吗!”转身就要走开,自顾干活去。
四痴看不得店主人那嘴脸,怒道:“你瞧不起一只虫子是吧,这只虫子比你这客栈值钱一百倍,这次洪州重阳虫战冠军是谁知不知道?就是我丢失地这只虫,你说怎么办吧?”
店主人地汗下来了,苦着脸说:“小老儿哪里知道这虫这么金贵啊!”
周宣懒得和店主人啰嗦,说:“老四,别急,‘摸不得’的三只妃子都还在吧,好,把它们全放了,然后我们跟着这三只妃子,应该就能找到‘摸不得’的藏身之处——老板,约束伙计不要乱走动,惊跑了或者踩死了我地宝虫你是赔不起的。”
“摸不得”的三只宠妃被放了出来,蹦蹦跳跳朝三个方向跳去,周宣、三痴、四痴,一人跟踪一只,不一会就听到三痴叫道:“在这里。”
四痴去得好快,眨眼就到了三痴身边,果然见睥睨洪州的猛虫“摸不得”躲在一处墙根下,见它妃子来接驾,虫颜大悦,立即宠幸起这只爱妃来,就在墙根下交尾,发出“吱吱”的颤声。
周宣走过来笑道:“‘摸不得’真是一只**,喜欢野合,还**!”
四痴瞪了周宣一眼,静等“摸不得”行幸虫妃完毕,然后收其入罐。
四痴问:“周宣,你还没告诉我前天‘摸不得’为什么能赢‘虎痴许褚’?”这个疑团梗在他心里两天了,一直没机会问。
周宣笑道:“自然是‘摸不得’奋勇拼搏的结果,当然了,老四先生精心喂养之功也不可没。”
四痴说:“别糊弄我,快说,为什么要用‘虎痴许褚’妃子的血浆涂‘摸不得’脑袋?”
周宣道:“这是我的养虫秘技,我岂会告诉你!这样吧,念在朋友一场,当你成为我的虫奴兼茶奴时,我会把这个绝秘告诉你。”
四痴怒目而视。
来福和陈府的车夫走过来,来福说:“姑爷,老杨说可以赶路,这雨等不得的,深秋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周宣想想也是,若这雨一下就是半个月,难道还在这荒村野店呆半个月不成!当即去洗漱吃早餐,托店主人向村民买了四套斗笠和蓑衣,与三痴、四痴、来福都穿戴上,带上一些甜酒、熟肉、果子,便冒雨上路了。
这路果然泥泞了许多,骑马还好,马车行驶起来就不畅了,出了随家庄十五里,迎面见一辆车、两个骑马的、还有一个步行的,那步行的边走边说:“这条路走不过去了,前面一段路被大水冲塌了,步行都过不去,更不用说车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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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赶紧拉住那个行人问究竟,原来此去十里外有一段山坡,一边是陡峭的河岸,昨夜大雨,山坡泥石滑落,将道路冲毁了数十丈,这条官道走不过去了,要通知官府赶紧派人来修。
周宣傻眼了,这一修路起码十天半个月,问:“此去江州,可另有他路?”
那人说:“除了水路,就是走鬼牙山,那里有一条偏僻山道,可以绕过前面那一段。”说罢就要赶路。
周宣问:“等一下,请问你识得走鬼牙山的路吗?”
那人点头说:“在下就是那边随家庄的人,怎么会不识鬼牙山的路。”
周宣说:“那正好,我雇佣你,一两银子,你带我们走鬼牙山。”
那人喜道:“甚好,我正顺路去永修走亲戚,走吧。”
这人说他姓随,随家庄的人嘛,自然姓随,说叫他小随就行了。
小随也戴着斗笠、披着蓑衣,上了车辕坐在车夫老杨旁边。
老杨问:“鬼牙山马车可以过吧?”
小随说:“可以过,就是颠簸一些而已。”
众人放了心,按小随指点,从左侧绕了一个大圈,向山陵间觅路前行。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中午时分,一行人在一处小树林歇息了片刻,吃了一些食物,给马匹喂了一些豆料,继续赶路,要在天黑前绕过鬼牙山,赶到石嘴头投宿。据小随说,这里到石嘴头就是三十里路,其中二十里是山路,平时一个多时辰也就走过了,这下雨天或许要多费一些时间。
一行人在逼窄的山路间蜿蜒前进,大约走了十来里,小随说:“抱歉,且容在下到路边方便一下。”跳下马车。钻到路边树丛中。
周宣他们等了好一会。没见小随出来。来福大声叫了几声,也没人应答。
三痴、四痴兄弟毕竟是常年过刀头舔血日子地,立即警觉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护在马车前后。
周宣也觉得不对劲,四下一看,哇,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羊肠小道,地势极其险恶,三国里的武将要是被敌人诱进这种地形,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或万箭齐,或滚木礌石,或火攻,或水淹。总之是呜呼哀哉了!
来福还在直着嗓子叫:“小随——小随——”
周宣说:“不用叫了。赶快下马站在马和车子之间——”
话音刚落,就听得山路两端马蹄杂沓,来了几十个人。把来路和去路都堵上了。
老杨惊道:“山贼!”
鬼牙山一带,早些年是有小股山贼出没,但近年来没听说还有盗贼啊,这一带虽然多山,但山不高,林不深,官兵要剿也容易。
山路两端的两伙人气势汹汹地逼近,都骑着马,斗笠都不戴,赤头冒雨,头披散着,黑带抹额,脸上也涂得漆黑,只有眼白和牙齿闪亮,手里钢枪、大刀,杀气腾腾。
其中一个山贼听到了老杨的惊呼,赶紧应道:“没错,爷爷就是山贼,抢钱、抢美女、抢地盘,赶紧把美女、银子给爷爷交出来,留你们个全尸,不然的话,斩成肉酱。”
羊小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脸骇然欲绝的神情。
来福惊恐道:“现如今山贼怎么这么狠了,我弟弟旺财去年就被独行盗抢劫过,交出身上的八百文就饶他走人了,这——”
那山贼大笑道:“那都是不成器的小贼,象爷爷这样大股地山贼自然是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了。”
周宣看看三痴、四痴,堂兄弟二人都是面带讥讽之色,手都没按刀柄,骑在马鞍上抱臂冷笑,根本不把这些盗贼放在眼里。
周宣有底气了,朝羊小颦摆摆手,示意别怕,哈哈笑道:“各位山贼是新入伙地吧,怎么看上去不象是山贼,倒象是官兵!”
两伙山贼三十多个人,听到周宣地话都是一愣,那个话多的山贼问:“我们是新入伙的,新入伙的怎么了,我们杀起人来更狠,兄弟们,给我上,砍了这小子,这小子最可恨!”
周宣叫道:“等一下,等一下,各位山贼,你们好象不懂山贼的规矩啊,山贼哪有这样的?”
山贼喊叫道:“山贼的规矩就是杀人越货,杀!杀!杀!
周宣斩钉截铁地说:“错!哪一行都有规矩,山贼也有山贼地规矩,难道你们都不会唱那两句?”
“唱什么?”众山贼齐声问。
周宣说:“打劫要唱——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会唱吗?来,我教你们,大家一起唱,预备齐——”
有两个山贼面面相觑,嘀咕说:“还有这规矩,这唱得还挺押韵,要不大伙先学学?”
这么蠢的山贼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山贼都吼叫道:“我们不收买路钱,我们要你们的命。”
周宣收起笑脸,冷冷地问:“你们手里的刀枪都是兵库房领出来的吧,看看兵器上有没有镇南都护府的钢印?”
众山贼一起大惊,脸上的黑墨这时被雨水洗涮,露出肉色来了,难掩惊慌之意,互相看看,嘶喊道:“杀!杀!杀!”个个能征惯战的样子,双腿挟紧马腹,手中挥舞刀枪,从山道两头向周宣诸人夹冲过来。
三痴问周宣:“主人,杀还是留?”
周宣眯起眼睛说:“留一个。”这时没什么心慈手软好讲地,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收了三痴这样地剑术大高手当剑奴,那他今天可能真的就要死在这鬼牙山道上,尸体都会被捣烂,来福也会死,主仆二人一去洪州就不回,他在江州的两位小娇妻就永远等不到他回来了!
三痴扭头说:“四弟,你对付那头。”背上玄铁剑“”然出鞘,整个人象弹丸般从马背上弹起,跃入山贼群中,脚尖在一个山贼脑袋上一点,玄铁剑往脚板底下一割,另一手抓起山贼地头,借力一跃,那山贼的脑袋就与身体分离,脖腔狂喷血。
三痴就这么在山贼脑袋上跳跃,象收割稻子一般接连割下五个山贼的头颅,五个头颅的乱交缠在一起,拎在手上,鲜血飞洒,象半空中下着血雨。
这头的十余名山贼惊恐无比,再不敢上前,一个个把手中兵器向天狂舞,护住脑壳,不让三痴落脚,却是毫无作用,手中兵器一个回合就被磕飞,脑袋离开脖子升上半空的瞬间,还能维持五官知觉,能看到自己的脖腔在喷血——
乘下四个山贼滚落马鞍,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三痴飞身落地,这回没割脑袋,三剑三个,刺死三人,只留了一个,一脚踢在他腰眼上,封住**道,将手中六个脑袋丢在地上,揪着剩下的那名山贼走回来。
这时,四痴也已将去路的十一名山贼尽数杀死,他很干脆,都是一剑穿喉,不象三痴那么残忍,割下脑袋拎在手上感受沉甸甸。
周宣也瞧得惊心动魄,第一次感受三痴、四痴兄弟的铁血残酷。
“主人,问问这家伙。”
三痴将仅存的那名山贼丢在马车前,那山贼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嘴唇在打哆嗦,牙齿格格响。
周宣定了定神,问:“是魏觉派你们来的吗?”
那山贼吓得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点头。
四痴取了山贼的兵器来看,并没有镇南都护府的字样,看来操办此事的人还是满小心的。
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周宣皱着眉头,没想到魏觉这么狠,就要置他于死地,现在怎么办?当然不能回洪州去和一个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公子理论,还是带上这名证人回江州再说,告诉伯父林,看此事如何处置?毕竟这事牵涉太大!
四痴怒道:“还真是那个魏觉!周宣,你付我一万两银子,我去帮你杀了他。”
周宣道:“啊,我们关系好成这样了也谈钱哪!”
四痴说:“山贼有规矩,我们游侠也有规矩,不付钱是不杀人的。”
“那你刚才不是杀了十一个!”
“那不算,那是自卫,这些人也想杀我。”
周宣想了想,说:“魏觉先不杀,这人早晚死在我手里,现在去刺杀反而让他老爹怀疑我们,怀疑你们师兄弟。”
四痴想想有理,不再说什么。
老杨浑身打颤地说:“吓死人了,这还往哪边走啊,都是尸!”
后的天空阴霾低沉,鬼牙山一片死寂,崎岖狭窄的山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雨还在不停地下,到处是坑坑洼洼的血水。
老杨说:“周公子,我们是不是转回去,道路崩蹋肯定是骗人的。”
周宣看着满地的尸也窝火,他只是想到洪州轻松轻松,没想到惹上魏觉这地头蛇,妈了巴羔子的愿赌服输的规矩都不知道,就赢你小家妓怎么了,有本事再来?
周宣让三痴把这些尸体都踢到路边树丛里,这山路虽然偏僻,肯定也有人经过的,不要立即声张起来,惊动当地官府就麻烦了,问这问那的肯定一时脱不了身。
刚遮掩好尸体,山道那头走来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货郎,周宣向他问路,小货郎说:“出了这条山路往东再行十里就到石嘴头了。”
来福这回学乖了,提醒说:“姑爷,这会不会又是骗我们的?”
周宣道:“没这么复杂,我不信魏觉还使得出连环计,他算定我们会成为这些假山贼的刀下鬼的。”
将仅剩的那名假山贼绑在车辕上,一行人继续前进,出了山道,果然是一马平川,往东行了十里到了石嘴头。
看看天色还早,周宣说:“再赶一程吧,争取后天就回到江州。”
这日直至天黑,赶到燕坊村歇脚,一夜无事,次日起早再赶路,虽然细雨绵绵。且喜一路无事,当晚来到马回岭,马回岭距江州有七十里,明日午后就能赶回去了。
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五间上等房,老杨和来福共一间,还有那个假山贼,自然没床给他睡。三痴点了他的**。让他歪在墙角上。
周宣在羊小颦房间腻到半夜才回自己房间睡。这女子虽然少言寡语,但眉眼就会说话,逗半天逗一句话出来也很好玩,周宣说他还收了个歌妓当学生,名叫蕊初,蕊初筝弹得极好,歌喉也妙。酷爱填词。
羊小颦听周宣夸蕊初筝弹得好,好看地眉毛动了动,似乎不服气。
从羊小颦房里出来,听到三痴房间传出棋子敲的声音,推门一看,三痴、四痴还在埋头研究前天周宣免费赠送的那道玲珑题呢,真是刻苦啊。
“两位早点歇息吧,要不我把正解一并免费赠送?”周宣笑嘻嘻走进去。
四痴赶紧说:“别。别。告诉正解就没意思了,就是要自己想出来的才好。”
周宣笑笑,正要出门回房睡大觉。忽然听到瓦屋顶上“沙”的一声轻响,和雨声不同,象是有狸猫蹿过。
一阵风掠过,原本对坐着弈棋的三痴、四痴已经不见了,只剩一盏孤灯、半局残子。
屋顶上传来兵刃交击一声响,有人极度惊诧道:“是你!”
这不是三痴、也不是四痴的声音。
周宣奔出门外,就见夜空中一道黑影划然掠过,随后又是一道黑影追去,随后便悄无声息。
周宣心中惕然:“魏觉派高手来了!”赶紧去羊小颦房间叩门问:“小,没事吧?”听到里面“嗯”了一声。
“夺”一声轻响,四痴从空中落下,手里的短剑插回腰间鳄皮鞘。
“老四,怎么回事?你师兄呢?”
四痴说:“追那个人去了,那人认出了我师兄,所以非杀他灭口不可,我留下保护你。”
认得三痴地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哪,周宣问:“那人是谁,很厉害?”
四痴说:“我不认得,但看身法应该是空空儿一脉地。”
周宣愕然,他熟读《唐传奇》、《大唐游侠传》,自然知道大唐第一刺客空空儿,空空儿还有一个师弟精精儿,死在聂隐娘手上,这都是传奇野史里地人物,没想到还真有其人!
“那你们五痴游侠是哪一脉?聂隐娘?红线?昆仑奴?”
“哎耶,你知道得还不少!少啰嗦,赶快回房睡你的觉去,去和你的小家妓一块睡也行。”
周宣老脸红了红,说:“老四,我们还没下过棋呢,我和你下一局,一边等你师兄回来。”
四痴高兴了,上次在庐山石门涧,师兄与周宣那一局,他自始至终观战,旁观清,他觉得那局棋师兄输得很可惜,根本不必杀周宣的大龙,稳稳就能赢,可那样的棋偏偏就被周宣一步步翻盘,他很不服气,一直想找机会与周宣较量。
两个人到三痴房里盘腿对坐在床上,猜先,四痴执白先行。
秋夜敲棋,风声雨声带着肃杀之气。
棋盘上疏疏落落布下三十余子后,周宣布局领先了,这个四痴局部棋感很好,手筋娴熟,但在大局上差一些,不如三痴均衡,且看他中盘杀力如何?
四痴格外好斗,在棋盘上四处挑起恶战,黑白几条大龙纠缠着向中腹出头,局面非常复杂,黑白双
投入大量时间思考。
忽听远处更铎声声,四更了。
周宣将手里的一枚棋子放回棋奁,皱眉问:“老四,你师兄怎么还没回来,去了好久了?”
四痴头也不抬地说:“没事的,那人不是我师兄对手,不然地话也不会一个照面就逃。”
周宣说:“那是因为有你在,两个打一个,他自然要跑。”
四痴说:“跟你说不明白,比如下棋,我师兄棋力在我之上,他与你下,我在旁边又帮得上什么忙!”
周宣瞪眼道:“下棋是下棋,一对一的游戏,剑术搏命就不一样了,两打一就是比一打一强。”
四痴翻了个白眼说:“好好下你的棋,别在武艺上和我争论。你没那资格。”
这话噎得周宣难受,却也没辙,总不能提出和四痴比剑吧,三百六十行,不可能样样占第一,只有心里狠,要在棋盘上痛下杀手,大胜四痴出气。
房间突然一暗。油灯暗而复明。清凉的水气弥漫开来。浑身湿透地三痴站在两位对局跟前。
四痴跳下床,喜道:“三哥回来了,周宣还担心你呢,小看人啊!”
周宣见三痴虽然成了落汤鸡,但脸色如常,赶紧道:“老四,叫店家备热水让剑奴沐浴。”
四痴去唤店家烧热水。周宣问:“剑奴,怎么样,敌人很厉害?”
三痴淡淡地道:“差点让他遁走,追出四十里才得手。”
周宣暗暗咋舌,他与四痴下棋大约半个多时辰,三痴竟然已经来回八十里并且杀掉强劲对手了!问:“是空空儿一脉的人?”
三痴惊奇地扬眉看了周宣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以一个奴仆的谦恭态度说:“主人睿智。刺客正是空空儿传人。”
四痴进来了。接口说:“原来真是‘鹘门’的人,魏觉是下了狠心要杀周宣啊。”
周宣暗叹自己对这个时代还是缺乏了解,并非只是表面上吃喝玩乐、声色犬马那么简单啊。问:“鹘门是一个门派吗?”
四痴看了看三痴,三痴微一点头,四痴便说:“大唐安史之乱后,各地地节度使拥兵自重,藩镇之间暗杀之风盛行,鹘门就是那时应运而生地,其后传承数百年了,一直以刺杀为业,所以说镇南都护府与‘鹘门’有联系也不稀奇。”
周宣问:“那岂不是和你们五痴游侠是同行?”
四痴瞪眼道:“鹘门岂能和我们比!这些说多了对你无益,你要知道,魏觉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请‘鹘门’的人来杀你地,应该是他老爹魏博出面了,鬼牙山地尸被他们现了,所以改派来去如风地鹘门杀手来。”
周宣咒骂了一句,忽然想到“红颜祸水”四个字,羊小颦艳色无双,虽然没有烟视媚行之态,但那种纯美的感觉给人的震撼极强烈,他的种种麻烦就是是从滕王阁赢到她以后开始的,先是疤面虎当街劫人,然后是“赛郭解”宋武杀机四伏的鸿门宴,鬼牙山假山贼要置他于死地,更请来唐传奇里空空儿那样的高手来杀他——
“红颜祸水!”周宣不禁笑了笑,心道:“这种老掉牙地理论我也能信?所谓红颜祸水就是男人把自己的过错推到女人身上,自己装无辜!羊小颦我要定了,我倒要看看她能把我祸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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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距离马回岭三十里的聂桥村,魏觉正和镇南都护府的行军司马正在一间客栈里饮酒,几碟小菜,一坛“豫章太白酒”。
魏觉有点心神不宁,王司马说:“公子爷,鹘门的人出手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估计不出一个时辰,周宣的脑袋还有小颦姑娘就会被带回来了,来,公子爷,喝酒。”
魏觉皱眉说:“实在没想到周宣的那个家丁如此厉害,怪我疏忽,上次在滕王阁就见识了那个家丁地武艺,不该派那些府兵扮山贼去劫杀他们地,应该直接让鹘门的人出手。”
王司马更冷血,不以为意地说:“公子爷,若不是死了那些府兵,都护大人也不会同意请鹘门的人出手,所以要杀周宣,必要地代价还是要付的。”
魏觉点点头,两个人继续慢慢小酌,喝到四更天,魏觉沉不住气了,放下酒杯说:“怎么还没消息!”
王司马也有点着急,按理说那鹘门刺客应该回来了,安慰说:“公子爷别急,应该是带着小颦姑娘所以回来时行动稍缓一些吧。”
魏觉想想有理,又坐回去抿着醇香的“豫章太白酒”,等待美人回归。
这一等就又是一个时辰,眼见东方天际白,天都快亮了,魏觉焦躁起来,吼道:“还等什么等,赶快派人赶去查看究竟,会不会鹘的人也被周宣杀了!”
王司马也没有
么笃定了,命手下押衙官带上一百名平民装扮的府兵一直搜到马回岭。找到了周宣一行昨夜住宿地客栈,问知周宣他们已经于三个时辰前出去江州了,小店也未闻争执打斗之声。
押衙官回去报知魏公子、王司马,两个人相顾失色,呆立半晌。
魏觉失神落魄地说:“怎么回事,鹘门的人哪去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司马说:“难道是鹘门中人不屑于对周宣下手,独自走了?”
魏觉想起那天宋武也是没说两句就放周宣走了。叫道:“回洪州去。问宋武。周宣到底是什么人,竟会让堂堂‘赛郭解’害怕得不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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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日午后未、申之交,周宣一行从江州东门入城,直奔朱雀坊周宅,这时天也放晴了,众人在门前下马,周宣抢在来福之前进门。大声道:“我回来了!”
晓笛正在前院和家丁田大壮玩耍,听到周宣的声音,飞一般跑过来,叫着:“姐夫,姐夫——”,红头绳扎着的冲天剧烈摇晃。
周宣一把将他抱起,在空中抡了两个圈,笑道:“晓笛。想姐夫了没有?”
“想了。姐姐也好想姐夫,针姐姐也想。”
“怎么想的?”
“两个姐姐夜里在书房里下棋玩,说的都是姐夫的事——姐夫不在家。大家都觉得闷闷不乐,挺没劲的。”
周宣心下感动,这里现在是他地家啊,有牵挂他地人。
周宣说:“晓笛,姐夫在洪州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全是玩具,你叫来福搬出来给你看。”
晓笛大喜,赶紧拉着来福地手去看玩具了。
周宣让羊小颦在侧厅先坐着,他进内院去见岳母大人和两位小娇妻,秦雀去医署还没回来,秦夫人见贤婿回来,很高兴,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周宣急着去见针,道:“岳母大人,小婿在洪州给您老人家严寒了礼物来,我这就让仆妇给您取来。”起身一溜烟到第四进,在院子里就听到针在和人说话:
“这种样式多缝制几套,滚边、加花饰,尺码分大、中、小——”
丫环小梅看到周宣,惊喜道:“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忽喇一声,从各房里钻出好几个丫环,小香跑过来欣喜地说:“姑爷真的回来了,雀儿小姐算得真准,说姑爷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回来。”
“夫君——”
针手扶门框,咬着下唇,快乐得要哭的样子。
周宣走过去正要搂着她的腰进房去亲热,却看到房里有个老妇,谦卑地对他施礼:“周老爷。”
针终于绽开笑脸,说:“夫君,这是我们成衣铺的蔡妈妈,针线手艺极精,我正向她说衣裙的事——好了,蔡妈妈,你先到前院去歇着吧,吃了晚饭再回去不迟。”
等蔡妈妈一走,周宣反手就把门掩上,小香、小梅、小菊一伙丫头都在门外呢,小香噘了噘嘴,暗暗代雀儿小姐吃醋。
周宣一把将针搂在胸前,吻着她的额头问:“针儿这些天辛苦了,成衣铺地事很烦琐吧。”
被心爱的男子搂在怀里,针快乐得要窒息,带着喘音说:“不累,针儿喜欢做那些事,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就是——就是很想夫君。”说着,主动踮起脚尖,送上香吻。
这一个深吻,亲得两个人都浑身燥热,*在体内奔突,针简直就想不顾一切,把身子现在就给夫君。
还是周七叉公子能忍,捧着针丰腴的脸颊说:“针儿,今天是九月十四了,等下月十九,我陪你去幕阜村祭奠了父亲,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针快乐得要哭,“嗯嗯嗯”地把脸贴在周宣宽阔厚实的胸膛上,象要挤进周宣的身体里似的。
周宣说:“针儿,我和你说一件事,我这次去洪州和人斗诗,赢了一个小家妓回来。”
针的“吃吃”的笑:“夫君真厉害,连人也能赢回来。”
周宣道:“我去叫她来拜见你,她名叫羊小颦,性子孤僻,不大说话,针儿不要恼她。”
针沉浸在夫君归来地快乐里,撒娇说:“针儿恼过谁呀,夫君这么说是不是怪针儿脾气还不够好?”
周宣笑道:“我地针儿是最温柔的小娇妻。”
针很自然地就问:“那雀儿妹妹呢?”
周宣说:“雀儿也温柔,两个小娇妻都是最温柔的,我周宣就有这福气,不行吗?”
针“格格”地笑,夫君真好,夫君一回来就觉得心花怒放。
末时分,秦雀跟随爹爹秦博士出了医署,一出门就感炯,有人盯着她看,抬眼一瞧,日思夜想的夫君牵着马缰笑眯眯注视着她。
秦雀的喜悦腾空而起,叫了一声:“夫君——”,小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爹爹,爹爹后面还有一群医署学生呢。
周宣微笑着上前施礼道:“岳父大人,小婿回来了,特来迎岳父大人回府。”
秦博士笑呵呵说:“贤婿呀,接雀儿的吧,老夫就不用你接了,我们翁婿回府再叙谈,老夫先走了,你和雀儿一块回来吧。”独自上了马车,车轮辘辘,驶远了。
周宣笑道:“岳父大人真是风趣啊。”拍了拍马鞍:“雀儿,上来。”
秦雀嫣然一笑,攀着周宣的肩膀踏蹬侧坐在鞍桥上,以为夫君又要为她牵马,没想到周宣双手抓着马鞍,敏捷地一跃而上,分腿骑上后鞍,两手环抱着她,执着缰绳,“驾”的一声,马蹄得得,跑路了。
秦雀脸一下子通红,啊,同乘一匹马,这么多人看着,太羞人了,夫君总是这么肆无忌惮!
医署那些学生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美丽的秦医生被这浓眉细眼的家伙搂在怀里带走,心情一下子都变得很沮丧,这姓周的小子简直就是无耻的炫耀嘛!
秦雀低声道:“夫君,这样不好吧。”
周宣笑道:“有什么不好,有伤风化?我是你夫君啊。我一回到家没看到我的雀儿,就急着来接你了,这里离朱雀坊可是人穿越半个城区,雀儿该不会要叫我步行回去吧?”
秦雀赶紧说:“没有,没有,夫君真好。”
周宣“嘿嘿”一笑,搂着小娇妻策马从观音桥上过,沿坊间大道往南。一路上。行人侧目。秦雀名气又大,人人都认得她,周宣名气也不小,周七叉公子嘛,林都护之侄,但即便是小夫妻恩爱也不能这样同乘共骑招摇过市呀!
秦雀羞得抬不起头来。
周宣东张西望说:“江州风气不行,少见多怪。相比洪州来说是落后了,需要移风易俗啊。”
秦雀忽然发现有个清瘦地文士一直跟着她和周宣,脸上表情是极不痛快的样子,便悄声问:“夫君,你的剑奴哪里去了,有个人一直跟着我们,不会是不怀好意吧。”
周宣哈哈大笑:“他叫老四,是剑奴的堂弟。昨夜下棋输给了我。按约定暂做我的保镖三日,试用期间他如果表现良好的话,我会考虑让他转为正式的周府护院。兼虫奴、茶奴。”
四痴愤愤地瞪了周宣一眼,可是昨晚的棋地确输得无话可说,没办法,只有忍了,等斗茶后再扬眉吐气吧。
回到周宅,秦雀明显发觉府中气氛不一样,家丁仆妇都是喜气洋洋好象过节似地,夫君真地很重要啊,他一回来整座宅院都鲜活起来。
路上周宣已经和秦雀说过羊小颦的事,秦雀也不甚在意,不要说官宦人家,就是有钱的富商也会蓄养家妓,宴请宾客时可以叫出来献艺劝酒,家妓的地位比妾略低,以色艺取悦主人,秦雀起先以为只是一个普通家妓而已,但当她在针房里看到羊小颦时不禁大吃了一惊:这个家妓太美了!
羊小颦盈盈上前万福,樱唇颤动,却没说出话来。
周宣说:“小颦以后就住第五进,东厢房有个房间各种乐器都有,是上次徐刺史、还有其他人送的,以后都归小颦掌管。”
仆妇进来请姑爷、小姐用晚餐,周宣知道羊小颦喜欢独处,便让仆妇以后把饭菜送到羊小颦房间去,又拨了一个小丫头供她使唤。
秦雀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吃醋。
用餐时秦博士对周宣笑道:“贤婿呀,老夫觉得今天的饭菜都格外可口,是厨娘知道贤婿回来了,格外卖力吗?”
一家子人都笑。
周宣说起洪州之行的经历,靠一只蟋蟀赢了七千两银子回来,把个秦博士夫妇惊得目瞪口呆,连叹贤婿生财有道。
周宣结怨镇南都护府地事自然不会说,准备等下带上那个假山贼去都护府见林。
沐浴后正要出门,来福跑进来说:“姑爷,你义兄,还有林二小姐来了。”
“啊,黑山哥从京城回来了!”周宣赶紧迎出去,只见黑髯阔口的林黑山健步而来,大笑道:“宣弟搬新居了,做哥哥的还没贺喜,若不是小姑婆带路,我还找不到呢,前天来时说你去洪州了!”
依然家丁打扮的林涵蕴见到周宣,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高兴,随即恼怒地想:“去洪州说都不和我说一声,太过分了,怕我跟你一起去呀,谁稀罕!”拉长声音说:“黑山哪,我爹爹已经认了周宣为侄,周宣成了我兄长,你是我侄孙,那么你该称呼周宣什么呀?”
林黑山已经知道这事,丝毫不觉尴尬,只觉得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宣道:“林副董,你看看黑山哥是什么气量,哪象你这么小鸡肚肠——等下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先和黑山哥说两句。”把林黑山拉到一边,说了结怨魏觉之事。
林黑山越听面色越凝重,最后说:“宣弟,立即随我去见都护大人。”
周宣让来福从柴房里拖出那名假山贼,驾车前往都护府,四痴无可奈何地跟着。
林涵蕴认得四痴,少不得又大惊小怪一番,周宣解释说他们现在已化敌为友,这次去洪州多亏他照顾“说不得”——
“林副董,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超级秋战堂’的猛虫‘摸不得’现在是威镇洪州啊。”
林涵蕴忙问:“怎么威镇洪州了?”
“洪州一年一度地重阳节虫战你知道吧。规模真是浩大,有一千多只蟋蟀参战,你可知今年虫战地冠军是谁?”
“啊,你这么说,难道是‘摸不得’?”
“哇,林副董真聪明,一猜就中。”
林涵蕴两眼放光,摇着周宣地手臂说:“快说。快说。我们‘摸不得’怎么夺冠的?每一场都要和我说。”
周宣说:“此事说来话长。我先去见过林伯父后再来九难山房与你说,包管你听得热血***。”
周宣让四痴在辕门外等候,林黑山一把拎起那名捆成一团的假山贼,领着周宣大踏步直上旌节堂。
林听了周宣所述,眉头深锁,先让人把那假山贼押进死牢,然后说:“宣侄。你惹地麻烦不小啊,魏博此人我深知,气量偏狭,心狠手辣,所幸宣侄有三痴保护,才得以平安归来,不过既到了我江州,他魏博是鞭长莫及了。倒不用太担心。我立即修书与魏博,阐明你与我林氏之关系,还有李大人之间情同手足之友谊。谅那魏博再不敢轻举妄动,但你与镇南都护府的仇怨是结下了,以后还得小心,魏博一有机会就还会对你下手的——黑山,就由你辛苦一下,明天带我信函去洪州,面见魏博,陈说利害,让他不要有意妄为。”
周宣谢过林伯父,与林黑山退出旌节堂,林涵蕴等在外面呢,便一起去“九难山房”见静宜仙子。
江州也是连下了三天地雨,今日午后始晴,三人走到“九难山房”时,正好一轮月亮驶出云隙,清辉洒满小院,月光下,道袍竹簪地静宜仙子宛若一丛幽菊,淡雅宜人。
周宣、林黑山、林涵蕴入茶室坐定,林涵蕴就急着让周宣讲“摸不得”勇夺冠军地事。
周宣看看静宜仙子,静宜仙子道:“今夜不讲茶道,周公子就说说在洪州的经历吧,女道也想听呢。”
周宣便把滕王阁上斗诗、百花洲上斗虫、梅岭登高喝菊花酒,一一说了,周宣口才好,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听得林涵蕴眉飞色舞,却忽然变了脸,带着哭腔说:“这么好玩,却不带我去,周宣,我恨你!”
周宣苦着个脸望着静宜仙子,静宜仙子轻声一笑,薄薄面纱拂荡,说:“涵蕴,别小孩子气了,年后和周公子进京有得你玩的。”
林涵蕴想到进京的事,这才又快活起来,盼望快快过年。
周宣说:“我在洪州给伯父、道蕴姐姐、涵蕴妹妹都买了礼物,今日仓促没有带来,明天送上。”
静宜仙子淡淡地说:“女道方外之人,何劳周公子费心买礼物,全部给涵蕴就是了。”
周宣笑道:“给她没用,她还嫌烦——是一套茶具和一只花瓶,茶具可能不稀罕,但那只花瓶很不错,青翠入骨,细媚滋润,实乃花之精舍也。”
林涵蕴问:“花瓶多少银子买的?”
周宣说:“价不在高,在于不俗。”
林涵蕴说:“我就知道你这个小气鬼只会买些便宜货来哄我们姐妹,我姐姐送你的‘温柔相’玉佩那可是无价之宝——”
“涵蕴!”静宜仙子责备道:“你怎么象个商贾那样斤斤计较,还老提以前送出的礼物,让周公子笑话。”
林涵蕴笑嘻嘻说:“我本来就是商贾嘛,我不是和周宣合伙开了‘超级秋战堂’吗?对了,周宣你说‘摸不得’总共赢了多少银子?”
周宣本着一个奸商地警惕性,猛打折扣说:“有二千多两银子吧,买礼物花了好几百两了。”
果然,林涵蕴说:“就算一千五百两吧,你、我、阿布,三人均分了。”
静宜仙子赶紧说:“涵蕴,你一小孩子要分什么银子,不象话!”
林涵蕴叫道:“什么小孩子,我行过及礼了,我是林副董哎,当然要坐地分赃了。”
坐地分赃都来了,周宣无语。
静宜仙子岔开话题问:“周公子,你与人斗茶的日子近了,你要女道怎么帮你,你可得安排好。”
周宣说:“是九月十九,还有四天,不急,只要道蕴姐姐帮我,我一定赢他。”
……
周宣与四痴回到朱雀坊周宅,四痴现在也不到外面住了,就和三痴住在一个院子里,“摸不得”也是他养,心里虽然不承认,实际上已经成了周宣的护院和虫奴了。
周宣到针房里坐了一会,秦雀也在这边与针闲聊。
周宣问针成衣铺的进展,针说:“夫君上次手绘的十幅秋裙,我已全部裁制出来,交给请来的二十名裁缝,每种样式都已经缝制出十套了。”
周宣喜道:“很好,等我和老四斗茶之后,我们成衣铺就要隆重开张了,开张典礼我已有绝妙的打算,保证轰动江州城,从此江州有钱的夫人小姐们都以穿我们成衣铺地衣裙为荣、为美,先独霸江州成衣业再说。”
看看夜深了,针说:“时候不早了,夫君和雀儿妹妹快去歇息吧。”说着,嘴角一勾,低声娇笑。
秦雀不好意思了,赶紧要先走,被周宣一把拉住,问:“先别走,两个在一起我好审问,我去洪州之前你们答应过我地话有没有忘?”
“夫君说了什么话,我们不记得了。”两位小娇妻异口同声说,很有默契。
周宣哈哈大笑:“看来你们都牢牢记住了为夫的话,嗯,很乖,现在我来检查你们两个穿上了我们澳国妻子必穿的小内裤没有?”
针惊道:“还要检查?怎么检查?”
周宣道:“当然是眼见为实了。”
针面红耳赤,低声说:“夫君,我们都已经穿上了,不用检查了吧?”
周宣心里大乐,问:“真地穿上了吗,谁能为你证明?”
针指着秦雀说:“她。”
周宣点点头,问:“那谁为雀儿证明,不能再由针儿证明了,双方你证我我证你那就是伪证。”
针明白夫君的用心,说:“雀儿妹妹就由夫君亲手证明吧。”
彩银烛灯的光芒照在画屏上,映得画屏上的仕女图一好象动了春心,粉腮飞霞、眉目含情。
“雀儿,快快宽衣解带,好让为夫亲眼检查吧。”
周宣盘腿坐在栏杆大床上,眉开眼笑,兴致勃勃。
秦雀俯低眉,手拈裙带,还象新妇一般羞涩不已,说:“那熄了灯再检查吧。”
周宣觉得很好笑,雀儿与他同床共枕半个多月了,按着《冲和子玉房秘诀》什么姿势都肯做,尽情交欢后都是*相拥而眠,身上哪一处没被他爱抚过,没想到多了一条小内裤反而扭扭捏捏,还要吹灯了,忘了夫君大人是喜欢亮着灯亲热的吗?
“熄了灯还怎么检查,总要明察秋毫才好。”
轻言软语,半推半拒,秦雀的裙子终于被解开,粉色底裙撩起至腰间,刹那间的色彩对比让周宣呼吸一窒,雪白臀股间一条窄小的红色小内裤,露着可爱的圆脐,针真是好手艺,左侧系带是蝴蝶结样式,丝线竹边,鲜红颜色映得大腿和小腹腻白撩人。
秦雀感觉周宣的嘴唇在她的大腿内侧亲吻,强烈的**让秦雀声音娇颤:“夫君——”
“叫老公。”
“嗯,老公——”
只见小内裤的湿痕越来越明显,周宣知道小娇妻动情已极,便解开那系带小内裤,挨开她雪白双腿,俯上身去……
小别胜新婚。小夫妻颠鸾倒凤,无比尽兴。
云收雨散,两个人拥在暖暖的被底说甜蜜话,周宣问雀儿现在可知小内裤地好处?
秦雀娇羞道:“除了让夫君快活还有什么好处呀!”
周宣“嘿嘿”的笑,说了一通内裤的种种好处,简直说成了包治百病的神功元气裤了。
秦雀问周宣在洪州经历,旁敲侧击问那小家妓的事,故意说:“夫君。既然小内裤有这么多好处。那要不要让府中的丫环们都穿上?”
周宣失笑:“我只管我的小娇妻。丫环们爱穿不穿,我哪有那个神去劝她们穿内裤,没见我哄你们两个穿内裤都足足花了一个月时间吗!”
“那——羊小颦姑娘要不要让她穿?”
秦雀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周宣,五指扣着她的雪臀,重重揉捏了几把,笑道:“雀儿吃醋了?羊小颦才十三岁,和小香同龄。那是幼女,你吃什么醋呀!我喜欢她是因为她精通各种乐器,而且歌唱得好,唉,可惜凤阿监不在这里!”
秦雀奇道:“凤阿监在这里会怎么样?”
周宣说:“凤阿监若是在这里,就能看出你夫君是多么地坐怀不乱了,堪称重生之柳下惠。”
秦雀很聪明,立即想起当初在公堂上被凤阿监说她是处子地事。美眸一转就明白了。问:“夫君是说小颦姑娘是处子吗?夫君怎么知道地,问她了?”
周宣语塞,也懒得在和秦雀分辩。床上不是说理的地方,肢体语言才是王霸之道,伸嘴过去封住秦雀的嘴唇,腰一拧,又将秦雀压在身下,片刻功夫,红罗帐摇颤,**声再起——
秦雀知道作为妻子要贤惠,嫉妒是很不好的,夫君没责怪她还来宠爱她,真让她感动,当即放开身体,竭力迎合夫君的爱抚,心里的一点点的醋意也烟消云散了。
次日一早,就听到小香、小梅、小菊、小桃三个小丫头在院子里说话,象院子里停着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
秦雀醒了,见周宣眼睛半开半闭,醒是醒了,就不愿起来,问:“夫君,起床吗,小丫头们等着练五禽戏呢。”
两个人起床开门,小梅和小香赶紧来服侍,周宣说:“小桃,到后进去唤小颦姑娘也来一起练五禽戏,周府上下,个个都要强身健体,不要仗着府上有医署博士和医生,就以为可以随意生病。”
众女皆笑。
小香说:“姑爷你还不知道吗,雀儿小姐升官了,现在是医署助教了。”
“啊!”周宣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秦雀,惊喜道:“雀儿当上了助教了,什么时候的事?哦,三日前,太好了,雀儿现在是有品秩的女医官了,了不得,为夫得好生相敬相敬。”深深一揖。
秦雀满脸通红,低声说:“这都是因为夫君宽宏大量,允许雀儿婚后依然可以去医署任职,雀儿谢谢夫君。”万福施礼。
羊小颦和她的小丫头绿儿来了,大家一起练五禽戏,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仆妇进来禀报说,来管事请姑爷到前院一趟,洪州来的杨车夫要回去了。
来管事即来福,周宣随口封他一管事的虚衔,薪金比其他家丁高一倍,其实来福还是跟着周宣跑腿,哪里管什么事了,
那头脑,但被称为管事,来福立即感觉不一样了,里的劲。
周宣出去见车夫老杨,挽留他多玩几天,但老杨想家,急着回洪州,周宣便命来福取十两银子赏给老杨,稍等,他还准备让雀儿代笔,修书一封给陈济,告知路上经过。
这时林黑山来了,斗笠背囊,腰挎朴刀,一副远行的打扮,说奉都护大人之命去见镇南节度使,先来问周宣还有什么事要交待。
周宣便请黑山哥顺道去洪州刺史府见陈济,林黑山满口答应:“宣弟地朋友就是我林黑山地朋友,宣弟的敌人就是我林黑山的敌人,那个魏觉,哼哼,好歹想办法灭了他。”
周宣怕林黑山在魏觉地地盘上吃亏,忙把他拉到一边说:“黑山哥,何需你出马,我那剑奴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取魏觉的命还不是易如反掌。只是这样很可能引洪州与江州地战争,兄弟我悲天悯人,有点委屈只好自己忍了,这不都是为了黎民百姓吗!”
林黑山肃然起敬:“李大人说得没错,宣弟真乃非常人也,所以李大人再三叮嘱我,年后一定敦请你入京,李大人需要宣弟的辅佐啊。到时哥哥少不得又要陪你走一趟。”
周宣问林黑山要不要和车夫老杨同行。林黑山说:“我自骑马。三天即可来回,谁耐烦在路上磨蹭。”
周宣送林黑山和车夫老杨出了朱雀坊,林黑山马背上拱拱手,纵马而去,老杨也谢过周宣驾驶马车走了。
周宣回府,问知今天是休沐日,秦雀不用去医署坐诊。便带着秦雀、针一起去“级秋战堂”玩,针去过,秦雀还没去过呢。
周宣和来福骑马,秦雀、针、晓笛、小香乘车,三痴、四痴步行,四痴捧着“摸不得”,一行人出北门,来到老鹤塘“级秋战堂”。
廖银、夏翠花、汤小三、胡统这些人见到周宣回来了。个个兴高采烈。上茶楼坐着说“摸不得”大战洪州群虫的壮举。
都护府的车夫老董驾车送林涵蕴过来了,林涵蕴“登登登”上楼,大声说:“周宣。我就知道你来这里了,‘摸不得’呢,快让我看看‘摸不得’。”
“摸不得”已被汤小三收回虫室,林涵蕴便跟着汤小三去虫室瞻仰英雄之虫。
周宣让廖银去找个饱学之士,为“摸不得”勇夺洪州重阳节虫战第一名之事写一篇四六骈文,大肆宣扬。
林涵蕴看完虫上来听到了,说:“这事交给我,都护府里数百清客,会写的多得很,让他们每人写一篇,挑好的。”
周宣说:“好,这件大事就让林副董去办,明天就要交稿,请书法好的用大楷书写,裱在木板上,然后让虫社伙计抬着,请一班人吹吹打打,在江州各坊宣扬我‘级秋战堂’的猛虫雄霸洪州地丰功伟绩,这得抓紧,今年地斗虫期也就剩一个多月了,要让‘摸不得’再为我们狠赚一笔银子才好。”
周宣又问这半月来“级秋战堂”经营状况,廖银说江州城里地三大虫社和“级秋战堂”都举办了重阳虫战,可是“级秋战堂”除了“摸不得”没有其他猛虫,虫战搞得不红火,这些天总共才赚了一百多两银子。
周宣笑道:“没事,现在‘摸不得’回来了,等明天那么一宣传,‘摸不得’就是家喻户晓的虫王,会有很多猛虫来挑战的,一天一场,每天都有银子挣。”
胡商阿布听说周宣回来了,赶紧来见,说起成衣铺的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针说:“夫君,成衣铺的名字还没想好,夫君想一个吧。”
周宣略一思索,说:“叫什么成衣铺的太俗,就叫‘云裳女装’吧,请人做块大招牌,开业时悬挂上。”
阿布、秦雀、针都说“云裳女装”好。
针说:“夫君,现在就去‘云裳女装’看看吧,看那些秋裙款式合不合夫君的意。”
一伙人便成群结队进城去金风坊,林涵蕴也跟着去,四痴却说要留下,他要在虫店呆着。
周宣呵呵笑:“老四,在我这里很好玩吧,生活丰富多彩,你们原先活得都没意思,安心在我这里呆着吧。”
周宣叮嘱了汤小三几句,不得对老四先生无礼,老四先生是虫道高手,要好好向老四先生学习。
众人来到金风坊“云裳女装”楼下,一个金碧眼地胡姬笑盈盈迎了出来,双手扶膝作出半跪的样子,娇滴滴地说:“妾身迎候夫君大驾。”
这胡姬皮肤雪白,脸颊丰腴,双眸碧绿晶莹好象猫眼一般,鼻梁比阿布还高,很有立体的美感,笑起来格外娇媚。
周宣往后一看,
上来了,一副夫纲大振的样子,威风凛凛地说:“纱是我和你说过的周公子,赶快拜见——”,扭头对周宣说:“周公子,这位就是在下的第六房小妾,我让她来帮助针夫人料理这个店。”
胡姬纱拉瞟了周宣一眼,跪倒说:“贱妾拜见周公子。”
周宣不喜欢女人自称“贱妾”什么的。在家里他都让秦雀、针自称“我”或“雀儿”、“针儿”,不过纱拉是阿布地妾侍,他管不着,赶紧说:“原来是嫂夫人,快快请起,快快请进。”
阿布说:“周公子直呼她纱拉就是了,不然她不习惯地,反而认为你是嘲笑她。”
周宣心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阿布在家里太霸道。不过这也是国情。黑衣大食女人地位极低地。”
针过去扶起纱拉。众人一起进到楼里,只见一楼临街四间店面有两间是卖各种衣料,针说:“夫君,蔡妈妈那些裁缝都在楼上缝制衣裙,上去看看吧。”
除三痴、来福外,其他人都上了二楼,只见一间宽大的成衣作坊。十几个女裁缝在忙忙碌碌,东西两边板壁上悬着数十套鲜艳的女裙。
周宣大为惊喜,这比他画出地款式更好看,色彩配比更符合当前唐国女子的时尚,看来针实在是服装设计的天才呀,赞道:“针儿辛苦了,这些衣裙之美出乎我地预料啊。”
针近一月地操劳,这时得到夫君地夸奖。心花怒放。快乐的神情掩饰不住。
林涵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套套美丽的女裙,十分欢喜。说:“周宣哥哥,我要这样的裙子,送我。”想要周宣的东西,她就叫起哥哥来了。
周宣一笑:“好,你自己挑一套,再替道蕴姐姐选一套。”
林涵蕴乐坏了,左看右看,挑花了眼,不知选哪套好了!
针便为她选了三套,然后让她选其一,林涵蕴却三套都喜欢,都想要。
周宣说:“这可不行,只能送你一套,我这是样品,等开业时再亮出来,你要的话,家丁服我再送你一套。”
林涵蕴低声说:“小气鬼!”选了一套紫色的裙子,心形领,束腰,袖口呈扇形,非常娇俏。
针说:“林小姐,要不要现在换上?那边有单间可供更换衣裙。”
这话正中林涵蕴下怀,赶紧跟着针去了,不一会走出来,周宣只觉得眼前一亮,宛然《天龙八部》里地阿紫,细腰秀颈,明眸皓齿,活泼灵动,神色还有那么一点娇羞,毕竟穿家丁服习惯了,这下子穿上新裙子,颇不自然。
秦雀、针都夸林二小姐真美,把个林涵蕴喜得小脸红扑扑,一声不吭接受赞美。
林涵蕴替姐姐林道蕴选的却是和她这件样式差不多的红裙子。
周宣说:“这不行,你选的道蕴姐姐肯定不喜欢。”
林涵蕴说:“那你给我姐姐选。”
静宜仙子个子很高,以周宣的目测,差不多有一米七吧,当即选了一套紧身旗袍样式的长裙,月白色,比较淡雅。
林涵蕴欢天喜地坐上老董的马车回都护府去了,周宣和两位小娇妻也回到府中,却见“妙音楼”的头牌歌妓蕊初在等着周宣老师回来呢,一见面就盈盈拜倒,口称“吾师”。
周宣说:“蕊初啊,填词有长进没有,唱一曲新词让为师听听。”
蕊初惭愧说:“弟子日夜揣摩吾师地词作,愈揣摩愈觉得吾师之才渊如大海、深不可测,风格多变,集清峻、旷达、流丽、婉约于一身,弟子万万不能及,现在变得根本不敢动笔了,没填两句,就觉得和吾师词作相比,真是天壤之别,无颜再填词作曲了。”
周宣背心冒汗,赶紧说:“必须要填,要多练才行,为师当年词作也很拙劣,但坚持每日填一阙,这才有今日地成就,不积)|里嘛。”
蕊初恭敬道:“弟子谨记吾师教诲。”
周宣说:“蕊初,你帮为师在平康坊找十个身材高挑、面目姣好的舞妓,我雇佣她们十天,每人每天十两银子。”
蕊初虽然不知道周宣要请这么多舞妓干什么,但吾师这么风雅的人当然不会是纵欲淫乐,或许是要大宴宾客需要舞妓助兴吧,当即答应,又说:“吾师,听说洪州第一美人羊小颦今已归吾师,弟子一向仰慕羊姑娘乐器无双,能不能让弟子与她相见?”
周宣笑道:“好啊,小颦上次听我说起你弹筝妙技.也很想结识你呢。”当即让丫环带蕊初进去见羊小颦。
雀、针听周宣说要请十名舞妓,十人十天就需要一这可是一笔大开销啊,不知夫君要干什么,同声询问。(眼快看书)
周宣笑道:“这是宣传‘云裳女装’用的,开业时请十名舞妓穿上我们‘云裳女装’的衣裙,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娉娉婷婷地走着,包管江州的夫人小姐们眼红,争相购买。”
两位小娇妻都是目瞪口呆,唐国商业繁荣,各种营销手段也是层出不穷,酒馆雇佣美貌少女当垆沽酒来招揽客人的已经不新鲜,但成衣铺从来都是现订现做,很少做好来销售的,更不用说雇佣舞妓来试穿宣扬了。
“夫君,这样行吗?”
秦雀担心地问,她虽是医署小吏之女,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清高的,对夫君从商内心并不赞同,只是夫君喜欢那些,她爱屋及乌也就有了兴致,现在听说要花高价请舞妓宣传,觉得有点不大妥当。
针不说话,心里支持夫君的决定,夫君的想法总是异想天开,却都非常管用。
周宣笑道:“女子服饰自来变得快,秦代的与春秋时不一样,唐代的又与汉代的不一样,逐渐朝精美、舒适、实用发展,我就是要借‘云裳女装’把我们唐国的女子服饰推进几大^H步,让我们唐国的女子成为列国女子当中最美的,北宋啊、南汉啊那些百姓都恨不得移民唐国,娶唐国女子为妻,哈哈。这移风易俗之事就是要大肆宣扬,今年这第一批秋冬裙装走红之后,明天春夏就将有大举措,大批性感夏装就会应运而生,这没什么好害羞的,不敢抛头露面地就在家里穿给自己夫君看嘛,对不对,两位爱妻?”
想起系带小内裤。两位小娇妻都是玉面酡红。如饮醇酒。
针说:“夫君。这移风易俗之事不是那么容易的,夫君年后进京若能觐见小周后娘娘,娘娘就好奇装异服,夫君若得到娘娘的支持,那就容易多了。”
周宣丰富的联想能力立即在脑海里现出这样的场景:
李的小姨子兼妻子、唐国的皇后、五代十国第一美女,穿着性感吊带装、超短裙,唐宫里的三千宫女也是一律地这种清凉打扮。哇,那将会是多么让人热血天空地场面啊!
周宣笑道:“一步步来,做大做强,来,我们一起去听羊小颦和蕊初斗乐器,她们两个少不了也要较量一番地。”
三人来到第五进庭院,就听到筝声“叮叮咚咚”,两个音乐少女已经斗上了。
就见一间宽大的乐室。四壁陈列着各种乐器。八音部金、石、土、木、竹、丝、、革,数十种乐器样样俱全,蕊初和羊小颦各据一条乌木案。相对跪坐着。
弹筝的是蕊初,筝是二十一弦筝,右手拨弹筝弦,演奏旋律,左手指法纷繁复杂,抹、挑、勾、剔,打、摘、撮、摇,让人眼花缭乱,耳朵里是清脆不绝的筝音,动听之极。(眼快看书)
周宣不会弹筝,也听不出这是什么曲子,但看蕊初拨弦的右手四指孤悬,宛若倒垂莲,拨弦时而松弛时而富有爆发力,右手五指动个不停,间或一静,无声胜有声,动静之美、快慢之道运用得淋漓尽致。
蕊初是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全力以赴了。
两个斗筝的少女对周宣三人进来浑若不觉,完全渲染在音乐地世界里。
一个大劈音,“铮”的一声袅袅不散,蕊初的一曲弹完了,长长的透了一口气。
周宣轻轻鼓掌:“妙,妙,余音不绝,绕梁三日。”
画着粗眉毛、涂着乌唇膏的蕊初冲周宣点头一笑,然后便回过头去对羊小颦说:“小颦姑娘,该你了。”起身将这二十一弦筝搬到羊小颦身前的几案上。
羊小颦小腰笔挺,优雅地朝周宣三人点头致意,开始弹奏起来,姿势几乎和蕊初一模一样。
针毕竟是宫里呆过的,皇帝李又是个音乐迷,所以她对乐曲也颇为了解,低声说:“夫君,她们两个弹的是同一首曲子《骊山春晓》,是唐明皇制地曲子。”
周宣“嘿”地一笑,心想:“弹一样的曲子才好显高下嘛,小颦还挺好胜的。”
周宣是听不出蕊初和羊小颦谁更弹得好,觉得都很好听,听到后来,见羊小颦右手拇指和食指高速摇动,左手食指和中指一下一上均匀地揉动筝弦,发出一连串颤音——
这颤音是蕊初刚才弹时没有地,有这颤音,乐曲愈加荡人心魄,仿佛春风拂面,远处的花香一阵阵袭来。
蕊初的脸色变了,涂得乌黑的嘴唇显得更晦暗了。
也是一个大劈音,音色似乎比蕊初弹的更高更纯,羊小颦的演奏结束了。
周宣又鼓掌道:“妙,妙,余音不绝,也绕梁三日,加起来六日。”
秦雀、针忍不住“嗤嗤”两声笑。
蕊初脸有愧色,显然羊小颦之技是在她之上。
蕊初起身走到羊小颦身前,忽然拜倒,说:“羊姑娘之技远在蕊初之上,蕊初愿拜羊姑娘为师,请羊姑娘收蕊初为学生。”
“啊,又拜师了!”周宣瞪大了眼睛,这个蕊初只要见到某些方面比她强的就要拜师,她到底有多少老师了?
羊小颦有点不知所措,盈盈妙目望着周宣求助。
周宣笑问:“蕊初,你拜了多少个老师了?”
蕊初说:“连羊姑娘一起就三个,蕊初最先的一个老师已经仙逝了。”
周宣问小颦要不要收学生?
羊小颦摇头。
周宣说:“蕊初,你当着我这老师面拜别人为师,是不是失礼啊!”
蕊初涨红了脸。长跪谢罪,嘤嘤说不话来,要哭的样子。
周宣笑道:“我没有责怪你,我是怕你拜小颦为师后筝也不弹了,一弹就觉得这没弹好那没弹好,好比学步,最后变得路都不会走了,这岂不是糟糕。”
蕊初惭愧得汗珠莹莹。
:“起来吧。有空就来和小颦姑娘一起切磋乐器得非要拜师才能学到东西地。可以偷师,哈哈。”
周宣留蕊初用了午餐,蕊初说明日就把十名舞妓找来,请吾师放心。
傍晚时四痴从“超级秋战堂”回来,说“摸不得”下午就迎来了一场虫战,是半闲街另一家虫店听说“摸不得”是洪州重阳虫战的冠军,特来挑战。按周宣的分级法那是一只大校级的好虫,“摸不得”只用两个回合就将对手咬成重伤。
四痴赞叹说:“‘摸不得’现在越来越霸气十足了——周宣,等四天后我斗茶赢了你,就带着‘摸不得’云游天下,挑战四方名虫,然后等它寿终正寝后葬之于名山,并立碑纪念。”
周宣白眼相向:“谁答应你斗茶要饶上‘摸不得’?老四,你也太一厢情愿了。我们当初是怎么约定的。你问剑奴。”
三痴倒是公正,说:“不关‘摸不得’。”
四痴有点急了,说:“那干脆斗茶推迟一个月好了。这些日子我在虫店帮你照看‘摸不得’,帮你斗虫如何?”
周宣忍着笑,说:“何必推迟,你干脆认输好了,我任命你为‘超级秋战堂’的副总管,位在汤小三、胡统两位分管之上,怎么样?”
四痴说了一声:“休想!”
周宣呵呵笑,问:“老四,斗茶在哪斗?你带了茶具没有?”
四痴说:“地点你定吧,茶具自然由你准备,我们斗的是茶艺,不是比茶具精美。”
周宣说:“那好,今天是九月十五,离十九还有几天,我觉得太拖了,我们提前两天斗茶怎么样,我事太忙,早早收了你好办别的事。”
四痴“哼”了一声说:“也行,那就明天傍晚。”
周宣是想把与四痴斗茶之事早早搞定,免得老挂在那里,他还有“云裳女装”地事要办呢,反正多拖两天他地茶道又不会突飞猛进,没有静宜仙子帮忙就不行。
当晚,周宣带着礼物去“九难山房”,静宜仙子一见那只插花瓷瓶,果然很喜欢,却又说:“周公子,你让涵蕴带来地秋裙女道不合适的,请收回吧。”
周宣故意问:“不合适?是裙子肥了还是瘦了?嗯,道蕴姐姐这么窈窕,应该是裙子肥大了一些,我让裁缝改一下就好了,对了,道蕴姐姐的腰是什么尺码?”
看不到静宜仙子的脸,但周宣注意到她脖子都红了起来,说:“周公子,女道不是这个意思,女道是出家修道之人,怎能贪图鲜衣靓服!”
周宣说:“道蕴姐姐何必这么苦了自己!羽化登仙那都是传说,仙界不可知、来世亦不可知,切切实实能把握的就是今生今世,总要舒心畅意,得遂己愿才好,太多的清规戒律约束自己,反而是戕害性灵,我在澳国有一友,姓袁——”
林涵蕴今晚就穿着那条紫色的裙子,很淑女地坐在那不怎么吭声,可周宣都不朝她多看一眼、夸一句,真是气人,打岔说:“喂,你怎么那么多朋友啊,上次一个品茶的姓张,这回又来一姓袁的。”
静宜仙子忙道:“周公子请说,女道最爱听周公子朋友的故事,看一个人的性情、品味,从他交的什么朋友就能知道,周公子相交的都是一些风雅知趣之士,可见周公子——”
静宜仙子不说了,觉得这么夸周宣夸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周宣一笑,张、张潮、袁中郎,这些著名文人都成他的朋友了,神交已久地朋友,单方面地神交,说:“我这位朋友才华横溢,为人放诞,他说人生有五快活,看遍世间美色、听过世间妙音、穿过鲜衣艳服、说过奇言妙语,这是一快活;堂前列鼎,堂后度曲,宾客满席,男女交,烛气熏天,花影流衣,这是第二快活;楼藏万卷书,约真正同心友十余人,分别著书,互较高下,这是第三快活;千金买舟,舟中置鼓吹一部、妓妾数人,泛家浮宅,不知老之将至,这是第四快活;这四样快活恐怕也难长久,十余年后,家资田产荡尽,然后一身狼狈,朝不谋夕,托钵歌妓之院,分餐孤老之盘,往来乡亲,恬不知耻,这是第五快活。”
“啊!”林涵蕴惊道:“恬不知耻也算是快活?”
周宣笑着说:“这其中意味就是太史公说的可与知者道,不可与俗人言也。”
林涵蕴鼓着腮帮子怒道:“你骂我俗?”
周宣说:“不是,涵蕴妹妹是天真,俗可及,唯天真难及也!”
静宜仙子忍不住笑,起身提着袍裾跑进内室,过了一会出来说:“周公子的朋友真是放旷妙趣之人,想必周公子也是志同道合,要求这人生五乐吧。”
周宣笑道:“第五乐不要,乞丐头子做不来。”
笑了一回,周宣说起明日就要与四痴斗茶地事,静宜仙子沉吟道:“那就到西门外白云观斗茶吧,女道就是在那里出家修道的,因为府中琐事多,涵蕴年幼,所以迟迟没有去观中清修,真是惭愧。”
周宣说:“好,那就白云观,不过道蕴姐姐该怎么帮我?不要让人瞧出破绽才好。”
静宜仙子微笑道:“不妨,唐国斗茶的规矩就那么多,你明日午后来白云观,女道教你。”
周宣喜道:“谢谢道蕴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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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茗风来报:“二小姐,门客詹先生求见。”
林涵蕴喜道:“他们交文稿来了。”出去了一会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稿笺,笑道:“姐姐、周宣,一起来看写‘摸不得’的妙文,选一篇最好的。”
都护府门客数百,能文的也有数十,个个都参加了此次征文大赛,林涵蕴许诺选中的那篇稿子奖励五十两银子。
周宣硬着头皮看了几篇,原来这古代文人狗屁不通的还真不少,好几篇文通篇没看到“摸不得”的名字,主角却是一个伊人,写伊人如何美貌出众、如何光彩照人,作又是如何仰慕,誓要追求到手——
静宜仙子听周宣一说,笑道:“这是那些酸腐书生的通病,美貌伊人就是指蟋蟀‘摸不得’,至于追求云云那都是陈词滥调,不看也罢。”
周宣拜倒腹狂笑,说:“道蕴姐姐,烦你选一遍吧,文字清通就行。”
林涵蕴笑声银铃似的,说:“等下我去查查那几篇是谁写的,然后每人赐一只三尾雌虫以慰他们相思之苦,雌虫‘小将张苞’那里有很多,拿几只来就是了。”
静宜仙子忍住笑,赶紧喝止,她这个妹妹可不是说着玩玩的,真会那样去做。
终于选了一篇出来,这篇写得不错,剑拔弩张,排比滔滔,把“摸不得”大战洪州群虫的英雄气概写出来了,比较煽情。颇有感染力。
林涵蕴办事倒是麻利,说:“我这就去找字写得好的门客连夜写出来,明早请木匠做块大板子裱贴起来。”
周宣说:“不要用纸,用一丈黄绢书写吧,这样不容易破损。”
林涵蕴答应一声,雷厉风行地去操办了,很有林副董地魄力。
林涵蕴一走,静宜仙子独自和周宣相处就觉得有点不自在。说:“周公子。时候不早了。先请回,女道明日午后在白云观等你。”
周宣一愣,来“九难山房”很多次了,静宜仙子下逐客令这是第一次,以前都是他自己见夜深了回去的,林氏姐妹虽然没说什么,但都看得出依依不舍。周宣真是个好谈友啊,说话风趣,常有奇谈怪论,寂寞的“九难山房”有他一来,立即充满了欢乐,他一走,林涵蕴也回别院去,“九难山房”就是一片孤寂。可是修道人又没有修炼到心如木石的地步!
静宜仙子见周宣有点尴尬的样子。赶紧说:“涵蕴不在,就由女道送你吧。”亲自执着灯笼出院门、过侧巷、走过百米穿廊送周宣到西辕门外,这里比较开阔。月光倾泄下来,地上空明如水,数株古柏投下参差暗影,秋风飒然,树影就如水藻交横流动。
周宣站住脚,看着清淡如月、幽雅如菊的静宜仙子,突然非常想看看她的面容,说:“道蕴姐姐,这夜里蒙面纱,会不会看不清楚路啊?”
静宜仙子见周宣站在这里不走,她也不好转身就回去,说:“女道习惯了。”
周宣一笑,说:“何夜无月?何处无松柏?但少闲人如我与道蕴姐姐两人耳。”一揖,扬长而去,留下静宜仙子一人在那怔。
周宣嘴角含笑,心道:“谁让你下逐客令,我也小小的调戏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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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初为师效命很是卖力,一早就找齐了十名舞妓来到周府,都是平康坊身材、姿色上佳地舞妓,昨晚风声传出,竟有上百名舞妓来“妙音楼”找到蕊初,都想进入周府献舞,都说一入周府就身价倍增,蕊初就是明证,她现在是周七叉公子地高徒,来“妙音楼”指名要蕊初弹琴唱曲地士子多得排队,而且言语都很客气,不敢轻薄。
蕊初花了小半夜的功夫精选出十名貌美艺精的舞妓,那些落选的舞妓有的竟当众落泪,哀求蕊初再对周七叉公子说说,她们宁愿不要银子也肯入周府舞蹈。
一群花枝招展的舞妓象美丽的彩蝶翩跹飞入周府,从侧巷直入第五进小院。
秦夫人皱眉说:“贤婿他这都是要干什么呀,又是养家妓,又是召集舞妓,是不是有点纵情声色啊?”
秦博士比较开朗通达,说:“夫人,你不要忘了贤婿地身份,他可是澳国王子,就是时下的那些高官富豪,谁府上不是娈童美婢、家妓成群?徐刺史前日唤我去领取委任雀儿为江州医署助教的公文时就说,秦大人哪,你那乘龙快婿是大富大贵之人,日后本官还要多多倚仗啊——以前徐刺史见到我哪会称什么秦大人,都是叫老秦,虽然显得亲近,但也亵慢啊,好象仆佣似的,对吧,夫人?”
秦夫人点点头,这种人情冷暖她也完全体会到了,想想那次仆佣丫环几乎走光的凄惨,真是不堪回,人到老年最怕这个,现在这么兴旺热火,不都是因为有个好女婿吗!
忽然想起一事,秦夫人压低声音说:“老爷,上回老妇问小香,小香说姑爷早已和雀儿同房共宿了,这个——”
秦博士捻须直笑:“他们是早已成婚的人,同房共宿有什么奇怪吗?独宿反而不妙,琴瑟不和谐了。”
秦夫人宽慰地想:“据小香说,贤婿并未与针同宿,看来孩子们还是守礼的。”
……
第五进庭院中,舒舞袖、展歌喉,莺莺燕燕,脂香鬓影。
周宣派人去“云裳女装”取那十款衣裙来,让十名舞妓穿上,袅袅娜娜地来回走步,叮嘱她们表情要端庄,不要做出狐媚相,身段不妨尽管妖娆。
话是这么说,但那些舞妓个个朝周宣送秋波。周宣有点吃不消,秦雀和针可都在边上看着呢,两位小娇妻都有点醋意了。
正好这时仆妇来报说林二小姐让人抬着一块大匾来了,周宣就委托针和
练这些舞妓,让她们走得整齐划一就行。
来到前院,赫然见一块一丈长、五尺高的巨匾,匾上蒙着黄绢,黄绢上笔酣墨饱写着一篇《摸不得洪州夺魁记》。用地是王羲之行书体。俊逸流丽。每个人都有杯盏大,很是醒目。
周宣赞道:“很好,林副董很能干,记你一功。”
林涵蕴得意道:“你洪州赢来地银子还没分给我,别以为我会忘了,还有,写这文的五十两银子润笔也要给我。那门客追着我要呢。”
周宣笑道:“分红利也要等到年底,哪有赚一点就分的,那五十两银子我给,来福,给银子。”
廖银请来地一部鼓吹手也到了,笙笛箫鼓、钹竽,吹奏的都是男子,图的是响亮和热闹。
周宣雇一辆牛车放置巨匾。两名壮汉扶持。另两辆敝篷牛车坐着一众鼓吹手,吹吹打打,开始游街。廖银、四痴跟去了,晓笛由来福扛着跟着看热闹。
市坊轰动,洪州人看不起江州人,江州人更瞧不惯洪州人,听说我们江州的蟋蟀在洪州夺魁,那真是扬眉吐气,男女跟了一大堆,塞街堵坊,万人空巷,“摸不得”成了虫英雄,江州其他三大虫社当即提出近日举行挑战赛,由三大虫社各自地重阳虫战冠军轮番挑战“摸不得”,欢迎虫友下赌彩。
这些事周宣都交给廖银、四痴去办,四痴最爱做这事,对即将到来地斗茶浑不在意,不知是胜固欣然输可喜,还是自认为有必胜把握?
午后,林涵蕴坐着老董地车来叫周宣一起去西门白云观,烦恼的是,三痴也跟着,周宣说不用他保护让他在府中呆着,三痴恍若不闻,如影随形。
周宣心想:“跟就跟吧,以前我去都护府三痴也跟着,知道我是去向静宜仙子学习茶道,不过他好象没向四痴提起过。”
出西门五里,一条清浅的小溪潺潺自西向东流过,溪上有一座木板桥,马车从桥上过时,板桥“嘎吱嘎吱”响。
白云观就在小溪西南侧,背山面溪,景色清幽,一周黄墙,墙内宫观高峻。
白云观可以说是林氏的私产,观主就是静宜仙子和林涵蕴的姨母,也是寡居后出家修道,青灯黄卷度残生。
白云观门前种着数百株名贵的白玉兰,树形魁伟,郁郁葱葱,现在虽不是花期,但别有暗香浮动,林涵蕴说白云观有一百多年了,但这些白玉兰更长久,春季花开之时,如云如雪,就象是远处庐山的云雾飘荡在这里停留不散,所以这座道观就叫白云观。
两个女道童来应门,入山门殿,两边有青龙、白虎镇守,周宣让三痴在山门殿等候,他和林涵蕴跟着女道童过灵官殿,从侧面绕过三清殿,来到一个清雅独院中,布置一如都护府里地“九难山房”,不仅静宜仙子来了,涧月、茗风两位侍女也在。
入茶室坐定,静宜仙子让两位侍女捧出十个茶盏,这十个茶盏表面看上去是一模一样的,但仔细看茶盏外侧绘着的饮茶人的图案,会现这饮茶人依次翘起左右十个手指头。
静宜仙子说:“周公子请记住,辨水时,当你看到是翘左手大拇指的茶盏,那就是春季的庐山谷帘泉水;当看到是翘右手大拇指,那就是雪后的谷帘泉水;翘左手食指那就是春季的庐山招隐泉水;翘右手食指就是白露后地招隐泉水;翘左手中指就是无锡惠山石泉;翘右手中指是州兰溪泉;翘左手无名指是信州6羽泉;翘右手无名指是广陵蜀冈峰泉;翘左手小指是浔阳江水;翘右手小指是白云观前地小溪水。”
周宣笑道:“道蕴姐姐怎么有这样一套茶盏,简直就是专门为斗茶舞弊用的。”
静宜仙子一笑,说:“你可不要记错了,女道再说一遍——”
周宣记性很好,凝神强记,静宜仙子说了两遍他就牢牢记住了。
林涵蕴在一边嘻嘻笑:“这回要让那个四痴——不,让老四先生栽个大跟头了。”
周宣叮嘱过林涵蕴,不要在她姐姐跟前说起四痴,免得惊到她。
周宣说:“辨水我是必胜了,但其他八难呢,九难之中我总要胜五难才行。”
静宜仙子说:“既然那位老四先生说了不会自带茶具,那么前三难一造、二别、三器就没什么好比的了,也就是比后五难,你只要胜三场就行,到时女道会扮作你地侍女助你煮茶,这不算违犯规矩的,自来斗茶用茶童侍女的很常见,这样,女道可以在四火、六炙、七末、八煮这四项助你赢他,五水你已立于不败之地,至于九饮嘛,也要周公子强记才行。”
周宣听静宜仙子要扮他侍女,心里着实荡了两荡,笑道:“九场全赢,老四先生非恼羞成怒不可,道蕴姐姐还是让他赢一两场才好。”转念一想:“不对,这老四先生若是虚晃一枪,其实是自带了茶具来的,那我前三场岂不是要输!”
林涵蕴说:“不会吧,我看那人老四先生没你这么奸诈。”
静宜仙子责备了林孙蕴一句,对周宣说:“周公子心思缜密,考虑得没错,这不得不防,但这前三难不好舞弊的,因为我们无法知道老四先生带来的是什么茶具和茶叶,所以这三场我们很难赢,水应该不会带,这个不用担心,到时随机应变,周公子多留心女道的手势就是了,女道再教你斗第九难——‘饮’时,什么茶盏会是什么茶水,要记牢,不要记混了。”
……
实又一次证明周宣的多虑是对的,傍晚四痴从“级到周府,骡背上多了一个大革囊,鼓鼓的装了不少东西。
周宣问:“老四,什么东西一大包?”
四痴面有得色地说:“煮茶的小铜炉、碾木、罗合、水方、漉水囊、瓢碗茶盏、各色名茶,应有尽有。”
周宣心道:“好你个老四,还真给我玩这一套,要不是哥们够精,就中你的计了。”表面上惊道:“你不是说没带茶具的吗,这都哪买的?”
四痴一副妙计得逞的样子:“好笑,我会临时买茶具吗,我云游天下,四处为家,这茶具都是随身带的,不然我怎么饮茶?难道上茶楼喝那些不入品的茶吗!”
周宣装出失策的沮丧,连说:“老四你太狡猾了,真是太狡猾了!我周宣自谓多智,没想到今日斗茶还没开斗就落了下风。”
四痴得意洋洋,说:“算了,斗茶赢了我也不为难你,我还在‘级秋战堂’呆着,等‘摸不得’寿终正寝后再和我三哥一道离开,怎么样,够仁义了吧。”
周宣心里暗笑,说:“老四,你不和我入京参加明年的元宵棋会吗?唐国十大都护府网罗天下围棋高手,三年一度的顶级棋战,你要是不能参加的话那真是太可惜了!”
四痴道:“我与三哥到时自然会去观战。”
周宣摇头说:“观战只是瞧个热闹,何如自己亲自上场痛快。”
四痴睁大眼睛问:“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能亲自上场?”
周宣说:“奉化都护府选送的三位棋手分别是我周宣、古六泉、傅延年,林都护和徐刺史考虑傅延年棋力偏弱,委托我留意另选一位,我本来考虑让老四顶上,可你要走,实在可惜!”
四痴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
三痴说话了:“主人,让剑奴顶上吧。剑奴当日已立誓。终生侍奉主人。就算我四弟斗茶赢了主人,剑奴也是不会离开地。”
四痴急了:“三哥,你怎么这样啊,我辛辛苦苦为你争自由之身,你倒好,还说我赢了也不走,还要和我争棋战名额!”
周宣以一个棋战的名额让两兄弟翻脸。很有二桃杀三士的味道,呵呵笑道:“既然我这剑奴忠心耿耿,那就不用斗茶了嘛,老四你斗赢了也是白搭,一旦输了,就成了茶奴、虫奴、还有棋奴,嘿嘿,也许这正是老四所愿。”
四痴眼睛瞪他堂兄。又瞪周宣。怒气冲冲地说:“茶一定要斗,不过既然我三哥甘愿为奴那我也管不着了,这赌彩得换换。我赢了,我作为奉化都护府的三名棋士之一去参加明年的棋战,输了,为奴为仆,悉听尊便。”
周宣就是有这能耐,引导着赌局的进展,让局势对他越来越有利,你看,现在的斗茶他是稳赢不输了,名动天下的三痴、四痴都要栽在他手里,痴迷地东西越多就越好对付,四痴就比三痴好对付,只要能捏得住他地要害。
周宣说:“老四你真奸诈,你这样岂不是稳赢不输了,你成了我地茶奴、棋奴,我照样要想办法让你参加十大都护府棋战,斗茶赢了是这个结果,输了也是这个结果,你稳操胜券哪。”
四痴说:“那不一样,我赢了我是自由的,不受你约束,输了就象我三哥这样终生为奴了。”
周宣反驳说:“你三哥怎么不自由了?只要他不损害到我的利益,他该干嘛干嘛,自由得很,你看他现在整天斗斗虫、下下棋,优游自在,却不强似以前混江湖?所谓主仆,只是一个名分而已,我什么时候把他当奴仆一般看待了,都是礼敬有加。”
三痴恭敬地说:“主人说得对,四弟,你也和愚兄一道侍奉主人吧,这些日子,愚兄见你的确是快活了许多,在洪州你是整日笑口常开。”
四痴瞪起眼珠子,倒也黑白分明:“三哥,你为虎作伥!我哪里快活了,我一点都不快活,我看到周宣就生气。”
周宣说:“老四你嘴硬,心里快活嘴上死不肯承认,既然这样,那就茶室见高下,我要在你自矜的茶道上击败你,救你于悲惨江湖,从此过上幸福生活,唉,我的胸怀真是太博大了!”
周宣、三痴、四痴,乘马策骡出了西门,过小桥,来到白云观外,四痴讥讽说:“周
把斗茶之地选在这女道观,是不是早有布置?”
周宣点头说:“当然要有布置,专门要你入圈套。”
四痴冷笑道:“斗茶不是斗虫,你就是狂吃小蜜丸也是没用的。”
林涵蕴在观门前等候,见这两大杀神一左一右陪着周宣来了,虽然这些日子见得多了,但脑子里他们杀人地传说还是消不掉,依旧有点害怕,没敢多说话,引着三人来到三清殿一侧的清修院中。
周宣说:“白云观主是我远房姨母,所以借这清雅之地斗茶,这里有现成的茶具,还有贮存的各地名泉,老四可以一显身手了。”
四人进到茶室,侍女装束的静宜仙子上前施礼,口称:“公子”。依然是蒙着面纱。
周宣脚下一滞,眼睛有点直,静宜仙子以前都是朴素的棋盘格或是杏黄色的道袍,今日为扮侍女,穿上了葱绿色罗裙,披着嫩藕色的长帛巾,行步之间,风姿绰约,而且型也不是简单地道髻,梳成了俏丽地堕马髻,更显得整个人柔曼窈窕,宛若天仙。
四痴放下手里提着的大革囊,瞅着静宜仙子问周宣:“这女子是谁?”
周宣道:“是我的侍女蕴宜,也爱茶道,平日我常常指点她,今日斗茶,她是我地女茶童,煽风点火、注水端茶——老四,要不要我也给你找个茶童?”
一边的林涵蕴暗骂周宣无耻,给姐姐取了个蕴宜的名字,颠倒说姐姐向他学习茶道,脸皮之厚,真是罕见。
四痴又看了静宜仙子两眼,摇头说:“我不需要什么美女侍茶,茶道讲究澄心澈虑,美色会影响茶艺,也会影响棋艺,所以我生平最恨美色。”
周宣心想:“莫非你们五痴游侠练的真是《葵花宝典》?”笑道:“斗茶之前,我先说一段禅宗小故事——”
林涵蕴一听周宣要讲故事,立即竖起耳朵,只听周宣说道:
“两位僧人与一位美人过河,没有桥,必须淌水过去,美人求僧人背她过河,乙僧不肯背,说不能近女色的,甲僧二话不说,背起来就淌水过去了,美女谢过甲僧,各自分头上路,乙僧走了一程,指责甲僧禅心不坚,近了女色,甲僧说他过了河就放下了,乙僧却还是念念不忘——老四先生就是那乙僧啊。”
林涵蕴捂着嘴笑。
四痴怒道:“我是乙僧,你就是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甲僧。”
周宣笑道:“稍安勿躁,老四你刚才都在说什么茶道讲究澄心澈虑,这会怎么火气就这么大了,难道想用嘴煮出茶来?”
四痴大声道:“闲话少说,开始斗茶吧,茶之九难我们斗五场,分别是辨茶造、识水味、煮茶之快慢、茶色之高下、最后是饮——品茶味,要说出是什么茶叶、煮茶的是什么水?”
周宣说:“好,一样一样来,先辨茶造。”
辨茶造就是,通过眼睛看、鼻子闻,要说出这是什么茶、采摘是在几月?
四痴解开他的大革囊,从里面取出六个拳头大小的陶罐,分别排在几案上,说:“周宣,我这有六种名茶,你先来辨识。”
周宣腰板笔直地跪坐着,大咧咧地说:“蕴宜,逐一取那陶罐来,待我辨识。”
静宜仙子盈步上前,玉手纤纤捧起左起第一个陶罐,返身向周宣走去,悄悄揭开盖子,看了一眼,嗅了一嗅,将陶罐递给周宣时翘起了左手小指。
周宣盯着静宜仙子那白嫩如新剥葱管的小指头看,直到她缩回手指,这才抬起头来,装作又看又嗅的样子,然后说:“建州三月北苑茶。”
四痴点头道:“北苑茶好辨,再辨。”
静宜仙子又去捧来第二罐茶叶,翘起白嫩的左手中指。
周宣一笑,说道:“四月常州阳羡茶。”
四痴不说话。
静宜仙子又去捧起第三罐、第四罐、第五罐,周宣一一说出茶叶的产地和采摘的月份。
四痴脸色难看起来。
静宜仙子捧来第六罐时,很奇怪地哪个手指也没翘,难道她不识此茶?
宜仙子不伸手指头,周宣就开不了口,两眼直勾勾盯荑玉手,等她翘起其中一只。
静宜仙子迟疑着,右手四个手指象按箫孔一般起伏按捺,不知该翘哪只手指好!
周宣心思电转,双手将静宜仙子的两只手连同茶罐一直捧住,笑道:“待我来细细辨识。”对静宜仙子微一点头,表示不用她翘手指头了,他自己来。
静宜仙子轻轻抽回手,茶罐落到了周宣掌中,因为有面纱遮掩,看不到静宜仙子脸红,但雪白的脖子却从透出一抹胭脂色,直至纤细棱起的双肩锁骨。
四痴说:“你说这是什么茶?”
周宣施展他的忽悠神功,摇头笑道:“老四,你休要瞒我,这根本不是什么名茶!”
四痴愣了愣神,说:“这怎么不是名茶?这茶绝不比先前五种茶差,只高不低,你辨不出来了吧,哈哈。”
周宣嗅着罐里的香茶,说道:“这茶的确不差,但绝不知名,称不上名茶,若我所料不错,这是老四你四处云游时偶遇的某种茶叶,觉得不错,就采摘下来的吧。”
四痴矫舌不下,说不出话来。
三痴插嘴说:“主人说得没错,这是四弟在雁宕山现的龙茗,茶味之美不输于十大名茶,但外界却少有人知。”
四痴点头道:“周宣,算你厉害,现在该我了,捧茶来吧。”
静宜仙子早已端出一个盘子。上面五个越瓷茶盏,放着五种茶叶。
四痴将五个茶盏一一看过,分别嗅了嗅,朗朗道:“越州兰亭三月花坞茶、四月天台茶、四月袁州金观音茶、三月湖州紫笋茶、三月州谢源茶。”
周宣一听,和午后静宜仙子说过的半点不差,看来这四痴对茶道还真有两下子,说:“算你都猜对了——”
四痴瞪眼道:“什么猜对了!我是看茶叶形状、闻茶叶香味辨别出来地。”
周宣说:“那也是我的茶都是名茶,好辨识。哪象你这么卑鄙。从哪个山旮旯头里摘一些茶叶来想难倒我。老四你真无耻!”
四痴胀红了脸,争辩道:“你没辨出来我也没说你输呀,而且这龙茗不出十年肯定名扬天下。”
周宣宽宏大量地说:“不多说了,第一场算你平局好了。”
四痴真是不忿,五种茶叶他全辩对了,可周宣的口气却是容让他似的,这平局平得窝囊。
第二场——识水味。
二十个茶盏。十个茶盏水波荡漾,十个茶盏空空,放置在四痴身前案上。
周宣起身过来与四痴隔案对坐,说:“不瞒你,这十种水我都知道,我既然是东道主,这点便宜是应该占的,这就叫主场之利。但具体哪种水在哪一盏则需要辨别。我们各选五盏,我让你先选好了。”
四痴说:“
周宣很随意地把左侧五只茶盏轻轻移到一边。剩下的五只就是四痴的了。
还是由周宣先来,品每一盏水之先他都倒出一半在一边的空盏里,以便四痴验证,每一盏水周宣都是茶盏转来转去品了又品,好象相当地认真和慎重,其实是看茶盏上人物图案手指地变化呢,然后将五只茶盏一字排开,悠缓地说道:“自左往右,分别是庐山雪后地谷帘泉水、庐山春季的招隐泉水、蕲州兰溪泉水、广陵蜀冈峰泉水,最后是我们江州的浔阳江水,这水其实不能烹茶,考验的是辨味的能力——老四,该你了。”
四痴说:“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说对呢。”把周宣这边对应的五只茶盏取来一一品过,点点头说:“嗯,差不离。”
下面该轮到四痴来识水味了,这和他验证周宣的五盏水不同,周宣已经说出泉水名,他只需辨别是不是这种泉水就行,相对来说容易得多。
只见四痴好象练功似地深深吐纳,然后捧起一盏水,倒出一半在空盏里,品之再三,说:“这是信州6羽泉。”
周宣取过边上那盏水,品了品,点头说:“没错。”
四痴又品一盏,说:“就是无锡惠山石泉。”
周宣也装模作样品品,看了看四痴那只茶盏绘的人物手指,说:“又被老四说着了,老四这是猜枚射覆的功夫吧?”
四痴白眼道:“什么猜枚射覆,这
品水的功夫,你没见我这些天从不吃荤腥吗!一般斗七日不能喝酒吃荤,免得损了辨味的能力,哪象你,天天喝酒吃肉,却能品出水味,真是怪哉。”
周宣笑道:“有些人要靠苦练才行,有些人是天赋,比如我。”
四痴“哼”了一声,取过第三盏水,品了好一会抬起头来皱眉说:“怎么回事,这也是庐山谷帘泉水!”
周宣品了品说:“是谷帘泉水没错,但我那盏是庐山雪后的谷帘泉水,更加冷冽,你这盏是春季的谷帘泉水,细品,还是有细微区别的。”
四痴把先前那盏雪后谷帘泉水拿过来再品,面有愧色,不说话。
周宣说:“好了,我们原先也没说同一种泉水还分季节,算你说对了,来,品第四盏。”
这第四盏,四痴品来品去,品了大半天说不出所以然,摇头说:“这盏品不出来,我肯定没尝过这种水,不在天下十大名泉之列。”
周宣品了品,见茶盏上人物是翘着右手小指,便呵呵笑道:“老四你真糊涂,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就是白云观前地小溪水嘛。”
四痴不服道:“这这,小溪水也算哪!这不是和我用雁宕山龙茗一样是糊弄人嘛!”
周宣说:“是你糊弄人,我可没有糊弄人,雁宕山我从没去过,而这白云观小溪水你刚刚还从桥上过,一个真正痴于茶道地人,每到一处,一看到河水、溪水、泉水就都要去喝两口尝尝,要知天下水味,而不是仅仅局限于一些名泉,那小溪水清澈可爱,你怎么就没想到喝两口尝尝,这能怪我糊弄你吗?”
四痴气得直哼哼,说:“这场算我输了,再来第三场吧——看谁煮茶度快?你用雪后庐山谷帘泉水煮北苑茶,我用惠山石泉煮龙茗,开始吧。”
左右两个小室,四痴与周宣各据一间,那个身材美妙的侍女蕴宜自然要给周宣煽风点火,其实是周宣给她煽炉子,用碾木碾碎茶叶、漉水囊滤水……配合得倒也默契。
四痴是忙得不开交,无暇注意这边,也根本没想到这侍女竟是茶道高手!
短短时间,周宣掀帘而出,几乎就在同时,四痴也端着茶壶出来了,袅袅热气从壶嘴里升起。
周宣是紫砂壶、黑瓯盏,注茶入盏,清香淡淡。
周宣说:“我们似乎一样块,这第三场也算平手吧,接着就是比茶色的高下,请看我这盏茶,色泽青白,茶盏无痕,而老四这盏,色泽略还淡黄,摇晃之际,盏边有淡淡茶痕,这高下一目了然了吧。”
四痴刚才为追求度,火候掌握得不大好,这时也只好认负,说:“还有最后一场——品茶味,我定要赢你。”
周宣笑道:“老四,还比什么比,你已经输了还浑浑噩噩,前面四场你两平两负,这最后一场就算你赢了又怎样?”
四痴“啊”了一声:“我已经输了?”还不相信似地。
“莫非你想耍赖?敢做不敢当?”周宣问。
四痴脸通红,看看三痴,又看看周宣,一咬牙,跪倒道:“主人在上,请受虫奴、茶奴、棋奴一拜,不管什么奴,随你怎么叫吧。”
周宣笑呵呵说:“老四平身,你不爱听虫奴、棋奴的我便不叫,依旧称呼你为老四如何?剑奴也不叫剑奴,就叫老三,老三老四,很好很好。”
四痴还是很不服气,立即给周宣出个难题:“主人,既然我已是你手下,那我就要参加明年的十大都护府棋战,我三哥自然也要参加,主人看着办吧。”心想:“把你挤得没得参加,哼!”
周宣说:“自然都有得参加,这难不倒我,老三顶替傅延年,老四作为候补,随时待命顶替古六泉。”
四痴问:“候补,这是什么意思?”
周宣道:“就是说古老先生万一有个头痛脑热上不了场,你就顶上。”
四痴说:“那好,等开赛前我给古六泉当胸一拳,打得他吐血,自然由我参赛了。”
周宣彻底无语。
宣带着老三、老四回到周府,心情真是好,说:“为兄弟喜投明主,我格外赠送一局珍珑题——呃,老三,你现在从我这里得到多少珍珑局了?”
三痴道:“回主人,已经有五局珍珑了。”
“啊,已经有五局了,我总共才三十六局珍珑!”周宣说:“看来我得省着点了,不然的话半年不到就被你们兄弟二人掏光了,到时你们拍屁股走人,我岂不是冤!”
四痴愤然道:“周——主人太轻看我们了,我们兄弟是那样的人吗!”
周宣笑道:“开个玩笑不行吗?老四,你这修心养性的功夫有待加强啊,不要象个斗虫那样稍一撩拨就须牙大张,好斗的样子,你得象‘摸不得’学习,‘摸不得’对普通的撩拨根本无动于衷,只有动了它的屁股,才会愤怒起来,嘿嘿。”
周宣进到三痴、四痴居住的独院,两兄弟都是过惯了苦行僧一般日子的,也不要婢仆侍候,院落里就他们兄弟二人。
周宣留下一道复杂难解的死活题后就回内院去,远远的就听到笙歌缥缈,那是第五进的家妓和舞妓在调丝弄弦、轻歌曼舞。
周宣先去第三进向岳父、岳母问安,询问会不会因为后院吹拉弹唱吵了两位老人家?
秦老夫人说:“不妨事,老妇也喜热闹,隔着那么远不会觉得吵,现如今房子大嘛。要是象以前那样在一个院子里就会觉得太喧闹。”
夫人没意见,秦博士自然不会说什么。
周宣来到第四院一看,空无一人,连个小丫头也看不到,全到第五进听音乐、看歌舞去了。
月明如昼,屋舍精美,那一群着轻纱、披丝帛的窈窕女子,在丝竹声中舒广袖、妩媚行。这光景美如梦幻。
周宣站在院门边看了好一会。才被一个舞妓发现。娇声道:“周七叉公子回来了!”
其余舞女也都欢叫着:“周七叉公子、周七叉公子——”
不明白这些舞妓怎么回事,不称呼周公子,都喜欢叫周七叉公子!
周宣被一群身材曼妙地美女簇拥着,就好比T型台上顶级的服装设计大师和模特们一起出来谢幕,真是事业有成,春风得意。
蕊初竟然还在这里,和羊小颦坐在廊下铺着的地毯上弄笛吹箫。
周宣笑问:“蕊初。你老呆在这里,‘妙音楼’老板不骂你?”
月下的蕊初,那种乌唇啼痕妆倒还有两分看头,笑道:“好教吾师得知,妙音楼老板是蕊初的姑母,蕊初能出入周七叉公子府第是蕊初的荣幸,而且两位夫人对蕊初也很和善,蕊初恨不能如羊师这样托庇公子门下。”
蕊初还是称呼羊小颦为师了。羊师。真别扭。
周宣见秦雀和针两个也是盛妆靓服坐在廊下,身后一圈站着小丫头们。
丝竹声再起,周宣亲自下场给舞妓们示范走猫步。逗得满院都是“咭咭格格”的笑声。
时,周宣派了两辆马车送这十名舞妓回平康坊,蕊初却要留下陪羊师。
秦雀说:“夫君好久没教我和针儿姐姐围棋了,今晚教我们吧。”
羊小颦和蕊初跟到第四进院子里来,说也想学棋,小梅、小菊这些小丫头也都说要学。
就这样,周府的围棋普及工作如火如荼开展起来了,搞得秦雀、针有时要使唤一下丫头们,却叫了半天没人应,走到丫环房间去一看,好几个丫头席地坐着下棋呢,还争得面红耳赤。
于是立下规矩,丫环们只有夜里闲下来才能下棋,每天最多两局。
周宣这几日是两头跑,“超级秋战堂”那边“摸不得”连战连胜,所向披靡,那些虫战主要是四痴和汤小三在操办,虽然没有洪州重阳棋战那么红火,但接连五天十场虫战下来,也获利一千五百余两,现在地“超级秋战堂”已经凌驾于江州其他三家虫社之上,成为奉化都护府治下三州地最大虫社。
“沐风社”冯老板主动提出加盟“超级秋战堂”,把城里地“沐风楼”作为“超级秋战堂”的分堂,周宣兼并江州虫社的计划初战告捷。
不过入冬之后,蟋蟀会逐渐死亡,虫社就门可罗雀了,“超级秋战堂”这边还能维持,夏翠花的茶楼、酒楼的生意很红火,而分堂“沐风楼”就要关门大吉。
周宣与冯老板商量,考虑把“沐风楼”办成斗鸡馆,斗鸡是一年四季都能斗的,尤其是冬、春两季,农闲无事、年关将近,斗鸡之风极盛。
冯老板答应去筹划此事,重金聘请鸡客和购买名种斗鸡,准备入冬虫社歇业后就开斗鸡馆。
“云裳女装”的招牌也早已制
等九月二十二日挂牌开张了。
从九月二十日起,江州就象是逢年过节一般,每日上午和下午各有一次鼓吹、女乐游行,走在前面地是四个壮汉抬着一块宽三丈的巨匾,匾上蒙着红绢,写着斗大的墨字:
“霓裳羽衣,明皇御制,昔日盛唐风流,今看云裳女装!”
布牌后面跟着的是一个以大鼓为核心的庞大乐队,纵声鼓吹,渲染喜气洋洋的气氛。
鼓吹乐队之后是十名妖冶妩媚的舞妓,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马匹配着银色的鞍子和装缀着珠宝地勒带,富丽堂皇,炫人耳目,这十名舞妓都是梳着时髦发髻、戴着珠翠玉头冠,身穿各色奇异裙饰,有地手里拿着花斗鼓,有的捧着龙阮琴瑟。
每到一坊空阔地,这十名舞妓就下马列队,在鼓乐声中袅袅娜娜地来回走步。衣裙绚丽,前所未见。
围观人众摩肩接踵,看得是两眼发直,议论纷纷。
这时就有数十名受雇的闲汉,口沫横飞地向众人解说,这是金风坊新开地成衣铺——“云裳女装”的新款衣裙,据说是盛唐天宝遗风,城里很多贵妇小姐都争相购买。
这三天游行下来。整个江州城都知道了“云裳女装”的大名。每日到金风坊“云裳女装”看裙饰的女子络绎不绝。一问价钱,吓了一跳,分三个档次,高档的售价高达三十两银子一套,衣裙上镶嵌的珠饰也是光华璀璨;中档的售价在五两银子左右;低档的也都在一两银子以上。
“云裳女装”还没正式开张,里面地衣裙都是只看不卖,却已有很多女子留名预购。
九月二十二日。“云裳女装”地金字招牌挂上了,都护府和刺史府虽然不便派人来恭贺,却按照周宣地意思送来了一人多高的大花篮,周宣自已命人在红绸上写着“奉化都护府恭贺‘云裳女装’开张大吉”、“江州刺史府恭贺‘云裳女装’开张大吉”,就算林、徐刺史知道这事,无伤大雅,也就是一笑了之。
林黑山和林涵蕴自然要来,林涵蕴特地穿上了那条紫色的裙子。俏丽动人。一改江州百姓心目中林二小姐的小家丁形象。
这日忙了一整天,“云裳女装”里两百多套秋裙竟然销售一空,周宣耗费一千五百多两银子、声势浩大的舞妓游行立竿见影。首日销售额二千八百两银子,那些高档秋裙都是官宦女眷买走的,中档的裙装对平康坊地青楼女子吸引力很大,不穿“云裳女装”那就是没品味。
阿布的第六房小妾纱拉很会算账,很快算出首日销售两百套衣裙的净利是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周宣大笑。
针蹙着眉头说:“夫君,我们卖出这么多,怎么才挣五两银子啊!”
周宣笑道:“如果不算这一千五百两请舞妓、请鼓吹、请闲汉的钱,我们这次是大赚了,这种游行宣扬一年有个两次就够了,其余就是净挣的,不过别指望每天都能卖两百套衣裙,一天能净赚五十两银子就是成功,慢慢来,不要急,以后整个唐国的女子都要穿我们的云裳女装,现在银子还不够,不然的话要把十名舞妓都养到,走州串县到处宣扬才好。”
衣裙紧窄、丰腴诱人地胡姬纱拉那双碧绿地大眼睛看着周宣,赞叹说:“周公子之智真是无人能及,拙夫从商二十年,也不知道这样大肆宣扬的好处。”
周宣说:“阿布老兄是商贾中的奇才,他不是想不到这样宣扬地好处,而是被世俗约束,怕被人嘲笑,商人的地位太低了,这是很不公平的,世人重农轻商,那都是浅见,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要为唐国商人争得与农同等的地位。”
胡姬纱拉那窅缈的碧眸仰视周宣,无比崇敬似的,看得周宣吃不消,这黑衣大食女子怎么这么看人,简直让人想入非非。
“云裳女装”现有二十名裁缝,每个人都是单独缝制,一个人需要两、三天才能缝制一套衣裙出来,周宣让这二十名裁缝分成四组,每人负责衣裙的一个部分,最后由手艺最精湛的裁缝联缀成裙,这就是最简单、最低级的流水线、批量生产,那些裁缝专做一样,熟能生巧,越做越快,原先二十人一天缝制不出八套衣裙,现在一天能缝制十五套。
阿布听小妾纱拉说起这事,特来观摩,回去把这一方法用到他的五彩琉璃作坊和芳华永驻霜作坊,成效显著,不禁惊叹周宣是天纵奇才。
十月初的一天清晨,周宣站在秦雀身后看她对着铜镜梳妆,那铜镜模糊得照得人脸变形,周宣对着铜镜半恼道:“这是我那美貌的雀儿吗,这镜子简直是糟蹋人!”
秦雀嫣
,说:“这镜子用久了,等下让人送到磨镜铺去磨亮
周宣想到一事,让人去把阿布叫来,问他能不能制无色透明的琉璃?
阿布说:“无色琉璃难制,还没有人买,五色琉璃更好看。”
周宣喜道:“这么你是能制的了,你找能工巧匠制成薄薄平平地一块无色琉璃。要极平整,一面涂上锡箔和水银,这样可当镜子用,若是制得好,比铜镜鲜明十倍,那将是闺阁必备的妆奁。”
阿布又惊又喜,细问制作琉璃镜的工艺。
周宣说:“具体怎么制我不清楚,我就知道要用极平整的透明琉璃。一面涂水银和锡箔。另一面就可以照人。你回去对那些匠人这么说就行了,多试几次,试一百次、一千次也要给它制出来,这是极赚钱的稀罕物,五彩琉璃别的胡商也有,但这琉璃镜只此一家,明年你随我入京。就要凭这琉璃镜叩开两京人的钱袋。”
阿布急急回去,聚集琉璃作坊的能工巧匠,琢磨这琉璃镜地事,限定时日,要在两个月内制出第一面琉璃镜,开出巨额赏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琉璃匠没日没夜玩命般研制……
为了三痴能代替傅延年出征明年元宵十大都护府棋战之事。周宣带着三痴先去找到傅延年。让三痴和傅延年对弈一局,杀得傅延年大败,然后送上一百两银子。说明来意。
傅延年敌不过周府地一个家奴,满面羞惭,说:“在下全听徐大人差遣,周公子只要说服了徐大人,在下敢不遵命。”
周宣就去见徐刺史,徐刺史并不知周宣嘴里说地老三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三痴,笑道:“徐某是没有意见的,不过此事如今不由徐某管,周公子得去问都护府范判官。”
范判官却知道周宣手下这个剑奴就是游侠三痴,为难道:“这个这个,事关重大,周公子还是亲自去问都护大人吧。”
林倒是很开通,说:“既然宣侄一意要三痴参加棋战,伯父就答应你,这数月来三痴已然凶性尽敛,宣侄虽不是高僧,却有点化凶顽的智慧,呵呵,难能可贵啊。”
周宣笑道:“伯父大人,小侄还有一事相求,小侄上次与秦雀成婚,颇为草草,本月二十二日小侄要与苏针小姐成亲,秦雀也要重新拜堂,小侄在唐国并无其他亲人,只有林伯父一直爱护小侄,所以小侄想成婚之日,伯父大人作为小侄一方的长辈参加,不知伯父大人可肯答允?”
林捋须而笑:“这是宣侄的大喜事,伯父怎能不参加,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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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九日,周宣再次带着针去幕阜村,这回和上次大不相同,车马赫,婢仆数十,来到幕阜村,每个村民都送上一份礼物,那些村民见针这么阔气,一个个眼露羡慕之色,不住口夸针美貌贤惠,他们自小就看出针是富贵命。
针表面上端庄矜持,心里极是快慰,这才是衣锦回乡的感觉,与上次回来那惨戚地样子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来到父母兄长墓前,两个多月前的那寒酸的黄土小坟茔不见了,代之以三座典雅庄重的大墓,墓前雕有石兽把守,非常气派。
这是周宣半月前派工匠来修整的,三日前还请了能仁寺的和尚做功德法事,超渡亡魂,针并不知道这事,这时才听说,感激得眼泪涟涟,叫声:“夫君——”挽着周宣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周宣伸手轻刮她脸颊上的泪珠,说:“针儿,不要哭,我们今天来是告诉你父母和兄长,苏针要结婚了,她要嫁给周宣这个男子,她会快乐一辈子地。”
针使劲点头,摸出丝帕拭干眼泪,绽出一个甜美地微笑,拉着周宣的手,两个人一起跪在墓前,针祝祷说:“爹、娘、哥哥,针儿和夫君周宣来给你们修整墓穴,再有三日,就是针儿的大婚之期了,求爹、娘、哥哥在天之灵,保佑夫君一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周宣祝祷说:“请岳父大人、岳母大人、针大哥,一起保佑针儿喜欢小婿一辈子,并早生贵子。”
针忍不住“格”地一笑,含情脉脉望着周宣,想说句什么,却欢喜得什么也说不出口。
月初在洪州时,周宣对陈济随口说起十月底要再娶一时并没有确定时日,也未邀请陈济,没想到陈济十月初派了一位仆人来问讯,得知婚期是本月二十三日,陈济便与表亲孙氏兄弟带着七、八位僮仆二十日上午从洪州启程,于二十二日午后赶到江州。(眼快看书 )
周宣大喜,安排陈济与孙氏兄弟在第二进客房居住,与三痴、四痴下棋论茶、听蕊初、小颦调丝弄曲、看窈窕舞妓奇装艳服袅娜行……
孙氏兄弟^H 问:“周兄,蹴鞠圆社组建得如何了?我们两兄弟一直等你的消息呢。”
周宣摇头道:“江州这边没有蹴鞠的风气,整个江州都没有一个圆社,我组建起来也找不到对手,要组圆社就要进京,那里圆社肯定多。”
孙氏兄弟说:“对,东都、西都大大小小圆社百余家,要想在蹴鞠界一展宏图,就得入京。”
周宣说:“我有意把‘超级秋战堂’和‘云裳女装’往两京发展,圆社到京都立足稳固后再组建起来,两位孙兄到时来助我一臂之力。”
孙战、孙胜兄弟都是极贪玩的,喜道:“甚好,我兄弟二人早就想去京城了,那里人物风流,繁华鼎盛,各种杂戏玩乐花样繁多,强似洪州百倍。”
陈济问:“不知周兄明年何时进京?”
周宣说:“都护府范判官说必须在明年元宵节的前两日赶到西都金陵,从江州到金陵一千六百里水路。即便是顺流东下,行船也需要八、九日,所以正月初三就要出发。”
陈济摇头说:“那小弟不能与周兄同行了,小弟要过了初六才能动身,因为初六是我一位姑母地六十大寿。”
周宣道:“济兄的姑母也是我周宣的姑母,只是我不能亲自前去贺寿了,我置一份礼物,济兄帮我带去。等我从京都回来再到洪州去向她老人家磕头。”
起魏觉派人追杀周宣之事。陈济道:“林黑山林守备那日到我府上拜会我父亲。(眼快看书 )说起你路上遇险之事,真把小弟惊出一身冷汗,后悔没派人护送你,且幸尊介武艺高强,不然的话小弟会痛悔终生。”
孙战笑道:“周兄是那么容易被魏觉暗算的人吗!那魏觉自从被周兄带走了小颦姑娘,整个人就象霜打了一样,在洪州士流当中也无颜见人了。月初灰溜溜去了东都广陵。”
周宣想起徐刺史见到都护府的范判官都要毕恭毕敬,便问:“济兄,镇南节度使魏博会不会因为你与小弟交好而对刺史府横加刁难?”
陈济笑道:“如果是一般的刺史见节度使,那真和见皇帝没多少区别,节度使要罢免刺史也是很容易的事,只需上书禀奏即可,皇帝就会把那刺史调离地——”
孙胜笑着插嘴说:“魏博想要为难我姨父,那他得掂量掂量。我姨父地长兄。也就是济哥地大伯是兵部侍郎,魏博除非想造反,否则岂敢得罪!”
周宣心道:“好家伙。兵部侍郎就是国防部掌实权的副部长呀,难怪陈济在洪州敢和魏觉分庭抗礼!”说:“原来济兄的大伯在京城,那小弟是要去拜见的。”
陈济道:“本来小弟是要和周兄一起入京的,现今要延迟数日,那小弟就修书一封,到时周兄带去见我大伯就是了。”
这日傍晚,周府内外一阵忙乱,秦博士夫妇带着秦雀、针都搬回了九莲坊老宅,准备明日周宣上门迎娶。
周宣这新郎官倒是清闲,一切迎亲事宜自有范判官派人筹备,周宣优哉悠哉与陈济、孙氏兄弟在夜色下先出北门去“超级秋战堂”,陈济三人亲切看望了老朋友“摸不得”。
这时的“摸不得”已经英雄迟暮了,没有了一个多月前在洪州勇挫群虫夺冠的威风,饭须耷拉着,背壳失去了光泽,那对曾让群虫心惊胆战地白里带红的大牙也合不拢了。
汤小三伤心道:“老四先生说,‘摸不得’活得过小雪,活不过大雪,小雪已过,大雪也只差十日了。”
前三日“小将张苞”死了,汤小三、胡统都很难过,“小将张苞”永远是“超级秋战堂”第一功臣
当初的大敌老四先生现在也成了“超级秋战堂”的人
少年重情义,心软,周宣安慰道:“不要难过,虫有虫命,‘摸不得’也算是风光一辈子了,等它寿终正寝,我们一起为它送行。”
一伙人又回城去金风坊看“云裳女装”。
“云裳女装”现在已经拥有四十名裁缝,周宣还从先前那十名舞妓当中选了四位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的舞妓,每人花五百两银子买下作为“云裳女装”的常驻模特。
这四名舞妓体态妖娆、年轻貌美,是江州最红的舞妓,本来五百两银子一个是绝对买不下来的,但这四名舞妓哭着喊着要到周府来,老鸨不放她们就绝食相抗,周宣感于她们地挚诚,许诺她们只要为“云裳女装”表演三年以上就还她们自由之身,嫁人、远行都可以,虽然不能脱乐籍,但只要主人放任她们,那她们就是自由地。
周宣说这话时,那四名舞妓四双美眸一齐盯着他,一个个眼神火热,娇声道:“贱妾愿终身侍奉公子,只盼人老珠黄时不至于至于流离失所就好。”
周宣看着四位舞妓诱惑的眼神,心里有点惧:“这要是一起上,哥们吃得消乎?”
陈济、孙氏兄弟见到“云裳女装”的新式衣裙,赞叹不已,说:“洪州人一向认为江州人鄙俗,有乡村气,现如今江州有了周兄,这就要倒过来了,我们洪州人要对江州人羡慕不已了。”
陈济、孙战都已成婚,周宣就让他们两个各挑选数套衣裙回去送给各自地爱妻。
回到周府,夜已深,周宣叮嘱仆役好生侍候客人歇息,他独自进内院去。
第三进,空无一人,岳父、岳母、晓笛都回朱雀坊去了。
第四进,只有一人,是小香,秦雀特意留下服侍他的,因为小梅、小菊她们都不在,小香好无聊,已经睡着了。
半轮残月这时才升起来,在庭院中铺下一层寒霜色,十月下句的天气,夜里已经很冷了。
周宣搔首踯躅,他一向热闹惯了,大婚前夜这么冷清让他倍感寂寞,一想到明晚此时就可以双姝入怀,心里又是火热,忽而寂寞,忽而火热,好比冰火九重天,弄得一颗心浮浮不定。
一缕箫音宛转而起,在如霜的月色下沁人心肺。
“是小颦在吹箫。”周宣朝第五进院落走去。
月色明暗,光影参差,羊小颦跪坐在院中一丛花树下,执一管紫竹箫,呜呜吹奏,看到周宣走进来也没有停止吹奏。
周宣跪坐在她身边,看着羊小颦细腰鹅黄色的卡带系着蜜色金线六幅裙,上身是粉色团花交领衫襦,窄袖裸露纤细的手腕,手指修长,在洞箫孔上伸缩按捺,灵活得象小精灵在舞蹈。
一曲吹罢,羊小颦这才抬眼看着周宣,一点樱唇因吹箫而濡湿,显得无比诱人。
月光在这绝美少女的脸颊上、手腕上、手指是镀了一层冷,如极品青瓷一般有光泽。
周宣张开手掌包住羊小颦的小手,觉得少女的手象冰雕的,低声问:“冷吗?”
羊小颦定定的望着周宣,幽深的眸子如梦如露,微微点头。
“进房去。”周宣扶起她进到她卧室,服侍羊小颦的小丫环坐在小炭炉边打盹,周宣让小丫环回房歇息去。
周宣听羊小颦刚才的箫曲显得颇为冷清,问:“小颦,你不高兴吗?”
羊小颦摇头。
周宣不明白她摇头是的确不高兴还是表示不会不高兴,安慰了她几句,她又不说话,只好说:“那你早点睡吧,我回前院去了。”起身要走,羊小颦却又牵着她的衣袖不舍。
周宣看着她那娇弱可人的样子,柔声问:“小颦,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天我冷落了你?”
羊小颦不点头也不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象幽帘遮住大眼睛,一只手朝她的绣床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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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羊小颦手指绣榻的娇憨姿态,周宣口有点发干,笑是说好了吗,等你长大一些。(眼快看书 )”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难把这楚楚动人的小家妓当作十三岁的幼女,小香也是十三岁,却比羊小颦足足矮一个头,身材就象一条直笼统的棍子,哪有羊小颦这样凹凸有致!
羊小颦拉着周宣的衣袖不松手,说了一个字:“冷。”
周七叉公子心想:“一个人睡是好冷清哇,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这小家妓睡,只要坐怀不乱就行,抱一下没关系吧——”
“姑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回去洗漱歇息吧,明天是姑爷和雀儿小姐、针儿小姐的大喜日子呢,要养足精神才好。”
一连串的话如爆豆般蹦出,只见老资格的小丫环小香双手畏冷地捏着衣领,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宣和羊小颦。
“小香不是早回房睡觉了吗!”
周宣觉得这事挺可笑,轻轻拍了拍羊小颦的脸蛋:“早点睡,吃好睡好,快快长大。”返身和小香一道出了第五进院门。
香还着重说了一句:“两位小姐特意留小香照顾姑爷呢。”
周宣“哼”了一声,心道:“留你下来监视我啊!我还怕了你一个小丫头,真是岂有此理!不过小香这小丫头很仗义,当初我刚到秦府时只有她和晓笛对我好,对我有恩哪,只是这小丫头太愚忠。处处维护她的雀儿小姐,本姑爷和小家妓说会话她也要管,这丫头真是没家法了!”
十月二十二日,恰逢官员休沐日,江州大小官员齐来周府贺喜,就连奉化都护府治下地舒州刺史和蕲州刺史也都派属官长史来恭贺,周宣这一回的婚礼与上次那种小打小闹是完全不一样了,堪称江州有史以来最隆重的婚礼。就连五年前林长子的婚礼也有所不及。因为周宣喜欢交朋友。三教九流的只要是有趣的人他都肯交往,为人和气,不骄不躁,是以贺喜的人极多。(眼快看书 )
一直到午后申时以前,周宣就象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近千名来宾中周旋,平时也算口齿伶俐,这时恨不得多生出十张嘴。应酬不过来啊。
申时,周宣在陈济、孙氏兄弟地簇拥下,披红挂彩,骑上一匹金鞍银络地火红色大马,身后跟着两顶花轿,然后是庞大地鼓吹乐队,喧嚣震天,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堵街塞巷。一路过金风坊、东市,来到九莲坊秦府大门外。
鞭炮“噼哩啪啦”响了半天,硝烟弥漫。喜气气氛出来了。
望着秦府大门,周宣感慨万千哪,两次婚礼,天壤之别,那回匆忙草率简直就是闹剧,今天才是我周宣真正大婚的日子。
一进大门,满院子的女眷、仆妇和丫环,这些女眷大都是江州五品以上官员的小姐,这时作为秦雀的闺友来打“杀威棒”。
周宣赫然看到林涵蕴和她未过门的嫂子徐丹媛也在,林涵蕴双手握着一根包裹着绢帛的木棍,率先冲上来拦腰在周宣腿胯打了一下。
周宣叫道:“哇,好痛,轻点!”
满院笑声鼎沸。
拦门诗、催妆诗一一念过,几番周折,两位新娘子终于出现了,梳着高髻,戴着饰满珠宝地桃形金冠,绯色婚裙描金绣彩,一手搭在小婢肩头,一手执纨扇遮面。
陈济、孙氏兄弟这些男方迎亲者齐声念《起轿诗》,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簇拥着骑大马的新郎和乘花轿的新娘子回周府。
林夫妇已经坐在了高堂上,周宣领着两位小娇妻上前磕头。
林捻须微笑,很是欣慰,丰韵犹存的林涵蕴继母却笑得很勉强,显然对周宣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侄子占尽了都护府便宜而甚感不满。
这次婚礼比上次的假婚繁琐百倍,那近千人的超级筵席就把周宣搞得晕头转向,敬酒、答礼,走马灯般旋转不休,直到主持婚礼地正宾徐刺史朗声笑道:“新郎、^H 新娘入洞房。”周宣这才精神抖擞起来,在鼓乐声中,用红丝带牵着两位遮着流苏红盖头地小娇妻向第四进
去,一群小婢提着灯笼照路。
洞房温暖如春,红烛高烧,龙麝芳香,前院的箫鼓声逐渐沉寂,宾客逐渐散去,只有两位小娇妻端坐在床边,遮头的红盖头边沿地细碎流苏轻轻拂动。
周宣喜孜孜走近去,口里念着:“一、二、三——”左右手各抓着两位新娘子的红盖头同时掀开,现出秦雀、针明眸皓齿、又羞又喜的两张俏脸,燕瘦环肥、春兰秋菊,各有动人之处。
周宣笑道:“雀儿,我好辛苦,终于堂而皇之入洞房了——针儿,我好着急,等了这么久,今日遂我心愿。”
两位小娇妻都羞红了脸。
秦雀说道:“夫君,雀儿今天真是快活,终于真正和夫君拜堂了,今天其实是针儿姐姐和夫君的大喜日子,我先回房去吧。”起身要走,却被针拖住,羞涩道:“雀儿妹妹你说了的,我们一起侍奉夫君。”
针是第一次,巴不得拉个伴壮胆,秦雀却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哪里好意思和针一起二女侍一夫,粉脸通红挣扎着要走。
周宣笑道:“不许走,今天是我们夫妻三人的洞房花烛夜,岂能冷落其中一个!”不由分说拥着二女上床。
针这时问了一句:“夫君,你那条澳国带来的牛仔裤呢?雀儿妹妹想穿穿看。”
秦雀羞答答脱去长裙,小衣也一并去掉,只留一条红色的紧窄小内裤,然后穿上那条兰雁牌牛仔裤,细腰翘臀,极为合身,若是两个月前,秦雀穿这牛仔裤肯定显得单薄,没有现在这么肉感诱人,经过周宣的雨露滋润,这十七岁的女名医已经出落得更加白嫩水灵了,牛仔裤绷着的两条长腿让周宣眼神瞬间炽热起来,问:“入洞房,谁先?”
针赶紧说:“雀儿妹妹先。”
周宣抱住秦雀的小腰,低笑道:“那就雀儿先,雀儿也是我的老师,授我房中术。”
秦雀被夫君抱住腰,火势的大手在身上那么一搓揉,全身顿时失去了力气,刚穿上的牛仔裤又被剥去,上身只留一件粉色亵衣,亵衣里的抹胸也被揉成一束勒在**下方,勒得一对**向上挺翘,周宣一只手就从宽松的亵衣下方伸进,握住一只腻乳轻轻搓揉。
盘腿坐在一边的针的看着夫君与雀儿妹妹亲热,无比新奇,看到害羞处,双手紧紧捂住脸,但耳朵却还是听得到那急促的喘息和娇吟,眼睛不看也没用,满脑子都是那肢体纠缠的火势姿势——
只听雀儿妹妹的娇吟声越来越急,简直就象要断气似的,夫君似乎仍在毫不怜惜地挞伐,大床震动,罗帐上悬挂的环珮叮当直响,雀儿妹妹叫道:“针儿、针儿姐姐,我们,我们一起,侍奉夫君——”
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针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脸上移开,随即火热的唇就堵住她的嘴。
和夫君亲嘴,针可不是第一次,立即启唇相迎,舌儿轻触、打转、吮——
针轻声叫着:“夫君——夫君——”,迅速迷失在周宣强有力的怀抱中,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剥去也不知道,丰腴白嫩的**宛若春天的花树舒展在周宣眼前,那一对半球形的嫩乳白如精瓷、腻如羊脂,手摸上去酥麻得几乎连手掌都要融化掉。
更惹火的是那条系带小内裤,竟然是黑色丝缎的,映着雪白的大腿,让周宣血脉贲张,不愧是“云裳女装”的首席服装设计师,真是太诱惑了。
与秦雀相比,针显得丰腴肥美,肌肤滑腻柔软,丰乳肥臀抚摸起来极为爽快,等到最后一片遮羞布也被周宣扯开了,针就是双腿大分,蜜桃成熟流汁,任君采摘了。
周宣亲吻着身下意乱情迷的小娇妻,缓缓进入——
针抱着周宣的脑袋,破瓜疼痛时这温驯少女也没有呻唤,只使劲亲吻夫君,承受夫君铭心刻骨的深入爱抚……
红烛爆出灯花,洞房春意融融,二女一夫大被同眠,不知东方之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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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后的次日上午,周宣领着秦雀、纫针一起回九莲坊秦府,把秦博士老两口又接回来一起住,老夫妇看着小夫妻三人和和美美的样子,老怀大慰。
昨晚洞房花烛夜虽然香艳yin靡至极,但秦雀的感触并不是很深,只有中秋节前的那个夜晚最让秦雀难忘,那夜她第一次和夫君搂在一起,夫君教她说老公、老婆,表示天长地久、白头到老,说得秦雀心都醉了,爱极了夫君。
苏纫针浅笑着与秦雀并肩站在夫君身边向二老行礼,从容大方,容光焕发,仅仅一夜之隔,她就象换了个人似的,有一种美丽从肌肤深处透露出来,这是妇人之美,纫针原先颇为畏缩,与周宣有点小亲昵都生怕被人看到,现在她不怕了,她真正成为周宣的妻子了,那种身心有依靠的踏实感觉真是美好。
唐国官吏的休假制度实在是宽松,婚前三日、婚后七日秦雀都可以不去医署坐诊,现在江州医署都是她父女二人说了算,一言堂有时也不失为一种好体制。
二十三日,周宣又是应酬了一整天,带着秦雀、纫针去都护府向林岱夫妇磕头。
二十四日,周宣陪陈济、孙氏兄弟游庐山,带上两位小娇妻,还有羊小颦,想起上次林涵蕴埋怨不带她去洪州玩,周宣就去都护府邀请道蕴姐姐和涵蕴妹妹一起游庐山。
静宜仙子婉拒了,只让林涵蕴跟周宣去。
周宣再三邀请。 静宜仙子只是不去。
林涵蕴说:“周宣哥哥,我姐姐不喜欢凑热闹的,要不哪天你专请我姐姐一人游山吧。 ”
周宣“呃”了一声,赶紧说:“那好,待宾客散后我专请道蕴姐姐游庐山,涵蕴妹妹也不要跟着,僮仆也不要。 就小弟和道蕴姐姐两个人,这样够诚心诚意了吧?”
不用看。 静宜仙子肯定脸红了,声音都羞涩得发颤:“女道不是那个意思,涵蕴乱说地,女道玄门中人怎好与你同游!你们快去吧,早去早回。 ”
林涵蕴跟着周宣出了府门,小嘴抿着,大眼睛骨碌碌的转。 好一会都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庐山不比洪州西郊的梅岭,山路崎岖难行,羊小颦上得了梅岭,绝对上不了庐山,周宣让来福找了十名脚夫,抬着六副藤舆,让秦雀、纫针、羊小颦、林涵蕴坐藤上山。 剩下一副藤舆空着,谁爬山累了就坐上歇息。
这种藤舆用庐山上的木藤编织而成,坚韧无比,用作肩舆绝不用担心它会断裂,坐上去有个凹槽,很舒适。 由两个健壮脚夫抬着,陡峭山路也极稳当。
一行人乘马的乘马,坐肩舆的坐肩舆,刚出了朱雀坊,就见汤小三和胡统两个人赶来,汤小三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神情黯然。
周宣明白了,“摸不得”死了,接过木盒子说:“小三、胡统,我们一起上庐山。 找个风水宝地把‘摸不得’给葬了。 待明年秋虫再生之时,我们‘超级秋战堂’会有更多象‘摸不得’这样的猛虫。 ”
四痴骑着他地白鼻子黑骡。 朝木匣子看了一眼,别过头去。
这日天气晴好,初冬的太阳暖暖地照人,一行三十余人从庐山北麓登山,走的就是上次三痴抓着李永固上山的那条崎岖山路,先到五老峰下“白鹿国学”游玩,陈济上庐山就是来看这所与西都金陵国子监齐名的书院。
周宣带着两位小娇妻一个小家ji,与三痴、四痴、汤小三、胡统,还有林涵蕴,找了一处风景幽绝之地,四痴用短刀挖了一个墓穴,三痴拔出玄铁剑在一侧岩石上“沙沙沙”刻下一行字:
“一代猛虫摸不得长眠之地。 ”
周宣致悼词说:“摸不得起于草莽,天赋异禀,不怒则已,一怒狂咬,其先屈于乡野小儿之手,后遇明主,携之征战奉化、镇南都护府治下六州,大小七十一战,未遇一败,白牙戟张,群虫俯首,无敌寂寞,郁郁而终,可称独狐求败。 ”
埋葬了“独孤求败”,众人进“白鹿国学”看陈济与学子们讲经论文。
“白鹿国学”有七十多名学生,来自唐国南部四大都护府治下的十四州,一个个自认为满腹经纶,有安邦定国之才,一旦出山就要居高位、展宏图,他们也听过周七叉的大名,今天一睹真容,也没多英俊嘛,竟然娶了两位如花似玉的妻子,还有一个小家ji——
“哇,这小家ji太美了!尤物尤物,世间尤物!”
学子们一个个用嫉恨地眼神瞪着周宣,周宣很明白他们的心理,不想过于刺激他们,离开“白鹿书院”继续登山,在石门涧凭吊了那座烧成了灰烬的草房子。
林涵蕴指着那块大青石对秦雀、纫针说:“两位嫂子,那天周宣发高烧就躺在这里,好可怜喔。 ”
纫针挽着周宣的臂膀,无比怜爱地说:“那次夫君真是受苦了!”
秦雀问:“那个名叫三痴的劫匪抓住了没有,得严加惩治才好。 ”
纫针赶紧附和,必须严惩。
三痴、四痴背过身去装作看风景,周宣这两个小娇妻都不知道眼皮底下的老三就是劫匪三痴。
林涵蕴乐不可支,胼指戳了一下周宣的后腰,向周宣抛了一个眼神,为有共同的秘密而窃喜。
由黄龙潭前行四、五里,来到苍茫空阔地含鄱口,午后阳光直射,可以看到远处一望无际的鄱阳湖,湖上云霞升腾。 湖面碎金闪烁,好象是一个巨大地聚宝盆。
孙氏兄弟指着烟波浩渺的鄱阳湖说:“我们明天去湖上泛舟,来江州不登庐山、不游彭蠡泽那就是白来。 ”
周宣没去过鄱阳湖,喜道:“好,明天我们一起去,租一艘大船,请一部鼓吹。 在湖上消磨一整日。 ”
跟着林二小姐来的老董这时插话说:“彭蠡泽去年以来啸聚了大股水盗,有数百人之众。 快船十余艘,抢劫渔民和过往商船,杀人越货,心狠手辣,都护大人近日正调遣水军前去征剿。 ”
孙氏兄弟虽然好游玩,却是胆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嘛。 说:“那还是先不去了,待水贼肃清后再游玩不迟。 ”
……
两日后,周宣送陈济、孙氏兄弟回洪州,相约明年正月在西都金陵相会。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十一月中旬下了一场雪,江州城一片莹白,周宣带着娇妻美婢在后园赏雪,和晓笛两个人挽着袖子滚雪球。 周宣滚了一个大雪球,晓笛滚了个小雪球,把小雪球安在大雪球上,一个歪脑袋的雪人就出现了。
秦雀、纫针穿着狐裘、捧着手炉笑眯眯看着夫君象小孩子一般闹腾,心里感着淡淡地欢喜,过日子就是这样。 平静安详,和夫君在一起随时有小快乐,只是过年后夫君就要去西京,这一去至少两、三个月,真舍不得呀。
当夜周宣和纫针同宿,逢单日就是纫针啊,一夫二妻同眠只可偶尔为之,有秦雀这个女名医在,周宣还是荒yin不起来的。
欢爱过后,纫针枕着周宣的臂膀。 侧身半抱着周宣。 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抚摸,说:“夫君。 明年针儿与你一道进京吧,针儿可以请凤阿监把你引见给皇后娘娘,只要娘娘赏识我们地‘云裳女装’,那就能风行整个唐国了。 ”
周宣抚着她的细腰肥臀,丰腻满手,觉得意犹未尽,严肃道:“好,我带你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
纫针听夫君口气郑重,赶紧说:“夫君说什么针儿都会答应地。 ”
周宣笑了起来,低声道:“那让夫君再宠幸你一回。 ”腿就搭上来。
纫针没想到夫君要她答应的是这事,羞道:“不行的,雀儿妹妹说夜里最多只能*房一次,不然对夫君身体不好。 ”
周宣笑道:“管她呢,我身体壮着呢,上回我不也和雀儿梅开二度——”
“啊,雀儿妹妹也这样,她都没和我说!”纫针觉得有点醋意。
周宣怕纫针从此对秦雀生出隔阂,说:“也是我强求雀儿的嘛,我现在也强求针儿一回,好不好?”就动手动脚。
纫针也就半推半就,从了夫君。
次日一早,雪色映窗,天色大明,小茴香都已经催了好几回练五禽戏了,周宣就是赖在被窝里不愿起床,还把纫针也搂着,不让她起来。
忽听一个仆妇到了院中,对小茴香说:“姑爷还没起床吗,那个胡商一早就在前院等了,说是琉璃镜制好了,在那一个劲地笑。 ”
周宣一听,猛地掀开被子,飞快地穿上衣袍,套上靴子开门出去,匆匆洗漱后就跑着去前院。
只见碧眼紫髯的胡商阿布双手捧着一个方形木盒,献宝似地舍不得放手,就那样捧着等周宣出来。
“周公子,鄙人终于制出了第一面琉璃镜,哈哈,太绝妙了,比铜镜明亮十倍,周公子真是天纵奇才,不是你点拨,那些工匠就是一百年也制不出这种镜子。 ”
周宣微微而笑,心道:“漫说一百年,五百年也制不出来呀,欧洲也是十六世纪才造出这种镜子,哥们别地发明不了,好歹把这制镜业推进个六、七百年,也算是造福唐国美女们,免得她们明明是花容月貌,照着扭曲地铜镜却认为自己长得这么歪瓜裂枣,心生自卑!据说古代有不少美女不知道自己有多美,胡乱嫁给村夫,佳人常伴拙夫眠,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
阿布打开木盒,揭开重重包裹地丝帛,捧出一面菱形镜,镶着红木镜座,镂刻精美。
周宣对着镜子一照,看到一个浓眉细眼、黑须长发的男子——
周宣吃了一惊:“啊,这是我吗?怎么老得这么快!”再仔细一看,不是老得快,是因为从没有刮胡子,两鬓络腮、髭须浓密,宛然伟丈夫是也。
周宣见自己的尊容并未变形,还是那么帅,赞道:“好手艺!阿布老兄,夜以继日地干吧,就等着银子哗哗往你钱袋里流吧。 ”
阿布喝水不忘掘井人地说:“上次鄙人要把五色琉璃和芳华永驻霜的收益与周公子对半分银,公子高风亮节,不肯接受,但这琉璃镜是公子所创,公子若再不肯接受对半分银的话,那鄙人也不敢让工匠制这镜子了。 ”
周宣呵呵笑道:“我不会滥做好人的,有银子怎会不要!上次不肯接受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如今嘛——等你这琉璃镜挣到钱后,你我对半分银,互利互惠,哈哈。 ”
阿布道:“请公子为这种镜赐名。 ”
周宣想了想说:“就叫宣镜吧。 ”
不说阿布去督促工匠加紧制作,要在进京前制出一百面宣镜,周宣捧着这面菱花镜回到第五进,秦雀、纫针都是惊喜不已,没见过这么明亮的镜子,脸上细细地绒毛都看得见!
没想到的是,这世间第一面琉璃镜却很短命,当天下午就被晓笛摔裂了,当时陪晓笛一起玩的小丫头脸都吓青了,晓笛见姐姐都很惊慌的样子,也吓得要哭。
周宣知道了,安慰说:“不要紧,这镜子虽然宝贵,却没人宝贵,不要吓着晓笛,改天让阿布再送两面来,以后小心点就是了,珍贵的东西总是容易毁坏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珍贵。 ”
五天后,阿布重新送来两面宣镜,说起易碎地事,阿布还有点忧虑,周宣笑道:“正因为易碎,才能重复挣钱嘛,象以前铜镜那样一用几十年那我们还不得喝西北风!”
阿布如醍醐灌顶,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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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开宝二十八年冬,这年江州的雪下得早、下得大,这天,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又漫天而下,周宣一早冒雪去了刺史府“忘忧堂”,和范判官、徐刺史、古六泉先生商议年后进京事宜,决定分乘三艘船,都护府这边一艘大船、一艘战船,周宣这边一艘中型船,正月初三启程。
周宣说了胡商阿布要与他们一道进京的事,范判官知道那胡商与周宣的交情,答允让阿布的船跟在他们船的后面。
周宣在刺史府用过午餐后,带着来福和三痴、四痴赶到北门外“超级秋战堂”,把阿布也叫来,年终理账,要放年假了。
廖银、夏翠花夫妇把“超级秋战堂”自八月初一开业以来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记得清清楚楚,虫社及茶楼、酒楼四个月共获纯利四千五百一十三两银子。
周宣当即按原先约定纯利一百等分取其五给廖银夫妇奖励四百五十两银子,把夫妇二人喜得合不拢嘴。
汤小三和胡统两个人也各得到一百三十五两银子的奖励,两个纯朴少年捧着银子连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周宣说:“不用谢,这是你们辛勤劳动所得,‘超级秋战堂’从今天起放年假,明天我派人用马车送你们回家,还有,你们回家和你们爹娘商量一下,明年下半年我可能会带你们进京,小三、胡统,你们自己愿不愿意?”
汤小三和胡统齐声道:“公子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周宣又给虫社的每个伙计都发了五两、十两不等地奖励。剩下的还有三千五百多两银子,三等分,阿布获一千一百八十两银子。
阿布坚决不收,说:“虫社草创之初,还需要大量的钱财,鄙人这份就当作虫社的本银好了,周公子也知道,鄙人不缺这点银子。”
周宣知道阿布不会收。便命来福全部装进银箱带回周府。“超级秋战堂”这边就由廖银夫妇和来福的弟弟旺财看守。夏翠花把她爹娘都接到这里来住,过年也都在这里了。
回到周府,天已黄昏,周宣匆匆吃了晚饭,去内院取了一面宣镜,连同一千二百两银子,准备乘车去都护府。宣镜送给静宜仙子,银子是林涵蕴的,说起来这一千二百两银子真是小打小闹,自搬到朱雀坊以来,周宣府中日常开销全部由都护府列支,阖府家丁、仆佣、丫环都有三十多人,哪个月不花上几百两银子,尤其是两次大筵席。一次乔迁、一次大婚。花费都是几千两银子,收得的礼金却是周宣饱私囊,都护大人林认了这个义侄真是赔足了钱财。
“公子。公子——”
周宣止步回头一看,一个小丫头踏雪追上来,跑得急,滑了一跤,赶忙爬起来。
这是服侍羊小颦的那个丫环福儿,周宣问:“什么事?”
小丫环福儿拍着身上地雪,气喘吁吁说:“公子,羊姑娘请你到她房里去一下。”
“有急事吗?”周宣问。
福儿摇头说:“小婢不知道,羊姑娘上午就在找公子了。”
周宣说:“告诉羊姑娘,我先去都护府,回来就去见她。”
周宣带着来福乘车来到朝阳坊,把守坊门地牙将一见是周府地马车,立即放行,还毕恭毕敬行军礼。
一下马车,雪又纷纷扬扬下起来,周宣披着大氅、捧着装宣镜的木盒,来福抱着一小箱银子,主仆二人在两个提灯笼仆妇的照引下径直来到“九难山房”外,院门闭着,叩门,侍女茗风来应门,惊喜道:“周公子来了,这么大的雪也来!”
周宣笑道:“怎么,不欢迎?”
茗风喜孜孜说:“怎么会,周公子是我家仙子最爱见的人,周公子,请。”
小厅两只铜盆里炭火微红,比外面温暖得多,周宣将手里的木盒递给侍女涧月,脱去大氅,上面薄薄一层积雪,茗风接过,走到廊下去抖雪。
身材高挑的静宜仙子从里门走出来,头戴帷帽,帽沿垂下粉色轻纱,嫩黄色地绣襦长裙依然飘逸,丝毫没有冬装的臃肿,语带欣喜:“周公子——”只叫了一声,又觉得语气不太合适,不知说什么了。
周宣让来福放下银箱,在外间等候,笑道:“道蕴姐姐,这是一千二百两银子,是虫社盈利,涵蕴妹妹是虫社三大老板之一,这是她应
静宜仙子“嗤”的一笑:“涵蕴是小孩子,和她当什么真,这银子你搬回去吧。”
周宣笑道:“涵蕴妹妹早就问我要银子了,我再不给的话她要掐我,没事的,虫社今年挣了不少钱,也让她高兴高兴,当初她也是出了三百两本银的——涵蕴妹妹今晚怎么没在这里?”
静宜仙子道:“以为你不会来,嫌女道这里冷清,好象听门客说传奇去了。”当即让人去请二小姐来。
周宣从涧月手里接过木盒,放在几案上,说道:“小弟还有一样东西送给道蕴姐姐,姐姐来看。”
周宣送的礼物一向很合静宜仙子地意,这时走近来,看着周宣一层层解开纱帛,捧起一面鹅蛋形地镜子,***映过,璨然耀眼。
“这是小弟创制的一种琉璃镜,取名宣镜,鉴人纤毫毕现,并不走形,明若秋水,朗若星辰,铜镜不能比,普天下所无,特来送给道蕴姐姐,小弟在江州,多蒙姐姐照顾,心里常怀感激,所以一有好东西首先就想到要送给姐姐。”
甜言蜜语周宣是张口就来,可怜静宜仙子何曾听到过这样的温存地话,尤其是并非血亲的年轻男子,薄薄面纱一个劲地颤,喉管里“嘤嘤”两声,却没说出话来,忽然腰肢一扭,碎步进了侧室。
茗风、涧月这两个侍女睁着两双妙目看着周宣。
周宣指着镜子说:“道蕴姐姐要进去照镜子,快捧进去吧,小心点,一摔就碎的,唉,可惜我至今还没见过道蕴姐姐的仙姿,缘一面啊!年后就要进京,不知何时再来见道蕴姐姐!”
周宣的感慨如此深沉,两个侍女自然会为他传达,只听内室细微的说话声,好一会静宜仙子才出来,语气尽量平淡:“周公子,女道明年要陪涵蕴进京的,涵蕴年幼,女道放心不下。”
周宣大喜,细眼睛都睁圆了:“那太好了,小弟可以继续向道蕴姐姐学习茶道、聆听姐姐的妙音了,真是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林涵蕴脆如银铃的声音从帘幕外传来,随即绣幕一分,这娇俏精灵的少女跳了进来,跺着脚抖落小皮靴上的积雪。
周宣说:“道蕴姐姐要与我们一道进京,太让人高兴了!”
林涵蕴不满地看了静宜仙子一眼,说:“姐姐,不是说好了事先不让周宣知道,到时上船时再让他惊诧的吗,怎么就被他知道了,这样可就不好玩了!”
“好玩,很好玩!”周宣走到那只银箱边说:“林副董,来点你的银子。”
林涵蕴两眼放光,问:“虫社的吗?分我多少银子?”
得知是一千二百两,林涵蕴乐坏了,当初她的三百两本银还是向姐姐要的,她虽然生于豪奢之家,锦衣玉食,要什么就有什么,但那都是仆人经办,她手上可从没超过一百两银子,银子,还是攥在自己手心里实在啊!
静宜仙子哂笑道:“你这个小财迷,也不怕周公子笑话。”
林涵蕴一手一只银锭掂着玩,歪着头望着周宣,笑靥如花,娇声说:“是自己哥哥嘛,怕什么笑话——周宣哥哥,是不是?”
林涵蕴一发嗲,周宣就有点后脑勺发麻,说:“没事没事,今晚抱着银子睡觉都行,哈哈,道蕴姐姐,小弟告辞了,府中还有事,年后就要远行,总要安排妥当才好。”
周宣回到府中,自己提个灯笼由侧巷、穿廊直至第四进,想先进去和雀儿她们说一声,然后去见羊小颦,却看到前面侧巷伸出一盏昏黄的小灯笼,随即转出一高一矮两个单薄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灯笼光照见的三尺之地,雪花象飞蛾扑火一般聚集落下。
“公子——”
羊小颦的声音象冰凌在碎裂,清脆、幽冷,让人无限怜惜,恨不得捕捉到这声音好好呵护。
周宣赶紧迎过去,问:“小颦,找我有什么事?”
油纸伞下的羊小颦无语。
小丫头福儿说:“公子,羊姑娘等你一天了,我们在院门站了好久,脚都冻僵了。”
宣伸手一摸羊小颦撑伞的手,冷得他手指痛,简直嘛,责备道:“我说了从都护府回来就会来见你,你到底有什么急事?这样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羊小颦薄薄的樱唇微颤,想说什么,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会,却还是无语。
周宣放缓语气,拉着她的手温言道:“来,进去说话。”
三个人进到羊小颦的房间,将严寒关在门外,福儿赶紧往火盆里添木炭。
周宣看羊小颦的脸蛋冻得青,象越窑青瓷一般,便双手捧起她脸颊,冷如寒玉,轻轻替她揉了揉脸蛋,说:“小心长冻疮,好一块紫一块,好难看的。”
小丫头福儿年龄小心思多,见周宣给羊小颦又是揉脸又是搓手,看着自己也是冻得红的小手,心里说:“我的脸也冷、手也冰‘也怕生冻疮,公子却不给我**,还不是因为羊姑娘生得美吗,唉,做美女就是好!”
羊小颦睁着美丽的大眼睛,任周宣**,还是周宣自己不好意思了,住了手,问:“小颦,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羊小颦走进里间,取出一个卷轴出来,在周宣徐徐展开,却是一幅字,全是“寿字”,金文、大篆、小篆、隶书、楷体、行草……还有很多周宣不认识的书体,但都知道写的是“寿”字,大大小小数十个“寿”字写满了二尺条幅,隐隐组成一个大大的“寿字”。
一瞬间。周宣地心柔软得酸,今天是十二月初一,是他的生日啊,以前他只过公历生日,所以都忘了自己是农历十二月初一出生的了,上次回江州在随家庄的路边客栈里,他和这小家妓睡在一张床上,问知小家妓是正月初一生的。他才记起自己生日是十二月初一。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这小家妓就牢牢记在了心里,今日等了他一整天,提着灯笼在雪地里等他回来,就为了把这幅“寿”字给他祝寿!
“雀儿和针儿都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当然,我也没和她们讲,要是讲了,她们肯定会记住的。”
周宣笑道:“小颦。亲我一下,祝我生日快乐。”
羊小颦脸色微红,抿了抿樱唇,突然就踮起脚,蜻蜓点水一般在周宣唇上触了一下,然后退开一步,俯低眉,手拈裙带。还好。手没朝内室绣床指,但即便这样已经让周宣很受考验了,真想把这娇怯怯不说话的小家妓给宠幸了。思来想去,还是以待来年吧。
“小颦,等我从京城回来吧。”
周宣很暧昧地用手指勾起小家妓地下巴,让她抬起脸来,在她白里透红地脸颊上轻轻弹了一下,看是不是真地吹弹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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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恭送护宅天尊上天的夜晚,苏针突然呕吐,小菊急报公子和雀儿夫人。
家里有医生就是这么方便,秦雀给针一搭脉,愣了一会,这才展开笑脸,说道:“针儿姐姐有喜了!”回身对周宣福了一福:“恭喜夫君。”
周宣吃了一小惊,他觉得自己还小得很哪,才刚过二十三周岁就要做父亲,一下子还真适应不过来,愕然了好一会才喜道:“太好了,成功一次。”
针脸红得要滴血,心里欢喜得要笑出来,自月初月信不来,她就已经存了这种感觉,一直不好意思问秦雀,怕万一不是惹笑话,却原来是真的,她怀了夫君的骨肉了!
秦博士老夫妇听说此事,赶紧来看望,秦博士也给针号了脉,确认有喜。
秦老夫人早就盼望抱外孙了,高兴之余也颇感遗憾,被针抢了先了,雀儿还是先与周宣同房的!
不过针也有失落之处,夫君说她有了身孕不能带她去西京了,得好好在府中养胎,“云裳女装”也不要象以前那样太操心。
当晚周宣和秦雀同床共枕,周宣说:“雀儿,争取今晚也成功一次,等我从西京回来,两个小娇妻都成了大肚婆了,有趣有趣!”
想着把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弄大了肚子,周宣在被窝里哈哈大笑。
秦雀半羞半恼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口。
……
转眼就是除夕,三痴、四痴也在周府过年,游侠似乎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听说他们有家,但这堂兄、堂弟又是怎么来地?
三痴、四痴不说,周宣也不问,人谁没有一点秘密呢?就象他周宣是从千年后来的一样,这秘密怎么都不能对人说。
几个有家世的
早回家过年了,大多数家丁婢仆都是把周府当家的,府主仆四十余人齐聚前院正厅,几个大火盆烧得旺旺,美酒美食盈案。
周宣东张西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才意识到是没有“春晚”看,那是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不禁大笑起来,让几个平日滑稽的仆佣说些笑话、让羊小颦弹了一曲琵琶,他自己兴致上来了,清唱了一段《难忘今宵》,遇到不合景的歌词就含糊过去,博得了满堂喝彩。
秦博士老夫妇年老精力差,守不了岁,早早带着晓笛睡觉去了,周宣让两位小娇妻也早点歇息,两位小娇妻都不肯,要陪着夫君守岁。
于是,周府就临时举办了一场围棋对抗赛,会下棋的丫环们都参加,无论输赢,都有奖励。
秦雀授三子和针下了一局,周宣负手在一边看,见针形势吃紧,便指点了两招,引来秦雀的娇嗔:“夫君好偏心,我不玩了!”
周宣笑道:“为夫最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若是针儿欺负你,我也会帮你地。”
三痴、四痴兄弟也激战正酣,周宣给他们地奖励是一局精妙珍珑题。
当远处传来四更鼓声,周宣悄悄走到羊小颦身边,示意她到侧厅,对她说:“小颦,今天是你十四岁生日了,送你一串珠子当礼物。”从帛鱼袋里取出一串指顶大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一般大小,圆润细腻,好似羊小颦的肌肤,这一串珍珠价值千金。
周宣把珠链系在羊小颦脖子上,赞道:“小颦你真美,珠玉因你而生辉。”
羊小颦睫毛上翘,幽深地眼睛定定的望着周宣,樱唇微颤,叫了一声:“公子——”
周宣笑道:“上回我生日你亲了我一下,今天你生日我要亲还你对吧?”
羊小颦已经樱唇微噘,美睫阖下了。
……
正月初一,周宣带着两位小娇妻给秦博士老夫妇磕头,便出门去都护府给伯父林贺岁,林留他小夫妻三人喝春茶、吃春饭,又问了后天进京之事,让周宣不必担心家里,什么事都有都护府关照,尽管放心去参加元宵棋会便是。
初二日周宣为准备行装忙忙碌碌,决定来福和小香去,来福跑腿,小香侍候周宣起居,当然了,还有老三和老四。
傍晚阿布过来,说他的大船已经准备好,泊在了江之南岸,一应货物也全部运上了船,其中就有一百面宣镜,这一百面镜子分为上等品和中等品两类,只等明日启程了,问周宣有什么货物要带,他可以一并代运上船。
周宣说:“我只带十套‘云裳女装’,等上了船空闲下来后,再画十幅衣裙款式,我就凭这薄薄十张纸闯京城。”
临行前夜,小夫妻三人又睡到了一起,缠绵了半夜,爱恋的话没完没了,千叮万嘱,叮嘱得周宣睡着了。
唐国开宝二十九年正月初三,远赴西都金陵的船队起航了,都护府的大船和周宣的中型船都是呜呜鸣号,船头雕画着巨大的鱼目、虎口,还有一艘护送的战船,上下三层,有一百水军,带强弓硬弩,其时鄱阳湖水盗已被剿灭,林派兵船护送只是预防万一。
阿布的一条长达十五丈的大商船跟在战船后面,也驶离了江岸。
秦雀、针望着站在船舷边上朝她们挥手的夫君,眼泪止不住流下来,秦博士老俩口好生劝慰,这才止了眼泪。
一直看着船队消失在江流转弯处不见,良久良久,两位小娇妻才登车回府,一进府门就看到小丫头福儿哭丧着脸说:“雀儿夫人、针儿夫人,羊姑娘不见了!”
秦雀、针都是大吃一惊,忙问究竟?
福儿说:“两位少夫人送公子去江岸后,羊姑娘就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自己背在身上,小婢问要她去哪里?她说了四个字——‘追公子去’,就出门了,走得也快,小婢追不上。”
“啊!”秦雀、针面面相觑,周宣上船时她们都在边上看着,羊小显然没赶上周宣的船,她一个单身女子出门,又这么美,遇到坏人怎么办?夫君回来得知她走失了定要怪她们两个。
秦雀急命府中六名家丁立即朝东北方向追寻羊小颦,一定要找到她。
周宣乘坐的这艘船长达八丈,是奉化都护府采用了水密隔舱和钉接合术的新式楼船,坚固稳当,即便触礁受到沉重撞击也不易沉没,悬四帆,逆风也能航行,帆师、师、舟子三十余人,船上相当舒适,和一座小宅院差不多,还有马厩,养着两匹骏马,四痴的那头白鼻子骡也带上了船。
周宣望着江岸寒风中为他送行的两位小娇妻,心里非常不舍,但现在也无法把她们都带到京城,总要他自己先有了立足之处才行,多则半年、少则四个月,他应该能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然后把雀儿、针儿都接到京城,针儿嘛自然是经营“云裳女装”了,至于雀儿,我得给她在京城太医署里谋个职。
船帆鼓风,越驶越快,岸上送行者已经面目不清,周宣忽然想起羊小没来送行,这个沉默寡言的稚龄美女真是让他捉摸不透!
大船顺江东下,一日一夜可航行近二、三百里,比陆路去金陵要快捷得多,但正月初三这一天,船队顺水顺风驶出四十多里,刚过鄱阳湖湖口,领头的大船却缓缓泊在了江边,舟子喊话。其余几艘船也都停了下来。
都护府范判官和林氏姐妹乘坐的那艘大船放下一只小舢板,两个舟子朝周宣乘坐地这艘船划来,来到船下喊话说:“周公子——周公子——范大人请你过去有要紧事相商。”
周宣便下到小舢板,划到大船边,坐吊篮上到大船,林黑山和范判官就迎了上来,范判官说:“周公子,下官考虑不周。没想到大小姐竟会晕船。本来这种大船稳如平地。一般都不会晕船的,大小姐平时也乘马车来去,也没见她晕车,没想到一上船就晕得如此厉害,有舟子说煎姜汤可以治晕舟,下官急命厨子煎姜汤奉上,可大小姐不爱吃姜。不肯吃,周公子的夫人是女神医,周公子耳濡目染,想必另有好方法。”
其实呢,这范判官是知道林大小姐对周宣青眼有加,请他来劝林大小姐喝姜汤的,这行程耽误不得呀。
都护府这艘大船更是豪华,长达二十余丈。宽七丈。船上竟如街巷布置,分四个宅院,林氏二姐妹居住的宅院最奢华。雕梁画栋,红毡铺地,婢仆往来,宛然都护府景象。
“九难山房”的两位俏婢涧月和茗风迎上前来,蹙眉说:“周公子来看看,我家仙子受苦了,公子想想办法。”
两个俏婢带着周宣直入闺阁,香闺温暖,淡淡甜香,静宜仙子半坐半卧在一张湘妃榻上,林涵蕴在给她轻揉背心,见周宣进来,赶紧坐直身子,叫了一声:“周公子——”又觉得要呕,赶紧用手帕捂着嘴。
林涵蕴噘着小嘴说:“周宣哥哥,你看我姐姐她好难受,姜汤又不肯喝,你劝劝她吧。”
周宣看着静宜仙子那娇柔的模样,不禁想起有孕在身的针,想法有点小邪恶:“谁让仙子怀孕了?”这戏谑地念头一闪而过,心里知道静宜仙子肯定是晕船,说:“道蕴姐姐,晕船喝姜汤是最有效地,不喝地话好不了,人很难受的——”
船停下,静宜仙子就舒服些了,说:“实在喝不下,女道自小不吃半点生姜,一闻到那味就要吐。”
周宣说:“那把窗户打开试试,透透气,看看河岸风景。”
侍女推开木窗,一股冷冽的寒风直灌进来,林涵蕴脖子一缩:“哇,好冷!”赶紧披上貂裘,侍女茗风也赶紧为静宜仙子披上裘衣。
静宜仙子靠着窗栏、眼望河岸皑皑积雪,说道:“嗯,这样心口是舒服些了。”
周宣说:“可是这大冷天的,老吹风也不行啊,船是不晕了,却又着凉了。”
静宜仙子听周宣这口气似有埋怨的意思,心情一下子变得很阴暗,淡淡道:“那女道上岸,乘车回江州便是,不要耽搁了你们的行程。”
林涵蕴嚷道:“这怎么行,姐姐一定要陪我去西京的,我听门客说西京非常好玩地,什么玩的东西都有。”
周宣笑道:“道蕴姐姐说的哪里话,不就是一个元宵棋战吗,赶不上棋战,小弟不参加就是了,怎么也要和姐姐同行,一起到金陵才好,不过小弟有一种不吃姜也能治晕船的方法,是在我岳父的医书上看到的,不知道姐姐肯不肯试试?”
静宜仙子正为刚才的负气话羞惭,赶紧道:“那太好了,女道自然肯试。”
周宣让两位侍女关上窗户先退出去,只留林涵蕴在这里,然后说:“这是
引术,按摩‘鸠尾’和‘厉兑’二穴就能治晕车、晕妹妹给姐姐按压这两个穴位试试看。”心想:“古人太暧昧,按摩就按摩吧,非要叫手引术,嘿嘿,手引,哥们很容易想歪哦。”
懵懂的林涵蕴说:“我不会认穴,周宣哥哥还是你来吧。”
静宜仙子急道:“涵蕴,你来。”
林涵蕴见姐姐着急地样子,忽然开窍了,笑嘻嘻说:“姐姐,周宣也是你兄弟嘛,他现在又充作医生,医生为病人冶病不用忌讳什么地,讳疾忌医可不好哦姐姐。”
静宜仙子又羞又急,作势道:“看你再说,姐姐打你。”
林涵蕴“格格”笑:“好了,我给姐姐手引——周宣哥哥说,两个穴位在哪里?”
周宣说:“先按‘厉兑穴’。‘厉兑穴’在第二脚趾根部外侧半寸处,用拇指和食指夹住,每次揉约一个呼吸的时间,重复十次。”
林涵蕴听了,不由分说就脱去姐姐地绣履,又脱白色地布袜——
周宣把火盆移近些,免得静宜仙子足冷。
静宜仙子两只雪白纤足裸露在周宣眼皮底下,羞得不行。却又不好让周宣出去。他是医生呢!
林涵蕴捏着姐姐的脚趾头。故意不捏准部位,歪着头问:“周宣哥哥是这里吗?什么,不是!那是这里吗?也不是,这手引怎么这么难啊,还是周宣哥哥来吧,帮我姐姐手引。”
静宜仙子赶紧缩起脚,双腿蜷着。象个美人鱼的姿势,说:“不劳宣弟动手,女道自己来手引。”
静宜仙子不叫“周公子”了,改口叫“宣弟”,其中微妙心理,实在费琢磨。
周宣看着静宜仙子那一双美足,很有把玩的冲动,说:“自己不好手引的。这需要平躺着。缓缓呼吸,还是让小弟来吧。”
周宣当仁不让,双手齐发。准确地捏住了静宜仙子的左右足第二脚趾概况的“厉兑穴”,轻轻一揉,静宜仙子只觉得血冲脑门,两耳“嗡”地一声,简直要晕过去,若不是面纱遮掩,可以看到她地脸艳如朝霞。
林涵蕴赞道:“周宣哥哥,你还真有两下子,不愧岳父和妻子都是州医署地名医,你的手一到,我姐姐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了,很有效,是不是姐姐?”
唐国女子还未缠足,并不认为纤足比贞操还宝贵,也没有后世那种被男子摸了手就要砍手、摸了脚就要自杀的畸形贞烈,但不管怎么说,两个脚趾头被周宣这样捏住,那种羞耻感也是非常强烈的,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刺激感觉从脚趾瞬间传遍她的全身,使得无法控制地战栗起来——
周宣一脸严肃地说:“道蕴姐姐,放松身体,平静呼吸,呼吸——放松——”,双手拇指、食指捏住那纤细骨感的脚趾一下一下地揉动,眼睛看着那纤巧柔美地天足,足.+[淡青色的纤细血管显得那么鲜活动人,让周宣真想捧着亲吻。
远远不止十下,静宜仙子那两个脚趾头都被揉得又红又烫,哪里能平静呼吸,酥胸剧烈起伏,一手伸到面纱底下,似乎在捂着嘴。
周宣终于罢手,说:“厉兑穴按摩得差不多了,这鸠尾穴我不能给姐姐按摩了,姐姐自己按摩吧。”
林涵蕴说:“鸠尾穴在哪里?周宣哥哥不要偷懒,你手引得很好,你看我姐姐,很受用的样子。”
周宣说:“鸠尾穴在心窝正下方,最底下肋骨下面一点点,很好找,这部位小弟不好替道蕴姐姐按摩了,姐姐自己来,一边揉一边调匀呼吸,要气息悠长,此穴治晕车晕船是立竿见影。”
静宜仙子病了似的娇呻道:“周公——宣弟,你出去一下好吗,女道自己揉。”
周宣说:“好,我过一会再来看望姐姐。”走出静宜仙子的闺阁,径直出了小院,心里颇觉遗憾,不知静宜仙子手揉胸口又是一副什么样子,西施捧心?
范判官一直候在院门外,没有两位小姐相召他是不敢进去的,哪能象周宣这样抬脚就进!
“周公子,大小姐她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吧,等下我再进去看看,差不多就可以重新启航了。”
范判官奉承道:“周公子真是无能不能啊,什么难事到周公子手里都能迎刃而解!对了,周公子还是搬到这边大船来吧,这边还宽敞得很,周公子不就是一婢一仆,还有那两位老三、老四先生吗,尽住得下。”
林黑山也说:“是呀宣弟,搬过来吧,哥哥要找你喝酒也方便。”
周宣是喜热闹的人,能和黑山哥、林氏姐妹同船旅途也不会寂寞,不然的话,虽然两船只隔着几十丈远,但想要说一句话也难,真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范判官当即命舟子用小舢板去把周宣地婢仆运过来,一面指使府役清理出五间房来,就在林氏姐妹地对面。
侍女茗风出来说:“周公子。我家仙子请你进去。”
周宣一边走一边问:“仙子好些了是吗?”
茗风应道:“是”。
静宜仙子一见周宣就说:“宣弟,让他们开船吧,女道觉得胸口不闷了。”
周宣道:“好,我这就去对范大人说,让他命舟工收帆,船不要驶得太快,道蕴姐姐适应一段时间就肯定没事地。”
来福、小香、三痴、四痴都到了大船上,船队重新启航。航速比先前减慢了许多。
周宣一直呆在静宜仙子房里。随时准备着给道蕴姐姐揉“厉兑穴”。
也真是奇了。船驶出十余里,静宜仙子再没有晕船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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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雀派出六个家丁去追寻羊小颦,其中两个家丁在江边码头问了很多船夫,都说没有看到有美貌女子独自雇船东下的,另外四个家丁往金陵方向追出三十里,也是毫无踪迹,似乎羊小颦一出周府就消失了。
当夜。六个家丁拖着疲惫地身体回来,秦雀、针见没有找到羊小的消息,非常焦急。
秦博士皱眉道:“贤婿临行时说了的,我们有难处就去找都护林大人,先前送行时,林大人也说过,有什么难事尽管去找他,羊小颦走失之事。如果由都护府出面派人搜寻。那就一定能找到。”
这时都已经亥时了,秦雀说:“明日一早,雀儿就和针儿姐姐一道去见林伯父。”
次日卯时。秦博士、秦雀、针三人就到了朝阳坊外,府役进去通报,这天寒地冻的又是正月春节,都护大人还高卧未起呢,听说宣侄的两位妻子人求见,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赶紧起床匆匆来见。
秦雀、针施礼后说明来意,林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是走丢了一个小家妓啊,也许是早就想逃跑了,昨日府上很多人都去江边送行,她就趁乱跑了,哪里是去追赶宣侄啊。”说道:“不用担心,伯父立即让人告知徐刺史,让他派捕快、衙役四处追查,一定把那个羊小颦找出来!另外我再修书一封,派快马从陆路追赶,截在宣侄他们船队的前面,告诉宣侄这件事,说不定那家妓真地在船上了。”
徐刺史听说周府走失了小家妓,倒也没有怠慢,派了捕快、差役往江州各县追查,却是毫无音讯。
秦雀私下对针说:“针儿姐姐,那个羊小颦是夫君从洪州赢来地,会不会偷偷跑回洪州了?”
针点头说:“很有可能,这羊小颦也太忘恩负义了,亏夫君那么待她,夫君前脚走她后脚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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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小颦挽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有些碎银和衣物,戴着帷帽,有面纱垂下遮住绝美容颜,步行出了坊门,她早就留心到朱雀坊门前停着不少马车在招揽客人,找了一个看上去面目和善地车夫,一言不发就掀开车帘坐到那车夫的马车里。
那车夫觉得奇怪,问:“姑娘去哪里?”
羊小颦说:“彭泽县。”她知道彭泽县是去金陵的水路必经之处,她想先赶到那里然后在江边等候公子的大船到来。
车夫说:“姑娘,彭泽可有一百多里路呢,正月里这冰天雪地的佣金得加倍才行,三两银子。”
车厢里应道:“好!”
车夫不放心,怕等下到了彭泽,这姑娘却没钱给他,问:“姑娘是朱雀坊哪位老爷府上的?”
车厢里应道:“周府。”
车夫喜道:“原来是周七叉公子府上的呀,小人这就套马,立即出发。”
车夫是个实诚人,并没有因为羊小颦是一孤身女子就打什么坏心眼,又知道是周七叉公子府上地,周七叉公子那可是都护大人之侄啊,所以一路上对羊小颦都很是恭敬,午后申初时分长驱一百多里赶到彭泽县。
羊小颦让车夫不必进城,直接到江边码头。
那车夫在江边码头收了三两银子后掉转马车准备回江州,看看天色已晚,想起彭泽县城还有一个远房表哥,平时来往得少,这回既然到了这里,就买了一些礼品上门权作拜年,正值那表哥的长子娶亲,殷勤留下喝了三日酒,等他回到江州时,徐刺史派出的衙役已经全城搜问一遍,没有打听到消息也就不了了之了,无人问及这车夫是不是有个孤身女子雇车东去的事。
泽县荒寒的江边码头上,冷风低啸,枯柳衰杨的枝条压断,“咔吱”一声响,一蓬雪沫就纷纷扬扬落下。
羊小颦小髻垂髫,红色帷帽,葱绿色的小袖对襟旋祅和湖州绫长裙,身材秀美颀长,远望绰约如仙,在积雪泥泞的江岸边极为醒目。
正月初三,外出之人还很少,江岸码头很是冷清,寥寥十几个船夫、旅人,还有江边客栈围炉烤火的伙计,这时都站在了门前看羊小,纷纷猜测此女身份,若说是大户人家私奔的侍妾,却又没看到男子同行;若说是早早出来揽客的船妓,却又没看到花船、画舫,真是奇怪!
有几个轻浮男子就上前搭讪,邀请羊小颦入小店喝杯酒暖暖身子,费了诸多口舌,没听到一句应答,这女子只是翘望着江水上游。
其中一个淫邪男子就故意在羊小颦身边挨挨靠靠,还想撩起她面纱看她容貌——
羊小颦猛地推开那男子,从腰间小革囊里抽出一把五寸小刀,刀身泛着青光,血槽深刻,显然极为锋利。
几个轻浮男子都吓了一跳,赶紧离远点,站在客栈檐下用污言秽语来调戏轻薄羊小颦。
羊小颦朝他们看看,记住他们相貌,等下让公子来收拾他们。
过了一会,来了一个笑容可掬的中年妇人,戴鹿胎冠子,描眉涂唇,衣裙俗艳,亲切地问:“姑娘是在等人吗?”
这话一下子问到了羊小颦心里。她已经等了好一会了,眼看天色就要黑下来,不免着急,当即点点头。
那俗艳妇人说:“姑娘是在等船下来是吧,从上游来的船有地不经过这条水道的,那边也有一条分岔水道。”指了指对岸。
“啊!”羊小颦有点慌神。
那妇人察言观色,又问:“姑娘要等的那个人乘的是大船还是小船?”
羊小颦终于应声说:“大船。”
妇人立即说:“大船不由这边过的,你看刚才从上游下来的就是一条小船。”
这妇人说完就等着羊小颦求她帮忙找船过岸。一边细细打量这孤身女郎。虽然被面纱遮着看不到眉目。但这身段、这腰肢、这白如葱管的手指,绝对是一个美女,看这裙饰,很是精美,装束不似婢仆,应该是从大户人家跑出来的侍妾,心道:“待老娘把她骗上船。调教一番,做了船妓,绝对是棵钱树子,真是新年有好运,不费一文钱就能弄到这样一位美娇娘!”
妇人等了一会,没见这女郎出声,就又说:“姑娘要等人还得过江去等,这天色都晚了。不然地话错过可就不妙了。”
羊小颦还是不吭声。她是极聪慧地女子,见这妇人未语先笑、目光闪烁,不敢太信这妇人说地话。决定再等等。
这时,上游驶下一条九丈长的朱红色大船,昂巨腹,三面大帆,船快如离弦之箭。
妇人的谎言不攻自破,羊小颦“哼”了一声,跺了跺冻得麻的脚,跑到离水边最近的一块高高的岩石上,使劲挥手,锐声喊:“公子——公子——”
五十丈外的江心水流激荡,红色大船飞快驶过,船舷靠这边一侧有个戴胡帽、披斗篷地男子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正朝这边望着,在羊小颦看来这不就是她的周七叉公子吗!
“公子——公子——”
羊小颦沿江岸奔跑起来,一边扯掉帷帽垂下的面纱,露出绝美娇颜,奋力追着大船。
大船驶出一百多丈,渐渐放缓了度,越驶越慢,显然是要停下来。
羊小颦欢喜得眼含泪花,提着裙裾沿着江岸跑下去,越跑越快,就象是一只绿色的蝴蝶在飞。
大船放下一条小舢板,两个舟子、两个仆妇驶到江岸,羊小颦娇喘着刚好跑到,扶着仆妇的手下到小舢板,两个舟子立即摇橹划桨,小舢板迅向大船划近。
羊小颦喘息稍定,问:“小香?”
两个仆妇都是慈眉善目,笑道:“在船上,都在船上。”
羊小颦上到大船,仆妇引她进舱,羊小颦觉得不大对劲,公子既然看到她在江岸上,现在接她上船了,怎么没在甲板上等她,公子不是这样摆架子的人啊!
羊小颦停住了脚,右手伸到小革囊中,握住刀柄,叫了声:“公子——”
仆妇道:“公子在里面等着姑娘呢。”
羊小颦退开两步,又叫了一声:“公子——”
船舱下有人应道:“公子来了!”
木阶“咚咚”声响,上来三个人,左侧一人身材高瘦,四十来岁,披着单薄葛衫,也不怕冷,双眼鼓突,眉毛象两把扫帚,嘴角咧着,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右侧是个五十来岁地儒生,儒冠青衫,眉目疏朗,仪表非俗,总是一副智珠在握、似笑非笑地神情;居中是个胡帽貂裘的青年男子,就是羊小颦在江岸看到的那位,根本就不是周宣!
羊小颦心知上错了船,虽然惊慌,却不害怕,说:“下船。”
胡帽貂裘地青年男子大约二十六、七岁,身材修长,容貌俊秀,眼睛格外有神,顾盼之间有种威权之势,显然是养尊处优、颐指气使惯了的,先是看到江岸一窈窕女郎在向他招手,心知很有可能是认错了人,笑道:“接那女子上来,看看容貌如何,美的留下,丑的就丢到江中喂鱼鳖。”
那个披葛衫、环眼帚眉的大汉说道:“公子,此女是绝色。”
青年男子扬眉道:“是吗,杜先生是鹰眼,自然看得清,快停船,派板接来。”
此时一见。果
国倾城之色,而且年龄似乎还很小,纯美中含着稚气抿着,不由得让人生出怜爱之心。
青年男子微笑问:“姑娘贵姓,找的是哪位公子?”
羊小颦还是两个字:“下船。”
但此时大船已经重新扯上帆,摆正船舵,顺流驶下。
羊小颦奔到船舷边。望着后退地江岸和滔滔的江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青年男子闲闲而立。也不担心羊小颦会跳江,慢条斯理地说:“姑娘遇到了我是姑娘之幸,你一孤身女子出外寻人,只怕人没寻到自己却要跳入火坑,岂不是糟糕!你且在我船上暂住,我来为你寻人——姑娘找的是哪位公子?”
羊小颦却是樱唇紧抿,一言不。
青年男子毫无愠色。依然含笑道:“姑娘不说,那肯定是找李公子了,在下就是李公子。”
羊小颦象冰美人那样不言也不动,对这位自称李公子的男子自以为机智的话无动于衷。
青年男子扭头道:“把这位姑娘请到小雅轩暂住,好生侍候。”又对羊小颦说:“姑娘不必惊惧,在下最是儒雅,不会冒犯姑娘的,姑娘住下。若有大船从后面过来。再找你的公子也不迟。”
上来两个婢女,两个仆妇两个婢女前后左右挟持着羊小颦,羊小颦也未抗拒。淡然下到船舱里去。
李公子望着羊小颦窈窕背影,左手轻揉右手大拇指,笑意愈浓。
那中年书生似笑非笑道:“公子一向喜欢强硬手段,这回怎么如此温柔款款?”
李公子笑道:“此女国色天香,还是处子,我自然要以王道待之,掳其芳心才显我的本事,就好比杜先生、甘先生两位乃世间奇才,只有我才赏识你们,待你们以国士之荣宠,你们自然肯为我效命。”
被称为杜先生地鹰眼大汉和甘先生地儒生一齐拱手道:“公子之恩,天高地迥,我二人誓死效忠公子。”
羊小颦被两个婢女扶持着来到小雅轩,这小雅轩莺莺燕燕一群女子在说笑,无一不是美女,盛妆靓服,让人眼花缭乱,羊小颦清泠泠往那一站,所有女子无不黯然失色,一齐没了声音,一双双嫉妒地眼睛盯着羊小,好一会才七嘴八舌说:
“原来公子有了新宠了!”
“玉瓶儿你要失宠了!”
“好了不起吗,冷冰冰的样子!”
羊小颦只不说话,被两个婢女拥到一间布置精美的阁子里,羊小颦一见有窗子,赶紧过去推开,望见滔滔江水,稍稍安心。
天色昏暗下来,这船驶得极快,没看到有船从后面来。
婢女送来晚餐,羊小颦没动筷子,两眼望着寒冷的窗外,心里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那个李公子本着欲擒故纵之计,也一直没来见羊小颦。
天黑下来了,羊小颦起身出阁,慢慢地走,两个婢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这船虽然大,但上百人聚集在一条船上,到处都能听到有人在说话,羊小颦把这些话都听在心里,得知这船也是去金陵,那李公子是一位大贵人。
羊小颦暗暗点头,水路去金陵也只是七、八天路程,等到了金陵再找公子不迟,只要她自己拿得定主意,就不怕李公子来骚扰。
想到这里,羊小颦摸了摸腰间的那柄小刀。
往回走时,忽然听到那李公子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是大船最上层,只听那李公子说了一句:“魏博已被我说服,我答应成事后让他独领镇南、昭武之地。”
羊小颦当然知道魏博是谁,心里非常吃惊,放慢脚步,听得那李公子又说:“唐国西南五大都护府——镇南、百胜是我地人,昭武、建州不是,至于奉化,我半年前就密访过林,这老狐狸模棱两可,显然是见风使舵,谁得势就拥护谁的。”
另一个声音说:“这次林的两个女儿进京,那幼女林涵蕴似乎是冲着那个人去的,公子,决不能让林与那人联姻啊,应该从中破坏之,最好是公子爷把林二小姐给娶过来,公子爷风采远胜那个人,只要多与林二小姐见几次面,林二小姐肯定一片芳心全系在公子身上。”
那李公子呵呵笑,说道:“我真是命苦,成了和亲的王昭君了,我还答应娶魏博的女儿呢,哎哟,那魏博之女实在是丑,日后真要娶进来我一面都不会见。”
好几个人一起笑将起来。
羊小颦慢慢走过去,听不到说话了,心想:“这李公子到底是谁?似乎要对林二小姐不利,我家公子与林府交好,这肯定要牵涉到我家公子,待我见到公子时一定要把这事告诉他。”
此后数日,大船一路顺风,过安庆、池州、铜陵,估计再有三日就能到达西都金陵了。
这几天李公子每天都会来羊小颦房里坐一会,说一些俏皮话,无奈羊小就是一声不吭,若不是上船时说过“下船”两个字,简直要以为她是哑巴。
见惯了其他女子的阿谀奉承、撒娇弄痴、妖媚放浪、争风吃醋,李公子对羊小颦这清莲般的佳丽更感兴趣了,心想:“等到了金陵再好好调教,定然教你什么话都说出来。”
羊小颦满脑子都是周宣地模样,心里祝祷:“公子快来吧,小颦害怕。”
化都护府的船队因为静宜仙子晕船的缘故一直没有鼓范判官问了长年往返这条水路的舟师和师,舟师说能在本月十二日之前赶到金陵,范判官这才放心。
周宣每日与静宜仙子学习茶道、与古六泉、三痴、四痴下棋、与林黑山饮酒、与林涵蕴斗嘴,船上的日子倒是逍遥自在。
四痴在船上看到过静宜仙子几次,虽然服饰不一样,但那身段很眼熟,而且也是蒙面纱,便问周宣:“主人,这位做道姑的林大小姐怎么那么象你在白云观的侍女蕴宜?”
周宣惊道:“老四好眼力,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来来来,我与你说个天大的秘密——”
四痴比较喜欢探秘,听说有秘密,精神就是一振,问:“什么秘密?”
周宣把四痴拉到一边,低声道:“老四,这个秘密我从未对别人说过,你可得为我保密。”
四痴说:“自当为主人守秘。”
周宣叹息一声说:“我是为情所困哪,自从我见到林大小姐,她那优雅风姿不由得让我心生爱慕,但她是方外之人,我是有妇之夫,我要守礼不是,所以这份情意只好深埋心底——”
四痴接口道:“所以你就找了个身材与林大小姐相似的女子,戴上面纱扮作林大小姐,聊以过瘾?”
周宣瞪眼道:“老四,你这是什么话,太粗俗了吧。简直是亵渎我纯洁的情感,这叫寄情,懂不懂?真后悔对你说了这么个大秘密!”
四痴“哼”了一声,自顾走了,周宣暗笑,斗茶舞弊之事就这样被掩盖过去了。
初八日,船队过了铜陵两百里,前面一百里就是芜湖县了。黄昏时天又下起了雨雪。江上风大浪高。二十丈大船也颠簸得厉害,前几日江平浪缓,夜里都是航行了地,今夜这风雪交加的样子,又刮的是东南风,范判官不敢冒着雨雪逆风行船,而且怕林大小姐又犯晕疾。便命舟师寻一处合适的江岸泊船,待天明后再航行。
周宣在给静宜仙子画像,这幅已经画了两天了,可见其用心,画里的静宜仙子已经还俗,穿上了雪白的婚纱长裙,鲸鱼骨裙架圆圆蓬起,更显得纤腰一搦。低胸微现乳沟。脸上表情优雅从容,眼角眉梢流露欢喜之意,髻也换了。垂下的梢还来点波浪卷,眉翠唇红,是一个美丽的新娘。
周宣解释说:“这是我们澳国地道袍,女道士就穿这种裙装,白色代表洁白无瑕,圆蓬蓬地裙摆代表深邃无垠地天道,天圆地方嘛对吧。”
林涵蕴惊叹道:“哇,周宣哥哥把姐姐画得真美,真象是一尘不染的月宫仙子,咦,周宣你什么时候看过我姐姐的容貌了?奇怪奇怪太奇怪了!”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怀疑姐姐与周宣背着她有了不可告人之秘。
茗风、涧月两个侍女也是啧啧赞叹说:“画得真美,画得真像!”
静宜仙子觉得奇怪:“周宣把我容貌画出来了?不可能啊,我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戴面纱的。”走过来一瞧,顿时呆住了,两尺画幅上,一个绝美俏佳人身穿奇异美丽的长裙,风姿绰约,眉目如画,虽说不是画得很像,但只要见过她容貌的就知道画的正是她!
“宣,宣弟,你什么时候,见过女道地相貌了?”静宜仙子心情激荡,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室中四女一起盯着周宣,有点三堂会审的味道,林涵蕴的眼睛睁得尤其大。
周宣故意含糊其辞地说:“我只是乱猜的嘛,心里想着道蕴姐姐应该是这样子的,就这么画出来了。”
林涵蕴哪会相信这话,嚷道:“我不信,周宣你肯定见过我姐姐,是什么时候,是我姐姐让你看的,还是你自己偷看?”
周宣叫屈道:“我冤枉啊,我真没见过道蕴姐姐的真容,道蕴姐姐可以作证。”
林涵蕴又去逼问她姐姐,搞得静宜仙子很尴尬,好象她与周宣之间有什么私情似的,无力地辩解说:“涵蕴,姐姐真地没给宣弟看过真容,一直都是戴面纱地,而且每次宣弟来,你不也都在吗!”
这话简直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显得心虚。
林涵蕴说:“有好几次我都不在,就你们两个在!”
茗风、涧月两个侍女苦苦忍笑,真是辛苦。
周宣也不替静宜仙子辩解,笑嘻嘻看热闹。
静宜仙子被林涵蕴逼得没办法,突然摘下头上的帷帽,帷帽前沿垂着的面纱当然也一并撤下了,露出竹簪道髻和一张羞红地脸。
周宣一呆,终于看到静宜仙子的真容了,原来她长得和林涵蕴还是不大一样,脸比林涵蕴长,但相对她那高挑的身材来说正合适,眉梢微挑,眼睛很大,这个与林涵蕴很象,嘴巴小,下巴尖,鼻梁比林涵蕴高,面部立体感很强,很娇、很艳,娇如嫩蕊,
花,却不是浓妆艳抹那种艳,象是从面部肌肤表层下艳——
周宣的画是按着长大后的林涵蕴来画的,当然画不出静宜仙子这种骨子里的美,也难以想象淡雅如菊、以茶为友、寄情音乐的静宜仙子竟会是这么的娇艳!
静宜仙子有点羞恼地说:“涵蕴你看看,这画的是我吗,是有点象没错,可更象你呀,把你画得长大稳重一些而已,你再仔细看看。”
林涵蕴看看画稿,又看看姐姐,扭头问周宣:“是不大象啊。”
周宣笑嘻嘻说:“没事,我马上修改,立即就会象起来的。”
林涵蕴看着周宣那坏笑的样子,忽然醒悟了。笑着来掐周宣地上臂,尖声道:“好哇,你是故意的,姐姐,周宣太狡猾了,我们姐妹俩中他奸计了,他就是想看姐姐的真容呢!”
静宜仙子听妹妹说得太不象话,大羞。姐妹俩中奸计。这让外人听到不知会怎么想。赶紧又戴上帷帽,理了理面纱遮好,嗔道:“涵蕴,别胡闹了,这张画像就算是宣弟为你画的好了。”
周宣道:“涵蕴妹妹要我给她画短裙装,这是专门给道蕴姐姐画的,涵蕴妹妹画这个道裙不合适哦。”
静宜仙子不言语了。她无奈做了女道士,其中痛苦只有自己知道,怎肯让妹妹也走她这条路!
周宣重新提起画笔说:“请道蕴姐姐稍等片刻,待小弟修饰一下,虽画不出姐姐冰雪之姿、窈窕风骨,好歹也要有点形似——道蕴姐姐,可否摘下面纱,让小弟再仔细看看?”
静宜仙子脸上红晕还未退去。摇头不肯。
林涵蕴劝道:“姐姐。让周宣看看嘛,刚才都已经看过了,多看几回已经不打紧了。”
静宜仙子坐不住了。扭腰穿过侧门,走了。
周宣作出凝神悬想的样子,在画中人的眼角眉梢上重新修饰,一边的林涵蕴说:“嗯,这回更象了,周宣哥哥,现在该画我了。”
周宣叫道:“你想把我累死啊,我手都酸了,明天画吧。”
忽听得外面有人在喊:“啊,有一条破船飘过来,在呼救!”
周宣将笔一丢,跑了出去。
林涵蕴叫着:“等等我,等等我。”急奔过来拉住周宣地手。
两个人跑到船尾甲板上,就看到一群舟子探头探脑在看,林黑山也在,雨这时停了,只有细小地雪花还在飘,昏暗苍茫地江面上,几支火把在煌煌照耀,一艘半倾的船,船舷上攀坐着一群人,在嘶叫:“救命啊,救命啊!”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哭叫。
林黑山吼道:“快想办法救人!”
这艘半沉的船顺流而下,从奉化都护府的那艘战船边上擦过,有几个人抓住水军抛下的绳索,被拽上船去获救了。
林黑山叫道:“用绳钩,拖住这条船。”
几十名舟子聚集在船尾右舷一侧,人人手里一条五爪铁钩,连着长达十丈的粗大坚韧地绳索,这本来就是用于航行救援的。
沉船渐渐漂近,林黑山大吼一声:“甩钩!”
霍霍声响,数十把五爪铁钩如怪蛇夭矫弹出,约有二十根的绳索迅绷直,那是钩住那艘沉船了,绳索的另一端是绑在船舷孔洞上,完全吃得住力。
周宣只觉得大船微微一颤,再看那沉船,已经止住了漂流之势。
几十名舟子一齐用力,慢慢将沉船拉近,四架长长的木梯搭下去,问道:“爬得上来吗?”
沉船上的人哭喊着道谢,说:“能爬,能爬!”66续续爬了上来,有十九人,加上兵船那边救上的六人,一共二十五人,一上船就跪倒一片,拜谢救命之恩。
范判官这时也出来了,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何翻船?
一个浑身*的黑汉子说道:“小人们是广陵小盐商,为挣一点蝇头小利,年前送了一船盐到湖口,前日回航,思乡心切,方才雨雪也未停船,不慎撞上江边突出地岩石,若不是大人相救,我们就要葬身鱼腹了。”
周宣觉得这伙人有点古怪,不大象劫后余生应有地样子,有几个一边哀嚎一边东张西望,而且刚才明明听到有女人的哭声,这时却没看到有女人,全是一些壮汉,当即喝道:“你们都原地不要动,先搜身。”
黑大汉一愣:“我们是落难之人,身上没有银两,救命之恩,容后再谢。”
周宣大声道:“黑山哥,小心无大错,让军士搜搜他们,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兵器。”
林黑山一向服周宣之智,当即命军士去搜这些人的身。
林涵蕴惊问周宣:“难道这些人都是坏人?”
周宣笑道:“是不是坏人,搜搜他们身上有没有武器就知道了,宁可错搜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大船上也有五十兵军士,这时过来二十人。正要
那黑大汉叫道:“小人们身上是带着一些刀剑,出外经商,谁不带把刀啊,不然地话遇个水盗怎么办?”
周宣问:“那么你们看我们这些人象水盗吗?”
黑大汉讪笑道:“这位大人说笑了,你们怎么会是水盗!”
周宣说:“那好,请你们先把武器交出来。”
黑大汉扭头看看同伙,突然爆一声狂吼:“杀!”那十九人一齐站起身来,从怀里抽出短刀短剑。向围着他们地奉化军士杀去。奉化军士猝不及防。登时被砍翻五、六个。
那黑大汉双腿一蹬,从两名军士的头顶跃过,好比一只大黑鹰向站在周宣身边的林涵蕴扑下来。
林涵蕴吓呆了,出一声震人耳膜的尖叫,却不知道躲,她身边的周宣一把揽住她的腰,就地一滚。躲开黑大汉在扑击,当即有三名军士拔刀向黑大汉杀至。
黑大汉好生厉害,手里一柄五寸短刀,上下翻飞,眨眼功夫就杀死了这三名军士,朝周宣、林涵蕴追去,眼看就要追上,忽然当胸挨了一脚。“腾腾腾”往后退了三步。还没看明白那只脚是从哪里踢来的,下巴上又重重挨了一脚,倒在地上。牙齿咬烂了舌尖,喷出一口鲜血。
三痴、四痴拦在了周宣身前,他们两个刚才还在研究珍珑棋局,听到砍杀声才迅赶来的。
那边林黑山大怒,好心费力却救了一群强盗上来,挺朴刀接连砍倒五名贼人,奉化军士兵也奋力杀死了四名贼人,其余贼人见势不妙,翻过船栏跳进冰冷地江水里。
林黑山叫道:“狗贼逃得快,一个活口没抓到!”
四痴脚踩着黑大汉后颈,说:“这里有个半条命地活口。”
忽听得战船那边大声惊呼,火光腾起,似乎是船帆燃烧了起来,肯定是刚才救上去地那六个贼人放的火。
林黑山大声问:“祁将军,贼人擒住了吗?”
战船那边有人应道:“杀死了四个逃了两个。”
林黑山叫道:“赶快救火。”
那祁将军喊道:“守备大人放心,很快就能扑灭,幸好是雨雪天气,不然的话还真有点麻烦,贼人使用了极易燃烧的鱼油。”
范判官、林黑山望了一会,见战船那边火光渐渐熄灭,这才放下心来。
林黑山怒道:“这是哪里来的狗贼!”朝四痴踩着的黑大汉走来,对着他脑袋就是一脚,踢在他耳朵上,顿时鲜血从耳孔里流出。
“说,你们是什么人?”问了几遍,没见吭声,以为此人坚强不屈,就又踢了一脚,“咔嚓”一声,脖子都踢断了。
周宣说:“黑山哥劲太大,一脚就踢死了,不过我刚才听这黑大汉叫了一句,做鬼也要为湖上的兄弟们报仇——范大人,黑山哥,为湖上地兄弟报仇是什么意思?”
林黑山与范判官对望了一眼,心中惕然,林黑山说:“难道是鄱阳湖残余的水盗来报仇?”
周宣指了指黑大汉的尸说:“这贼是冲林涵蕴来的,刚才就是想抰持她。”
范判官命军士检查黑大汉尸身,看有什么表明其身份的东西没有,但黑大汉除了一把刀,身上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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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奉化都护府船队前方十里的一处江湾,骗羊小颦上船的那位李公子正与杜先生、甘先生数人站在船头,九丈大船扯起帆顺风逆流航行,六十名舟子奋力划桨。
暗夜里远远的见火光腾起,李公子笑道:“大黑鱼得手了,甘先生妙计神鬼难测啊,待我们赶到,一番冲突,救下林家两位小姐,林岂能不感激我,说不定就会把两个女儿一并嫁给我,哈哈,妙,太妙了。”
那半老儒生笑道:“公子爷,属下听说林大小姐面带红鸾煞,望门三寡,现在出家为女道士,公子爷还敢娶?”
那李公子凛然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做地就是逆天地事,怕什么红鸾煞!”
这时,一边的鹰眼杜先生沉声道:“公子爷,火被扑灭了,这不对头啊,应该燃烧一阵子的!”
甘先生皱眉道:“难道大黑鱼失败了?”命舟师暂缓前进。
没过多久,忽听江面上有人在喊:“甘先生,救命啊!”
甘先生急问:“怎么回事?失手了?”
江面上人冻得牙齿打战,说:“一上船,就,就被识破了!”
李公子轻叹一声,朝杜先生呶呶嘴。
这姓杜地葛衫汉子取过一张弓来,眯了眯眼,一箭射出,将那喊救命的声音射灭,幽幽泛绿光的眼睛在江面上搜寻,又连五箭,将跳水逃生的六人一一射杀。
处属于宁国节度使辖地,范判官连夜给芜湖县令写了天明时派了五名军士上岸,买了两辆马车将十三具尸体装上送到芜湖县衙去,让芜湖县令处理这些尸体,如果能查出尸体身份就更好,又另派几名军士将被死的六名水军和受了伤的一并从6路送回江州。
那芜湖县令好生晦气,年假还没放完,新年初十的就收到满满两大车尸,按惯例,尸示众三日,看有没有人来认领,没有,就裹上草席埋掉。
奉化都护府进京船队上的将官、士兵,经过初八夜的一场惊魂,个个打起精神,离京城已近,万万不能再出事了。
所幸此后两日都是平安无事,十二日船过和州,和州距金陵只有一百多里,这日天气雪后放晴,气温也暖和了一些,从这里到金陵的水路平缓,夜里可以行船,明日上午就能驶入金陵码头。
林黑山就在和州下船,骑快马先期赶往金陵,因为李永固大人嘱咐过林黑山,周宣与林二小姐进京时一定派人先告知他,他要亲到码头迎接。
十三日一早,众人都早早起来,梳洗清理准备下船。
周宣陪着静宜仙子和林涵蕴站在船头,见江面开阔,滚滚长江东逝水,大船送他来金陵,浩荡江风吹起他的齐肩黑,倒是显得飘逸倜傥。
静宜仙子看着周宣左边额角一小块伤痕说:“宣弟额伤还没好,棋战时皇上要接见各位参赛棋士的。说不定还会单独召见宣弟,这脸上有伤显得仪容不整啊。”
这伤痕是周宣那夜为救林涵蕴在船上打滚碰伤地。
周宣笑道:“没事,还有两天呢,很快就会好的,这点轻伤不会留下伤疤的,道蕴姐姐不必担心。”
静宜仙子被他说得脸一红,赶紧岔开话题说:“涵蕴,在金陵见到李永固大人。你可不能无礼。不能象江州时那么任性随便。知道吗?”
林涵蕴撇嘴说:“李永固官很大是吧,在金陵他就神气了?哼,若他摆架子,我就不睬他。”
周宣说:“永固老弟起先让人觉得冷傲难以接近,真正成了朋友倒是一个很实在的人。”
林涵蕴忽然想到一事,把周宣拖到一边说:“周宣哥哥,等下李永固来接我们。却看到你身后跟着两个凶神,不会把他吓得昏厥吧?”
周宣说:“是有点麻烦,我得先和永固老弟谈好了,再让老三、老四现身,不然的话翻了脸就不好收拾。”
三痴、四痴就站在船的另一侧,周宣走过去对三痴、四痴一说,三痴比较听话,说:“听凭主人安排。”
四痴比较桀骜。说:“那我们干脆戴上面纱好了。象你那个仙子一样。”
周宣失笑道:“你们两个大男人披面纱,不要让人笑掉大牙!老四跟着我没事,李永固那天肯定没瞧清你的模样——老三。你还是暂避一避的好。”
小香过来说:“姑爷,你还没梳头呢。”
来福搬条圆凳来给周宣坐着,让小香给他梳头。
林氏姐妹在一边饶有兴味地瞧着,林涵蕴说:“姐姐你看,他倒会享福,这一个家丁、一个丫环侍候得他好。”
静宜仙子微叹一声:“宣弟就是有福之人。”
林涵蕴偷偷撩起姐姐面纱,看她脸色。
静宜仙子打掉妹妹地手,嗔道:“干什么!”
林涵蕴握着静宜仙子凉凉地手说:“姐姐,我誓,一定要让姐姐以后都快快乐乐,不寂寞、不忧愁。”
静宜仙子笑了笑,说:“好哦,你不要嫁人,陪着姐姐。”
林涵蕴笑道:“我可以给姐姐找个如意郎君嘛!”
这是静宜仙子地最忌讳的事,当即一言不,甩袖回船舱,林涵蕴睁大眼睛做了个害怕的表情,跟下去了。
大船突然响起尖利高亢的筚声,已经进入金陵水道,前方就是白鹭州,有两个大型码头,可泊千吨巨船,此时是年初光景,航运还不甚繁忙,不然的话这白鹭州一带是千船竞渡、帆影如云,码头上三教九流的人如蚁如织。
距离周宣他们乘坐的大船左前方百丈外,有一艘朱红色地巨腹大船也正缓缓入港,突然,船尾甲板上出现一个女子,翘眺望后面大船,随即又出现几个女子,要拉她回去。
来福不读书,眼睛保护得好,说:“奇怪,那船上的女子很象是羊姑娘!”
小香抬起头凝目一瞧,也是“咦”的一声:“是很象啊,不过不可能是小颦姑娘的,她怎么可能跑在我们前面!”
周宣近视眼看不清,只看到那条
有几个人影在晃,男女都分不清,急叫:“老四,快是不是羊小颦?”
但等到四痴过来时,那条船后舱甲板上已经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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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羊小颦的一个仆妇急急去向李公子禀报,说那个不说话的姑娘站在船尾尖叫公子,狂一般拖都拖不下去。
李公子甚感奇怪:“这就奇了,难道她口里的公子竟是在奉化都护府的船上!”问身边地半老儒生:“甘先生,这船上都有哪些公子?”
甘先生说:“林府地是两位小姐,范判官的儿子并没有来,不可能是范判官那个老公子,林黑山象公子吗?只有一个公子,就是林的义侄周宣,并无官职,是来京参加元宵棋战地,已娶两房妻子,好笑的是这两房妻子是医署小吏的两个女儿。”
李公子轻蔑道:“原来是医署小吏之婿,如何配得上那样的绝色佳人,就是让他看到那小美人在我这里又何妨,难道他还敢从我手里要到人去?”
神箭手杜先生冷冷道:“那他就是找死,在江州我们或许还有些忌惮,到了金陵,随便都可以踩死他。”
李公子对那仆妇笑道:“告诉那位姑娘,不要哭闹,等下了船就送她回那个周公子身边——就怕那个周公子不敢收!”
大船缓缓靠岸,岸上有一大群人在迎候。
鹰眼杜先生说:“公子爷,你的堂弟来迎接你了。”
李公子凝目一瞧,皱眉道:“奇怪,他怎么知道我今天船到?我年前就离开了金陵,理由是去袁州看望年老的外祖母,归期未定,他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那杜先生又道:“公子爷,林黑山也在他身边,看来他并不是来迎接公子爷的,而是迎接林家二小姐的。”
李公子俊美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那就正好,让林二小姐看看,我们两兄弟谁更有魅力?”
岸上迎候的正是李永固李大人,年轻英俊的脸庞洋溢着喜悦之情,和身边的林黑山微笑相谈,一边望着都护府的大船渐渐驶近。
忽听一人高声道:“永固,永固,想煞哥哥了。”
李永固愕然侧头,就见刚刚靠岸的那艘大船铺下一排宽阔木板,两边还有扶手,走下一群人,当中那人面带微笑朝他招手。
“永斌王兄!”
李永固看了左右一眼,满面堆笑迎上去,与大船上快步走下来的李公子紧紧抱在一起,看上去两位堂兄弟感情非常好。
李公子笑道:“坚弟,你怎知道为兄今天回来,早早来此迎接,真是辛苦你了。”
李永固笑道:“弟并不知道王兄今日回京,弟来此迎接的是奉化都护府的船,那上面有弟的两位最好的朋友。”
李公子没想到李永固有胆子这么说,这个堂弟自幼被他欺负怕了的,没想到去年作为选秀使全国走了一遍后胆子也大起来,竟敢当面驳他面子说不是迎接他,真是让他愤怒,当下强压怒气笑问:“坚弟,你在江州认识了什么好朋友,可否向为兄介绍介绍?”
李永固说:“一位是文才出从、工诗善词的周宣周公子,一位是活泼大方、天真无邪的林涵蕴小姐,这是弟在江州最好的两位朋友。”
李公子点头道:“那为兄就要见识一下你这两位好朋友,说不定也能成为我的好朋友。”
这时,两个婢女、两名仆妇挟持着羊小颦下船来。
林黑山曾经见过羊小颦,大吃一惊,叫了一声:“羊姑娘!”
羊小颦身子一颤,抬头一看,认得是公子那位姓林的义兄,惊喜叫道:“林将军救我!”
林黑山向前冲出两步,只听那李公子轻轻“哼”了一声,不敢再往前,躬身道:“王爷,这位羊姑娘是我义弟周宣的宠姬,不知何故在王爷船上,请王爷赐还!”
这李公子慢条斯理道:“林黑山,五品守备,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话吗?”
林黑山脖子上青筋绽起,敢怒不敢言,他虽是火爆性子,但也知道和眼前这人争斗是以卵击石,就是都护大人在这里也不敢和这人正面冲突。
李公子冷笑一声:“等坚弟那位好友周公子下船,看他敢不敢向我要人?”
李永固不知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好插嘴,只有等周宣下船再说。
护府大船泊在了江边码头,周宣、范判官当先下船来上就听到羊小颦尖利的喊叫:“公子——”
周宣悚然循声望去,就见四个女子抓着一个葱绿裙子的少女,那少女奋力挣扎,满脸泪痕,不就是羊小颦吗?
周宣惊怒交集,没想到还真是羊小颦,羊小颦怎么会在这里?扭头说四痴说:“老四,救人。(眼快看书)”
话音未落,四痴就已经飞鸟一般直掠过去,抓着羊小颦的两个婢女、两个仆妇就觉得手一麻,手臂一齐无力,羊小颦就被四痴拦腰夹在腋下,眨眼功夫回到周宣跟前。
“公子——”,羊小颦扑在周宣怀里大哭。
周宣正要问羊小颦怎么回事,就见李公子身后跳出一人,喝道:“无法无天了,敢抢我们王爷的女人!”挺一把朴刀,大步赶上,朝四痴背心直劈下来,这一刀就要把四痴一劈两半。
四痴不躲不闪,身子往后一退,直撞入那人怀中,横肘一撞,正中那人心窝,顿时撇了刀,蹲下身子捧心哀嚎。
那李公子目光一闪,对身后一人说了一句什么,就又有一人越众而出,此人手掌奇大,狞笑着说:“好身手,让我来领教领教,我们比比掌力。”
四痴哪里怕他,大步迎上。
忽听三痴喝道:“四弟,不可与他对掌。”
四痴没把这人放在眼里,对三哥的提醒不以为意。率先一掌朝那人劈去,那人单掌一翻,掌心隐隐透出黑气,眼看双掌就要相交,中间突然伸出第三只手,抢先击在那透着黑气地手掌上。
原来是三痴飞速掠至为四痴接了这一掌,四痴不知厉害,还埋怨说:“三哥。干什么。这人有什么厉害的!”
这手掌奇大的家伙笑眯眯地看着三痴。自信满满地说:“倒也!倒也!”
三痴冷眼看着他,没倒。
四痴突然飞腿踹在他胸口,踹得那人仰面朝天,骂道:“倒你娘!”
李永固赶紧上前,大声道:“不要打斗,都是误会,周兄。(眼快看书)这位是我堂兄李坤,字永斌。”
周宣轻轻推开羊小颦,与李永固紧紧拥抱,说道:“永固老弟,哥哥想煞你了!”
这话和刚才李永斌说得几乎一模一样,但在李永固听来却是大不一样,李永斌是虚情假意、笑里藏刀,而周宣却是那么的热诚。听得他心里暖洋洋的。大声道:“小弟也非常想念兄长啊。”
那李坤李公子目射寒光,对范判官笑道:“范大人,好久不见。怎么你们奉化都护府的人一见面就抢走我的宠姬,还打伤我的人,是范大人你指使地吗?”
范判官心里叫苦,怎么一下船就惹上这天大地麻烦,周公子啊周公子,你谁不好惹,怎么惹上这个人!赶紧上前陪笑施礼:“贤王殿下,这是误会,待下官去解释,立即把人送还,请贤王放心。”赶紧走到周宣与李永固那边,先向李永固施礼:“小臣见过太子殿下。”
周宣大吃一惊,望着李永固说不出话来,周宣不是没想过李永固地身份,猜测他很有可能是一位王爷,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太子,太子怎么做皇宫选秀使到处走啊?
“永固老弟你——”
“兄长不要见怪,小弟不是有意对兄隐瞒,实在是有苦衷,不过我对兄长说过我叫李永固,你却不明白我的身份,呵呵,小弟姓李名坚字永固。”
周宣目瞪口呆,他听针说过皇帝李有一子一女,太子李坚和公子李珠,没想到李永固就是李坚,为什么针没说起,难道她在回江州的船上没与这位太子爷见过面,不知道选秀使李大人就是当今太子李坚?
范判官非常焦急,向太子李坚告了罪,把周宣拖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周公子,你惹大祸了!”
周宣看了看一旁面含威煞的李坤,说:“我怎么惹祸了,这羊小颦是我的宠姬又没错,我——”
范判官急道:“周公子可知他是谁?”
周宣道:“是永固老弟的堂兄嘛,就一王爷,难道还能比永固老弟还尊贵?”因为不知道羊小颦怎么样了,有没有受欺负,心里很窝火,他那么怜惜,要等羊小颦长大,可这次羊小颦如果被这个李坤霸占了身体,那他真要气炸了肺。
范判官低声道:“周公子有所不知啊,这位李坤王爷是陛下已故长兄李弘翼之
坤之父李弘翼原被先王立为太子,后病逝,当今皇帝位,念在亡兄份上,对李坤极为宠爱,这点太子殿下也不如啊,这李坤王爷为人果敢、手段狠辣,朝中大臣有得罪他的都要被他设计除去,周公子一介白丁,如何敢与他争斗,无非是一乐籍女子,公子就送给他又何妨!”
周宣“嘿嘿”一笑,点点头:“我明白了。”走到李坤身前躬身道:“小民周宣见过王爷。”
李坤以为范判官把周宣说服了,这小子要服软献上那小美姬了,面有得色,心想:“李坚,我羞辱你朋友就是羞辱你,你也没办法帮你朋友撑腰啊。”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礼。
周宣道:“王爷,这位羊姑娘是我房中人,王爷何故将她拘在船上?”
李坤一听不对味,这是兴师问罪地口气啊,冷笑道:“我说她是我的宠姬,你敢抢走她不怕我杀你的头?”
周宣“嗤”的一声笑:“砍我的头?就怕你没那本事。”
李坤大怒,喝道:“将此人拿下!”
李坚拦在中间,也喝道:“周宣是我义兄,谁敢动手!”
李坤手下虽然凶悍,但毕竟不敢和太子殿下正面冲突,一个个不敢挪步。
李坤狂怒,指着李坚怒喝:“李坚,你敢为一外人和我作对?”
李坚自幼迫于他威势,实在有点怕他,没答话。
周宣应道:“有什么不敢!和你作对又怎么了?我有何罪,你要杀我的头?就是皇帝陛下在此也不会下这种旨意吧,皇帝宽仁爱民,你作为子侄辈不助皇上行仁政,却在外面欺男霸女,还颠倒黑白,你说她是你的宠姬,但你可知道她的来历?只怕你连她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吧?”
李坤气极,一个耳光向周宣脸上甩来。
周宣看他那架势,就知道他不会武功,稍微一让,疾伸手抓住他手掌,使劲一拗,差点把他指骨拗断,然后一推。
李坤连退数步,疼痛、愤怒、羞恼,一时说不出话来了,长这么大他没遇到敢对他动手地人,直气得全身发抖、手脚冰凉。
三痴、四痴一左一右站在周宣身边,眼睛盯着李坤身后那些人,看出其中不乏技击高手。
李坚一颗心狂跳,周宣做了他自小想做又不敢做地事,堂兄李坤比他大了五岁,自幼在禁宫长大,他没少挨堂兄的拳头,找到父皇哭诉,堂兄却已恶人先告状,又会花言巧语,哄骗得父皇反而要责骂他,他只好忍气吞声,没有别人好倚仗,靠自身的力量又打不过堂兄,这一熬就是十多年,现在,两人都已长大,堂兄却在朝野培植力量,一旦父皇归天,堂兄定要夺他皇位,可惜父皇不信他说地话,还责备他,要他友敬兄长,不可象其他皇室那样自相残杀,并要他立誓,继位后不得伤害李坤。
李坚极度郁闷,造成性格冷傲偏激,今天周宣替他出了一口恶气,原来堂兄没什么了不起,并不可怕,顶撞了他还打了他,天并不会塌下来,李坚心情畅快可想而知,^H大声道:“王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好抢我义兄的姬妾,父皇平时怎么垂教我们的,你怎能如此为非作歹?”
李坚两眼发黑,气得差点晕厥,狠不得冲上去用牙齿将李坚和周宣咬烂,但手下的人不敢动手,他也不敢冲上去,再高位者也是借助别人的力量,要他自己赤膊上阵他也是胆小鬼一个。
周宣笑道:“王爷莫要气坏了身子,这里有太子殿下在,你的手下是不敢动手的,除非他们现在就要谋反叛逆,我指点王爷一条路,你可以去告御状,到皇帝那里哭诉,说草民周宣抢了你的女人,让皇上给你做主——永固兄弟,我们走吧,对了,我们先去接两位林小姐下船。”
(眼快看书)
宣和李坚走上都护府大船时,羊小颦碎步跟在周宣后痕未干,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周宣冷冷道:“羊小颦,在下面给我老实等着,别乱动,等下我再问你话。”
羊小颦从没听过公子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话,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大船踏板一侧,眼泪无声滑落。
周宣没理她,自顾和李坚上船,他大致猜出羊小颦出现在李坤船上的原因了,肯定是她独自跑出江州来找他,上错了船,这个羊小颦虽然沉默寡言,脾气其实很犟,年前曾和他提过一次要随他入京,他没答应,羊小颦当时也没再说什么,但很可能那时就拿定主意要跟来了,现在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失身?不过以她那外柔内刚的性子,若失了身恐怕不会是这样子——
李坚跟着周宣走上都护府大船,一颗心还在“怦怦”大跳,畅快、忧惧交集,感觉天地都有点变色,回头看,堂兄李坤已经率人离去,不禁又担心起来,说:“宣哥,我这堂兄心肠甚是歹毒,他绝咽不下去这口气的,他要对付你的办法多得很,别的也就罢了,弟一力为兄承担下,但若他真的去告御状,父皇信他谗言,那可真的很棘手。”
周宣说道:“坚弟,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太子,唐国的储君,你要有储君的威严,李坤只是一个王爷,是你的臣子。你不必怕他,我知道他平时肯定很跋扈,凭借你父皇地宠爱欺凌你,这次冲突表面上看是我与李坤之间的事,但其实却是你太子殿下与他这个王爷之间的斗争,我是你好友,李坤折辱我就等于是羞辱你,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保护不了一个朋友。在朝野间传扬开来后。你将威信扫地。国将不国、君将不君啊——李坤就是想借这机会立威,其用心——嘿嘿,老弟肯定明白的。”
李坚激愤道:“我明白,他就是想谋逆篡——”
李坚强行将篡位的“位”字咽下,改口道:“兄放心,弟就是赴汤蹈火也要保兄安全,弟这就去见父皇。不要让父皇听他一面之辞。”
周宣笑道:“不要急,我只要你帮我一件事就行,就是能给我一个机会,能在皇帝面前自辩,不要二话不说就砍我脑袋。”
李坚忙道:“这个绝不会,父皇已经听过兄的大名,弟去年一回京将你那两阙《定风波》、《念奴娇》词呈献父皇御览,父皇酷爱词曲。对兄之才十分赞赏。听说兄要参加元宵棋会,父皇就说到时一定单独召见。”
周宣笑道:“那就好,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就能驳倒李坤。为坚弟你出一口恶气。”
李坚十分感激,动情道:“宣哥,小弟能在江州结识宣哥真乃小弟的大幸,你我是生死之谊,弟在京城看似尊贵,其实孤掌难鸣,需要宣哥地帮助啊——宣哥,那个不是三痴吗,真来做兄地剑奴了?”
如果在平时,李坚看到曾折辱过他地三痴肯定会极不自在,就算看周宣的面不至于翻脸,但肯定心有芥蒂,但现在不同了,他刚才看到三痴和另一个小瘦子出手重挫李坤威风,这也等于给他李坚长志气啊。
所以周宣稍一解释,李坚立即释然道:“不打不相识,宣哥不必多说,小弟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成大事者不计前嫌,更何况现在是用人之际。”
周宣猛然想到一事,压低声音问:“坚弟,愚兄问过我那剑奴,他却不肯说是谁指使他来刺杀你的,这是他们游侠的义气,我也不好逼问,坚弟你看谁会是幕后元凶?”
李坚看着周宣的眼睛,问:“宣哥是疑心我那堂兄吗?”
周宣直言说:“很有可能,但方才我那剑奴出现,我留心看了李坤神色,却没发现有异常,似乎不认识三痴。”
李坚说:“弟回京后曾追查过此事,却查不出什么端倪,只知道雇佣五痴游侠作刺客只需去杭州西湖孤山上见一个林的人,由林来联系五痴游侠,所以说如果真是我那恶兄雇佣地三痴,他们也不会见面,互不认识很正常。”
周宣点点头,心想:“这样最好,免得老三、老四被人认出给我惹麻烦,西湖孤山的林,这名字听来好耳熟——”
“周宣哥哥、李永固大人,劳你们久等了。”
林涵蕴一步三摇地走出来,她穿上了周宣设计的“云裳女装”出品的新款冬装,是一件长及膝盖的雪白貂皮大衣,红狐毛领,红白相映,鲜明醒目,本来这应该配西裤或者光腿长袜,但要唐国贵族女子穿裤子似乎任重道远,更不用说裸露小腿了,所以在周宣看来,林涵蕴装束就显得怪,但林涵蕴自己感觉良好,走路都淑女起来。
李坚喜上眉梢,殷勤道:“林小姐远路辛苦,在下有失远迎。”
林涵蕴笑嘻嘻说:“
到哪里去呀,再远迎就掉江里了。”
静宜仙子跟在林涵蕴身后,嗔道:“涵蕴,忘了姐姐对你说过什么了?”施礼道:“李大人,女道稽首。”
李坚赶忙还礼。
周宣笑道:“坚弟,你的身份要瞒涵蕴妹妹多久啊?”
李坚略有些尴尬,说:“宣哥帮小弟解释吧。”
林涵蕴听说这个李永固竟是太子,小嘴张得老大,大眼睛成了铜铃,半晌说不出话来。
静宜仙子倒不显得惊奇,上次她派范判官去徐刺史那里为周宣说情,就已经知道选秀使李大人的真实身份了。
奉化都护府派驻金陵的顾长史带着十余辆马车来接,在金陵莫愁湖畔有一栋豪华府第。用周宣地话来说这就是奉化都护府在金陵地驻京办事处,那顾长史就是驻京办主任。
羊小颦还跪在那,来福和小香在劝她起来,说要上车了,羊小颦就是不起来。
周宣走过去喝了一声:“快起来!到了下处再和你算账。”
羊小颦这才起来,含着泪和小香坐到马车上。
连同太子李坚带来的上百随从,周宣一行浩浩荡荡由聚宝门经武卫桥入金陵,沿青龙大街南行前往莫愁湖。
莫愁湖原名横塘。又叫石城湖。因六朝南齐国少女莫愁投湖的传说。又叫莫愁湖,号称江南第一湖,湖不大,方圆四、五里,堤岸垂柳,水中海棠,四时花木不绝。景色清雅优美,南边就是鼎鼎大名地秦淮河。
奉化都护府的豪宅临湖而建,曲径回廊掩映在松竹花石间,楼、轩、亭、榭,金碧辉煌,错落有致,是一座园林式建筑。
李坚笑道:“我久居金陵,却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好去处。当年林大人选此建房可真是独具只眼啊。”
李坚见周宣、林涵蕴已经安顿下。当即告辞,他急着回宫见父皇为周宣辩解,觐见父皇时。未见父皇有愠怒之色,便问:“父皇,王兄没来觐见父皇吗?”
李年已六十,须眉都已花白,依然神清目秀,风流儒雅不减,长眉一挑,问:“怎么,坤儿省亲回来了吗?”
李坚道:“是,儿臣一早却迎接奉化都护府的船队时,正看到王兄的船靠岸。”
李瞪了李坚一眼:“你有暇去迎接奉化来的船,却不会迎接自己兄长吗?”
李对自己亲生儿子很严厉,对侄子李坤却是极纵容,真是怪哉。
李坚正要分辨,李不容他分说:“定是你冲撞了兄长,致使坤儿心中不乐,快去景王府向兄长赔礼道歉,然后一起来见朕,我李氏皇族在这一代就是你和坤儿两个人,朕就喜欢看到你们兄弟二人和睦相处,快去吧。”
李坚闷闷不乐出了大兴宫,心想:“要我去向他赔礼道歉,那不是送上门让他羞辱吗,哼,不去,李坤不肯来见父皇那就正好。”
李坚想去莫愁湖找周宣,却又怕李坤赶来告恶状,想想,就到后宫见母后去,母后上次也问起周宣这个人,因为凤阿监带了两幅画回来,母后对画上人物地服饰非常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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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地周宣正在房中调教羊小颦,这小家妓跪着,容色有些憔悴,周宣问她怎么来地,她就说了三个字:“上错船。”
周宣问:“李坤那小子欺负你了?”
羊小颦摇头,从腰间摸出那柄小刀,举着给周宣看。
周宣见她郑重其事拿出这么一把小刀来,不禁失笑,心道:“这刀顶个屁用,看来那姓李的小子还没打算用强,不然你这傻女孩就是死路一条。”严厉地说:“我临行时怎么叮嘱你的,你竟敢不听话,你出门时告诉了两位主母吗?”
羊小颦摇头,头更低了。
周宣怒道:“你知道你这一走,要害得多少人担心吗!你可真是个祸胎,自滕王阁赢了你,我就没有消停过,宋武设鸿门宴、鬼牙山遇山贼,前两次不怨你,但这次莫名其妙让我和皇帝最宠爱的侄子斗上了,这不全是因为你的任性,我迟早被你害死!”
羊小颦先前是无声流泪,这下子大声哭泣起来,泪落如雨。
“哭什么哭,难道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吗?”
“呜呜呜——”
“你知错了吗?”
“呜呜呜——”
“就知道哭,那好,既然你不肯认错,我也不敢留你,你该去哪里就去哪里,魏觉在广陵,你可以去投奔他。”
说罢,周宣迈步准备出房。
“公子——”,羊小颦撕心裂肺地叫起来,跪着膝行追过来抱着周宣的腿,仰着梨花带雨的脸,哀哀道:“小颦知错了,小颦知错了,求公子饶恕,小颦再也不敢不听公子地话了,求公子不要赶我走——”
周宣看着
妓哀哭请求原谅的样子,原来那么好洁地少女现在身着泥土。头发也是乱蓬蓬,这些天肯定连澡都不敢洗,不禁心生怜惜,吓她也吓够了,现在该来柔软的了,叹道:“小颦,你不知道我当时在大船上听来福说前面船上有个人象你,我是多么的担心吗?我就知道你任性。怕你偷偷跑出来。没想到还真是你。天幸这时就遇上了,若再错过,你说你会怎么样?而我也要伤心死!”
羊小颦象条小狗一样抱着周宣的腿发出呜呜撒娇声:“是,是,小错了,这个世上只有公子才是真心对小颦好,小颦是舍不得离开公子——”
周宣板着脸问:“这么说以后我一走你还要跟了?”
羊小颦赶紧说:“不不。不敢了,小颦在家等公子回来,十年八年都要等。”
周宣笑了起来:“你嘴还挺能说的嘛,我为什么要出去十年八年,流放边吗?”
羊小颦偷眼看周宣脸色,见他脸含笑意,不象先前那么冷酷了,这才安下心来。
周宣把她扶起来。给她抹了抹眼泪说:“好了。总算万幸,你没出事,快去洗个澡吧。脸上都成花猫了,小香帮你衣裙都准备好了。”
羊小颦乖乖地走出去,却又走回来轻声问:“公子真地原谅小颦了吗?”
周宣看着她那哭肿了地剪水双瞳,心生爱怜,捏了一下她脸蛋说:“第一次会原谅,记住,没有第二次了。”
羊小颦“嗯”了一声,出去了。
这日午饭后,范判官去翰林院报到,十大都护府棋战主要由翰林院承办,要把奉化军地三名参赛棋士地名字报上去,分别是:古六泉、周宣、周三尺。
周三尺就是三痴,这名字是周宣给他取地,叫老三总不象话,棋谚云:“棋长一尺,无眼自活”,那么三尺自然更厉害。
四痴听周三尺这名字不错,说:“那我以后就叫周四尺。”
周宣笑道:“不,三尺四尺容易让人联想到五痴游侠,也太没创意,我已给你想好了一个,就叫周小尖吧,小尖无坏棋,不错吧?”
四痴喃喃道:“小尖,小尖,这名字也太怪了吧。”
周宣见三痴脸色似乎不大好,问:“老三怎么了,是不是早上与那人对掌伤到了?”
三痴淡淡道:“多谢主人关心,不碍事,夜里要一坛酒,运运功就好了。”
四痴说:“还好是三哥替我接了那一掌,要是我的话,没半个月好不了,只怕棋都下不成了。”
周宣问:“那家伙这么厉害?”
四痴说:“也没什么厉害,我不应该和他对掌,犯了扬短避长的大忌了,那家伙是广陵彭祖门的,练的是‘长生不老掌’,说得好听,其实是毒掌,我不和他对掌,三转两转就能转晕他。”
周宣道:“嗯,就是这个道理,下棋也一样,要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压制对手的长处,尤其是对棋力相当地人来说,临局应变的能力非常重要。”
说话间,范判官从翰林院回来了,径直来找周宣,说道:“周公子,这次元宵棋战真是不得了,天下十八大棋士竟然来了十一位,基本上是每个都护府都有一名大棋士坐镇,镇海节度使最豪奢,竟然拥有两名大棋士,分别是十八大棋士排名第四的黄星鉴和排名第八的陈星垣,这两位都是广陵人,合称‘广陵二星’,棋力超群,镇海护对此次棋战冠军势在必得啊。”
周宣问:“范大人,十八大棋士排名最高的是谁,来参赛了吗?”
范判官道:“排名第四的黄星鉴就是此次棋战最厉害的棋士了,下官只是粗通弈道,不知高手间如何分境界,只知道排名前五的大棋士可以让排名后五地大棋士先甚至二子。”
周宣惊道:“哇,这么厉害!”
这几日在船上,周宣、三痴、四痴分别与古六泉下过棋,四痴棋力比古六泉稍弱,下十局地话,四痴大约能赢三到四局,三痴棋力与古六泉相当,或许还要稍强一些,毕竟三痴年轻力壮嘛,这下棋也是体力活啊!
而周宣,古六泉自承不是对手,说周公子棋力增进神速,比当初与冯渊下那盘棋时至少提高了半个子的棋力,对于高手来说,增进半个子的棋力已经非常惊人,但即使这样,和排名第四地黄星鉴相比,周宣还是明显处于下风,应该是授先的差距。
有些棋手一辈子都无法逾越被上手让先的差距。
判官把古六泉叫来,一起商议后天开始的十大都护府决定由周宣作为甲类棋士坐镇第一台、古六泉第二台、周三尺第三台,周小尖嘛候补,因为这三年一度的顶级棋战要连下一个月,也算旷日持久了,难免有些棋手生病或各种意外不能参赛,这就需要有替补棋士顶上。
四痴眼睛就开始在古六泉身上转,古六泉年过七十,童颜鹤,在船上十来天能吃能喝能睡,精神矍烁,身体好得很,没看出近期要生病的迹象。
四痴心下着急:“古老头占着位子我就不能上场了,若说偷偷打他一掌让他卧床不起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在船上都那么熟了,而且周宣也不会让我那样做的,唉,苦恼,好比一盘美餐,只能看着别人吃,要等这人吃饱了、吃不下了才能轮到我,可偏偏这人胃口极好,美餐吃光光都不见得会饱,不行,我得让周宣帮我想想办法,我一定得上场,和那些大棋士较量较量,以前刺客生涯,虽然我棋艺已经很高,却无法堂而皇之约战那些大棋士,这回的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范判官却有点神思不属,他非常担忧,周宣和景王李坤因一女子结怨,周宣虽有太子李坚撑腰,但太子在朝中的势力远不及景王李坤,李坤的岳父韦铉是门下省侍中,又称东台左相,官阶从一品,负责审查诏令、签署奏章,权力极大。与西台中书省的中书令齐章齐大人并称唐国朝廷两大柱石,皇帝李对他二人极为倚重,朝政尽委二人处理。
范判官忧心忡忡,甫一入京就惹上这麻烦,又不好埋怨周宣,只有暗暗叹气,命顾长史时刻留心景王府和门下省动静,决不能让奉化军地利益受到损害。周宣的安全也必须力保。但尽量不要与景王府正面冲突。
胡商阿布带着一个小妾也住在了莫愁湖畔。其余数十名工匠、伙计包下附近一家大客栈,连同货物全部从船上运到客栈里。
当晚阿布包下三座酒楼,宴请奉化都护府大大小小官员职事,周宣随便喝了两杯,便告辞回去,命两个仆人抬着一缸上好的白酒来到三痴房间,三痴让仆人再备一只空缸来。然后摒退仆人,盘腿坐着,左手伸进酒缸里,右手垂在空缸里。
周宣和四痴在一边看着,只见酒缸里的酒越来越浅,再看那只空缸,却渐渐积上了半缸酒,只是这酒颜色已经变了。成碧绿色。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又过了一会,三痴睁开眼睛,起身说:“没事了。让人把这些酒抬去浇花,春季花开时会格外鲜艳。”
周宣瞧得稀奇,问:“老三,你这是什么玄功,教教我吧。”
四痴“嗤”的一声笑,说:“这功夫主人练不了。”
周宣问:“有什么练不了,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
四痴笑道:“我三哥这是三十年的童子功,主人你能练吗?”
周宣语塞:“这个这个,确实练不了,我十七岁就不是童子了,惭愧惭愧!”
四痴“哼”了一声。
三痴说:“主人练练五禽戏健健身可以,这些江湖武技就不必学了,学也晚了,有剑奴和四弟在,没人能动主人一根寒毛。”
四痴说:“对了,我这个候补棋士可不要候到棋战结束还没补上吧,主人你得给我想想办法,我要上场。”
周宣说:“十大都护府要一轮轮战下去,每位棋士在一个月内要下十八盘棋,这很辛苦的,古老先生肯定吃不消,且先让他下几局,然后你生龙活虎地顶上,怎么样?”
四痴这才笑道:“多谢主人。”
周宣去见静宜仙子和林涵蕴,林涵蕴问:“周宣哥哥,那个李永固真地是太子?”
周宣笑道:“那还有假,李坚字永固嘛。”
静宜仙子听范判官说了周宣与李坤之间地冲突,说道:“宣弟,这金陵不比江州啊,暗流汹涌,你与景王结怨,以后只怕会有很多麻烦,你得小心才是。”
周宣说:“道蕴姐姐,这京城关系复杂,我不大明白,请姐姐把太子与景王以及其他一些重要人物地关系与小弟说说。”
静宜仙子便将太子与景王之间明争暗斗,以后各自势力细细说了一遍。
周宣沉吟道:“是很复杂,牵涉到皇权之争了,但林伯父竟然肯让我们进京找李坚,那就表明伯父是有意站到李坚这一边的,李坚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一定要帮他。”
静宜仙子“嗯”了一声,面纱后的目光注视周宣,轻声道:“这皇权之争稍一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宣弟,你千万不能大意呀。”
周宣叹道:“我生平无大志,就是上次和道蕴姐姐说过的享受人生五大快活,斗棋
饮酒饮茶、品丝弄竹、词曲歌舞,有知心朋友、有红钓湖边、赏花篱下,人生有此足矣,可是这些也不易得,既在人世间,就免不了有争斗,赌局无处不在,这次我就来场大赌,赌李坚和李坤谁胜?——涵蕴妹妹,你说谁胜?”
林涵蕴说:“你帮谁,谁就能胜。”
周宣喜道:“没想到涵蕴妹妹这么看重我,真让愚兄受宠若惊!”
林涵蕴做了一个鬼脸说:“别愚兄了,好难听,我是说你以前斗虫、斗棋、斗诗、斗词都没输过,就连上次你和老四斗茶,你的休艺哪里比得上老四,可最后赢的还是你。”
周宣看着静宜仙子说:“那是有道蕴姐姐帮我嘛。”
静宜仙子说:“皇位之争和以前那些赌虫、斗茶可不一样,你们两个可不能当儿戏。”
周宣笑道:“世间事无不是儿戏。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就是要以一种游戏地心态面对复杂地争斗,要兴致勃勃、迎难而上,而不是忧虑畏惧,这金陵城就是一张大棋盘,李坚、李坤就是黑白棋子,我要助李坚胜。这样我才能继续追求我的人生五大快活。”
静宜仙子定定的望着灯下这微笑着的男子。他从容、镇定。总是那么笑容可掬,从不畏难,看到他就觉得安心——
静宜仙子这失态的样子被林涵蕴瞧在眼里,这林二小姐抿着嘴偷笑。
周宣也看着静宜仙子,可是隔一层面纱,看不清她娇颜,就问:“道蕴姐姐为何整日蒙面纱。这样对眼睛可不好啊。”
静宜仙子迟疑了一下说:“这是一个玄门前辈叮嘱女道蒙面纱的,说要遮颜六年。”
周宣奇道:“为什么?”
静宜仙子不答。
周宣告辞回房时林涵蕴跟了出来,把周宣拽到暗处说:“想不想知道我姐姐为什么要蒙面纱?”
“想呀,快说。”
“现在你也知道了吧,我姐姐还没过门就守了三次寡,很伤心不是?五年前那时我十岁,有个云游道士求见,说可以为我姐姐改命。说我姐姐双颊常带晕红。太过娇艳,那是红鸾煞,谁娶谁死。必须出家修道,并遮掩真容,这样有朝一日红鸾煞就会消除。”
周宣问:“那道士说了面纱要戴几年?”
林涵蕴道:“没说几年,姐姐都已经戴了五年了。”
“上当了,道蕴姐姐上了江湖骗子的当了!”周宣说:“什么红鸾煞,全是胡说八道,脸有红晕,那是身体健康,血色充盈地表现,好嘛,现在戴面纱,一戴就是五年,戴得容颜憔悴、脸色苍白,那就算红鸾煞消除了?真是一派胡言!”
林涵蕴说:“我姐姐现在还是脸带晕红,很美地,你不也看到了吗!”
周宣说:“若面纱再戴下去,那就没得晕红了,绝对苍白,唉,太可惜了,道蕴姐姐那么美!”
林涵蕴说:“那我去劝姐姐不要戴面纱了,我劝不成你再劝。”
周宣回到自己房间,见床前案上纱灯尚明,唤小香,来福从下人房里跑出来说:“姑爷,小香多喝了几杯甜米酒,醉了,睡去了。”
这小香还挺贪杯,闻到甜米酒走不动路,周宣便自己去洗漱,然后掩上门脱衣上床,却见床上被衾已经展开,被衾下微微隆起一团——
“被子里有人!”
周宣吃了一惊,随即看到雪白枕头上铺着地乌黑秀,嘴角浮起一偻笑意,慢慢将被子掀开,看到那绝美小家妓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侧身向里卧着,身上只穿藕色小衣和淡紫色地亵裙,弓腰翘臀,纱灯地红光透过罗帐照在她雪白细嫩的肤色上,泛着精瓷彩。
“小颦,干嘛又跑到我床上来睡?”周宣舌底生津地问。
羊小颦“嗯”了一声,膝盖抱得更紧了,亵裙包裹着小翘臀愈诱人,并不回过身来。
天气很冷啊,周宣赶紧钻进被窝,哈哈,还真需要一个暖脚的人,被窝时暖烘烘的,还有一种少女的体香,若有若无,非兰非麝,闻到这种香味,周宣精神就是一振。
周宣将小家妓身子扳过来,面对着她,这小家妓脸颊晕红,象是带了红鸾煞,眼睛闭着,眼痕如弧,长长的睫毛受惊似地一闪一闪,瑶鼻樱唇,精致得没有半点瑕疵。
“小颦,睁开眼睛。”
羊小颦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周宣一眼,又赶紧垂下眼帘,嘤嘤叫了一声:“公子。”
周宣问:“小颦你这是干什么?”
羊小颦声音小得象蚊鸣:“小颦知错了,特来向公子认错。”
周宣心道:“白天认了一回错,夜里还要上床认错。”问:“怎么认错?”
羊小颦
吭,就在被底下“窸窸窣窣”解开藕色小衣,葱绿团小小的隆起,那是两只小小羊在不安分地起伏着。
羊小颦反着手伸到背后解抹胸系带,被周宣按住说:“且慢——”口里干。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说:“小颦,你把做这事当作是我对你的惩罚吗?”
羊小颦睁着纯净地妙目望着周宣,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神态温婉无辜到了极点。
周宣说:“男欢女爱那是你情我愿的事,不是惩罚,也不是赎罪,我说了。要等你长大一些。对我这个澳国人来说。你太小了,让我有负罪感。”
羊小颦往周宣怀里缩了缩,一只膝盖轻轻碰到周宣只穿小内裤的两腿之间,说了一句话,彻底揭露了周宣伪君子地嘴脸。
羊小颦说:“可是公子,你下面变得很大了。”
“啊!”周宣象被蝎子蛰到一般身子急缩,让下身离羊小颦膝盖远点。说:“你怎么懂这么多?你看人家小香和你同龄,却什么都不懂。”
羊小颦不说话,身子又挨过来,双手干脆抱住周宣地腰背,紧贴不放,有点霸王硬上弓的味道,那条腿不停地碰触周宣的要害、用膝盖、用大腿……真是一个小妖精呀,她真地是处子吗?
周宣这有妇之夫反被弄得象个小处男一般手足无措。说:“乎情止乎礼嘛——”忽然想到这不是第一次对羊小颦“乎情”了。那次从梅岭下山也了情,这次得有点猛,似乎有点止不住礼了。心想:“我傻呀,止什么礼,她是我地小家妓,又倾心于我,天予不取,必有后患,上次在随家庄客栈,我就是天予未取,所以就遇到山贼,又遇鹘门杀手,这都是对我天予不取地惩罚啊,而且我不取这次差点被别人取,羊小颦这种世间尤物,先下手为强才是硬道理。”
周宣想通了,澳国的法律滚他娘的,哥们在唐国,要入乡随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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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坚陪母后和妹妹清乐公主一起用了晚餐,又来见父皇,先前没机会说周宣的事,哪知一到御书房,就见景王府的长史正向皇帝跪禀:“陛下,景王殿下今日一下船,回到府中就病倒了,不能来向陛下请安,特派小臣来向陛下请罪。”
李坚一听,心知坏事了,李坤那恶兄开始施展阴谋了!
李忙问:“坤儿病得如何,怎么一回来就病了?”
景王府长史道:“景王殿下病得较重,主要是受惊吓过度,导致神志恍惚,时哭时笑,景王府上下一片惊惧啊。”
李惊道:“为何惊吓过度?”
景王府长史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坚,说道:“小臣不敢说。”
李就知道此事定与李坚有关,瞪了儿子一眼,说:“殷长史但说无妨。”
景王府这姓殷的长史这才说:“启禀皇上,景王殿下新得一美姬,十分宠爱,今日一早携其下船,却遇到奉化都护府地一个狂徒,仗着有点武力,竟当面抢走景王宠姬,还打伤了景王,景王的右手指骨红肿变形,医官说有致残的可能,景王受此打击,回到王府就有些癫狂了!”
李倒没有勃然大怒,觉得此事太离奇,奉化都护府的人敢抢景王的宠姬,这太让人不敢置信了,问:“那狂徒是什么人?是林的儿子吗?他不知道景儿的尊贵身份?”
殷长史说:“陛下,那狂徒乃林之侄,知道景王身份后毫不收敛,仍出手打伤景王,并放肆地说让景王来告御状,说他不怕。”
李气极反笑:“此等狂徒,当真少见!”忽然醒悟,问立在一边的李坚:“坚儿,这狂徒是不是你朋友?”
李坚跪下道:“启禀父皇,此人不是什么狂徒,殷长史所言多有不实,此人就是儿臣曾向父皇说起过地那个周宣,为人义气、才华出众,林林都护赏识他地才能,认他为义侄。”
“周宣?”李眉毛一扬,吟道:“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有这旷达胸怀的人应该不会是一个粗鄙狂妄之徒吧!”
李坚一喜,赶紧说:“父皇英明,周宣说过父皇宽厚仁慈、爱民如子,定能辨明其中曲直的,绝不会听信一面之辞,这就是他不怕景王告御状地原因,绝不是倚仗儿臣,倚仗的是父皇的英明睿智呀。”
李坚这几句话很有力,殷长史急道:“陛下,微臣没有半句虚言,周宣的确抢了景王的宠姬,并打伤了景王。”
李起身道:“待朕亲去景王府看望坤儿——永固,随朕一起去。”
王府在禁城东南部,占地百亩,主楼巍峨,翼楼舒展宇,一如东宫。
皇帝李和太子李坚在金吾卫的保护下夜来到景王府,殷长史和王府总管领着直至景王寝殿,只见***通明,喧闹声中夹杂着哭喊声,一群王府执事和侍女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
殷长史喝道:“皇帝陛下驾临,不得喧哗。”
黑压压跪倒一大片,其中一个执事禀道:“皇上,景王殿下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又哭又笑,大喊大叫,摔打器物,砰砰乱响,臣等苦劝,无奈殿下就是不肯开门,韦妃来劝,差点被飞出的琉璃盏砸伤。”
正说着,几名侍女簇拥着景王妃韦氏来到,跪下接驾,这韦氏便是左相韦铉之女。
李道:“待朕亲来劝他。”在李坚和左金吾将军的随侍下来到寝殿门外。
寒冷的春夜,整座寝宫寂静一片,并没有听到李坤的哭喊。
李正要开口,大门紧闭的寝殿里突然传出一声碎裂响,一个癫狂的声音大笑道:“父王、母妃,你们要来带孩儿走了吗,孩儿生无可恋,随父王、母妃于九泉之下也是甘愿,可怜孩儿尚在襁褓中,父王、母妃就离孩儿而去,叔父、叔母虽是一国之君、一国之母,待孩儿却如己出,使得孩儿得以平安长大,孩儿不识亲生父母之面,却有叔父叔母恃,此乃孩儿不幸中的大幸。今日孩儿遭此大辱,却又谨记叔父平日教诲,不可以势凌人,但孩儿实在心有不甘啊,难道孩儿一个王爷竟不如平民百姓吗,平民百姓为保全妻子可以铤而走险,孩儿为了叔父仁爱之名却只能忍气吞声,但这样活着还有何趣。不如死休!”
景王李坤这哈姆雷特式地大段独白深深打动了多愁善感的皇帝李。凤目含泪。嘴唇哆嗦,唤道:“坤儿,叔父在此,你且先开门,自有叔父为你作主。”
李坤道:“是叔父陛下吗?叔父,侄儿不孝,叔父就当孩儿赴九泉侍候先父、先母去了吧。侄儿拜别叔父,来生再报叔父恩情。”随即听到“砰”的一声响,似有重物倾倒。
李急叫:“破门,破门,给朕破门。”
左金吾将军横肘一撞,寝殿大门的门栓“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大门豁然敞开,只见殿内***昏黄。迎面梁上晃晃悠悠悬着一个人。
景王李坤用三丈白绫上吊自尽!
李唬得面无人色。手足颤,急叫救人。
人自然很快救下,颈下都还没有勒痕。但李坤就是迟迟不醒,等太医署的医官奉命火赶来时才悠悠还魂,气若游丝地说:“叔父何必救侄儿,就让孩儿去吧。”
李痛心道:“坤儿,你怎可为这小事尔轻生啊,这让朕归天后如何面对亡兄亡嫂!”扭头喝命:“将军,去把周宣给我抓来,当面向景王磕头认罪,景王肯饶他是他的造化,不肯饶,那就立即以犯上作乱罪处置。”
左金吾将军戟应了一声:“臣遵旨。”却不挪步,他根本不知道周宣是谁,这让他去哪抓这个竟敢冒犯景王的家伙啊?
李坚急忙道:“父皇,让儿臣带将军去传周宣来见驾吧,将军不知周宣住处,也不认得周宣。”
李面沉如水:“你去吧,若敢偷偷放跑周宣,朕绝不饶你。”
李坚垂道:“儿臣不敢。”
李坚和戟带着一队金吾卫出了景王府,禁城在金陵的西南角,莫愁湖在西北角,相距五里。
李坚道:“将军,那周宣是我义兄,与我有救命之恩,等下见面时还请将军不要以罪人待之,父皇面前我定要保他无事。”
+自己千万要小心,不然卷入其中,稍一不慎就有灭门之祸,道:“一切听凭太子殿下作主。”
李坚剑眉深锁,恶兄李坤方才在寝殿地表演太无耻、太精彩了,博得了父皇地深切同情,凭他李坚之力要保周宣安然无事已经很勉强,只有见到周宣后与他商议一下,看他可有妙计?想想那日在庐山石门涧地生死棋战,惊险万状,好几次命悬一线,但周宣都挺顽强地挺过来了,并最终获胜,现在恶兄李坤虽已占得先机,但周宣肯定会有办法,当时周宣就说了请李坤尽管去告御状,应该是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夜深人静,一队铁骑驰过长街,惊破了很多百姓的好梦,也惊破了周宣的好梦,林黑山来叩门时,周宣还没把羊小颦的亵裙解掉,不能太急色是吧,得做足前戏,他在好整以暇地把玩两只小小羊,玩得那两团嫩肉要融化了一般,弄得那小家妓痴痴迷迷,樱桃小嘴不断出柔腻娇声,平时不说话,这时却话很多,绵绵不绝地叫着:“公子——公子——”
“砰!砰!砰!”
“谁呀?我睡下了。”周宣从羊小颦酥胸上抬起脑袋,很不愉快地说。
“宣弟,事情有点不妙,太子殿下深夜到来,说皇帝要你现在就去与景王对质。”
周宣欲火顿消,应道:“黑山哥稍等,我马上就来。”
羊小颦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担忧了轻唤一声:“公子——”
周宣知道她很内疚,但事已至此,就没什么好埋怨她的了,作为一个男人现在就得顶上,既然要与李坚交好,那么和景王的冲突是早晚的事,羊小颦只不过把此事提前了、激化了而已,安慰道:“别担心,我能应付得来,你也起床吧,梳好妆,穿上最美地裙饰。我带你一起去面君。”
周宣先穿上衣袍开门和林黑山去大厅,嘱咐羊小颦随后就来。
李坚不顾夜深寒重,立在阶前等候,一见周宣,立即把他拉到一边,说了景王府那一幕,周宣点头笑道:“李坤果然够无耻,这世道。无耻无敌啊。在无耻这方面我要甘拜下风。”
李坚急道:“宣哥。你可有良策?父皇信他谗言,我怕你一到景王府,还没开口就遭受羞辱啊!”
范判官、顾长史也在一边急得搓手。
周宣道:“坚弟莫急,我自有办法应付这头一道难关——顾长史,找医生来,给我两腿绑上夹板,然后备一副步辇。抬着我去见皇帝,因为我双腿骨折骨裂了嘛。”
顾长史很快找来一名医生,步辇也到了,周宣就躺在步辇上让那医生给他包扎“断腿”,并用夹板固定好。
羊小颦这时盛妆靓服出现了,这小家妓之美让在场地人眼前都是一亮,先前蓬头逅面不觉得,没想到梳洗之下竟是这般的绝色。不由得让人这样想:难怪周宣为她不惜和景王作对。值呀!
准备停当,李坚这才把戟唤进来,由两个金吾卫抬着周宣。步行奔跑着前往禁城。
范判官和顾长史随后跟去,还有一顶小轿抬着羊小颦。
本来三痴、四痴也要跟去,被周宣阻止,周宣道:“这不是凭武力能解决的事,难道李要杀我,你们两个就把我抢下远走高飞?我可是有家有世的人哪,逃不是本事,我得在金陵稳稳立足,这第一关必须闯过去。”
来到禁城景王府,范判官和羊小颦等人在门楼等候传唤,李坚忐忑不安地陪着躺在步辇上的周宣进去。
景王府正厅,***如昼,侍数十却肃然无声,皇帝李在厅上踱步,景王李坤歪靠在一张胡床上,还在装奄奄一息的样子,气息微弱道:“叔父,看在坚弟面上,侄儿就不与那狂徒计较,只要他把宠姬交还,再给侄儿磕头赔罪就行了,这样也不会损叔父仁慈爱民的清誉。”
李叹道:“坤儿真是善良啊,那个周宣朕绝不轻饶,朕原欣赏他地词作,没想到他是个有才无行之人,这回就算不砍他脑袋,也少不了让他受皮肉之苦,就是坚儿也要受罚,交友不慎啊。”
李坤道:“不必动大刑,等他一来掌嘴二十就行,士有才却无德,折辱一番才是教化他。”
李点点头,高声问:“怎么还没把周宣抓至?”
李坚在外应声道:“父皇,周宣传到。”说着大步走了进来,朝李施礼。
李愠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坚道:“启禀父皇,那周宣双腿骨裂,无法步行,是金吾卫用步辇抬来地,所以来迟了。”
李喝道:“抬进来。”
李坤歪着头朝那两个手持竹批地府役使了个眼色,只待周宣进来后,皇帝稍一怒,就冲上去揪住周宣掌嘴,不把周宣满口牙齿尽数打落就是失职。
满厅寂静,就等着人犯周宣抬到。
忽听厅外一个清越地嗓音高吟道: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月明中。”
厅上众人面面相觑,谁人如此大胆,这时候吟起诗词来了?虽说皇帝陛下酷爱词曲,但这样也太唐突失礼了吧。
李坤听出是周宣地声音,心知这个周宣是想用词曲来打动皇帝,也顾不得奄奄一息了,大声道:“大胆狂徒,这时候卖弄风雅,是把皇帝的威严当作儿戏乎?”
李听到这几句词却是惕然一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半阙词宛然他的手笔,就好象一个久远的梦境因这几句词而恢复了记忆,感受到强烈的心灵呼应。
李压抑着内心地激动,提高声音道:“谁在高吟,带进来,朕有话问他。”
周宣躺在步辇上,听到了厅内那个自称朕的声音,这自然是李了,这声音含着惊奇、欣喜,宛若他乡遇故交。
周宣知道自己这一招奏效了,这阙《虞美
南唐后主李的绝命词,流传千古。是伤感美地经剽窃诗词多矣,但当着原作剽窃的似乎不多见,既然李坤无耻,那就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两个金吾卫将周宣的步辇放在大厅正中,然后退在一边。
周宣趴在步辇上。五体投体似的。吃力地支起脑袋说:“皇帝陛下。化外之民周宣叩见陛下。”额头在自己手背上碰了几下就是磕头了,心想:“李果然仪表非凡,都头花白了还有这么帅,史书上说李眼有重瞳,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异样嘛,重瞳重瞳莫非就是白内障?”
李坤连使眼色,让两个府役冲上去掌嘴。要打得周宣口齿不清,看他还怎么吟诗诵词。
两个手持竹批的府役迟疑着迈步向前,早被李坚看见,喝道:“陛下在问话,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府役赶紧退回去,李坤也没有办法,总不可能自己从胡床上跳起来去撕打周宣。
李打量了一下这个周宣,他曾多次听皇儿李坚提起过这个人。说此人足智多谋、为人仗义。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今日一看。果然一表非俗,完全没有那种卑怯地寒酸相,显得开朗轩昂,问:“你就是周宣,化外之民又是何意,难道你不是我唐国人?”
周宣很舒适地趴在那里看着李,答道:“陛下,草民周宣是南海数万里外澳国人,祖籍却是信州,是隋末大乱时迁居海外地,草民之祖辈利用我中华智慧,征服群蛮,建立了一代王朝,传承数百年,不料那些群蛮恩将仇报,起兵叛乱,只有我一人逃脱,随商船来到江州,此事林都护知之甚悉,陛下可以垂询。”
李博闻强识,说道:“朕曾见旧籍《海国志》记载过南海数万里外有一国土,广袤无垠,莫非就是你所说的澳国?”
周宣说:“正是。”
李道:“传闻此国原始蛮荒,居民如野兽般茹毛饮血,你却又怎会诗词歌赋?”
周宣道:“当年移居海外地信州人都是衣冠士族,文采风流,到了澳国那蛮荒之地,教当地土著种桑植麻,蓄养牛羊,教以诗书、传以礼仪,草民一族也一直是弦歌不断,不忘中土雅艺,而且数百年来从中土去澳国地文士在所多有,所以草民也熟知中土之艺。”
李点点头,问:“卿方才所诵可是《虞美人》词?为何只有半阙?”
李语气已经不一样了,用了很客气地“卿”的称呼。
周宣道:“下半阙还没来得及吟出来呢。”
“快吟。”李催促道,作为一个词曲大家,李深知刚才那上半阙词之妙,很想知道下半阙如何曲折回旋,如何更上一层楼?
周宣吟道:“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陛下,草民就是以此词来寄托对故国的哀思,失礼之处,伏望陛下原谅。”
李呆呆坐在描金大椅上,口里喃喃吟诵《虞美人》词:“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月明中。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越想越觉得此词妙不可言,深深拨动了李内心的那根琴弦,高山流水,知音难逢,这词道出了他心底一种莫名的伤感情绪——
李坤已经坐起在胡床上,见皇帝在那痴痴吟诵,周宣躺在那冲他翻白眼,满是嘲讽之色,李坤真是愤怒,气得脑筋抽痛,大声道:“叔父,侄儿还是死了的好!”
李沉浸地词境中,蓦然惊醒,问:“好什么,什么好?坤儿是说此词吗,好,果然好!”
李坤被噎得难受,寻死觅活可一不可再,再叫“死了的好”只有被李坚耻笑,说:“叔父,侄儿心口痛啊。”
李回过神来了,抓周宣来是为了给侄儿出气,怎么欣赏起周宣地词来了,不过此词的确让他顿起惺惺相惜之意,对周宣的第一印象已改观,再也没有先前的怒气了,说:“坤儿不用心焦,朕定会还你一个公道。”对周宣说:“周宣,你可知罪?”
周宣说:“草民不知犯了何罪?”
李毫不动怒地问:“你为何夺景王之宠姬?快快送还,朕或可赦你无罪。”
周宣道:“皇帝陛下是说草民的家妓羊小颦吗,她现就在府门等候陛下召见。”
李“哦”了一声,说:“让她进来,朕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女子,让景王和周卿都这么神魂颠倒!”
方十四,身材窈窕的羊小颦盛妆而入,眉目如画,丽反髻,饰以小簇金银花钗,细绫锦大袖衣宽而飘逸、簇花下裙长而瘦拔,行步之际勾勒腿膝痕迹,云肩披帛,柔美轻盈,带着早春冷夜清泠泠的气息,宛若广寒宫下来的仙女,盈盈走到周宣步辇边上,拜倒在皇帝李座前。
景王府正厅一片沉寂,厅中人都被羊小颦的清纯美色惊住了。
李暗暗点头:“果然是绝色,恐怕整个金陵城只有朕的爱女斛珠才能与这女子相比,皇后——”
李还想把他的小周后与眼前这羊小颦比较一番,想想不妥,一国之母怎好与一个卑微家妓相提并论,便没再往下想,开口道:“羊小,你既为景王宠姬,又何以私奔周宣,这等朝三暮四、轻薄水性?”
羊小颦樱唇轻启,说了两个字:“不是。”
李还在等她后面的话呢,没想到她垂睫抿唇,这就算回答完了。
周宣说:“皇帝陛下,草民这个小家妓生性寡言少语,有时好几天都不开口,只爱抚丝弄竹,陛下臣民千万,想必也知道有这种怪癣的人不少,可否容草民代她回答,若草民有半句虚言,陛下尽管治罪便是——不过还是请景王殿下先说吧,尊为先。”
景王李坤看着清丽无俦的羊小颦,心里真是恼恨交加,早知道如此,在船上就把这女子强行给收拾了。说道:“叔父还信不过侄儿吗,侄儿自幼诚实,何曾在叔父面前说过假话,这女子的确是我宠姬,今早下船时被狂徒周宣夺去,并打伤侄儿。”举着红肿地右手掌向皇帝乞怜。
周宣心道:“我只是拗了你手一下,怎么就肿成这样了?难道回来用门夹了几下?”说:“皇帝陛下,古人云‘偏信则暗。兼听则明’。陛下仁爱。自然会给草民说话的机会,草民当时并不知他是景王殿下,草民想这样嚣张跋扈的人怎么会是景王,抢了草民的侍姬不说,还指使手下殴打草民,导致草民腿骨骨裂,稍一用力就疼痛欲折。至于景王的手,那是殴打草民时不慎扭伤的,太子殿下可以为草民作证。”
李坚很聪明地应道:“父皇,王兄的手的确是打周宣时扭伤地。”这话只证明了周宣所说地最后那句话,但在李听来,自然会理解为周宣腿也是被景王手下打伤地。
“周宣,你胡说!”李坤叫了起来:“本王根本没对你动手,你的腿。哼哼。估计是为了陷害本王,自己回去弄伤的吧。”
方才,景王手下第一智囊甘思谋甘先生见周宣腿打着夹板坐步辇进来。便与景王耳语道:“殿下,这个周宣是个狠人哪,为了洗脱罪责,竟然不惜打断自己的腿!”
在诡计多端的甘思谋看来,这自然是周宣的苦肉计,他不也指使景王演了这么一出癫上吊的戏吗?以已之心度人之腹,就连景王为了取信皇帝,也用镇纸玉石把手指给砸肿了,所以他们哪会想到周宣竟敢如此大胆欺君,只是装模作样绑了块夹板?
周宣佯狂大笑,悲愤道:“皇帝陛下,草民好好地腿为什么要砸伤?难道草民的身体肤不是受之于父母吗,要这样轻贱自残?当时若不是有太子殿下在,草民很可能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李不相信李坤会做出这样的事,毕竟李坤在他膝下多年,一直是温良恭谦让,怎么突然会做出如此荒悖之行?即便是真,也是宠姬被夺,狂怒激愤下没有约束好随从,致使周宣受伤,当下道:“此事起因在于这个羊小颦——周宣,你说羊小颦是你的侍姬,有何证据?”
周宣道:“草民有证据,不过要先得到皇帝陛下允许,草民才敢出示。”
李道:“朕就是要你出示证据。”
周宣道:“皇帝陛下请看——”扭头对羊小颦说:“小颦,亲我一下。”
羊小颦长长的睫毛象蝴蝶翅膀一般飞快地扇动,粉腮晕红,跪着双手扶地,俯身侧脸将一点樱唇印在周宣颊上。
满厅中人出“哗”的一声响,都惊得呆了,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这可是在帝尊面前啊!
周宣道:“请皇帝陛下赦草民疏狂无礼之罪,这就是草民出示的证据,是活生生的人证,如果景王殿下能叫羊小颦向他靠近一步,那就算草民输,就可以定草民强抢景王宠姬之罪了。”
李心道:“这个周宣果然是个狂生,不过还真有意思。”点点头,眼望李坤,意示询问。
李坤知道叫不动羊小颦,怒道:“这贱婢在船上忤逆本王,本王小小地责罚了她一下,她竟背主转投他人,叔父,这种贱婢可以赐死了!”
周宣冷笑道:“景王殿下,羊小颦是我地侍姬,被你欺骗上船,她心念草民的恩情,不肯屈服于你的淫威,坚贞不屈,实乃贞女、烈女也,陛下,草民请陛下降旨表彰羊小颦——”
李轻喝道:“胡闹!”问李坤:“坤儿,这女子你从何得来地?朕以前并未在你府里见过。”
李坤知道何时能说谎,何时得实话实说,道:“这是侄儿在彭泽县新纳的姬妾。”
周宣便把羊小颦追随他入京之事说了,极尽煽情之能事,竟把在场的景王府婢女给听哭了,羊小颦也是美眸含泪,深深凝望周宣。
一不说二不休,周宣说到了兴头上,深情回忆了初遇羊小颦的情景,把在滕王阁上为羊小颦压惊的那阙《蝶恋花》词又吟诵了一遍。
李听得饶有兴趣,斗诗赢佳人。风雅之举啊,吟道:“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好词啊,把此女倾国倾城之态描摹得极为生动。”
周宣大声道:“多谢皇帝陛下夸奖。”
李沉吟道:“看来此事是场误会,坤儿没有错,因为他并不知羊小是周宣侍姬。至于周宣。当然也没有错。这事就这样了吧,坤儿,朕答应为你另觅美妾,此女就不要强求了,如何?”
李坤知道今晚他是输了,拿周宣没办法了,再死赖下去会影响他在李眼里的良好形象。当即说道:“叔父处置极当,这事是侄儿鲁莽了,侄儿应当向周公子赔罪才是。”假装挣扎着要站起来。
李赶忙让内官把李坤按住,说道:“坤儿心胸真是博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坚儿,你要以兄长为楷模。总要虚怀若谷才好。”
李坚躬身道:“儿臣知道了。”心想:“我这恶兄拿得起放得下。变脸极快,无耻之尤,我不及也。”
周宣道:“陛下。草民这腿伤成了这样,景王自然是没有错地,但他随从难逃其咎啊,不薄惩一下,草民不服。”
周宣胆子还真不小,还敢不服,不过说得也在理,李想了想,唤道:“甘思谋——”
那
甘思谋吃了一惊,紧走几步,躬身道:“草民在。”
李道:“你是景王府席清客,常随景王左右,景王随从殴打奉化军选送的棋士周宣,你不及时劝阻,难逃罪责,脊杖二十吧。”
“啊!”甘思谋张口结舌,此时纵有千般智计也使不出了。
李坤忙道:“叔父,念在甘先生随小侄多年的份上,就让他在景王府受刑吧。”
李知道在景王府甘思谋就不会受刑,就是脊杖也是假打,点头道:“准了,坤儿你好生休养身体,再不可那样寻死觅活、轻贱父母赐予之身了,听到了吗?”
李坤忍气吞声说:“叔父教训得是,侄儿受教了。”
李道:“回宫——金吾卫,好生抬周卿回住处。”
李坚道:“父皇,让儿臣送周宣回去吧,也是代王兄聊表歉意。”
李坤恨得牙痒痒。
李点头道:“也好。”对周宣说:“待周卿腿伤痊愈后,朕要召你入宫谈诗论词,周卿词才,冯延巳后仅见呀。”
两个金吾卫抬着周宣,羊小颦扶着周宣的步辇,一起出到景王府大门,恭送皇帝回宫后,李坚才与一直在外等候的范判官、顾长史等人送周宣回莫愁湖。
范判官不知周宣进去后景王府里生了什么事,但见周宣无恙出来,太子李坚嘴角含笑,似在强压喜意,就知道暂时没事了,难关算是过去了,不仅心下宽慰。
回到莫愁湖畔住所,林黑山、三痴、四痴一直等候在那里,小香和来福也翘以待,见周宣回来,三痴、四痴放了心,小香和来福却是大惊,他们不知道周宣假扮腿折之事,以为周宣是被打成这样的,惊叫道:“姑爷——”,小香更是大声哭泣起来。
周宣也不好马上站起来,说:“我没事,小香不要哭,过来,我和你说话。”
小香一边抹眼泪一边把脑袋靠过来,只听姑爷在她耳边说道:“傻瓜,我假装的。”
小香呆呆看着周宣,忽然笑了起来,又觉得不能笑,又假装哭起来,演技拙劣,哭得很假。
周宣与李坚、范判官、林黑山四人进到小厅,摒退随从,李坚这才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俯,边笑边道:“宣哥,今天是弟有生以来最快活的地一天,宣哥之智,无人能及啊,弟从没看到我那王兄如此屈服过,还把老奸巨滑地甘思谋脊杖二十,大扫李坤颜面,哈哈,太痛快了,太痛快了!大快我心!宣哥真神人也!”
周宣扯掉腿上夹板,笑道:“坚弟,别高兴得太早,景王反扑将是很凶猛地,这就好比一局棋,我们在第一个局部接触战占到了便宜,但棋盘还很大,棋局很很漫长,对手实力强大邮局很狡猾,大意不得呀。”
李坚笑容一收,肃然道:“宣哥说得对,我那恶兄定会另寻事端来为难我们的。”
周宣道:“肯定是为难我,打击了我自然也是给了你颜色看。”
李坚道:“宣哥放心,弟拼死也要保兄平安——其实是宣哥在帮助我啊!宣哥,自庐山下山,弟早已视你为兄,今夜良辰,我们就正式结为兄弟吧?范判官,准备香案。”
周宣握住李坚的手说道:“不必要那些繁文缛节,朋友相交,贵在知心,我也早已视你为异性兄弟,定要助你挫败景王,日后平安入主大兴宫。”
李坚热泪盈眶,叫道:“宣哥,请受弟一拜。”行了个单膝跪礼。
周宣也急忙跪下还礼,然后双双站起,相视而笑。
周宣把一边的林黑山拉过来,说:“黑山哥是我义兄。”
李坚毫不犹豫,叫声:“黑山哥。”也要行大礼。
唬得林黑山赶紧托住李坚,连声道:“殿下不要折煞小将。”
李坚道:“你是我宣哥的义兄,自然也是我的义兄。”
这一夜,李坚与周宣促膝长谈,原来李坚并未把在江州被掳之事禀奏李,因为这事传出去太损颜面,他只有暗中派人追查幕后元凶,却没有线索。
李坚恨恨道:“此事十有*是李坤指使的,我若一死,父皇又没有其他子嗣,当然由他入主东宫了,但苦于找不到直接证据,拿他没办法。”
周宣说:“李坤很会演戏,在皇帝面前伪装得很好,我们要想办法让皇帝看穿他地嘴脸,不用急,我会想出办法来的,狐狸尾巴一定会露出来的。”
周宣又问朝中各派势力,东台左相韦铉是李坤岳父,是没办法拉拢的,右相中书令齐章绝对要争取,周宣说:“坚弟,既然李坤找上了韦的女儿,你何不娶齐章之女为太子妃?你年龄已不小了,皇帝陛下怎么没给你找一门得力的外戚?”
李坚道:“宣哥有所不知,弟已有太子妃,是沈司空之女,沈司空虽然位列三公、德高望重,但却无实权,所以弟想娶一名侧妃,但齐章只有一个女儿,年龄很大了,早已嫁给了户部云侍郎为妻。”
周宣问:“齐章女儿年龄很大了?那云侍郎有没有女儿?娶过来就更妙了,一举拉拢右相和户部侍郎。”
李坚尴尬道:“云侍郎是有个女儿,似乎才六、七岁。”
周宣“哦”了一声:“六、七岁那的确是小了点,坚弟你也等不及对吧,那朝中还有什么实权高官有合适的女儿?”
李坚道:“弟觉得奉化军林都护很是可靠,那林二小姐——”
周宣一听,心里顿感不爽,忙道:“坚弟,林二小姐娶不得,一娶就要坏事?”
李坚问:“这是为何?是说林二小姐太任性吗?”
周宣侃侃而谈:“和林二小姐无关,愚兄是根据唐国大势来地,唐国十大藩镇,都是雄霸一方,你若娶了林地女儿,其他藩镇定会疑你厚此薄彼,反而不妙,反而让其他九大藩镇离心,你虽得奉化军死力,但疏远了其他九大藩镇,那是得不偿失啊,不仅是奉化军,其他九大节度使的女儿都娶不得,要娶只有娶朝中大员之女。”
李坚一想,深感周宣所言有理,说道:“那小弟回宫再让人把二品以上官吏之女都查清楚,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周宣欣慰道:“这就对了。”
李坚却又皱眉道:“可是弟实在喜爱林涵蕴小姐活泼烂漫之态,实难割舍啊。”
周宣道:“林涵蕴还小,又没嫁人,你急什么,先搞定景王才是大事,不然地话,你就算娶了林涵蕴,一旦祸起萧墙,只怕连累林涵蕴一起遭殃。”
李坚悚然道:“宣哥教训的是,弟知错了。”
周宣仰天打了个哈哈,感觉自己真是高尚,无私地为李坚着想,简直是尽心尽力、绞尽脑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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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和周宣彻夜长谈,直到晓色侵户才告辞回禁城,叮好好休息,明日在国子监相见,十大都护府棋战将在国子监进行。(眼快看书)
周宣伸了个懒腰,正要回房歇息,一直随侍在外厅的范判官赶紧命两个心腹府兵抬着步辇来,低声道:“周公子,你这些天还得委屈一下装着行走不便,不能让景王抓住把柄啊。”
周宣揉着太阳穴苦笑道:“那至少要半个月我得让人抬着行动了,明天棋战也这么抬着去,太引人注目了,想低调都不行啊。”
两个府兵抬着周宣回卧房,却见羊小颦坐在床前绣墩上,小香坐在火盆边,两个人一点声音都没有,看样子也是一夜未睡。
一见周宣回来,小香就迎过来说:“姑爷,小香还是在这大床后面摆一张小床吧,也好服侍姑爷,昨夜小香不慎睡着了,没有侍候姑爷洗漱,小香有负雀儿小姐和针儿小姐的重托啊。”
周宣笑问:“雀儿和针儿重托你什么了?”
香说:“就是要小香照顾好姑爷起居啊。”
周宣看了一眼静坐一边默默无声的羊小颦,说道:“小香,你还是睡你的吧,我喜欢一个人睡。”
香也看了一眼羊小颦,很尖锐地说:“那姑爷为什么让她睡在你房里?”
周宣真是又气又笑,本姑爷宠幸个小家妓你也要管,这是你一个小丫头该管的事吗?你还真是秦雀、针派来监视我地啊!
不过呢。周宣不忍心训斥这个愚忠的小丫头,周宣这人很重情义,当初他初到江州,只有三个人对他好,分别是老丈人秦博士、小舅子秦晓笛,还有一个就是小香,小香为撮合他与秦雀可是出了不少力,有功的丫头呀。板着脸^H训得她愣愣的难过没意思。
周宣笑道:“天气冷。小来给我暖被窝有什么错。要不然你来给我暖?”
香还知道红脸,说:“不是有‘汤婆子’吗,姑爷却又不用!”
“汤婆子”是一种暖足瓶,灌上热水,冬天放在被窝里取暖。(眼快看书)
周宣说:“我不喜欢汤婆子,我喜欢小姑娘。”
没想到小香说:“那好吧,小香在姑爷上床前就把床暖好。然后回自己小床睡,这样总行了吧。”
多么好的丫头啊,周宣都无话可说了,无奈道:“你要搬小床来就搬吧。”心里哀叹:“看来我周宣命中注定不能顺顺利利和喜欢的女子同床共枕,总要一番波折才行,象秦雀、针,起先都是偷偷摸摸,羊小也不例外啊。还要被一个小丫头管着。简直是滑稽,不过似乎也很有趣啊,哥们是不是有点变态。喜欢偷情?”
周宣走到床边,脱掉罩袍,一跤倒下,两脚一伸,说:“一夜没睡,困死了。”
香赶紧过来给他脱靴子,说:“姑爷里袍还没脱呢。”
周宣闭着眼睛说:“不脱了,睡到午时叫我起来,我下午还有事——你们两个也各自回房休息,听话。”
羊小颦起身,悄然出门。
香把火盆加足木炭,开一扇小窗,然后掩门出去。
周宣心态一向很好,无所谓,想得开,虽然甫入金陵就陷进权力争斗的漩涡,但并不会因此而忧心忡忡,照样沾枕即睡,直到“叩叩叩”的敲门声响了好一会才醒来,应道:“小香啊,进来吧。”一边坐起,披上罩袍。
进来地却不是小香,而是羊小颦。
周宣问:“小香呢,那小丫头又睡过头了?”
羊小颦“嗯”了一声,走过来要服侍周宣穿靴子,却被周宣两手插在她腋下一把抱上床去,轻笑道:“好事多磨,昨夜睡得好好地被叫去见皇帝,真是可恨!来,让我摸摸,小小羊受惊了没有?”
羊小颦双手搭在周宣胸前,霞飞双颊,嘤嘤道:“公子——”
周宣隔着细绫锦祅抚摸羊小颦胸前,一边亲她白里透红地香腮,问:“小颦,方才回房睡了没有?”
羊小颦点头。
周宣笑问:“夜里小香要加床睡到这里了,怎么办?要不我等她睡着了偷偷到你房里去?”
羊小颦含羞点头。
“姑”
门口传来小香不满的叫声,这小丫头叉着腰气呼呼地看着床上两个人,说:“小香都听到了,小香晚上不睡了。”
周宣翻着白眼,放开羊小颦,仰天八叉倒在床上,真是服了这个丫头了!
来福在外面喊道:“姑爷,林二小姐来了。”
周宣急忙穿上靴子大步出门,就见林涵蕴身上穿着周宣和苏针共同设计的貂皮大衣,脚上是一双羊皮鞣制的高筒靴,这也是周宣设计的产品,林涵蕴非常喜欢穿,觉得既轻便又好看。
“周宣哥哥,听说你昨晚被皇帝抓去了?我和姐姐早上起来才知道,还好没事,不然要急死!”
林涵蕴小嘴“咭咭格格”地说着,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周宣笑道:“多谢涵蕴妹妹关心——”,忽然醒悟他要坐步辇,赶紧装作捂着腿忍痛的样子,吩咐来福叫步辇来,又把林涵蕴吓了一小跳,明白原委后才捂着嘴窃笑。
两个府兵抬着周宣去用午餐,范判官和林黑山作陪,周宣说了洪州刺史之子陈济有书信给他伯父兵部侍郎陈,他准备午后去陈府拜访。
范判官喜道:“没想到周公子还有陈侍郎这层关系,太好了,下官陪你一道去。”
本来周宣还要备一份礼物,这下子也省了,全由奉化都护府出。
未时,周宣和范判官乘车,顾长史、林黑山、三痴乘马,四痴骑骡,另带了几名杂役,前往金陵官员聚居区的青溪坊。
来到兵部侍郎陈府门前,范判官、林黑山、顾长史和周宣一齐递上门刺,守门者赶紧进去禀报。
唐国官员地年假要一直放过元宵,所以这日午后陈正与门客围炉弈棋,很是悠闲,这陈棋艺比他侄子陈济高明了很多,在金陵上层官员中没有敌手。
i范判官只知其名,这些由都护府自己任命的文官都是报个名字给吏部备案就行的,至于周宣,连名字也没听过。
一名观棋的门客听到“周宣”二字,忙道:“陈公,晚生方才出去,听坊间传言,昨日有个江州来的名叫周宣的士人在白鹭州码头与景王殿下起了冲突,据说还抢了景王的宠姬,这个周宣和东宫关系密切,东宫亲自送周宣到莫愁湖畔住处。”
陈眉头一皱:“此人得罪了景王,莫非是来找老夫帮他回旋?”本想推辞不见,想到周宣与东宫的关系,虽不知真假,但还是见见地好,一摆手:“请他们到观潮堂相见。”
陈双眉倒竖,鼻子高挺,目有威棱,不说话时显得颇为冷酷,他是一员儒将,多次率兵在淮南击退宋国兵马地侵犯,在唐军中威信极高。
陈与范判官、林黑山寒暄后,见一个长身轩昂的青年男子执子侄礼,口称:“小侄周宣拜见陈伯父。”
陈莫名其妙,浓眉一挑,问:“周公子是何人之后,长辈与陈某是故交?”
周宣从袖里摸出陈济的信,递上说:“小侄与陈济订为金兰之交,所以一到金陵就先来拜见伯父。”
陈“哦”了一声,说声:“请坐。”便展开侄儿陈济地信看,陈济这封信洋洋洒洒数千言,把个周宣夸成是唐国少有的奇才,但列举的却是斗诗、斗虫这些子弟勾当,对掌管唐**事的兵部侍郎陈来说这些都是雕虫小技,不屑一顾的,他只好一样——围棋,认为围棋与兵法相通,可以借鉴。
周宣见陈神色淡淡,毫不热情,心知这位国防部长有点瞧不起他,当即语出惊人道:“小侄今日来见伯父,是想与伯父纵论各国大事。”
“哦?”陈嘴角含着揶揄的笑,心想:“你一个纨绔子弟也会谈各国大事?呵呵,我且听你都说些什么?”说道:“老夫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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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从江州来金陵的十来天里,周宣每日除了饮酒下棋之外,还向范判官、林黑山了解了当前华夏诸国的形势,与他自己掌握的五代南唐的史实相印证,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今日来见兵部侍郎陈,可以说是有备而来。(眼快看书)
周宣劈头第一句话就问:“陈伯父以为唐国国祚能延绵至今倚仗的是什么?”
陈一愣,周宣这个问题问得很大胆很尖锐啊,不过陈喜欢这样有冲劲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他这性格早已被侄儿陈济向周宣透露过了,沉吟思索了一会,肃然道:“国祚绵延乃昊天之佑!”
仅凭这一句话,周宣对陈是顿生敬意,这是个诚实的不浮夸的官吏啊,赞道:“陈伯父果然目光如炬,当年若不是赵宋兄弟自相残杀,以宋国诛楚灭蜀的势头,窃以为唐国危矣,而陈伯父与国公何敬、宁**节度使林仁肇三人力排众议主张趁宋国内乱收复淮南,一举扭转颓势,从此不再向北宋纳贡称臣,这实在是胆识非凡,唐国保全至今固然是昊天之佑,但若无陈伯父这样的远见巨识,上天给了机会抓不住也是枉然,岂能保得住这二十多年的平安!”
陈原本眼睛半眯,不动声色,这时悚然睁眼,道:“周公子果然见识不凡,老夫愿闻公子对目下诸国大势之高论。”
周宣觉得坐着说没有气势,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侃侃道:“周世宗柴荣用王朴的《平边策》,先南后北,要一统天下,辛辛苦苦打下地半壁江山却便宜了赵匡胤,赵匡胤灭蜀掳获蜀主孟昶的费贵妃,即花蕊夫人,十分宠爱。未想到其弟赵光义也垂涎这个才色双绝的亡国贵妃。开宝五年。赵光义弑兄篡位,赵匡胤之子赵德昭联合另一个叔叔赵廷美据蜀、楚之地自立国统,与赵光义抗衡,宋国陷入连年内战,再也无暇扩张,此乃我唐国之福也,而后重夺淮南十四州。不再每年纳巨额赋贡,地跨江淮,重有茶、盐、米、丝之利,唐国由此日益富足——”
陈身子前倾,听得很入神,点头道:“周公子剖析得极是,请尽管大胆陈说当前利弊。”
周宣道:“但唐国君臣偏安,不思进取。以保有三十六州之地为满足。岂不知一旦宋国一统,即会挥军南下,宋国是多年征战的虎狼之师。而唐国兵备松弛,恐怕难以抵挡,小侄听说赵光义手下大将呼延瓒势如破竹,连夺赵德昭辖下的十二城,不知最新战况如何?”
陈答道:“老夫七日前得到快报,赵廷美在巴中与呼延瓒决战,呼延瓒受箭伤,赵廷美却战死,东川大城巴中被呼延瓒攻陷,目前呼延瓒正养伤养兵,待春暖雪融后再进军,赵廷美是赵德昭左右臂,他这一死,赵德昭危矣,而且赵光义用赵普之计,要收降赵德芳,许他蜀王之位,只怕不出半载,蜀楚之地就要尽入赵光义之手,那时战船从荆门直下,长江天险不复我有!”
周宣道:“陈伯父没有就此向皇帝陛下进言吗?两赵维持均势之时,坐山观虎斗中不错,但眼看其中一虎要咬死另一只,这应该立即出兵助那只弱虎啊。(眼快看书)”
陈有些无奈道:“周公子所言极是,老夫也曾向陛下进言出兵助赵德芳,但知制诰徐大人不主张出兵、左相韦大人倒是主张出兵,但却是要出兵对付赵德芳,夺其荆楚之地,所以三方争持不下,陛下也不作决断。”
周宣道:“小侄与太子殿下交好,或可助伯父一臂之力,伯父,此间无外人,小侄想问一下,伯父以为太子与景王孰贤?”
陈官场历练多年,岂不知周宣之意,这唐国储君形势很微妙,当年李之父李璟即位时,为安抚诸弟,在先皇柩前立下兄弟传国之盟,但由此引发骨肉相残,李坤之父李弘冀就是心狠手辣之辈,毒杀了被立为太弟的叔父,但随后李弘冀自己也死得不明不白,李即位后就决定废止兄终弟及制,立自己儿子李坚为太子,若按当年李璟的传国之盟,是应该立李坤为太子的,然后李坤即位后立李坚为太弟,所以颇有一些老臣对李改先皇旧制不满。
陈道:“周贤侄,老夫主管兵部,只管对外,朝政之事莫问老夫。”
周宣说:“攘外必先安内,陈伯父国之重臣,黎民之望,岂能不问朝政!”
陈笑道:“若周贤侄能说服陛下出兵救赵德昭,那老夫愿以贤侄马首是瞻。”
周宣道:“伯父折煞小侄了,不过小侄可以尽绵薄之力一试,请伯父给小侄十日时间。”
陈大喜,留周宣、范判官、林黑山在府中用晚餐,周宣说:“晚餐还早,小侄听说伯父棋艺高超,想向伯父请教一局。”
陈这才得知周宣竟是奉化军选送地三位棋士之一,惊喜道:“老夫岂敢与参加元宵棋战地高手对弈,既然贤侄要赐教,老夫只有硬着头皮应战了,只望贤侄不要杀得太狠,老夫可抵挡不住啊。”
纹对弈,周宣让先,执黑后行,棋到中局,周宣考验出陈地棋力了,的确不弱,相当于业余强三段,杀伐果断,很有力量,但布局弱,不善于经营空寥的中腹,虽然占了四个大角,但被黑棋顺势围住了中腹,地盘大的可以放下一个巴掌。
实力相差悬殊,周宣未使全力,局终数子,黑棋胜两子半。
周宣笑道:“伯父,小侄斗胆说一句,这就是昧于大势、偏安之败啊。”
……
在陈府用罢晚餐,陈亲自送周宣等人到府门外。看着他们上马乘车离去才转身回府。
范判官叹道:“周公子之才,真是渊博如海,陈侍郎待人一向孤傲冷峭,若不是
重公子,岂会亲送出门!”
林黑山也佩服地看着他这个义弟,说:“陈侍郎御下极严,很多将领对陈大人都是敬畏有加,哪能象宣弟这般想说就说!宣弟也真是见识不凡。方才那一番话说得太精辟了!”
周宣笑道:“我是仗着陈济的关系嘛。而且说到了陈大人地忧心处。所以才得他赏识,与人交往无非两样,投其所好或解其所忧,现在只希望皇帝陛下早点召见我,说不得又要用诗词作为叩门砖,待我夜里呕心沥血填一阙绝妙好词,让太子殿下转呈皇帝御览吧。这就是投其所好。”
范判官叹服不已。
立春已过,寒冷依旧,金陵的夜色喧闹繁华,家家笙管、户户弦歌,有些性急地已经在门前挂上了各色彩灯。
众人出了清溪坊,沿通济大道往西回莫愁湖住处,经过香如坊门前时,周宣在马车里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说二弟啊。你怎么在决战前把那只好威武大将军给卖了。那你明天拿什么参加元宵鸡战啊?”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这是三弟让我卖的,我听三弟的,他是我的智囊。”
“三弟。你说你为什么让二弟卖鸡?”
又一个耳熟地声音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二哥地威武大将军被啄得浑身是血,大败,所以就让二哥卖掉它。”
“啊,你就因为一个梦就把那只好鸡给卖了,梦是反地,梦到大败就是大胜嘛!”
“大哥、二哥,三弟我自幼与众不同,可以说是天赋异禀,梦不反,全是正。”
周宣大笑,探头出车窗,叫道:“三位徐公子,好鸡卖了多少银子?”一面让马车停下。
光影里走出三个胖子,齐声问:“是谁?”
三个胖子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一个管事,三个家丁,那管事认得骑在马上地林黑山,惊喜道:“林将军,你也入京了!”
林黑山记不得这人,只觉得眼熟。
周宣还要装腿伤,不便下车,范判官下来道:“刘管事,呵呵,三位徐公子,你们怎么过年也不回江州啊!”
这三个胖子分别是江州刺史徐庆的三个儿子——徐端、徐雍、徐舒,去年八月初得周宣的良方,开始游州历县,到处斗鸡,三个痴儿一走,徐府是一片清净,徐刺史甚是感激周宣。
刘管事喜道:“原来是范大人,范大人哪——”
刘管事开始大倒苦水:“在下自去年八月陪着三位少爷离开江州,一路西行,走过了五十多个县,十一月初到了金陵,本来打算在金陵玩个十天半月就启程回江州地,过年了,总要回家不是,可是三位少爷听说的年后有盛大的元宵鸡会,就不肯回去了,说回去了再想赶来参加鸡会就难了,唉!这都怪那个周公子,这算什么奇方嘛,把三位少爷心都玩野了。”
这话三位徐公子不爱听,周宣是他们地恩人哪,没有周宣,他们三兄弟哪有现在这么逍遥快活,老大阿端反驳说:“周公子药方好得很,奇验无比,我们兄弟三人都觉得心智大开,比往日聪明了何止千百倍,对吧,二弟、三弟?”
“对!”阿雍、阿舒齐声道。
范判官知道徐刺史这三个儿子的痴劲,也真难为这个刘管事,说道:“刘管事辛苦了,那周公子就在马车里哦。”
刘管事这才认出车窗里那人正是周宣,不禁脸色一僵,好生尴尬。
周宣拍着车窗笑道:“刘管事别叫苦了,让三位徐公子把卖了好鸡的银子分你一半。”
三位徐公子看到周宣,格外亲热,围在车窗外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完。
因为徐丹媛是林次子未过门的妻子,所以范判官不能怠慢,问刘管事他们现住在哪里?得知是在客栈,当即派几名府役跟着刘管事还有三名徐府家丁去那客栈把行李全部搬到莫愁湖畔去。
路上周宣问三位徐公子元宵鸡会是什么意思?
徐端说:“就是唐国三十六州的名鸡都到金陵来斗,哇,要连斗一个月,真是太好玩了。”
范判官笑道:“金陵每年要举行元宵棋战、元宵鸡会、清明圆社夺魁战、重阳虫战,非常热闹的,而且这元宵鸡会没什么限制,谁都可以带只鸡来斗,所以虽然没有翰林院举办的棋战那么正统庄重,但规模比元宵棋战大得多。”
周宣大笑,举办元宵棋会的同时还有元宵鸡会,真是太有意思了!唐国百姓生活得很幸福啊!
周宣看到这些游戏玩乐就心情舒畅,争权夺利其实没意思,刚才虽然慷慨陈词让陈侍郎刮目相看,但是辛苦啊,围棋、蹴鞠、斗虫才是周宣地最爱,但是唐国处于这样一个风雨飘摇^H时刻,繁华表面下是深重地危机,稍一不慎就会国破家亡,这是周宣绝不愿意面对的,所以他必须帮助李坚稳住储君之位,而首先要说服李出兵救赵德昭,让宋国继续叔侄对峙,无暇南下。
周宣心想:“等李坚即位后,会不会让我做宰相,哈哈,蟋蟀宰相贾似道是亡国的宰相,哥们不会那么没出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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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莫愁湖畔住所,太子李坚已经等候多时了,正在和6,一个大大的双6盘,两个人对坐着一边饮茶一边玩双6,让周宣好生嫉妒。
林涵蕴一见周宣就嚷道:“周宣哥哥,快来帮我,太子殿下把我的马打下去好几个了!”
周宣走过去,只见双6盘比围棋盘大了好几倍,上面摆放着数十枚下粗上细的小棒槌,这就是“马”,林涵蕴这一方是黄杨木制的白马,李坚是榔木制的黑马,还有几个骰子在扔来扔去。
周宣是两眼一抹黑,这个他可没玩过,说:“这个我不会玩,待我先看你们玩两把。”
周宣对玩极有天分,小时候看人下象棋,看了一上午就上场和人厮杀起来,而且第一局还赢了,后来因为学了围棋,对象棋的兴趣才减退了。
林涵蕴惊讶道:“还有周宣哥哥不会玩的游戏啊,少见!”
李坚见周宣回来,急于问他何事去见陈侍郎。
周宣微笑道:“继续打,我看看怎么打的,学习学习。”
李坚见周宣淡然无事的样子,心里微感惭愧:“宣哥气度我不及也,我虽贵为太子,却是患得患失,心浮气躁,哪有宣哥这样从容镇定!”
李坚努力让自己投入到双6盘中去,但心中有事,难免分神,本来是领先的局势,到最后反被林涵蕴白马出尽,他自己的黑马尚未归梁。输了。
林涵蕴大喜,格格笑道:“周宣哥哥就是厉害,即使不会打双6,在我身边一站,却也能助我赢,这运气真是好得没法说。”
周宣笑道:“是你后面打得好,这种博戏主要是靠自己啊,好了。我与太子殿下有要事相谈。你先回道蕴姐姐那里。等下我来给你画像。”
林涵蕴走后,周宣便把拜访兵部侍郎陈之事一一说了,李坚又喜又忧,说道:“弟真是顾内不顾外,或不是宣哥,弟危矣,不能拒外虏地话皇位又有什么用。就如蜀国孟,国破之后连妻子都不能保,比之平民百姓还不如。”
周宣宽慰道:“坚弟也不要太忧心,昊天还会继续保佑唐国的,目下比较紧急的是不能让赵宋叔侄和好,必须让赵德昭得到援助,十天内必须派出使前往成都。”
李坚皱眉道:“此事五日前在集贤殿议过,三方争执不下。父皇也未作出圣裁。”
周宣道:“这样吧。明日我录五阙词作,你代我转呈皇帝陛下吧,其中一阙词我只填上半阙。陛下必然动问,应该会提前召见我,就说我并未骨折,只是轻微骨裂,经名医调治,腿伤已好了很多,扶杖可行,绣杖芒鞋轻胜马嘛,是吧?”
李坚喜道:“好,宣哥真有办法,对了宣哥,昨日我对母后说起你到了金陵,母后便问你新近有何画作?你送给凤阿监的那两幅画母后看过,很感兴趣,还让宫中裁缝制了两套,让斛珠穿着,果然新鲜好看。”
周宣来金陵,很想当面看看五代史上这个有名的美女皇后,但听李坚所说,小周后似乎没有召见他的意思,颇感失落,不过想想时间有的是,迟早能见到的,又想:“李都六十岁了,坚弟今年二十二,小周后是坚弟地亲生母亲,总有四十多岁了吧,是个老美女了。”问:“坚弟,你我结义之事你未对陛下和皇后说吧?对,不必说,你我兄弟知心就行,说了对你不利,反正做哥哥地鼎力支持你就是。”
李坚握着周宣地手,感动地使劲摇晃,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宣道:“贤弟稍等,待我去取画稿来。”
周宣回到房里取了四幅画稿,这四幅画稿有两幅是裙装,裙摆在膝盖以下,配高筒马靴的,膝盖以上的裙装他可不敢现在就呈递给小周后,说不定就治他一个轻薄亵渎之罪,那可真是祸从天降!
另有两幅是衬衫和牛仔裤装,画上女子以秦雀、针为原型,白衬衫、中腰牛仔裤,显得既妩媚又英气,这些应该不会犯忌。
周宣觉得这四幅画还不够得力,就去静宜仙子那里说:“道蕴姐姐,皇后娘娘要看小弟上次为姐姐画的像。”
静宜仙子便取出画轴来,交给周宣时问:“宣弟,这画还能取回来吗?”很是不舍。
周宣笑道:“姐姐放心,就算取不回来,小弟再给姐姐画一幅好了,画十幅也行,小弟最爱给姐姐画像,姐姐若是不戴面纱就更好了。”
静宜仙子肯定脸红了。
一边的林涵蕴道:“我也劝女道不要再遮面纱,可姐姐
的。”
周宣说:“待送走了太子殿下,小弟来劝道蕴姐姐。”
周宣把五幅画稿交给李坚,李坚说:“弟明日午后派人来取宣哥词作吧。”带着随从回禁城去了。
周宣又来到林氏姐妹居住的小楼,林涵蕴早已命人把画笔、颜料、纸张都准备好了,就等周宣给她画像。
周宣看着依旧遮着面纱地静宜仙子,正要开口,静宜仙子抢先道:“宣弟不必多说了,女道是不会摘下面纱的。”
周宣话到嘴边,立即改口笑道:“道蕴姐姐猜错了,小弟并非劝姐姐不戴面纱。”
静宜仙子一愣,说:“你不是说要说服女道吗?”
周宣说:“我不是要说服姐姐不戴面纱,我是觉得姐姐戴面纱真美。”
这下子连林涵蕴也愣住了,不知道周宣接下去要说什么?
静宜仙子无嗔无喜地说:“女道玄门中人,戴面纱只为隔绝红尘,何谈什么美不美!”
周宣道:“我又有一个故事要讲,不知林姐姐、林妹妹要不要听?”
林涵蕴喜道:“要听,周宣哥哥心里装的东西可真多!”
静宜仙子微笑道:“女道又要长见识了。”
周宣道:“某国宫廷选拔画待诏,三位画师进入最终选拔,最后一关是以‘深山藏古寺’为题来作一幅画,看谁的画境界最高?甲画师以全景画法,浓墨重彩画出深山古寺全貌;乙画师画深山古木,树梢露寺庙飞檐一角,寓一藏字;丙画师画的是一个老僧在山涧汲水,又支起耳朵倾听的样子,似乎寒林漠漠中有钟声隐隐传来——请问道蕴姐姐,这三个画师,哪个最高明?”
静宜仙子是玲珑剔透的人,立即明白了周宣的意思,轻轻“哼”了一声,故意说:“女道以为甲画师最高明,真才实学,毫不藏拙。”
周宣笑道:“若真是拙,藏着也罢,问题是天生丽质,就不是藏拙了,那是欲遮还露,小弟想到两句诗‘只有名花苦幽独,嫣然一笑竹篱间’,送给道蕴姐姐吧。”
静宜仙子粉颈绯红,可想而知脸上地“红鸾煞”作得有多厉害,这个宣弟有点不象话了,言语之间越来越——
静宜仙子不想用“轻薄”二字形容周宣,觉得应该不是轻薄,但不是轻薄那又是什么呢?
林涵蕴也是个鬼精灵,故意问:“周宣哥哥,你讲这个故事和我姐姐戴面纱又有什么联系?”
周宣道:“我不说,你自己领会,或问道蕴姐姐。”
林涵蕴就到静宜仙子面前撒娇:“姐姐姐姐,快告诉我。”
静宜仙子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甲画师画得好。”
周宣说:“我明白道蕴姐姐地意思了,那就请姐姐摘下面纱,我给姐姐好好画一张像。”
静宜仙子吃吃道:“女道——什么,什么时候说要摘面纱画像了?”
周宣说:“姐姐不是说甲画师画得好吗,自然是不喜欢遮掩,要小弟如实描绘姐姐芳容了。”
林涵蕴很配合地说:“那好吧,就让姐姐先画吧,我改日画好了。”
静宜仙子说:“女道今晚不画。”
周宣马上说:“那就明天夜里给姐姐画,姐姐不许失信,说好了要摘面纱的。”
林涵蕴说:“我姐姐怎么会失信,她是修道的人,不打诳语地。”
周宣只听过和尚、尼姑常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女道士也有这种说法?
静宜仙子默不作声,任他们两个一唱一和,但既然坐在这里不走,显然也没有生气。
周宣花了两个时辰,给林涵蕴画了一幅穿着七分牛仔裤的画像,叉着细腰,一腿直一腿曲,纤细优美的足踝尤其刻画得细致,林涵蕴纵然懵懂,这时也有点害羞,问:“你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的脚了?”不忘加一句,“你只看过我姐姐的脚,上次在船上为我姐姐手引不是。”
静宜仙子如坐针毡。
周宣微笑道:“在石门涧那次,我不是游水着凉高烧吗,你也脱了鞋袜在濯足。”
“啊!”林涵蕴羞道:“你偷看啊。”
周宣一本正经地说:“这怎么是偷看,这叫善于现美。”
林氏姐妹嬉闹到深夜亥时,周宣回到自己住处,这是院,院内假山曲池,四围长廊,遍植篁竹蜡梅,即便在这孤寒季节也不显得萧瑟,一进院门,就闻到冰冷空气里淡淡的梅花香味。(眼快看书)
木楼***在夜色里暖暖晕红,笛声悠悠清扬,那是羊小颦在吹笛,周宣独自立在楼下听了一会,一边思索着要录哪五阙词给李?
别以为穿越剽窃诗词是简单的事,也是很费脑子的,这回要应付的不是一般的士子歌妓,是史上有名的才子皇帝李,得有充分准备才行。
闻着梅香,听着夜笛,周宣忽然握紧拳头,“霍霍霍”连续做出拳击动作,大笑三声,拾级登楼,他想到一阙好词了,李见了非要召见他不可。
两层木楼,周宣住底层,羊小颦在第二层,绕楼回廊,朱红阑干,木窗空,薄薄的窗棂纸映出房内羊小颦黑色的剪影,抬臂横笛的影子也是这么美!
周宣起了恶作剧的念头,笑嘻嘻拣起一颗小石子,对准二楼羊小颦的房门丢去,“夺”的一声,很响。
梅得里的笛声顿时止了,很快,门开了,屋里的烛光照到走廊里,羊小并没有走出来,门也没有关。
周宣在楼下等了一会,可还是不如这个小家妓有耐心呀,论静功,羊小第一了。
周宣咳嗽一声,唤道:“小颦。”
羊小颦这才走到廊上,扶着阑干望下看。风鬟雾鬓,绰约如仙。
周宣笑道:“我这是投石问路——我等下来找你,等我。”
周宣推开虚掩的房门,进到自己地房间,床前案上一盏白灯,灯芯拨得暗暗的,罗帐低垂。
周宣撩开帐子一看,小香睡在他床上。没睡深。听到声音醒来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说道:“姑爷回来了,这被窝很暖和了,小香回小床去。”
丫头很可爱啊,周宣按住她说:“别忙着起来,小床冷,你先在这睡着。我去羊姑娘那里有点事?”
香立即清醒了,也不揉眼睛了,问:“这么晚了,姑爷还有什么事?”
周宣只觉得好笑,这丫头比雀儿、针管得他还紧,说:“当然有事,为了能够继续吃喝玩乐下去,为了江州、为了唐国。本姑爷是呕心沥血呀!”说罢。带上门上楼去。
羊小颦房里外间没有人,一支笛搁在几案上,进里间一看。又见罗帐低垂,叫了一声:“小颦——”
竹榻罗帐里低低的应了一声。
周宣说:“咦,我说了找你有事呢,你怎么就上床了!”忽然醒悟,笑道:“你以为我找你就是要和你上床啊,把你家公子当作什么人了,我有那么色吗?”话是说得堂皇,扪心自问,确实挺色。(眼快看书)
羊小颦满脸通红,伸腿下床,衣裙未脱,只是发髻解散了,满头青丝披散在肩头,发梢直垂至腰臀,柔美曲线诱人至极。
周宣刚才说了自己不色,这会只好正儿八经地说:“小颦,帮我录几阙词,我书法不行,这是要呈交皇帝御览的,还有,我新得一阙词,此词是我新创,并无曲牌,你代我谱成曲,还要教我唱熟了。”
羊小颦“嗯”了一声,跟着周宣来到外间,剔亮银灯,铺开桃红色的浣花笺,用名匠李廷圭制的墨浓浓的磨了一砚,纤指如葱,皓腕如玉,执一管紫檀木中锋羊毫,歪着头望着周宣,明眸皓齿,俏丽可人。
周宣说:“小颦,先把那阙《浣溪纱》‘一曲新词酒一杯’录上。”
等羊小颦写完,周宣道:“第二阙是《清平乐》——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这阙词和“一曲新词酒一杯”一样,都是诗词宰相晏殊的佳作,这样呈给李看,就显得词风统一。
“第三阙是《乌夜啼》——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这词是李后期词作,不经离乱,现在这个李是作不出这种词地,作为词人地李肯定降了个档次,但谁愿意为诗词留名千古而国破家亡呢!
周宣等羊小颦写完,又吟诵了第四阙:
“《南歌子》——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去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这是欧阳修地香闺艳词,风流皇帝李应该会欣赏的。
羊小颦抄写完这阙词时,脉脉地看了周宣一眼,这艳词对怀春少女很有感染力。
周宣笑了笑,说:“有四阙了吧,这最后一阙长调是我新作,名叫《暗香》,是我刚才在楼下听你吹笛时叉手而得,你听好了——”,正要吟诵,忽听门外走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若不是静夜,是听不出来的,可见是蹑手蹑脚了。
“小香,给我进来!”周宣有点恼火地轻喝。
虚掩着的门“吱”的一声被推开,那小丫头披了一个青色夹祅瑟瑟地站在门口,下身就是一条薄薄的单裤,赤足趿鞋。
周宣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佯怒道:“小香,你这是干什么?你是奸细吗?”
香眼睛弯成两个月牙,笑容可掬地说:“小香给姑爷送宵夜来了。”伸出藏在背后地手,是一个瓷盘,盛着金陵特产小吃“蛤蟆糕”和“葱油饼”。
周宣没想到小香还挺狡猾,竟用这个来打掩护。真拿她没办法,说:“多谢,快回去睡,别着凉,女神医可没跟来。”
香说:“好,姑爷也早点歇息,雀儿小姐吩咐过的,不让姑爷熬夜。熬夜伤身。小香下去还给姑爷暖着被窝呢。”
周宣说:“好。知道了,我忙完就下来睡。”
才盯了正写字地羊小颦一眼,带上门下楼去。
周宣回头看羊小颦嘴角含笑,颇含揶揄,不禁自嘲地笑道:“我还怕了一个丫头呢!”
羊小颦低下头去,提笔蘸墨,准备录周宣的新词。
周宣吟道:“《暗香》——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远,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羊小颦录完,定定的望着周宣,眼里流露倾心崇拜之色。
周宣从北宋剽窃到南宋。面不改色地说:“小颦,你精通音律,今晚就辛苦点,把这阙词谱出曲来,我有大用。”
羊小颦应了一声:“是。”取过那管竹笛,断断续续吹奏起来,吹得很不连贯,常常对着笺上词作《暗香》发怔。
周宣知道她在用长笛度曲,见她秀美的双眉微微蹙起、凝神贯注的样子,心道:“我吟诗诵词那是张嘴就来,可要让小颦立即谱出曲来,太难为人家小姑娘了吧!”说:“小颦,不用急,明天谱出曲来也行。”
羊小颦摇摇头,觉得吹笛子手臂抬得高,有点累,就去换了一管紫绣箫来,“呜呜”地吹着。
初春的寒夜,屋外冷风掠过飒飒然,屋内铜炉木炭微红,暖暖地感觉象淡酒清茶,很温馨。
周宣坐在羊小颦身边,看她嘬唇吹箫地样子,不用听箫音,单单那姿态就很美,想起还从来没有为羊小颦画过像,哪天就给她画一幅“玉人吹箫图”,想着想着,就从极高雅联想到极猥亵地情景中去。
周宣无聊,用手指绕羊小颦地头发玩,突发奇想:“哪天给小颦烫个大波浪卷发,哈哈。”想归想,这时代没有烫发设备,若用烧热地铁这种最原始的烫发方法,那可太对不起羊小颦这头美发了,简直是糟蹋。
三更已过,四更将近,羊小颦面露喜色,望着周宣道:“好了。”
周宣差点打瞌睡,这时精神一振,喜道:“好了?那太好了,小颦辛苦了,来,先吃块蛤蟆糕。”用瓷盘里的的竹签穿起一块蛤蟆糕递到嘴边。
羊小颦想摇头,蛤蟆糕已经触到她嘴唇了,只好张嘴咬了一小口。
周宣说:“全吃掉。”
羊小颦摇头。
周宣就把那块蛤蟆糕塞到自己嘴里吃掉了,还笑眯眯地盯着羊小颦的樱唇,看到娇嫩鲜红的唇上还沾着几粒芝麻,正想无耻地凑过去把芝麻吃掉,羊小颦已经掏出手绢擦干净了。
周宣说:“小颦你清唱一遍给我听听,我再向你学唱。”
羊小颦找出一把小阮来,抱在怀里抚弄,启檀口,吐娇音,唱了起来。
羊小颦话是不肯^H说,唱起来却是歌喉宛转,一曲《暗香》唱罢,周宣赞道:“好,比沙宝亮强一万倍,太好听了!”
羊小颦睁大了一双妙目,不知沙宝亮是谁?
又说漏嘴了,周宣掩饰道:“是我澳国的一位歌者——”,一语搪塞过去,接着就让羊小颦教他唱这曲《暗香》。
羊小颦教一句,周宣唱一句,一个声音娇细,一个声音浑厚。
周宣不是很专心,老师太美貌影响学生学习,教了六、七遍,周宣才勉强会唱,这古曲没有后世流行歌曲那么琅琅上口。
四更鼓敲过了,周宣道:“很晚了,你歇息吧,明早再教我几遍。”
羊小颦看了周宣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周宣捧起她地脸,在她唇上一吻,低笑道:“太晚了,不能折腾了,嘿,还有个小丫头在盯着呢,改日,改日。”
得那小家妓更抬不起头来。
周宣含笑回到楼下房间,关上门,见大床上的小香睡得很香,不忍吵醒她,就自己到小床去睡,倒头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天已大亮,小香站在床头很不好意思地说:“姑爷,小香一下子就睡着了,姑爷怎么不叫醒我?”
周宣笑道:“没事,以后不用给我暖被窝了,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你睡你的。”
周宣洗漱毕,上楼去向羊小颦再学了两遍《暗香》,再把那抄录了五阙词的浣花笺收好,下楼就看见三痴、四痴精神抖擞地再等着他。
“主人,今日棋会首战让我上场吧。”四痴求战**强烈。
周宣说:“不行,首战古老先生一定要亮相上场的,十八大棋士嘛,要不你让你堂兄第一场不上,你上?”
三痴是棋痴,岂肯相让,默不作声。
周宣劝道:“老四,这第一场你不能上,实话实说,在我们四人当中你的棋力是最弱的,只有等古老先生精力不济时你再顶上,起先几场你可以去观摩嘛,多看高手对局,也能长棋地。”
四痴不服不行,船上交战几日,他地确是四个人当中输得最多的。
一个府役匆匆赶来说:“周公子,东宫派人来了,那位内监说是周公子故交。”
周宣心想:“我什么时候又认得太监朋友了?”忽然想起一人,笑道:“选秀副使白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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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是大兴宫总管太监之下的领太监,身着紫衫,深知周宣与太子殿下的关系,见周宣拄着竹杖步而来,赶紧迎上,手托周宣肘部,呵呵笑道:“周公子,忽忽半载,公子风采更胜往昔呀。”
周宣知道唐朝太监喜欢别人尊称他们为力士,笑道:“白力士,你看我这腿——还谈什么风采啊!”
白太监知道前夜景王府周宣与景王之争,也以为周宣是真的是以自残来渡过危机,关切地问:“周公子这腿伤得如何,要不要杂家让太医署的博士来诊治诊治?”
周宣赶紧道:“多谢多谢,只是有点扭挫,比前日好多了,力士一向可好?去年斗虫赢了不少银子吧?”
白太监也是位虫友,笑呵呵道:“杂家玩虫只是凑热闹,如何能与周公子比,周公子既来金陵就不要再回江州了,金陵秋后虫战可比江州热闹百倍,到时周公子可以大显身手。”
又寒暄了几句,白太监取了词稿回去,并说改日请周宣到他府上赴宴,有职司的高级太监都在宫外有府第。
元宵棋战都是夜里进行的,从正酉时开始直到深夜,奉化都护府的三名棋士轮将迎战昭武都护府的三名棋士,对手分别是甲类棋士孙学侣、乙类棋士兰雪亭和丙类棋士杨昭,兰雪亭和杨昭也就罢了,但那孙学侣实在不是等闲之辈,跻身十八大棋士之列。排名在古六泉和商湛源之前,名列第十六位。
周宣今晚迎战的就是这个孙学侣,以前古六泉曾和此人有过对局,三局古六泉输了两局,主要是猜先不利,三局有两局执黑。
这是上午周宣与古六泉和三痴、四痴研究古六泉与孙学侣地三局棋,周宣对棋的见解让其他三人大为叹服。
周宣说:“古老先生的棋力绝不弱于孙学侣,但排位却在其下。就是因为这三局棋吧。我认为这对古老先生很不公平。三局棋有两局后行,被孙学侣占了便宜,如果再下一局,古老先生执白先行的话,很有可能战成平手,但争棋不可能无休无止地斗下去,一般都是三局、五局、七局。这就存在总有一方吃亏一方占便宜,这是一个弊端,我若成为棋待诏,一定要变革围棋古制,实行先行局后还子制,就象还块子一样,终局时多一块棋就要减一子,两块棋减两子。”
四痴很觉新鲜。问:“依主人之见。执白先行应该还黑棋几子?”
周宣心道:“千年后的那个时代都已经要贴七目半了,在唐国肯定不行,太前了难以推行。”说:“应还两子半。”
古六泉和三痴都说:“要还这么多?”
周宣说:“不多。正合适,到时可以请两个棋力相当、棋风稳健的高手验证一下,下十局棋,轮流执白先行,看胜负相差多少。”
古六泉叹道:“这可是尧造围棋以来最大的变革了。”
周宣说:“这个不算什么,棋盘从十七路改为十九路,这才是天才的变革,我还想废除座子制呢,座子限制了布局地变化,不过这都是后话,我如果争不到这棋待诏之位,在唐国棋界就毫无影响力,一切都是空想。”
古六泉说:“依老朽看,周公子地棋力应该能排进十八大棋士地前十二甚至前十,但此次来参加元宵棋战的分别有排名第四的黄星鉴、第七吴渭南、第八的陈星垣、第九的赖秀山、第十的石介之,这五位棋士很难对付,老朽与他们对局从来都是负多胜少,至于黄星鉴,老朽还没领教过,估计老朽受先都难赢他,说不定要让两子啊。”
在船上,周宣与古六泉下了六局棋,四胜二负,其中执白先行的三局全胜,后手地三局一胜二负,也就是说周宣让不动古六泉的先,和黄星鉴还是有相当的差距,至少一先。
周宣笑嘻嘻说:“怕什么,说不定这个黄星鉴遇到我时就晕了头,我最擅长的就是以弱胜强。”
四痴说:“主人下棋时可以让羊小颦陪在你身边,黄星鉴对面看着,必定晕头。”
周宣大笑:“老四,好主意——不过小颦在我身边我也会晕头,怎么办?”
午餐后,徐刺史的三个儿子由三个家丁陪着,一人手里提着一笼鸡,要去香如坊参加元宵斗鸡大会,过来问周宣要不要去看看他们三兄弟的斗鸡雄姿?
周宣对斗鸡兴趣不大,而且再过两个多时辰就要去国子监下棋
:“今天就不去了,改日再去给三位老弟助威,需要开口。”
老大阿端说:“不用,我们斗鸡是百战百胜,赢了很多银子了。”
三痴开口道:“主人,棋会时间还早,不如现在随三位徐公子去看看元宵鸡会盛大的开场式?”
四痴也怂恿说:“对呀,一起去看看,很热闹地。”
周宣心中一动:“四痴是喜欢凑热闹,但三痴不是,而且他也不痴斗鸡,那他为何对元宵鸡会这么感兴趣?”笑道:“那好,我还真没见识过,一起去吧。”
林涵蕴刚好过来,欢天喜地道:“好好,我也去。”
周宣问:“要不要请道蕴姐姐一起去?”
林涵蕴说:“姐姐不会去地,她怕闻鸡屎味。”
众人齐声大笑。
范判官命顾长史陪着去,叮嘱必须在申时前赶回来。
众人策马乘车前往香如坊,香如坊又名鸡坊,是金陵乃至整个唐国的斗鸡中心,有三座庞大的斗鸡场,数千鸡友不顾天寒地冻,刚过完年就从各州县云集而来,参加这一年一度地斗鸡盛会。
周宣不禁感叹这唐国百姓还真是舍得玩,和晚明社会很相似,晚明张年少时,江南一带极其富庶,缙绅富户争相豪奢,生活艺术展到了极致,然而一旦北兵南下,一切声色繁华都烟消云散,百姓又将以能吃饭穿暖为生存第一目的。
现在的唐国就有点末世繁华的味道,周宣必须改变这一处境,这样想着就感觉身上沉甸甸的不轻松,就不时耸耸肩膀。
林涵蕴看到了,问:“周宣哥哥你干什么,身上痒?”
周宣嘿嘿一笑,说道:“不是,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大干一场。”
元宵鸡会开场式在最大一个斗鸡馆举行,入场就要收一两银子,这门票可真够贵的,八卦形状的看台共九层,可容数千人,这时已经是人头挤挤了。
周宣一伙人坐在第四层看台上,三位徐公子是参赛鸡手,不上看台,带着几笼鸡也不知到哪准备去了!
只见下面一大片宽阔场地铺着一层细沙,连一只鸡也没看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繁密的鼓声,“咚咚”不绝。
忽然,鼓声一歇,满场一静,一个十二、三岁彩衣童子拎着一条鞭子走到场中心,向四方看客团团作揖,然后猛地一甩鞭子,顿时铃声大作。
随即就听到“沙沙”声响,只见从东北、东南、西北、西南、以及东、南、西、北,八个方向走出八名彩衣童子,每位童子的身上的衣衫的颜色都不一样,靛青、深绿、墨黑、朱红……
这八名童子每人手里都有一根小鞭子,两手绷着,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出来,在他们身后,跟着八队斗鸡,每队一百只,整整齐齐,竟然不会乱序。
最稀奇的是,这八队斗鸡都穿着和领队童子一样颜色的小褂,伸颈昂,优雅阔步,朝场中心汇集。
场中央那名童子朝东边一挥鞭,那一队斗鸡就迅由纵队组成一个方阵,青色的方阵,朝北方一挥鞭,那一队鸡就组成一个黑色的方阵……
周宣瞧得目瞪口呆,这些鸡是怎么训练出来的,这么听话?
顾长史说:“周公子、林二小姐,场中央那个童子名叫薛昌,号称唐国第一斗鸡高手,今年才十三岁,托庇于魏王府,他善于养鸡、驯鸡,你看这些鸡都听他号令,有人称他为鸡将军。”
周宣笑道:“鸡将军,有意思。”扭头看三痴、四痴在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找什么人,就问:“老三、老四,是不是在找老五啊?”
三痴、四痴一齐回头盯着他,四痴问:“主人怎么知道?”
周宣笑道:“鸡痴嘛,这样盛大的鸡会岂能不来,肯定想和这位鸡将军薛昌较量较量的。”
四痴看了堂兄三痴一眼,说:“不过好象没看到五弟。”
就在这时,忽听一人说道:“你们这处看台还有几处空位,可否让给我们坐一坐?”
周宣一看,就见一名俊雅公子微笑着朝他点头,身后跟着两名侍从。
周宣看了看三痴、四痴,见他二人神色无异,显然这人并不是五痴。
宣一向好交朋友,喜欢给人方便,扶杖起身道:“没坐,我们过一会就要走了。”
那俊雅公子就在离周宣几步远的一个座位上坐下,朝周宣含笑点头,随即注目场中,看“鸡将军”贾昌指挥八百只斗鸡列成八个方阵,宛然一幅文王先天八卦图。
那俊雅公子噗嗤一笑:“八卦鸡,真好玩。”声音柔腻娇细,不象是男子的声音。
林涵蕴凑到周宣耳边说:“周宣哥哥,这位公子是女子扮的。”
周宣故意说:“是吗,我怎么没瞧出来?你那时扮小家丁那么久,我也没瞧出来。”
林涵蕴白了他一眼:“周宣哥哥眼睛不行,你看那位公子,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子嘛,胸脯高高的。”
周宣惊道:“涵蕴妹妹还知道看那里了,好象懂事了很多哎。”
林涵蕴脸一红,旧态复盟,来掐周宣,嫌衣服厚不好掐,就从周宣袍衩下伸进来扭周宣的腿。
这林二小姐还是不懂事啊,周宣赶紧打掉她的手,说:“快看,鸡开始打群架了。”
只见场中的薛昌,指挥着八队斗鸡开始两两角斗,互有攻防,真好比行军打仗一般。
健羽翻飞,铁喙交啄,激斗良久,鞭铃一响,八百只斗鸡各归队列,随八名童子徐徐退下。
大型斗鸡表演结束,元宵斗鸡正式开始,宽大场地上用木栅圈出五十格小小斗鸡场。一百只斗鸡在各自主人带领下开始搏斗。
顾长史见时候不早,催促道:“周公子,申时已近,回去吧,这斗鸡要斗一个月,随时可以来看,棋战可耽误不得。”
三痴、四痴又扫视场中,确信五痴没有来。只好起身回去。四痴嘀咕说:“奇怪了。五弟怎么不来,难道有事耽搁了?”
有外人在场,周宣这腿就得点,拄着竹杖从那个俊雅公子身边走过时,那公子冲他娇媚一笑,林涵蕴就狠狠瞪了这女扮男装的公子一眼。
等周宣一行走出斗鸡馆,俊雅女公子身后地两名侍从低声问:“廉小姐怎么不动手?”
这位女扮男装的廉小姐眯着眼睛半晌不说话。身后侍从又问,才答道:“这人身边有两个高手,我若动手,就走不脱。”
周宣并不知自己刚才是如履薄冰一般与危险擦肩而过,笑嘻嘻和林涵蕴开着玩笑,出斗鸡馆时却听四痴说了一句:“也是一个女扮男装的。”
那俊雅公子除了一身男儿装,根本没作其他掩饰,连林涵蕴都能辨出那人是女的。四痴看得出来自然就更不稀奇了。可为什么加“也是”两字?谁也是女扮男装?是说以前的林涵蕴吗?
周宣打量了四痴两眼,没现他身上有任何女儿特征,不禁暗笑自己多心。四痴怎么可能是女人!
众人策马乘车回到莫愁湖畔,范判官早已准备停当,留下顾长史,由他带领着古六泉、周宣、周三尺、周小尖四人赴南府国子监。
国子监是唐国最高官学,招收七品以上官员子弟为学生,平民百姓进不了,现在是休学时期,正好用来进行元宵棋战。
元宵棋战由翰林院大学士、中书令齐章齐大人主持,听到太学生唱名,十大都护府的判官率各自选送的棋士雁行而入。
国子监屋宇广大,讲学大厅更是占地数亩,因穹顶跨度大,共立八根巨型木柱支撑,可容纳数百人讲学辩难,这时摆开十五张棋案两两对弈,还是空绰得很。
正式对局之前,太子李坚来到国子监,代表皇帝向各位参加元宵棋会的棋士表示欢迎,看到周宣时,微笑一点头。
周宣赶紧把范判官叫过来,让他去向李坚说让周小尖进来观棋,刚才和齐右相说了,齐右相不肯通融,说只允许王公贵族和四品以上地官吏来观棋,若是随便一个家丁也能进来观棋,国子监岂不是要挤爆了?
李坚当即对左右一说,不一会,青衣小帽地四痴就兴冲冲地进来了。
正酉时,随着一声铜响,对局开始,周宣坐镇第一台迎战昭武都护府的孙学侣,孙学侣在十八大棋士中排名第十六,而周宣却是一个无名之辈。
孙学侣年近五十,胡子稀疏,一坐到棋盘边就开始捻胡子,看来胡子稀疏就因为是被他给捻断的,客气地向周宣拱手致意,觉得奉化军不派古六泉上第一台有点奇怪,难道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青年棋
过古六泉?
猜先,周宣猜到了白棋,顿时心下轻松,在不贴目的情况下,猜到白棋,就等于白赚一个先手便宜,对周宣这个业余五段实力的棋手来说,在被让先的情况下他可以与职业高段较量较量了,按周宣从古六泉那里了解到地,他给十八大棋士的棋力按后世的段位等级制分了类,十八大棋士中排名后八位应该是业余五段的水平,排名第十到第六的,应该是强五、强六或职业低段的水平,而排名前五位的应该有职业高段的实力,这已经和后世地对唐、五代围棋历史地了解不一样了,唐国棋风盛,围棋水平自然就高。
孙学侣棋风相当稳健,对于实力弱于他的棋手,他能稳稳的取胜,马失前蹄地可能性很小,但如果对手棋力强于他,他就很难爆冷赢,他的棋已经定了型,没办法再向上突破长棋了。
周宣不同,他的棋有朝气,有冲劲,缺点是不够稳健,对于棋力比他弱的棋手,有时杀过头了也会失手,而对于棋力明显强过他的,他却常常能水平挥,给上手强大的压力。
经过上次在庐山石门涧与三痴生死棋战,周宣棋风浮躁的毛病已经改掉了很多,不再那么容易失手了,这一局他执白,开局即以一个唐国棋士从没见过的星位**燕定式的变招占据先机,把一先的优势转化为二先,此后牢牢把握住局势。
孙学侣虽知局势不妙,却也无力动反攻,对手的实力隐然在他之上,这一局棋就那么平稳地进行下去,平稳地输下去。
周宣落子比较快,孙学侣不快也不慢,棋入大官子阶段,周宣盘面五子的优势已经不可动摇,但孙学侣却不认输,苦苦支撑,不知是想等周宣昏招还是不想中盘认输,要熬到终局数子?
周宣悠闲地起身,走到古六泉身边看棋,当即有个充当裁判的太学生过来警告他说下棋时不许到处乱走,否则就是违犯了棋战的规矩。
周宣说:“坐久了腿酸**痛,站起来走走违什么规了?”
那太学生正想威严地行使他的权力,要驱逐周宣出场,这时来了一个东宫禁卫官,对那太学生耳语了几句,太学生顿时没了声音。
周宣这才定下神来,细看古六泉与昭武军乙类棋士兰雪亭的对局,现这兰雪亭棋力相当高,竟与古六泉斗了个难解难分,局势非常复杂。
兰雪亭四十左右,而古六泉年已过七十,这种繁难的局面对古六泉不利,毕竟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后半盘相对来说容易出错。
周宣又去看三痴对杨昭那局,三痴已然胜势,四痴笑笑的站在三痴背后。
周宣走回自己棋桌,却现孙学侣已经认输了,一名太学生过来登记,让双方在对局记录后签名,表示承认对局结果。
局轻松获胜,周宣心情大好,起身正待去看那个排名第四的黄星鉴的棋,看到底有多厉害?
先前那位东宫禁卫官过来说:“周公子,殿下有请。”
周宣便跟着这虞侯来到另外一间厅堂,太子李坚正负手看壁上刻着的《论语》,见周宣进来,快步迎上来,笑道:“周兄真是料事如神,父皇见了你那五阙词,甚是惊喜,尤其是那阙《暗香》,此曲牌古来所无,急命内侍召你入宫,得知你要参加元宵棋战,当即传旨,请周兄棋一下完,连夜进宫见驾,父皇在这方面是很心急的,今天连祭拜上元天官时都惦记着那阙《暗香》。”
周宣当即和范判官说了一声,便随李坚去禁城。
今夜是元宵佳节,天气晴好,整座金陵城成了一座***之城,烟花升空绚烂,油灯、漆灯、燃香、燃蜡,各色彩灯争奇斗胜,就连路边的树木,也挂着千百盏小圆灯,这就是火树银花吧,连天上的那轮寒月都失去了光辉。
李坚见周宣目不暇接的样子,低声笑道:“好教宣哥得知,唐国元宵前七日放灯,后七日落灯,最盛处在秦淮河,灯月光辉、灯水相映,宛若龙宫仙境,明晚陪兄去秦淮河观灯。”
丹凤门直进,夜色下的大兴宫***如昼,喜庆气氛浓
李坚一边走一边向周宣介绍大兴宫格局,三大主殿——抱元殿、宣政殿和紫宸殿,抱元殿是举行大型庆典、会见各国使节的场所;宣政殿用于召集群臣、百官朝拜;紫宸殿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的殿宇,宫城中部有太液池,环绕太液池周围诸殿是皇帝后妃居住之地,也就是后宫,另外还有可供游乐的皇家园林,整座大兴宫规模宏大,殿宇楼阁,鳞次栉比。
黑瓦红柱、白墙绿脊的抱元殿宛若一只巨鹰从天而降,殿前广场上一座八丈高的山灯煌煌眩目,丝竹管弦洋洋流溢,五色令人迷,五音令人醉。
周宣目眩神驰,不知不觉忘了他的伤腿,手里的竹杖不点地,拖着走,还是太子李坚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臂提醒他,这才又装作左腿不敢受力的样子。
快到紫宸殿时,廊道迎面走来一群宫女,一个个手提琉璃宫灯、紫檀宫灯,莺歌燕语,嬉笑喧闹,见到李坚,赶紧避在一边。
李坚认得这是景旭宫的宫女,今日元宵佳节,就都到大兴宫游玩来了,便问:“清乐公主来了没有?”
宫女们正要回答,一个甜美的声音率先传来:“皇兄,我在这里。”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宫装女郎提着一盏鲤鱼灯,腰肢款段而来,霎时间,天上澄澄的明月、地上绚丽地宫灯都失去了颜色。所有鼓吹管弦、烟花***瞬间远去,周宣双耳失聪,眼里只有五丈外这窈窕的倩影步步而来,感觉这女郎踩过的地方都会绽放出一朵朵莲花——
没有修辞能形容她的美!
周宣也不是没见过美女,他的两位妻子都称得上是美女,小家妓羊小更是人间绝色,但都没有让他这么失态过!
惊艳吗?不是,根本没有吃惊的感觉。无法抵御的美感刹那间就攫住了他的心。简直忘记了呼吸。
李坚问:“斛珠。见过父皇了吗?”
清乐公主李斛珠瞥了周宣一眼,答道:“见过了,现在去母后那里,母后说要给我看几幅画。”
周宣这时已经回过神来,赶紧收回目光,那样忘我地注视唐国公主是很无礼地。
李坚笑道:“我知道母后要给你看谁地地画,绝非画待诏顾闳中的新作。而是眼前这位周公子画的异国新奇服饰仕女图。”
清乐公主又看了周宣一眼,清澈的眼神带着一丝新奇,目光下移,特意看了一下周宣的腿,似乎有点惋惜。
周宣躬身施礼道:“草民周宣见过公主殿下。”
清乐公主“嗯”了一声,点头致意,然后对李坚说:“皇兄,那我去母后那里了。”
一群宫女提着五彩宫灯簇拥着清乐公主走远了。李坚看到周宣有点神不守舍。释然一笑,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妹的丽色,任谁初见都会两眼直的。说道:“周兄,走吧,父皇还在等着呢。”
来到紫宸殿外,值殿太监进去通报,这一会就传旨周宣觐见。
周宣跟在李坚后面,步上殿,见李眉目慈祥地坐在龙椅上面带微笑看着他,赶紧放下竹杖,装出很艰难要跪下行大礼地样子。
李摆手道:“周卿腿上有伤,就免了。”
周宣巴不得,来到古代他最不愿意的就是给人下跪了,当即拄杖谢恩:“草民周宣谢过陛下。”
李命内侍搬来两个绣墩让李坚、周宣二人坐下,问:“周卿,棋战胜负如何?”
周宣说:“回皇上,草民侥幸赢了。”
李“哦”了一声,又问:“对手是谁?”
周宣说:“昭武军的孙学侣。”
李花白色的卧蚕眉一挑,略显惊奇道:“孙学侣名列十八大棋士,周卿能战而胜之,棋力大是不凡啊。”
李坚道:“父皇,周宣不仅棋艺冠于奉化三州,去年携虫游洪州,竟夺得洪州重阳虫战的魁,其余斗茶、斗酒、音乐、绘画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周宣还有一颗报效我唐国的忠心,儿臣与他接谈,现他有管仲、诸葛之才,并非只会那些子弟玩乐勾当。”
李坚夸得太过头,李不禁笑将起来:“周卿有管仲、诸葛之才?坚儿,那你可是太幸运了。”
周宣老脸一红,都把他比作诸葛亮了,惭愧呀惭愧,不过这时怯不得场,得撑下去,说道:“草民岂敢比管仲、孔明,只是草民向来关心天下大势,昨日草民与陈侍郎借弈棋谈兵法,陈侍郎对草民的一些拙见也颇为嘉许——陈侍郎之侄陈济是草民在洪州认识地好友,草民进京自然要去拜问一下。”
李微笑着打量周宣,说:“今日元宵佳节,只谈***,莫论国事。”
周宣愕然,只谈***、莫论国事这话是李先说出来地呀,李还真够昏的,心念一转,已有了游说李的主意,说道:“草民知道皇上精通音律,词曲无双,日间曾进献五阙词作,不知能入陛下法眼否?”
李道:“朕召你来就是为了那五阙词作地事,周卿词才,连朕都要叹服,那五阙词有三阙都是传世佳作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妙,妙不可言!”
周宣心道:“剪不断理还乱,这是你李所作,我剽窃你的大作你还夸我,妙,这个世界太奇妙!”口里谦虚道:“陛下过誉了,偶有所感,吟哦成篇,不值得一笑啊。”
李问:“周卿,那阙
》,是你自创的曲牌?”
周宣说:“正是。草民酷爱长短句,却恨曲牌太少,小令居多,昨夜在莫愁湖畔听家妓吹笛,闻梅花清香,忽然有感,吟出这阙长短句,并与家妓羊小颦一道创制出《暗香》曲调。”
李兴致盎然。说:“那就请周卿为朕演奏此曲。周卿需要什么乐器?”
周宣额头冒汗。他只会吹口琴,以前贪看静宜仙子吹箫地样子,向她学了几天,后来事情一忙就搁下了,说道:“陛下,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不如草民将此曲清唱给陛下听吧。”
李鼓掌道:“甚好。”
周宣就将羊小颦教他唱熟的《暗香》清唱一遍: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远,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绣外疏花,香冷入瑶席。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李凤目半闭,手按节拍。很是陶醉,待周宣唱完,开口道:“周卿此曲还有未尽善尽美之处,待朕为卿改之。”
周宣赶紧说:“能得陛下修改,草民之幸也。”
李问:“周卿今年贵庚几何?”
周宣说:“草民今年二十有四。”
李看了李坚一眼,说道:“二十四,那就是长坚儿一岁,正是青春年少之时,何以周卿词作中常有苍凉之感,其深沉感慨似与周卿年龄不符啊——就以《暗香》词为例,这一句‘何逊而今渐远,都忘却,春风词笔’,这‘渐远’一词若改作‘渐老’则词意俱佳,非四十岁以上的词家沉思往事是作不出这样词句来的。”
这下子周宣真是大为佩服,皇帝李果然不简单,在诗词方面的领悟能力惊人啊,《暗香》一词是南宋词家姜夔后期的佳作,曲牌独创,周宣选这阙词时就觉得“何逊而今渐老”这一句与他年龄不符,他年轻得很,怎能说老,所以把“渐老”一词改作“渐远”,表示那都是远去的旧事,没想到竟被李看出这细微的词境变化!
周宣一改微笑地面容,沉声道:“草民曾对陛下说起过,草民是南海澳国人,身历国破家亡之苦,现芶且偷生于唐国,实在是两世为人,草民虽只有二十四岁,但内心之苍老足有六十岁,草民平日放纵诗酒,似乎无比快活,但内心之苦又有谁知?只有在诗词里偶一流露,没想到陛下一眼就瞧出!”
李连连点头:“周宣真乃千古伤心人也——‘雕栏玉彻应犹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若非伤心也作不出此等佳作,词之幸也,周卿之不幸也。”
周宣作出痴痴出神回想地样子,李问了他两次话他都没听到,急得李坚推了他一把,才醒悟过来告罪说:“草民想起了故国往事,失礼之处请陛下莫怪。”
李便问周宣澳国之事?周宣小心翼翼、不让言辞有漏洞,以晚明为蓝本,虚拟了一个王朝毁灭地过程,那个王朝与目下的唐国有颇多相似之处,上层贵族眈于享乐,不修军备,致使北方蛮族坐大,随后亡国。
李听罢,白眉掀动,半晌不语。
周宣说:“今夜是元宵佳节,实不该对陛下说这些,请陛下恕罪。”
李徐徐道:“周卿所言颇有讽谏之意啊,这样吧,明日廷议,决定是否出兵宋国。”
周宣趁热打铁道:“陛下英明,有些事陛下独断即可,何必廷议,人多口杂,各执一词,议几天也议不下,一旦赵氏叔侄和解,那时唐国难免战乱之苦了。”
李坚说道:“父皇,周宣所言极是,我唐国应立即派使前往成都,向赵德芳示好,许诺供他钱粮,让他看到战胜赵光义的希望,死命支撑下去,我唐军也不必真的与赵光义开战,只在寿州、泗州、濠州、楚州一带陈兵数万,作出进攻赵光义的态势,就能牵制赵光义,解赵德芳之围,让他叔侄继续对峙下去,我唐国北方边境可保无虞。”
李点头道:“不用打仗就好,朕怕的就是引火烧身,明日让韦炫拟旨,选派使即赴成都。”
周宣与李坚对视一眼,俱各欣喜。
从紫宸殿出来,李坚握着周宣的手道:“宣哥非但有管仲、诸葛之才,更有张仪、苏秦之辩,直谏不如曲谏,宣哥运用得出神入化,弟真是佩服。”
李坚亲自送周宣回莫愁湖畔,见范判官、古六泉、三痴、四痴都已经先回来了,一问才知古六泉输给了兰雪亭,三痴胜杨昭,这样轮奉化军以二比一胜昭武军,半月后奉化、昭武两主棋士还会再次相遇再斗一轮。
这夜周宣心情大好,解决了唐国暂时地危机,又赢了棋,性趣高涨,兴致勃勃准备宠幸小家妓,哪知一见面羊小颦就小脸红红地说:“小腹痛。”
周宣是有经验的人,见羊小颦那娇羞模样立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笑的叮嘱羊小颦注意保暖,用暖瓶焐一焐小肚子就会舒服些。
公子也太博学了,羊小颦羞得抬不起头来。
周宣回到自己房间,见完全没有育的小香还在给他暖被窝,不禁感叹,都是十四岁的女孩子,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日上午,周宣正与古六泉、三痴、四痴探讨昨夜国子得失,古六泉对自己出师不利深感遗憾,连说:“廉颇老矣!廉颇老矣!”
四痴赶紧说:“古老先生,连续征战你定然吃不消,今夜就由我代你上场吧。”
古六泉手捻白髯,呵呵而笑,说:“若老朽今晚再输,下一场就让你代老夫出战,如何?”
四痴喜道:“那太好了!”
古六泉笑道:“看来老四先生是衷心盼望老朽再输啊。”
府役忽报太子殿下到,周宣心想:“不是说好今晚下完棋后游秦淮河吗,怎么上午就来了?”
李坚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宣哥,李坤请命作为唐国使者前往成都,他到底是何居心啊!”
周宣也是一愣,李坤以景王之尊充任使臣,是有点反常啊,问:“皇帝陛下同意了?”
李坚道:“李坤说以他的身份去成都才更能取信于赵德芳,父皇已经恩准,明日就将启程。”
周宣想了想,说:“这一招挺高明,此事若成,在唐国可以说景王有大功于社稷,在成都,他又可以趁机结交赵德芳,若我所料不错,李坤会将此事大肆宣扬,好显得他是如何的勇敢、如何的为了唐国安危孤身犯险,赢取民心。”
李坚点头道:“宣哥说得对,难怪李坤还抢着要去南汉国!”
周宣问:“他去南汉国又是干什么?”
李坚道:“作为送婚使护送清乐公主远嫁南汉国君刘继兴之子刘守素。”
“清乐公主已经订婚?”周宣细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心里无比惆怅。昨夜紫宸殿前地倾国倩影迅速远去,镜花水月一般遥不可及,这种美丽哀愁的感觉太让人忧伤了,周宣很久没有这么忧伤过了,简直有点痛心疾首,这么美的公主怎么就要嫁人了呢?
只听李坚叹息道:“南汉刘继兴荒唐暴虐,东宫刘守素也是不读诗书、不知礼仪之辈,斛珠妹子嫁到那里去。实在是委屈了她。但这也是无奈之事。为的是阻止南汉与吴越联盟对付我唐国呀。”
“等一下。”周宣想起记忆里的南汉刘氏父子的一件奇事了:“坚弟,这个刘继兴是不是要把满朝文官都阉割成太监的那个刘继兴?”
李坚道:“是呀,很荒唐的,朝臣中有才能地,以及新进地状元、进士,都要先阉割,然后才委以重任。说这样才会没有私心,才会忠君爱国。”
周宣目瞪口呆,以前读大学时在某书上看到古代有这样一个满朝宦官地皇帝,他是捧腹大笑,笑出眼泪,心想:“做官就要割命根子,这招施行于当代中国倒是很合适!”
按正史记载,此时的南汉国早已被赵光义灭了。但唐国既然违背了历史存留到现在。南汉刘继兴的命运也同样改变了,他还在继续阉割他的大臣,据说不但大臣要阉割。就是召进宫里谈佛论道的和尚、道士,也要先阉割再觐见,这样才能得到宠幸和赏赐。
李坚看周宣越想越笑的样子,提醒说:“李坤去南汉尚早,婚期是在秋后十月,到时刘守素会来金陵迎亲,然后由李坤作为送婚使陪同去南汉国都广州,这个不急,到时我向父皇请求由我陪斛珠妹子前去,不能让李坤到处联络唐国周围诸国,使得北宋、南汉、吴越诸国只知道唐国有景王李坤而不知道我太子李坚!”
周宣心中一动,想起《鹿鼎记》里韦小宝送建宁公主去云南和吴三桂之子吴应熊成婚之事,那个旅途真是香艳,当即说:“肯定不能让李坤去南汉,可是坚弟你也不能去,陛下肯定不会允许。”
李坚问:“这是为何?”
周宣说:“清乐公主远嫁南汉,为的是两国和亲,这种婚姻本来就是利益关系,坚弟是一国储君,若轻易远出国门,这刘氏父子又是荒唐暴虐之辈,万一把你拘禁在广州以此来要挟你父皇,你想想,唐国唯一地皇子和唯一的公主都落到了刘继兴手里,这岂不是糟糕!”
李坚连连点头:“还是宣哥考虑得周全,但这样岂不是李坤去最合适了?”
周宣道:“不能让李坤去,他去对你不利,为了你我兄弟的生死情义,愚兄可以代你做这送婚使,只是愚兄现在无官无职,有点不妥。”
李坚大喜:“有宣哥代弟去,弟还有何忧!无官无职不怕,到时候弟求父皇封你一个清贵的散职应该没有问题的,诸如翰林院学士之类,以兄之才,任翰林院学士实在是翰林院之荣。”
周宣谦虚地说:“既然公主婚期尚早,那坚弟也不必急着为愚兄求封官职,毕竟愚兄来金陵才三日,说实话,若不是为了坚弟,愚兄是雅不愿为官的,愚兄宁做富家翁,不做朝中臣,逍遥林下、诗酒弈棋才是愚兄之志。”
李坚动情地道:“宣哥情义,弟铭感五内,话不多说,弟日后定有报答宣哥之处。”
周宣正色道:“你我兄弟,谈报答就俗了,南汉之事先不提,先说成都,我以为成都就让李坤去也无妨,李坤在赵德芳那里得不到什么承诺的,难道赵德芳还能帮他谋取唐国国君之位,赵德芳即便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谁主唐国国政赵德芳就倾向谁,所以说只要坚弟在国内挫败李坤的野心,李坤就无能为力。”
李坚道:“有宣哥这么说,弟就放心了,弟明日将含笑送我那恶兄上路。”
府役又来报,景王府长史殷大人求见太子殿下与周宣公子。
李坚皱眉道:“殷锦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殷长史快步而来,先向李坚行大礼。再向周宣作揖,说道:“太子殿下,小臣先到东宫,听执事说殿下来莫愁湖了,小臣便赶到了这里来。”
李坚淡淡问:“殷长史有何事?”
殷长史一改前日在紫宸殿向皇帝禀报景王犯病时地狡诈相,谦卑地说:“景王殿下明日即要赴成都,所以在府中设宴,请太子殿下及朝中诸公赴宴。也请周公子一并参加。”
李坚看着周宣。意示询问。周宣微笑道:“在下一介白丁,岂敢赴王爷地宴,不敢去。”
殷长史急道:“王爷吩咐过,一定要请到周公子,也有借此机会向周公子道歉之意。”
周宣笑道:“难得王爷如此宽宏大量,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殷长史道:“太子殿下、周公子,那就请吧。”
李坚便带着他的东宫禁卫官及侍从。周宣带着三痴、四痴兄弟,一齐前往景王府。
景王李坤亲自在王府门前相迎,气度雍容,满面春风,全无那天夜里乖戾做作之态,握着李坚的手笑道:“坚弟,为了我唐国地安危,为兄明日就要西行入蜀。前途未卜。凶险难测,是以设宴与弟及朝中诸公告别,也算是给自己壮行啊。”
李坤身边有几个宽袍缓带、气度不凡的老者。一看就是朝中的高官大佬,这时一齐赞叹道:“景王殿下畏艰险,为国分忧,真是可敬呀。”
李坤又朝周宣客气地拱手道:“周公子,小王前日多有误会,致使委屈了周公子,今日设宴请周公子来,也是陪礼致歉之意。”
那几个不知什么大官的的老头又要“嗡嗡”地赞叹,周宣抢先道:“景王雅量,才知周某地二次登门,前一次周某是被金吾卫押解前来,今日却成了王爷地座上宾,前后变化何其大也,哈哈!”说着,手里地绣杖还轻轻敲打着坚硬的地面。
周宣这话有明显讥讽景王那夜丢脸的事,他就是要故意激怒景王,不想看到这嚣张的家伙示弱扮猪。
李坤脸色微变,随即释然,笑道:“那是误会,误会——小王今日觐见陛下,陛下对小王说起周公子之才识,实在让小王钦佩,陛下还说周卿此人,值得一交啊。”
周宣暗暗奇怪,这个景王怎么象变了个人,那日在白鹭洲码头何等的嚣张,怎么现在还真有点谦恭下士的味道了?
周宣不知道的是,李坤先前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对一个没放在眼里地人何必谦恭,而且这人还在与抢女人,自然要嚣张,现在不一样了,经过前次的挫折,又见李对周宣相当器重,李坤自然要改变策略,正面冲突对他也没好处,所以曲意下交,这就是智囊甘思谋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先与周宣交好,最好是能收拢周宣,利用他,一旦身登大宝,再报当日之怨也不迟,甘思谋也恨周宣哪,脊杖二十虽然皮肉都没伤到,但那老脸可是丢尽了。
景王府豪宴,美酒珍馐、歌吹管弦,筵席上一团和气,李坤对李坚神态亲热,一副敦厚兄长的样子,让在座的几个元老重臣深为感叹,只有兵部侍郎陈只顾饮酒。
李坤对周宣说:“小王听闻周公子非但有经世之才,弈道、茶道、斗虫、插花,也是样样精通,小王想问一句,周公子是否喜欢蹴鞠?”
一边的殷长史陪笑道:“景王殿下是蹴鞠高手。”
周宣答道:“在下在江州就想组织圆社,可惜江州蹴鞠不甚风行,此番来京,有意在金陵组建圆社,过几日,将有洪州的几位蹴鞠同好前来加盟。”
李坤笑道:“如此甚好,到时我景王府的圆社将与周公子地圆社好好赛几场,小王会尽量争取在清明圆社夺魁战之前赶回来地。”
筹交错,宾主尽欢。
辞别景王出来时,李坚眉头微皱,对周宣低声道:“宣哥可不要被我这堂兄的虚情假意迷惑啊。”
周宣笑道:“坚弟放心,我岂会不知他的面目,那是一头笑面虎啊!”
李坚转忧为喜:“宣哥明白就好。”
周宣道:“坚弟,不管你是不是太子,不管你得势失势,愚兄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地,景王无论怎么样都笼络不了我的。”
李坚担心的就是这个,他那堂兄真要曲意结交一个人,那真是八面玲珑、善解人意的,很少有人能拒绝他那所谓的视贤下士,所以周宣刚才一番话完全打消了李坚的顾虑,心里感受着宣哥对他的深厚友谊。
周宣与三痴、四痴回到莫愁湖畔,稍事休息,就又要去国子监下棋战第二轮了,真是忙啊!
这第二轮的对阵是清淮都护府的棋士,周宣遇到了强劲的对手——十八大棋士当中排名第十的石介之。
石介之年龄在四十左右,白面黑须,双目有神,这大冷天的手里也拿着一把折扇,轻敲虎口,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因为他猜到了白棋。
首轮,石介之执黑后手战胜了排名十八大棋士第十四位的步昆瑜,表现出了排名前十的大棋士高出后八位棋士不止一筹的强大实力,所以石介之虽然知道这个藉藉无名的周宣首轮战胜了排名第十六的孙学侣,却也没感到任何压力,因为他石介之的棋力岂是孙学侣能比的,更何况他现在猜到了先行的白棋,这世上能执黑赢他石介之的棋士不会超过五个人,在场的排名第四的黄星鉴算一个。
石介之一战,周宣有三大不利,一是上午没来及和古下石介之的棋谱、二是在景王府多喝了两杯、三就是猜先落了后手,这三大不利叠加起来让周宣的黑棋在开局不久就陷入苦战。(眼快看书)
周宣在石介之星位挂角时使用了古棋中罕见的一间低夹,周宣用这个定式和三痴、四痴,还有古六泉下过多局,他们都是一间跳起,不肯被封头也不愿进角寻求转换,进角对现代棋手来说是最正常的选择,但对需要还块子的古代棋手来说都不喜欢被包围起来孤伶伶活一个角,那样等于凭白损一子,所以当周宣希望对手跳起来时都会去夹一夹,让对手逃孤棋,这样他的攻击力就可以发挥出来了,可没想到的是,石介之偏偏进角了。
如果周宣事先向古六泉了解过石介之的棋风,就会知道这个石介之是以酷爱实地著称的,绰号“地主”,他不在乎还块子,有空他就要,其实就算石介之进角也没什么,白方得实地,黑方取外势,也是形势两分的棋,问题是周宣又多喝了两杯,酒壮棋胆,竟想用一个连扳骗招来占白棋的便宜。
这骗招对付棋力稍弱的棋手很管用,白棋虽然能活角,但会被封得死死的,黑棋外势雄厚,至少能赚一个子的便宜,但周宣明显小看了石介之,排名十八大棋士前十的高手如果连这骗招都看不出来那也太说不过去,石介之折扇轻摇。应对无误,不仅活角,而且冲破黑棋的封锁,周宣是一无所得。
周宣吃了一个大亏,额头冒汗,有那么三分酒意也醒了,开始了本局地第一次长考,从全盘考虑应该怎么样挽回局势。
这一次长考足足想了两刻时。这对周宣这样的快棋手来说是很罕见的。他构思了一个弃子取势的大战局。
对石介之来说。正中其下怀,他就是喜爱实地,他不怕被周宣牵着走,实地在手,胜势我有,有何惧哉!
四痴起先是一直站在古六泉身后看棋,他的态度很坚决。(眼快看书)就是盼望古六泉输,他好上场,看了一个时辰,古六泉稳健老辣的棋风逐渐将对手压制住,优势一点点扩大,四痴颇为沮丧,古六泉这棋很难输出去了,这老头怎^H么就不昏庸一下呢?
四痴又去看堂兄三痴的棋。三痴后手棋又是优势在握。他发觉堂兄自从做了周宣的剑奴之后,棋力明显见长,那十二道精妙绝伦地珍珑题可不是白研究地。
四痴见堂兄在元宵棋战大逞威风。真是手痒啊,他也很想验证一下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地棋力有没有长进?
与三痴相邻的周宣坐在交椅上,身子前倾,脑袋都快砸到棋盘上了,四痴感到奇怪,周宣平时下棋讲究风度,腰杆笔直,拈子优雅、落子果断,那是赢棋的作派,现在这副样子四痴只见过一次,就是那次在石门涧——难道周宣又面临难局了?
四痴走过去,细看棋局进程,棋盘上已经有一百多手棋,石介之的白棋优势历然,周宣有一条蜿蜒在棋盘右边的长龙竟是劫活,而且是三手劫,也就是说要在那个局部连走三手棋才能做活,这棋还怎么争胜啊?但看周宣那苦苦支撑的样子,似乎他并未放弃。
四痴就定在周宣身后,他要看周宣这种棋又怎么翻盘?要是这种棋也能翻盘,就彻底服了他。
只见周宣利用劫材有利这唯一的优势,一边打劫一边与石介之在中腹展开争夺,下了数十子后,顽强地将三手劫打成二手劫,可就是这时,周宣突然不提劫了,转而在右上角落子。
四痴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劫材还有,这棋还是大有希望做活地,这紧要关头怎么突然放弃劫争了?虽然做活也不见得能赢,但总要拼一拼吧,就这样放弃不是周宣的风格啊,莫非其中有诈?”
石介之也吃惊不小,随即释然,他没有四痴那样了解周宣,以为周宣是准备认输了,这么大的一块棋做活是小输,被吃是大输,怎么下都是输,很多棋士在认输之前还会坚持再下几手,借此调整一下心情,以免猝然认输心里太难受。
对此,石介之深表理解,于是手起刀落,连续两刀,将右边黑龙净杀,周宣也相应的在右上角连下了两手。
四痴看出奥妙来了,周宣前面打了那么多手劫,一直是盯着右上大角,悄然对右上形成包围,这时借
连下了两手棋,手里的屠刀已经缓缓举起,可叹不察觉,继续跟着周宣应了两手,摇着折扇,在等周宣认输呢。
哪知周宣不认输,越下越狠,等石介之醒悟时,黑棋对右上角白大龙已经形成了大包围。
石介之嘴里“咝咝”吸气,脑袋也低了下来,和周宣两个好比公牛斗架那样脑袋几乎碰到了一起,一边的四痴都看不到棋盘了。
周宣忽然坐直身子,恢复了对局的悠闲神样,似乎已经胜券在握,看到石介之已经无暇扇扇,折扇放在棋案上,他就取过来,展开扇了起来,还扭头冲一边观战地三痴、四痴一笑。
三痴已经快胜对手,这时也来看周宣地棋。
周宣现在看得很清楚,白右上的大龙已经没有活路,挣扎是无谓的,但只要石介之冷静下来,利用这条死龙地余味,在边上搜刮一番,这棋依然是白棋赢,毕竟周宣也死了一条龙,但石介之肯定没有这么冷静。
正如周宣所料,石介之刚杀了对手一条龙,转眼自己一条更大的龙被屠,这样巨大的心理落差很难承受,很不甘心,总想办法做活这条龙,所以仅有的一点余味就这么被白白浪费,大龙还是净死,即便这样,盘面依旧极其细微,如果石介之官子收束得好,也还是有赢棋希望的,可是此时的石介之已经被连续的重击乱了方寸,官子收得一塌糊涂。
终局时数子,黑胜两子半。
石介之坐在那里冒冷汗,这样的棋都输出去了,他有一千条赢棋的路,可偏偏选择唯一那条死路,这后面都下的是什么臭棋,象中了邪似的!
周宣笑嘻嘻把折扇还给石介之,象个比武胜出的侠士那样抱拳说了一声:“石先生,承让。”起身说:“老三、老四,游秦淮河去。”
范判官也站在边上,笑道:“周公子,一个时辰前,太子殿下到了这里,准备请公子去秦淮河赏灯,但看到你的棋远未结束,便回宫去了,说明日再游玩不迟。”
周宣这才看到高大宏伟的国子监讲学大厅已经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了,绝大部分棋士已经结束了对局走了,原来他与石介之这一局竟然下了两个半时辰,现在已经是凌晨子时了。
但还有一局棋没有结束,是古六泉与清淮都护府的乙类棋士庞士海的对局。
四痴大惊喜,他刚才全神关注周宣这局棋,都把古六泉那局棋给忘了,古六泉不是早早优势了吗,怎么还在下,难道庞士海挽回败局了?
四痴急忙过去观棋,只见满盘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至少在三百手以上,迅速判断形势,发现胜负在半子之间摇摆。
庞士海就是欺负古六泉年老体衰,劣势下拼命搅棋、磨棋,在后半盘将落后的形势一点点扳回来。
古六泉毕竟是古稀之年了,连续三个时辰的紧张对弈实在是吃不消,而且这庞士海有意拖延时间,明明是提劫,根本不用想的,他也想个半天,磨得古老先生腰酸背痛、虚火上升、嘴巴发苦,但这都是棋战允许的,棋战对时间并没有限制。
终局,庞士海以最细微的半子战胜了古六泉,兴奋地起身问其他两局的结果,周宣恼他折磨老人,说:“另两局清淮军全输,二比一,你这局赢了也是白赢,这就叫枉费心机。”
四痴掩饰着内心的喜意,见古六泉坐在那里起不了身,应该是腿麻了,赶紧运功在古六泉左右环跳穴上各点了一下,古六泉就觉得两股热流直达脚板底涌泉穴,双腿麻木顿时消除。
四痴将古六泉扶起来道:“古老先生真是太辛苦了,这姓庞的是故意磨蹭啊!”
古六泉叹道:“老朽年少时与人三天三夜斗棋,现在半宿都熬不住了,这下棋也是年轻人天下,老四先——小尖先生,下一轮就由你上场吧,黄忠八十,也得服老呀!”
四痴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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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十七日是棋战休息日,以后都是这样,下两天休息的话不要说古六泉,就连周宣都觉得昨晚那盘棋相当累人。
后手赢下了十八大棋士排名第十的石介之,周宣可以说是一战成名,其他九大都护府的棋士都开始研究周宣的棋,就连排名第四的黄星鉴、第七的吴渭南、第八的陈星垣以及第九的赖秀山,这些级大棋士都开始重视起奉化军的这个周宣。
这日上午周宣和三痴、四痴摆了一会棋谱,忽然想起林涵蕴这两天没露面,觉得奇怪,难道是病了?就去林氏姐妹居住的“阳春白雪堂”来问讯。
在小院看到茗风、涧月在收集梅花上的积雪,想必用来煮茶的,问起林涵蕴,这两个侍女都支支吾吾,说:“周公子,我家仙子就在里面,你去问仙子好了。”
周宣觉得奇怪,走到静宜仙子居住的厢房,掀开珠帘就进去,他现在根本不用通报什么的,姐姐弟弟嘛,可以随便了。
静宜仙子正在窗前案上练习书法,这是大家闺秀的日课,她这个女道士现在道经念得少,也不打坐了,恢复了少女时期的习惯。
周宣看到的是一张明媚如春花般的俏脸,晕红的双颊无比娇艳。
静宜仙子没戴面纱!
周宣看得一呆,那日在灯下看过静宜仙子的真容,但灯光毕竟暗淡,哪如现在这样煦暖的阳光下看得细致。觉得道蕴姐姐地道号取错了,不应该叫静宜仙子,而应该叫桃花仙子,这种白里透红的脸色真是动人。
静宜仙子见周宣闯起来,赶紧搁下笔,戴上帷帽,放下面纱,这才叫了一声:“宣弟——”
周宣笑问:“姐姐要出门吗。让小弟陪姐姐去吧?”
静宜仙子一愣:“女道何曾说要出门?”
周宣说:“既不出门。姐姐为何在室内戴帷帽、遮?”
静宜仙子不答。问:“宣弟来有什么事吗?这两日棋战可好?”
周宣知道一时还是说服不了静宜仙子不戴面纱,只有以后另想办法了,说:“两战两胜,今日休战,来找涵蕴妹妹玩,涵蕴妹妹呢?”
静宜仙子道:“涵蕴身体有些不适,睡在床上呢。”
周宣惊道:“都睡在床上了。那岂不是大病!以涵蕴妹妹那跳脱心性,如果不是很不舒服,她哪躺得住啊,快带我去看她。”
就听里间传来林涵蕴的声音:“周宣哥哥,我在这里。”那声音显得特别柔弱,简直不敢相信那是林涵蕴的声音。
周宣迈步就要进去,忽然醒悟里面是卧室,自己虽然与她姐妹很亲密了。但擅自进卧室似乎还是不妥。停步看着静宜仙子。
静宜仙子暗道:“宣弟虽然不拘小节,但还是知礼的。”起身走向内室,对周宣说:“宣弟。进来吧。”
周宣进到内室,只见林涵蕴小脸白白的拥着锦被,歪靠在绣榻上,房子里燃着暖香,火盆烧得旺旺。
林涵蕴一见周宣,眼泪汪汪地说:“周宣哥哥我病了,病得很重,可能是要死了。”
静宜仙子嗔道:“不许胡说,姐姐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没有病,那是——”看了周宣一眼,不说了。
周宣是什么人,瞧着姐妹二人说话透着股暧昧,忽然明白了,羊小不也小肚子痛吗!
周宣苦苦忍笑,原来今年都已经十六岁的林二小姐现在才来初潮,医书上说女子十四肾气始盛,天葵乃至,这林二小姐育得也太晚了!
静宜仙子看着周宣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刚才还担心涵蕴妹妹得了大病,现在却没声音了,不急着找医生了,静宜仙子就明白周宣猜到了那回事,不禁大羞,就算是父兄,这事也是不能说地,却让周宣知道了,这太难堪了!
林涵蕴见周宣不说话,就以为自己真地有病,没得救了,姐姐昨日说地那些话都是哄骗她、安慰她的,不禁大哭起来。
静宜仙子赶紧坐到床边半抱着她抚慰,可林涵蕴不听,哭道:“周宣哥哥,我不想死啊,你快写信让秦雀嫂嫂来救我,她的医术好,又是女医生。”
周宣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朝床上的林涵蕴一揖,说道:“愚兄恭喜涵蕴妹妹长大**。”
林涵蕴睁着一双大大的泪眼,问:“周宣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周宣不能再
了,太暧昧了,返身出了内室,在外面说:“道蕴姐啊,该说的都应该对涵蕴妹妹说,她现在是大人了。”
内室的静宜仙子只觉得两颊如火,烫得都快要把面纱烧着,这个宣弟,也太直言快语了吧!
周宣出了“阳春白雪堂”,一路偷着乐,又想林涵蕴五岁时母亲去世,其实也挺可怜,本来这些事由做母亲地对女儿解释是最好的,静宜仙子这个大姐姐自己都是黄花闺女,有些话说不出口的,可怜哪,真可怜,难道要我这个周宣哥哥来给她上一堂生理卫生课?
周宣刚到自己住处的楼下,来福就兴冲冲的跑来了,喊道:“姑爷,姑爷,你看谁来了?”
周宣扭头一看,只见三个锦帽貂裘的青年公子大步而来,顿时大喜,叫道:“陈济、孙战、孙胜,三位好兄弟,你们终于来了!”跑过去一一拥抱。
四个人来到楼下客厅坐定,问起行程,陈济、孙氏兄弟是初八从洪州启程的,也是坐船,路上十日,今早到的,先到清溪坊见伯父陈,陈当面夸奖陈济交了一个好友,陈济大喜,等不及用午餐就急不可耐地就赶来莫愁湖畔了。
周宣当即吩咐厨下摆上酒宴,请范判官、林黑山来作陪,三痴、四痴兄弟一起入席。
席间说起和景王冲突、见皇帝李、元宵棋战逆转胜石介山,陈济、孙氏兄弟听得是眉飞色舞,连连干杯。
几个人越喝越起劲,陈济道:“周兄,秦淮河上繁灯万盏,水月琉璃,画舫如梭,歌妓如云,我们何不去河上租一艘船,一边饮酒一边看***,岂不快哉!”
周宣想起太子李坚说今夜要请他游秦淮,但陈济他们与太子不熟,同游地话必定拘束,不能尽兴,当即对范判官道:“范大人,若太子殿下来找我,请大人代为转告就说我与洪州来地朋友游秦淮去了,明日再当面向太子殿下告罪。”
范判官自然是唯唯,心道:“也只有你周公子敢说这样的话,竟让太子爷等着,你自己陪朋友去了。”
周宣、林黑山、三痴、四痴、顾长史、陈济、孙战、孙胜,还有来福和其他两名府役,一共十一人,乘车去秦淮河畔。
顾长史久驻金陵,哪里都熟得很,不一会就找来一艘四丈画舫,有十二名船工。
众人上了船,备好的酒席也流水一般递上画坊上,孙氏兄弟忽然叫道:“这样地良辰美景,怎能少了小颦姑娘的歌喉和乐器?快点派人接她来。”
周宣说:“这个这个,小颦她有点身体不适。”
陈济笑道:“战表兄、胜表弟,你们两个也太不识趣,小颦姑娘现在是周兄的禁娈,岂能如一般家妓那样劝酒应客。”
十二名船工划动船桨,画舫缓缓在秦淮河上游驶,这时已经是申末时分,早春天气,暮色也降得快,只见河上青雾笼罩,两岸金粉楼台,鳞次栉比,画舫凌波,桨声灯影,这六朝古都的脂粉河美如梦幻。
众人喝了一会酒,见暮色越浓重,流水沉沉如墨,夜黑方显灯明,各种造型各异、七色眩目的彩灯就象珠串一般缀满十里秦淮,此时若从天上看,就是一条流动的彩灯河流,银河又哪里有这样的璀璨!
周宣他们所乘的这艘画舫也是挂满了彩灯,入夜点亮,恍如仙宝船,只可惜没有准备女乐鼓吹,显得不够热闹。
顾长史道:“不妨,河上船妓极多,等下遇到唤几个上来佐酒便是。”
正说着,迎面一艘画舫歌吹而来,有一歌女缈缈地唱道: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周宣吃了一惊,这阙词是他去年抄录给蕊初的,这歌唱的声音也有点象是蕊初,难道蕊初也到了金陵?正要唤那画舫靠近,却听另一条船上有人喝彩道:“唱得好,快快拢来,本公子今晚把你们这条船包下了。”
周宣只觉得这男子声音有点耳熟,陈济却是脸色一变,说道:“这不是魏觉的声音吗!”
宣与陈济立在船头,见对面歌舫凌波而来,歌舫上六女郎高髻盛妆、衣裙艳丽,或品箫、或鼓瑟、或轻划龙阮、或急拨琵,在这波光灯影里,真是让人心醉。
周宣眼神不大好,看不清,立在船头高声问:“对面船上可有蕊初姑娘?”
歌舫上的女郎们纷纷往周宣这边看,其中一个突然惊喜地叫道:“你可是周七叉公子?”
周宣这时听出这不是蕊初的声音,但似乎还是有点耳熟,问:“姑娘是谁,何处识得周七叉?”
两艘画舫渐渐驶近,歌舫上的女子看得清周宣的眉目了,喜道:“果然是周七叉公子,周公子,还记得洪州念奴否?”
这边孙氏兄弟已经欢声大叫起来:“哈哈,美腿念奴啊,周兄,你不会忘了吧,上次在洪州东湖百花洲上,有一群歌妓围住你题字,这位念奴姑娘撩起裙子露出大腿,你老兄大笔一挥,题上‘美腿’二字,当时传为趣谈呀——喂,念奴姑娘,‘美腿’两字还在否?”
歌舫上的女郎娇笑道:“请周七叉公子过来掀裙验看便知。”
陈济诸人俱大笑,戏谑周宣艳福来了。
顾长史大声道:“姑娘是秦淮河上哪处楼苑的?请到这边来。”
歌舫后面的一艘大画舫追上来了,瘦高个、细脖子的魏觉站在船头,身边清客、帮闲十余位,齐声道:“这是我们魏公子先包下的。喂,姑娘们,到我们船上来,一人一百两银子。”
三艘船就呈“品”字型横在河中央,船头相聚,***照耀。
魏觉见到周宣,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双暴突眼在周宣船上逡巡。没看到羊小。心里那个恨哪。咬牙切齿,就想跳到那边船上狠揍周宣,然后沉尸河底,再夺回羊小颦。
魏觉阴着脸道:“陈济,你何时入京地,怎么又与此人混在一起?”手朝周宣一指,极是不屑鄙夷的样子。
陈济微笑道:“周宣是我挚友。我不与他一起又和谁在一起?”
魏觉脸色更阴沉了,对歌舫上的女郎们大吼道:“赶紧到本公子船上来,晚一步,休怪本公子不客气。”
周宣冷笑道:“魏公子在洪州耍耍威风也就罢了,到金陵也这么嚣张吗?在金陵,你魏觉还排不上号吧。”
魏觉盯着周宣,眼里要冒火,点着头说:“周宣。我会让你后悔的。不,后悔都来不及!”
周宣目光一寒:“这个姓魏的找死来了,在洪州请宋武威胁我。鬼牙山道的假山贼还有鹘门的杀手,都是想要我的命啊,哥们虽然性子随和,但不是好欺负地,这回来得正好,在金陵你还敢这么嚣张,看我怎么对付你,整死你算为民除害。”
林黑山大声道:“魏觉,你说,你想怎么让我义弟后悔,说出来,看我林黑山接不接得下来?”
周宣笑道:“黑山哥,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喜欢口头上嚷嚷,一条无聊乱吠地狗而已,怕他什么!”
魏觉气炸了肺,抓起一只青铜酒盏,朝周宣砸来。
两船相隔数丈,那青铜盏“咚”地一声响,酒盏在周宣船头五尺外落进秦淮河,溅起几点水花。
周宣朝左右看看,笑道:“你们看,此人技仅此耳,这还是节度使的公子吗,整个一街头泼皮无赖嘛。”
既然铁了心要对付魏觉,周宣就彻底撕下脸,言语间再无半分客气。
林黑山、孙氏兄弟、来福,还有几名奉化军府役一齐大笑起来。
魏觉暴跳如雷,拔出腰刀,喝命船工靠拢过去,迫近些,他要砍人。
魏觉身后一人扯住他衣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魏觉喘着气,死死盯着周宣,慢慢插回腰刀。
周宣轻蔑一笑,不再理魏觉,招呼歌舫上的女郎道:“念奴姑娘,还有其他五位姑娘一起都过来吧,我有新词新曲,可供歌吹。”
念奴招呼道:“姐姐妹妹,我们都过去吧,周七叉公子最是风雅,去年重阳一到洪州,洪州三千青楼女子为他害相思。”
这个念奴胆子很大,有点泼辣劲,嘻嘻哈哈,言语无忌。
魏觉手下一个帮闲叫道:“招妓也有个先来后到,是我家公子先叫的。”
孙战笑道:“先叫有什么用,喊破喉咙也没用,这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你们问问这些姑娘,哪个愿意上你们的船?”
念奴抱着一具阮琴,说道:“自然是上周公子的船,那边
我们也不去。”
周宣这边船工将宽大的木板搭在两船间,还有一条扶手地绳索,六个青楼女郎手抱乐器,踏上颤悠悠的的木板,如风中芙,摇曳生姿,袅袅娜娜来到周宣这边的船上,跟过来的还有一个假母,就是老鸨。
周宣冷眼看魏觉气得半死的样子,笑道:“开船,沿河而下,游桃叶渡、夫子庙。”
顾长史问:“周公子,夫子庙在何处,怎么顾某从未听说过?”
周宣一愣:“不会吧,南京人不知道夫子庙?”随即想到可能这时还没有夫子庙这名称,便说:“就是学宫吧,东晋始建的。”
顾长史笑道:“原来是那地方,周公子你不是去过多回了吗,就是国子监呀。”
周宣尴尬一笑,心道:“说话还得留点神啊。”大声道:“那就去王献之迎接侍妾桃叶的渡口看看,奏乐。”
四丈画舫大桨划动,顺水急驶而去,歌舫跟随其后,彩灯渐远,歌吹飘荡。
魏觉站在船头望着周宣地画舫远去,咬牙切齿道:“我要叫你乐极生悲!”侧头问身边一人:“施虞候,那姓地女子怎么还不动手?催催她,不能生擒周宣来见我,提他脑袋来见也行,我等不及了,这一口恶气不出,折寿三年啊。”
施虞候躬身道:“是,属下这就去催促她,生的不好抓,死的也行。”
隔着一箭地地周宣也在迅筹谋除掉魏觉之策,派三痴、四痴去暗杀是最简捷的办法,但并不过瘾,没什么意思,显不出他周宣的管仲、诸葛之才,得用计,得让魏博找不到证据——
陈济见周宣在沉思,心知是为了魏觉,说道:“周兄,在金陵魏觉不敢对你怎么样,凭你与太子殿下的密切关系,就是魏博也要敬你三分,不必烦恼。”
周宣脑海里灵光一闪,喜道:“有了,魏觉必死!”
陈济问:“有了什么?”
周宣笑道:“没什么,我是说魏觉敢再惹我就是找死,别管那俗物,我们饮酒听曲去。”
念奴怀抱龙阮,巧笑着迎过来,那双大眼睛*辣盯着周宣,娇滴滴地说:“周七叉公子,自公子为念奴题字后,念奴就想今生一定还能再见公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相遇了,岂不是有缘?”
孙战、孙胜起哄道:“有缘,很有缘,念奴姑娘今夜就留宿周七叉公子吧。”
念奴不语,眼睛瞟着周宣,很有情意。
周宣想起这女郎那日大胆的露腿求他题字,当真是风情独具,不禁有点心动,问:“念奴姑娘怎么到了金陵?”
念奴说话很直爽:“贱妾假母在金陵有个亲戚,说起金陵繁华,子弟风流俊俏又豪爽多金,所以假母就带着我们来了。”
周宣说:“念奴姑娘以后有什么难处就来莫愁湖畔找我,找陈济公子也行,他住清溪坊陈侍郎府,大家是同乡嘛。”
念奴多情的大眼睛盯着周宣说:“念奴只找你。”
陈济哈哈大笑:“找他就对了,他最肯帮忙。”
众人重新入席,行酒令、传花枝,有了这六个青楼女子在座,气氛顿时不一样了,吹拉弹唱,热闹非凡。
寒月孤悬,夜色深沉,十里秦淮***如昼,笙歌彻夜,这就是周宣追求的人生五大快活的第四快活——千金买舟,舟中置鼓吹一部、妓妾数人,泛家浮宅,不知老之将至——人生在世,只求这眼前之乐。
念奴是一直挨着周宣坐,为周宣斟酒、倒茶、递汗巾,非常殷勤。
周宣对这种招妓场景还不大适应,陈济、孙氏兄弟却是一人一个拥坐在腿上,调笑劝酒,如鱼得水。
三痴正襟危坐,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四痴也是,根本不让歌妓近身,林黑山满脸大胡子只好喝酒,先前行酒令时就已经败退,找工大碗喝酒去了,剩下两名歌妓,顾长史纳一个,剩下一个歌妓很是孤独,见坐在一边有个方面大耳的家丁,那模样一看就是官宦之家的家丁,宰相家奴七品官嘛,小看不得,当即贴身过去劝酒。
来福在主人面前不敢放肆,有点拘束,偷眼看主人还有其他人都很得趣,便也放开了胆子。
艘画舫缓缓驶出一座高拱石桥,桥内桥外光景迥异,辉、笙歌管弦、画舫游船如织,桥外却是寒月疏林,***稀疏,原来这里已经到了十里秦淮的荒僻处。
酒席间,周宣少不了七叉手吟诗:“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这是孔尚任《桃花扇》里的诗句,用在这里正贴切。
众人都是叫好不迭,连连干杯。
看看夜深,顾长史道:“现在已经是亥末子时了,不如就在舫上歇夜吧,舱里小间尽睡得下。”
孙氏兄弟喝得半醉,各搂着一个歌妓下舱去了。
陈济搭着歌妓的肩过来对周宣说:“周兄,小弟也不胜酒力,不能相陪了,念奴姑娘,好生侍候周七叉公子啊,哈哈。”也踉踉跄跄下舱去。
周宣一看,席间只剩他与顾长史两个男人了,三痴、四痴不知去了哪里?来福竟比孙氏兄弟还早就下了舱,这个家丁还真是手脚快啊。
念奴靠在周宣身边,一手轻搭周宣肩头,红唇几乎贴着周宣的耳朵,轻言细语道:“周七叉公子,这边人多嘈杂,公子到那边画舫去歇息如何?念奴的卧舱倒是洁净。”
周宣稍一迟疑,念奴就说:“莫非公子厌嫌念奴是青楼女子?”
周宣笑着说:“我没那么迂腐。”
念奴转嗔为喜,腻声道:“若不是仰慕七叉公子才华。念奴是不会这么曲意求欢的,要念奴弹琴可以、歌舞可以,要念奴侍寝那得是念奴佩服地才行。”
周宣笑道:“蒙念奴姑娘青眼,小生荣幸啊。”
这时筵席上只剩周宣和念奴两个人了,连顾长史也不见了踪影。
念奴牵着周宣的手,走到船舷一侧,让歌舫那边的船工架过木板来,两个人走到歌舫去。到了念奴的卧舱。果然精洁。壁上悬着字画,一色红木家具,窗格镂刻精细,床铺香腻袭人。
卧舱里温暖如春,小婢捧上热水让二人洗漱,然后掩扉而去。
念奴来服侍周宣宽衣解带,脱得只剩单衣单裤。然后自己对镜卸妆。
周宣盘腿坐在床上,看念奴在灯下拔钗散发,不时还回眸冲他一笑,这青楼女子就是媚啊!
周宣这人讲究“情欲”,有情有欲,嫖妓之事他从没做过,不过今晚有了六分酒意,而且自离了江州。已有半月未行房事。憋得慌啊,这念奴姑娘又这么多情,不好拒绝对吧。唐国才子们认为招妓是风雅之举,你看陈济,平时挺斯文的一个书生,刚才却那么放荡轻狂——
周宣还在为自己心里那么一点虚伪的道德找理由,念奴已经身着薄薄小衣亵裙偎上床来,腻声道:“七叉,来看念奴的腿——”跪在那里慢慢将亵裙撩起,露出光洁浑圆的大腿,只见左边大腿上赫然两个青黛色地行书体字——美腿!
周宣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惊道:“这两个字还在!”
“是呀。”念奴迷迷地笑着:“那日念奴不是说了吗?要把这个字纹在腿上地,七叉公子地墨宝怎么能轻易洗去呢,公子摸摸,已经深入肌肤了。”
听着这女郎的娇声腻语,周宣觉得嘴唇发干,伸出手去轻轻抚摸那“美腿”二字,从小腹处腾起的欲火熊熊燃烧起来,不仅仅是摸“美腿”二字了,而是摸整个美腿,摸着摸着,就把女郎的小衣、亵裙都摸没了,只有雪白玉体横陈茵榻——
念奴媚眼如丝,娇声唤道:“七叉公子,七叉公子。”叫个没完,感觉叫着“七叉公子”就格外兴奋,真是怪哉。
周宣心道:“这真是红粉古都胭脂河,纸醉金迷销金窟啊,没辙,太诱惑了,哥们也堕落一回。”将那有他题字的美腿架上肩头,默默耕起来……
这一夜的缠绵,二人快活可想而知,酣畅淋漓,激情尽兴,梅花三弄才罢休,交颈叠股而眠,不知东方之既白。
清晨,船篷顶上“噼哩啪啦”响,下起雨来了,周宣在雨声中醒来,怀里赤裸女子犹在酣睡,发丝缕缕缠绕,丰挺的酥乳抵在他胸侧,弹性十足。
周宣现在吟诗已成习惯,遇到合情景地就有诗词冒上来,当剽窃成了习惯,一切就都那么自然。
周宣吟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枕边人似月,玉乳凝霜雪——念奴,醒了没有?我把这韦庄词改三个字送给你。
怀里的女郎扭了扭身子,腻声说:“七叉公子真是雅人,一早起来就吟诗。”
周宣调笑道:“不吟诗,那做什么?”
念奴很是火辣,将周宣的手按在她高高隆起的酥胸上,娇声道:“做这个。”
这时,隔船传来孙氏兄弟的嘻笑声:“周兄,七叉兄,春睡该醒了,七叉七叉,这一晚也该叉够了!”
“啊!”周宣瞪眼道:“这两个损友也太粗俗了吧,这是什么话!”
念奴捂着嘴吃吃的笑。
周宣匆匆起床,准备过船,念奴从后抱着他说:“七叉公子,不要转眼就忘了念奴啊,既然在金陵有暇就来找念奴。”
周宣回到那边画舫,自然免不了要受孙氏兄弟的戏谑。
别了歌舫,四丈画舫逆水回城,于辰时回到码头,上岸乘车回莫愁湖畔,孙氏兄弟决定搬来和周宣一起住,陈是陈济的伯父,不是他们地伯父,和周宣住一起更自在。
周宣回到小楼,让小香去安排热水沐浴,周宣在大木桶里洗浴时,小丫头就在边上服侍,还盘问姑爷昨晚在哪里睡?
周宣说:“喝醉了,在船上睡,怎么了?”
羊小颦没跟去,这让小香欣慰,说:“没什么,小香是关心姑爷嘛,小香可是肩负两位小姐地重托哦。”
周宣“嘿”的一笑,心道:“你这个小丫头倒是勇挑重担。”
午后,周宣与古六泉、三痴、四痴研究今晚对百胜都护府的三盘对局,百胜都护府地也拥有一名大棋士,是排名第十三的何越山,以周宣现在的实力,先手是肯定胜,后手嘛努力一点也是胜面大。
当晚酉时,元宵棋战第三轮开始,奉化军清一色的周家军——周宣、周三尺、周小尖,看后面那两人的名字,简直就是为棋而生的嘛。
赛前周宣叮嘱四痴:“棋别下得太快,稳一点,不要逞强想一锤子砸死对手,杀大龙固然痛快,但一个没杀好自己会吃亏。”
四痴第一次上场,竟然觉得有点紧张,简直比他第一次去刺杀北汉国的一个王爷还紧张。
周宣对何越山这一局,周宣猜到了白棋,这样胜负就没什么悬念了,何越山棋力稍逊于石介之,周宣后手赢了石介之,先手还会拿不下何越山!
棋局虽然有波折,何越山也进行了顽强阻击,但周宣还是有惊无险地拿下了这局棋,时间才过去一个半时辰。
周宣悠闲地起身,却看到太子李坚微笑着站在边上,忙施礼道:“殿下何时来的?”
李坚拉住他的手说:“刚来不久,喜见周兄又是快胜。”
两个人走到侧厅说话,李坚问起周宣陪朋友游秦淮河之事,说:“改日弟在东宫请宣哥和那几位朋友,宣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李坚自从在庐山遇险后,傲气收敛了很多,变得平易近人起来,又说:“还有一事,今日我母后问起了你,要宣你入宫,宣哥明日随我去见母后吧。”
周宣忙道:“我们兄弟之谊,暂时虽不便对人言,但坚弟的母后就是我的长辈,自当拜见。”
李坚说:“那明日派人来接宣哥,弟陪你一道觐见母后。”
又说了几句,李坚回宫去,等周宣出来想看黄星鉴的对局时,那局棋已经结束,黄星鉴太厉害了,又是中盘胜,棋力明显比其他棋手高出一个档次。
周宣甚感遗憾,没看到黄星鉴的棋,不知他的棋到底是哪方面厉害?是布局?中盘?还是收官?又或者是全都厉害,均衡型的棋士?
百胜都护府的其他两名棋士棋力稍弱,分别被周三尺、周小尖击败。
四痴开局获胜,喜不自胜,回来连夜就拉着周宣复盘,自我陶醉地说他这步是妙手、那步是胜招,洋洋得意。
周宣见四痴这心态不对头,不打击一下不行,不然的话明天非得轻敌输棋不可,当即就四痴的这局棋摆出几个变化图,指出是对手没下好,若照这样下,四痴危矣。
四痴起先不服,细细研究一下发现周宣说得很对,不禁对周宣的棋艺叹服不已。
月十九日一早,周宣让小香把他的齐肩黑发梳成一常见的发髻,戴上幞头,胡子也用剪刀修剪得整齐一些,然后整整衣冠,对着宣镜里的影像左右端详,作揖道:“周公子,你今天又帅了很多,这样一直帅下去可怎么得了!”
把个小香逗得“格格”直笑,小丫头知道这个澳国来的姑爷有时嘴里会冒出一些怪词,比如这个“帅”字,意思就是英俊。
小香问:“姑爷,皇帝陛下召见你都是很随便就去了,怎么拜见皇后娘娘就要这样梳妆打扮?”
这小丫头说话就是一针见血啊,周宣只好说:“这是我们澳国的风俗,拜见女性长辈更得注重一些礼仪小节——不知唐国怎么样,要不我还是随便邋遢一点算了。”
小香赶紧说:“一样一样,这个唐国、澳国都一样的,谁愿意看到一个邋遢的人啊,更何况是皇后娘娘。”
周宣又去看望林涵蕴,没想到今天林涵蕴不肯见他了,叫他快走快走。
静宜仙子颇不自在,轻声说:“涵蕴她没事了,宣弟你有事就请自便吧。”
周宣道:“我今天还有棋战,明天没事,到时请道蕴姐姐和涵蕴妹妹游秦淮赏灯,来京好几天了,一直没空陪你们玩,好生内疚。”
静宜仙子道:“无妨,女道一向清静惯了的,只是涵蕴——”
林涵蕴这几天都和姐姐睡一起了,在内室嚷道:“我不去。哪里也不去。”
周宣微微一笑,说:“十里秦淮,两岸***,笙歌鼓吹,沸沸扬扬,那个热闹啊我是流连忘返,这元宵灯会就剩最后三天了,再不去的话就只能等明年了。”
内室地林涵蕴不吭声了。
周宣说:“说好了。明日午后我来接你们。”朝静宜仙子小揖一下。回到前厅没等多久。东宫长史还有禁卫虞候一行数十人来迎周宣,车马煊赫,直驰禁城。
这日天有点微雨,下车时,两个内侍撑着两把大伞,太子李坚在右边伞下,微笑着等待。
周宣现在竹杖也扔了。不装了,体质好,腿伤恢复得快不行吗?反正景王已去成都,没人找茬,他带来了一面阿布琉璃制坊目前制出的最大最好的一面宣镜,有七寸宽、一尺二长,镶在花梨木架子上,由一个内侍捧着。和李坚从元亨门直入后宫。小周后在麟德殿一侧的花萼相辉楼接见周宣。
花萼相辉楼内温暖如春,宫女轻纱披帛,姿色艳丽。各有职事,井然有序,丹上的小周后娘娘端坐在真珠络绣凤椅上,宫髻巍巍,戴二十株龙凤花钗冠,身材高挑,穿交领大袖花锦袍,身旁两个系着白玉腰带的小宫女捧着金唾盂和巾帨。
周宣离着五丈远就在内侍的指示下跪倒参拜,皇帝李他都没拜过,却先拜这小周后,隔得远,也看不清小周的地容貌,也不敢多看,不知道这史上最薄命地美女皇后老成什么样子了?
“周宣,听说你是南海澳国人,祖籍却是在唐国是吗?”
小周后说话了,声音圆润流丽,非常悦耳,二八少女也没有这样动听地嗓音。
周宣心中一动:“小周后姓周,哥们也姓周,是不是套点近乎,认个亲啊。”恭敬道:“草民祖籍信州,但远祖却是从汝南迁来的。”
汝南周氏乃是望族,好比姓崔的必称博陵、姓郑的必称阳,姓周的提起祖籍就是汝南。
小周后喜道:“本宫也是汝南周氏,真没想到我周氏后裔竟能在万里海外开疆辟土,称王数百年,真是不容易,左右,给周爱卿看座。”
因为同宗姓周,就称上周爱卿了,比皇帝的周卿更进一步,成果喜人啊。
周宣却不坐,反而重新拜倒,冲小周后磕头,然后仰起脸,眼含泪花,声音里带着哽咽:“草民孤零零流亡到唐国,本想回信州认祖,却又想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当年我祖可是举族出海,留下地旁支极少,这数百年战乱频仍,世事兴废,只恐信州周氏早已凋零殆尽,回去徒增伤感,近乡情怯啊,是以迟迟未去信州,没想到今日在唐国皇宫见到皇后娘娘,竟是我汝阳周氏一族,草民真是惊喜交加,就好比见到久别的姑母亲人一般,不免涕零失态,请娘娘恕草民失礼之罪。”
小周后轻轻的“啊”了一声,显然被周宣煽情的言语感动了,说:“周爱卿身世实在可怜,我汝南周氏自汉唐以来的确不如以前兴盛了,本宫是汝南迁居湖南零澧的支系,却也是外戚凋零,实为可叹啊。”
李坚这时跪下道:“母后,儿臣有一重要之事向母后禀报。”
小周后问:“皇儿有何事?”
李坚道:“儿臣在江州与周宣一见如故,一次登山遇险,是周宣舍身相救,儿臣感其情义,已与他结为兄弟,请母后原谅儿臣不告之罪。”
小周后笑道:“皇儿真是胡闹,你是一国储君,怎好与人结拜兄弟!”
李坚见母后并无愠色,当即说:“儿臣自见到周宣,无端的觉得可亲,却原来是母后一族,千百年前是共一血裔的,这就难怪了,儿臣与周宣虽非兄弟,却情同兄弟,既然母后认为儿臣不该与他结拜,不如就由母后认周宣为侄,这样儿臣也可以表兄事之,情义也可两全,请母后恩准。”
小周后沉吟不答,打量着丹下跪着地这个周宣,见他人物轩昂,眉目开朗,毫无猥琐鄙陋之态,而且祖上还是澳国地王族,说出去也不会损她周氏的颜面,最重要地是。皇后娘娘还没有侄子呢,有个人称呼她姑母似乎也不错,当即含笑道:“周爱卿,本宫欲认你为侄,你可愿意?”
周宣大喜,心道:“这还用问吗!”赶紧呜咽道:“周宣孤苦伶仃,今日终于有了周氏亲人,真象是做梦啊。姑母娘娘在上。请受侄儿
小周后坦然受之。见周宣高兴得流泪地样子,心下也颇感动,这是娘家侄子啊,温言道:“宣侄,往事不必多想,既在唐国,有姑母在。必要让你快活如意。”
李坚满脸喜色,过来扶起周宣,叫了一声:“表哥——”
周宣被李坚这一声情真意切的“表哥”叫得心里发毛,卢安表哥在他心里还有阴影呢,现在他倒成了别人的表哥了,莫非报应乎?
周宣的侄儿也应该当到头了吧,江州林认他作侄,到了金陵。皇后认他作侄。不会有比皇后的侄儿更尊贵的侄儿了吧?除非上天当王母娘娘的侄儿。
小周后认了亲,凤颜大悦,说道:“既是一家人。就不必这么拘礼,摆驾偏殿,本宫与宣侄好好叙话,嗯,午膳也在宫里用吧。”
宫女、内侍引着小周后先行,周宣和李坚跟在后面,周宣偷眼看了几眼这新认地姑母地背影,身高约在一米六五以上,宽腰大袖地簇花锦袍也掩不住她身段的窈窕婉约,姑母年纪虽大,这身材可保持得真好啊!
等到偏殿坐定时,周宣终于离得比较近看到这小周后的容貌了,吃了一惊,这是坚弟的母亲吗?亲生的?怎么象是坚弟的妹妹?对,就是那个清乐公主——
小周后看到周宣失神的样子,含笑问:“宣侄,何故发愣?”心里知道周宣是震惊于她地年轻和美貌。
周宣赶紧收回目光,恭敬道:“侄儿四日前随太子殿下觐见皇帝陛下,在紫宸殿外偶遇清乐公主殿下,今日见到姑母娘娘,恍然以为是公主殿下,是以愣了一会。”
小周后微笑着对李坚说:“坚儿你看,不仅你父皇这么说,就连第一次见面的宣侄也认为本宫和斛珠是姐妹。”
周宣补充说:“不仅是姐妹,简直是孪生姐妹。”
小周后终于难保矜持,笑出声来,说:“宣侄真会说笑,本宫可是三十九岁的人了,斛珠才十七,这样说,斛珠会不高兴的。”
李坚恭维说:“母后是国色天香嘛,儿臣小时候看母后是这个样子,十几二十年后母后也还是这个样子,母后莫非吃了长生不老的仙丹?”
小周后在儿子和侄子的双重奉承下,笑得头上的二十四株龙凤花钗冠摇颤不休,说道:“坚儿何时也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周宣察觉小周后是个很开朗的皇后,言语之间,比较亲和,想起她喜爱奇装异服,那么应该是位主观个性强烈地女子,而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循规蹈矩、母仪天下地皇后。
内侍忽报:“清乐公主到。”
小周后一边笑一边说:“来得正好,让斛珠来认表兄。”
清乐公主在两名宫女的随侍下轻盈而来,周宣上次被清乐公主的美丽震慑,事后都想不起清乐公主是什么模样,只知她极美,到底美在哪里却是茫然,这回可以好整以暇地观赏了,虽然还是很震慑,但毕竟可以稳得住心神了。
清乐公主身高比她母亲小周后还高一些,眉目与小周后几乎一般无二,都是修眉秀目、檀口皓齿,精致得找不出半点瑕疵,因为全身无处不美,倒是不好形容了,羊小颦地纯美、静宜仙子的红鸾娇艳,都可以形容,但小周后与清乐公主的美无法形容,什么眉如翠羽、肤如凝脂,都是隔靴搔痒的话,完全无法给人美的震撼。
相比较而言,小周后眉目显得亲和一些,风韵更足,而清乐公主则稍显冷淡,而且目光偶尔又会流露出一种怪异的神色,让人瞧不透。
“表兄?”
清乐公主大为惊奇,这几天前看到的拄杖的足男子怎么就成了她表兄了?
为表示自己不,周宣起身道:“公主殿下,周宣有礼。”
清乐公主淡淡的回了个礼,显然没把这个表哥当回事。
周宣想起他带来的那面宣镜,忙道:“姑母娘娘,侄儿有一面镜子献上。”
那内侍端着那面镜子好长时间了,也不敢放下,这时赶紧小心翼翼地递给周宣。
周宣捧着镜子说:“此镜并非铜制,乃是无色琉璃精炼而成,照人逼真,并不走形。”说着将镜子呈上。
李坚接过,走到小周后身边,捧着让母后临镜自照。
小周后微“咦”了一声,说:“果然好镜,斛珠,你来照照看。”
于是,周宣就见到唐国两个最美的女子并肩靠脸在一起照镜,刹那间,只觉殿中春暖、殿外花开,人生真是无比美好。
小周后让宫女把周宣呈上的七幅画,悬挂在玉屏风上,一一问画中人是谁?得知两个是周宣的妻子、一个是周宣的小丫环、还有两个分别是奉化节度使林的两个女儿。
小周后问清乐公主:“斛珠,这几套裙衫,你最爱哪一套?”
清乐公主毫不犹豫地指着静宜仙子那道澳国女道装,说:“斛珠单爱这一套,澳国的道装比唐国的好看,日后我出家修道就穿这样的。”
小周后看了清乐公主一眼,叹息一声,说:“本宫却是喜欢这一套。”指的是秦雀穿牛仔裤的那一幅画,秦雀身材与小周后相仿,这张画像凸显秦雀紧绷浑圆的美腿,姿势也显得很诱惑,母仪天下的小周后竟然喜欢这一张!
周宣受命三日后入宫为小周后和清乐公主画像,小周后说:“画待顾中年事已高,就让宣侄做这唐宫画待诏吧。”
周宣赶紧推辞,他深知自己的斤两,除了会画女人和衣裳,别的都不会,画待诏还是另待高贤吧,他只争那棋待诏。
日下午,周宣回到莫愁湖畔不久,就有光禄寺正卿、一齐前来问候周宣,详细询问周宣父母姓名,一一记录,皇后认侄嘛,这些都是要记入起居录的,周宣现在是皇亲国戚了,以后每月光禄寺还会送来五百两银子的赡银,就是皇后侄子的生活费。
范判官、林黑山、阿布、陈济、孙氏兄弟都来向周宣道喜,范判官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对周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周宣以一个医署小吏之婿,无权无钱,先是认了林都护当伯父,现在到金陵没几日又成了皇后娘娘的侄子,这靠山是越来越庞大了!
范判官当即写密信告诉林,告诉京中之事,认为应该摆明态度全力支持东宫,尽早把二小姐嫁与太子为侧妃。
范判官还问周宣有没有什么书信物件要带回江州的,周宣便让羊小代他写了一封信,告知来京情况,途中遇险、与景王结怨之事都不提,只报喜不报忧,说羊小颦已到京,请勿担心,而且他已重重责罚了这个不听话的小家妓——
周宣口述,羊小颦书写,写到这句时,羊小颦红着脸看了周宣一眼,周宣就曲指在她粉嫩的脸上轻轻弹了一下,说:“这就是重罚。”
周宣又说四、五月间他会回江州,把家全部迁到金陵来,又叮嘱针不要太操劳“云裳女装”之事,照顾好胎儿是第一。
写好信交给范判官,周宣便率领周家军去征战元宵棋战第四轮。这一轮对阵的是永安都护府地棋士,对方最厉害的是排名第十四的步昆瑜,步昆瑜是石介之的手下败将,石介之先手都输给了周宣,步昆瑜对周宣自然构不成大的威胁,这局棋周宣快胜。
三痴坐镇第三台也是大胜对手,三痴的棋力应该是在十八大棋士中游水平,要排名的话差不多是十二、三名的样子。作为甲类棋士都能胜任。何况是第三台地丙类棋士。所以开赛以来四战四胜,优势还相当大。
四痴这局棋又赢了,赢得很惊险,胜了半子,这种势均力敌地棋能最终赢下来实在是痛快,对增长棋力也很有帮助。
周宣说:“老四,再不会后悔跟着我了吧。有滋有味吧。”
四痴不吭声,默认了。
周宣这晚碰了一个钉子,他下完棋时见镇海都护府地黄星鉴对局尚未结束,便踱过去想看看虚实,哪知黄星鉴大袖一扬,把棋盘遮住,冷冷道:“山人下棋不喜人旁观。”
黄星鉴是个隐士,所以自称山人。长得是凸额翘嘴。说好听点是相貌奇古,其实就是奇丑。
周宣瞪起眼睛道:“这是什么规矩,哪有下棋不让人看的。就是山里的神仙也肯让樵子看棋,烂柯知道吗?”
黄星鉴翻着怪眼说:“山人不是神仙,这是山人自己的规矩,你在边上我就不下棋,你想探我虚实,休想!”
气得周宣笑起来:“很好很好,如此气度,估计棋品也不怎么样,四日后就是你我之间的对局了,到时棋盘上见真章。”拂袖而去。
二十日这天又是休战日,上午太子李坚来到莫愁湖畔,还带来了东宫圆社的球头黎毅,李坚那天听周宣对景王说喜爱蹴鞠,就想请周宣加入他的东宫圆社,孙氏兄弟是蹴鞠迷,来金陵就是冲着蹴鞠来地,一听太子殿下有意相邀,赶紧揣掇周宣应允。
周宣道:“坚弟,我要加盟可是要带好几个人来的,这两位——孙战、孙胜,都是蹴鞠好手,还有我的两个家仆周三尺、周小尖,更是蹴鞠奇才,连我一起五个人。”
李坚问黎毅,黎毅道:“殿下作主便是,小人何敢置喙。”
周宣听这黎毅口气,似乎不大乐意,便说:“过几天暖和一些,我们这边五人便过去试试身手,如果与黎球头手下相差太悬殊,就不加入了。”
这时林涵蕴走出来了,问:“周宣哥哥,什么时候去秦淮河看灯?”
李坚道:“林小姐还没去过秦淮吗?这是我之罪,怠慢了。”
林涵蕴说:“就是嘛,你来江州,我还带你游庐山呢,我到了金陵哪里都没去过!”
李坚有点尴尬,心想:“我那是游庐山吗,是被人绑成粽子一般提上去的。”不过也因此想起庐山上林涵蕴对他的关照,笑道:“是我的不对,那今天我就陪你去游秦淮如何?”
命东宫长史去安排皇家画舫,午后与周宣、静宜仙子说到玩,李坚可不是一个好玩伴,有他在,的确不好玩,连周宣想和林氏姐妹说笑一下都拘束,好在傍晚时,东宫派人来说陛下找殿下有事,李坚便匆匆去了。
周宣笑道:“一国储君相陪,真是吃不消呀,涵蕴妹妹怎么样,玩得尽兴吗?”
林涵蕴撇嘴说:“真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当太子就这么没劲,以后做了皇帝就更不好玩了。”
周宣笑问:“李坚还想娶你入东宫当妃子呢。”
林涵蕴脸红说:“才不呢,谁愿意入宫啊。”
周宣故作惊讶道:“不会吧,太子侧妃都不做,你还想嫁给什么人?”
林涵蕴道:“谁肯让我自由自在的玩,我就嫁给谁,还有哦,要把我姐姐也一并娶了。”
“涵蕴!”静宜仙子又羞又急:“你给我闭嘴!”
周宣心里暗笑,怕静宜仙子太尴尬,赶紧说:“快看,灯亮起来了。”
秦淮河是要入夜才好玩,李坚掌灯前就走了,而两岸灯亮后只有周宣陪她们,周宣只不过说了几句风趣话,林涵蕴就觉得周宣好玩,李坚太无趣,太子殿下实在冤枉啊。
皇家画舫虽然豪华,却没有备鼓吹女乐,张灯结彩却是冷冷清清,周宣道:“可惜没带乐器来,不然道蕴姐姐可以吹箫。”
林涵蕴笑道:“我带了!”从腰间小囊里抽出一把亮晶晶地东西,正是举世无双地布鲁斯口琴,在唐国有个更响亮名称——八音宝琴。
静宜仙子接过口琴,悠悠吹了一曲周宣第一次吹的那《红豆曲》,比周宣吹得好,夜风拂起面纱,灯光映在娇颜,静宜仙子美丽而忧伤。
待静宜仙子吹完,周宣说:“我来唱歌曲助兴,名叫《暗香》。”
周宣本来是想唱羊小颦谱的那曲《暗香》,唱出口突然成了这样了:
“——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香消在风起雨后,无人来嗅。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我会拼到爱尽头。心若在灿烂中死去,爱会在灰烬里重生,难忘缠绵细语时,用你笑容为我祭奠,烈火烧过青草痕,看看又是一年春风——”
静宜仙子听得心中摇摇:“这是情歌啊,应该是澳国地,歌词很直白,宣弟为什么在我面前唱这种歌?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
时,在东宫禁卫官的护送下,周宣与林氏姐妹回到莫愁湖畔住处,从“阳春白雪堂”出来,见三痴等在外面,低声说:“主人,已查知魏觉是住在玄武坊,我还看到那日在斗鸡馆向我们借座的那个假扮的女公子出入其中。”
三痴是刺客出身,做这些事是他的老本行。
周宣“哦”了一声:“原来那个女扮男装的公子是魏觉派来查探我们行踪的!”
三痴道:“恐怕不止于此,那日在斗鸡馆就想动手,依我看那女子应该是鹘门中人。”
“又是鹘门中人!”周宣眉头一皱。
二人走回梅竹小院,四痴从外面回来了,对三痴说:“三哥,我跟了那个鹘门女子半天,那女子却做船妓去了!”脸向周宣,问:“主人可知是哪家船妓?”
周宣心念电转,笑道:“当然是洪州念奴姑娘那条船了,我明白了,那鹘门女子会接近念奴,与她交好,然后利用念奴姑娘来请我去船上,那我自然任她宰割了,哈哈,妙计。”
四痴暗暗佩服,问:“那该怎么办?鹘门中人很难缠的。”
三痴道:“这女子必须杀,不然的话鹘门中人早晚会现上次那个鹘门黑鹞是我杀的,那就后患无穷。”
周宣道:“当然要杀,借此机会连魏觉一起杀。”
周宣本来想设计让魏觉冲撞太子李坚,好让东宫禁卫官当场格毙他,但这样对李坚不利,毕竟魏博是一方诸侯,手握数万兵马,得知儿子被东宫处死,只怕会立即叛国,江州就当其冲了,现在冒出一个鹘门女子冒充船妓来引他上勾,正好将计就计,除掉魏觉,栽赃到鹘门头上。
日,念奴那边并没有任何消息,四痴说:“主人,你了?念奴姑娘怎么还不请你上船?”
周宣笑道:“急什么,那个鹘门女刺客总要先和念奴混熟了,然后才会让念奴出面来请我去,好取我性命。”
当晚,奉化的周家军又直落三局战胜了保信都护府的三名棋士,这样,五轮战罢,只有镇海都护府和奉化都护府保持不败,而在两日后,镇海、奉化两强相遇,周宣即将对决本次元宵棋战最强的棋士黄星鉴。
二十二日上午,“媚香楼”的念奴姑娘派了一个老苍头过来请周七叉公子去相见,说有个新来的姐妹色艺双绝,会诸般杂耍和幻术,极其仰慕周七叉公子的才名,思慕一见,请周七叉公子赏光。
周宣对老苍头说:“回去告诉念奴姑娘,今天夜里我要下棋,明日酉时到‘媚香楼’相见,让念奴姑娘不要下船。”
老苍头去后,周宣笑呵呵对三痴、四痴说:“在船上不大稳当,在‘媚香楼’比较好,老三、老四,你们有什么好办法不让那鹘门女刺客一照面就杀我?”
四痴说:“没办法,鹘门中人一向以出手果决著称,一击不中即飘身远扬,逃命的功夫很强,三哥上次追那黑鹞可是追了几十里。”
周宣问:“老三,你杀了那黑鹞怎么处置他尸体?”
三痴说:“在僻静处挖了个坑埋了。”
周宣问:“黑鹞身上可有什么东西留下?”
三痴说:“他的刀我已经丢进了江里,另有一个鹘门六芒星地银链我收在了囊中。”
周宣喜道:“很好。你把那银链给我,到时我在那女刺客面前显露一下,她肯定就会想到这是黑鹞的,定会想办法掳走我,然后逼问黑鹞的下落,嘿嘿,只要她不一见面就砍人,就不怕她。”
计议已定。三人自顾准备今晚的棋战。对手是安化都护府选送的棋士。由十八大棋士当中排名第十一的齐耀文领衔,古六泉郑重说:“周公子,这个齐耀文万万不可轻视,他虽排名在十名外,但其实力应该在十名内,他年轻,今年三十岁。棋力还在不断长进,七年前老朽在广陵与他下过三局,老朽二胜一负,那时齐耀文尚未跻身大棋士之列,但老朽预言他不出两年就能成为大棋士,果然,次年他就在广陵棋战接连战胜名手,占据了十八大棋士的第十六位。老朽也就被挤到了末位。这些年老朽未与他对过局,但闻知他去年在开封与石介之下了九局,五比四胜出。实力强劲啊,与周公子正堪敌手。”
古六泉把七年前与齐耀文的地三局棋摆出来给周宣看,周宣仔细研究了一个时辰,这齐耀文是典型地古代力战型棋风,布局、官子都比较粗糙,和半年前地周宣差不多,但现在周宣的实力已比以前长进了不少,当然,齐耀文这些年肯定也有提高,不然的话也战胜不了石介之。
周宣心里有数了,对付力战型棋手他更有办法,力战型棋手太刚易折,棋不够细腻。
古六泉很想继续上场征战,但他前面两战两败,而周小尖先生却是两战两胜,他羞于开口了,只有等周小尖输了棋再说。
午后,胡商阿布来见周宣,说在顾长史的帮助下,他已在金陵西市开了四家店铺,分别经营五彩琉璃器皿、芳华永驻霜、大食地毯和宣镜。
周宣笑道:“阿布老兄真是多财善贾,来京十天不到就开起了四家店铺,恭喜啊。”
满脸大胡子的阿布笑口常开:“这都是周公子关照、顾长史帮忙,不然的话鄙人一个外地人如何能在金陵立足!周公子,其余三家店铺鄙人是驾轻就熟的,只是这宣镜如何定价、如何让金陵百姓踊跃来买?还请周公子指点。”
周宣问:“阿布老兄,你与我说实话,那上品宣镜成本几何?”
阿布道:“岂敢瞒公子,制作一面上品宣镜约需三十两银子地工本,中品的约二十两。”
周宣道:“哇,你这成本也太高了吧!”
阿布赶紧说:“以后会降下来,制镜匠人还不熟练,不过十五两银子的成本总是要的,毕竟要选用上好木材做架子嘛。”
周宣道:“这样吧,上品宣镜定价为三百两一面,中品的定为一百两。”
阿布暗暗咋舌,心道:“周公子你可够狠,十倍暴利,这会有人买吗?”
周宣说:“金陵高官富
不用担心销不出去,关键是宣传,这样吧,你就派人宣镜是皇家御用,是贡品,没事的,有人来质疑,你就把我的名号打出去。”
阿布大喜,有皇后娘娘的侄子出面那还有什么解决不了地问题!
当晚元宵棋战第六轮,周宣迎战排名十一其实有前十实力地齐耀文,很不利,周宣又是后手,此次棋战,遇到高手,周宣都是猜到后手,下起来格外吃力,上次对石介之就是赢得非常艰难,齐耀文棋力尤胜石介之,周宣面临开战以来最强的对手。
三痴又是第一个结束对局的,在丙类棋士当中他近乎无敌,每次都是大胜,看了一会四痴地对局,就来看周宣与齐耀文的棋,粗粗扫了几眼棋盘,周宣的黑棋劣势明显,只有靠他神奇的翻盘术了。
周宣此局战略失当,他从齐耀文与古六泉的三局棋中看出齐耀文是力战棋风,没想到三年前齐耀遇到高人指点,棋风大变,流水不争先,后制人,大出周宣意外,本来就是后手劣势,一直没有力反攻的机会,棋到大官子阶段,周宣已经落后四子以上,眼见齐耀文的官子技巧娴熟,无法扳回来,干脆认输了,这种棋坚持下去没有意义,徒被对手折磨,只有寄希望于第二次对阵齐耀文时报仇雪恨了。
周宣虽然输了,但奉化军却还是赢了,二台的周小尖、三台的周三尺分别战胜对手。
周宣是胜固欣然输可喜,毫无沮丧之色,说:“棋就是在败局中长进的,今天的确长了见识,没想到齐耀文竟然是这种棋风,厉害,不过他的棋还是有弱点的,下次对阵他就好下了。”
二十三日上午,周宣正准备入宫为小周后和清乐公主画像,宫中先派人出来了,说皇后娘娘今日要赴鸡鸣寺进香,画像推迟到明日。
周宣今天要对付鹘门女刺客和魏觉,也没心思画像,得知此消息后正中下怀,等到午后申时就带着来福和四名奉化军府役前往秦淮河畔“媚香楼”。
来到“媚香楼”下,酉时未到,突然从侧面驰来一辆马车,与周宣的马车交错而过时,周宣的马受惊斜蹿,两辆马车碰擦了一下。
来福的大嗓门立即吼叫起来:“瞎了眼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马车,大名鼎鼎的周七叉公子知道吗?才名远扬,皇亲国戚,哪个不敬重,哪个不佩服?”
那辆马车钻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贾,喷着酒气说:“什么周七叉、周八叉,听都没听说过,说这么一大堆干什么!不就是碰了一下车吗,又没伤到人,难道还要讹我钱财不成?还说什么皇亲国戚,有这么多皇亲国戚吗?满大街走?”
周宣跳下车,大声道:“什么,你敢怀疑我皇亲国戚的身份,是可忍孰不可忍?左右,给我打。”
四名府役都是府兵出身,体格健壮,身手敏捷,揪住那商贾就打,车夫也打,打得那商贾满脸是血,府役喝道:“快向我家公子求饶,不然送你到大理寺挨板子。”
那商贾叫道:“我讨饶,我讨饶。”
两名府役就揪着他来到周宣跟前,用力一推,那商人“扑通”一声跪下。
周宣摆摆手道:“算了,不和酒醉人一般见识,快滚吧,本公子今天心情好。”
跪在地上的满脸横肉的商人突然往前一扑,来揪周宣衣袍,吼道:“欺人太甚,我和你拼了!”
周宣往后急退,腰带上的帛鱼袋被那商人揪下,里面的零碎器物洒了一地。
周宣怒道:“不知死活的家伙,给我绑起来,送到衙门去。”
两名府役反剪着商人的手,将他五花大绑起来,另一名府役赶紧过来替周宣拾东西,碎银、香囊、温柔相玉……还有一条银链,坠子是一颗鸽卵大小的黑色六芒星。
府役晃悠着那条六芒星银链,走过来大声道:“公子,你看还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周宣一把夺过那六芒星银链,塞进袖袋里,说:“晦气,我来找念奴姑娘却遇到这么个撒酒疯的家伙,算了,败兴致,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媚香楼”上传来念奴惊喜的声音:“周七叉公子来了,别走别走,念奴下楼来了。”
一扇临街窗子打开着,热情火辣的念奴探出头来招呼着。
门宁正对镜梳妆,眉毛淡扫,额贴花黄,一把钗剑髻,这把钗剑是她的杀人利器,近可刺喉于怀抱之内,激然脱手,百步外能穿胸而过,三年来沥血三十七人,从未失手。(眼快看书)
酉时将近,宁起身整了整裙裳,她决定如果周宣身边还有那两个高手跟着,那她就利用念奴把财宣诱入绣房,然后杀之,提头就走,如果两个高手没跟着,那就抓活的,交给魏觉。
这时,忽听楼下传来喧哗声,听到一个大嗓门在叫“周七叉”什么的,赶紧闪到窗边,朝窗格外一看,就见周宣站在马车边,一个商贾模样的人跪在他面前,突然揪下周宣身上的帛鱼袋,帛鱼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宁完全瞧清楚了,的确是独一无二的鹘门黑芒星。
+L查黑鹞的下落,黑鹞上次受命刺杀周宣,却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周宣手里出现了黑芒星,这定然是黑鹞的信物,这个周宣先不能死,等从他嘴里问出黑鹞的下落再杀不迟。
念奴也听到了周宣的声音,赶紧推窗殷勤招呼,然后快活地下楼去迎接了。
不一会,楼板“咚咚”响,上来三个人。一个是念奴,另两个也不是身有武艺之人,宁心想:“很好,那两个高手没有跟来,我正好行事。”
念奴银铃般的声音说道:“七叉公子,念奴以为你早把念奴抛到脑后了,很是幽怨,每夜摩挲腿上七叉公子地题字伤心落泪。若不是念奴说有一个新来姐姐会诸般杂耍。人又美貌。七叉公子可能根本不会来吧?”
周宣道:“怎么会,我可是常想着那青字映白腿,你既如此说,那我今夜谁也不见,只留你一个。”
念奴欢喜得声音发颤,说道:“是念奴错了,七叉公子对念奴真好。不过念奴这个姐姐对七叉公子极为思慕,托念奴求公子来见一面,公子还是见见她吧。(眼快看书)”
周宣说:“不见,我来‘媚香楼’是见念奴姑娘的,有别人来我立即走。”
念奴说:“好吧,好吧,就由念奴来侍候七叉公子。”
+由得你吗!”
早有婢仆搬上酒菜,满满摆了一桌,周宣坐着喝酒。来福站在身后,念奴相陪。
念奴说:“七^H叉公子,念奴弹琵琶为你助兴如何?”
周宣说:“边弹边唱最好。”
念奴又唱了那支《生查子》:“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歌喉宛转,琵琶音颤袅不绝,一曲唱罢,念奴大眼睛含情脉脉盯着周宣,说:“今年元夜,念奴有幸得遇周公子,明年这个时候,不知念奴又流落到了哪里,还能再见公子吗?”
这女子爽朗的性格比较合周宣的胃口,心想:“我有意组建一支歌舞乐队,现在已经有了羊小颦这个全能型乐师,那个蕊初等我再回江州时就把她赎出来到我周府做家妓,念奴这女子不错,干脆也收到我周府做家妓,家妓不嫌多,又不是娶妻。”
周宣微笑问:“念奴姑娘身价几何?”
念奴立即明白了周宣之意,声音里压抑不住惊喜之意:“七叉公子的意思是——”
周宣点头说:“没错,我想帮你赎身,我府中少个琵琶乐师,不知念奴姑娘可愿意到我府中?”
念奴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呜咽道:“能入周府之门,念奴为奴为婢都愿意,只是念奴那假母极是贪婪,只怕漫天要价勒索七叉公子。”
周宣笑道:“无妨,对这种人我有的是办法,在恶人面前我更恶,而且为念奴姑娘多花点银子也是值得的。”
念奴感动得大眼睛里地情意更浓了,调弦开腔,重唱一曲:“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枕边人似月,**凝霜雪——”
周宣听到“**凝霜雪”之句,眼睛不禁瞟向念奴那隆起地酥胸,念奴也同时抬眼望着他,一抹羞红浮上颊边。
来“叮叮叮”地响声,念奴醒过神来,小心道:“七奴那个姐姐想见公子一面,求公子允许,念奴已经答应过宁姐姐了,好不好,公子?”
周宣笑道:“我也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人,不过说好了,她可不要引诱我,我不会那么随便的,‘媚香楼’我只认你念奴,别的女子在我眼里在如粪土。”
侧间的鹘门女刺客宁银牙一咬,目露寒光,心道:“视我如粪土,我要你死在粪土里!”
念奴过来叩门了:“宁姐姐,周七叉公子答应见你了,你好好引诱他吧,念奴猜七叉公子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想姐姐引诱他,嘻嘻。”
+|久慕周七叉公子才名,特求念奴妹妹引荐,今日一见周公子,果然是人中俊杰,才华横溢。”
周宣打量着这个鹘门女刺客,若不是事先知道,还真看不出这就是那天在斗鸡馆里地女扮男装的公子,容貌端秀,身材匀称,也算得上是个美人,但这是美女蛇啊,笑道:“我都没有展现才华,怎么就横溢了,溢到哪去了?湿了一块了?”
+[幻术,我很感兴趣,你是会吞刀吐火吧?”
+取物,无中生有,可否请公子移步到小女子房中,小女子为你献技?”
周宣一拍即合道:“好,本公子最爱看杂耍,这就去吧。”
念奴一听,当即不乐意了:“这个宁姐姐也太过分了,叫你诱惑你还真就诱惑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你那些杂耍,就是身体柔韧异常而已,你在七叉公子面前一下子弯腰、一下子劈腿,媚态艳姿,七叉公子又不是柳下惠,肯定被你勾引,这可不行,这不把我念奴撇在一边了吗?”笑道:“好啊,念奴陪公子一起去宁姐姐房里看看。”
+,象在水面上漂行。
来到花厅左侧的厢房,宁推开房门正要迈步入内,忽然感觉不对,房里有杀气,裙裾陡然蓬起,身子向后急退。
鹘门女刺客果然身法如电,飘退如风,右手瞬间拔下鬓边四寸钗剑,但就在这时,腰间一痛,被人一拳击中,整个人顿时如被抽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地。
四痴从宁房里跃了出来,笑道:“她还真警觉,差点被她跑了。”
三痴站在周宣身边,问:“主人,怎么处置?”
念奴抓着周宣的手臂,吓得嘴唇发白,颤声问:“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周宣左右一看,很好,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看到,当即让三痴把宁提进房间,一边对念奴说:“别怕,这个女子是个刺客,她想刺杀我。”
念奴大吃一惊,眼睛定定的看着瘫在地上宁,心里七上八下:“难怪这个宁宁莫名其妙来到‘媚香楼’,曲意与我交好,提出想见周七叉公子,原来是为了刺杀周公子,太可怕了,我岂不是成了帮凶了,公子会不会怪我?”
正这时,念奴看到地上的宁右手微微动了动,无端的觉得危险,赶紧奋力一推周宣:“公子,危险!”
周宣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点莹光划然掠过,“夺”地一声,一根银钗深深扎在周宣身后地木楼板壁上,如果周宣不是那么踉跄了一下,这一钗很可能就要插进他的咽喉。
四痴大怒,上前对着宁的左腰狠狠就是一脚,踢得她口里喷血,怒道:“没想到这女子还能动弹,三哥,你是不是怜香惜玉没下重手,怎么她还能动?差点要了周宣地命。”
三痴说:“鹘门功法奇特,腰间大穴被封还能弹出银钗,是我疏忽了,请主人责罚!”单膝跪下。
周宣看了看壁上那钗剑,心有余悸,说:“起来吧,出来混总要受惊的。”
(眼快看书)
计擒下鹘门女刺客,周宣松了一口气,让来福和念奴着,不要让别人进来,然后走近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女刺客,刚想问话,这女刺客红唇一张,吐出一颗豆粒大的铜丸,弹丸一般朝周宣面门射来。
周宣急仰头,三痴已抢先出手,将那铜丸抓在手里,用一团布塞住那女刺客嘴巴,示意周宣退后,这鹘门女刺客全身每一个部位都能杀人,太危险了。
四痴说:“主人,与鹘门的人交锋,要么被她杀,要么杀了她,没什么好问的,该知道的我都查出来了,推开这后窗,就是秦淮河,一条悬着一串小灯笼的小船从午时就泊在这窗下,船夫就是魏觉的人,这女人抓了你,开窗就能跃下船,顺流直至桃叶渡,魏觉的庄园就在桃叶渡口。”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五痴游侠,周宣赞道:“老四,真有你的!不过还要委屈你一下,你把这女人衣裙剥下来,你穿上,扮作这女人,然后抓着我跳下船去见魏觉,一不做二不休,魏觉今晚必死。”
四痴不肯:“怎么叫我扮,叫我三哥扮吧。”
周宣上下打量着四痴,笑道:“你扮合适,老三不行,他手大脚大的哪象女人,快点,不要磨磨蹭蹭,男扮女装很好玩的。”
三痴也说:“四弟,勉为其难吧,为了主人了此大事,我们好专心下棋。”
四痴无奈,气忿忿地去剥女刺客的衣裙。毕竟是练武地人,早春寒夜这女刺客也穿得颇为单薄,只是夹衣单裙,被四痴一剥就半裸了,身材还不错,两条大腿结实匀称,抹胸下的*翘然。
杀死这样的半裸美女,有点太为难周宣。说:“老三。这女的你能不能收服?收得了就是你的压寨夫人。怎么样?”
三痴摇头:“鹘门人不会屈服的,不折磨她,让她爽快上路就行了,我会处理得不留蛛丝马迹的。”
四痴这时已经换上红裳绯裙,呆呆的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地样子。
周宣笑道:“老四,让念奴来给你梳个时新髻,老四也算眉清目秀。描描眉、涂涂唇,就是个美貌佳人。”
“不行!”四痴象被蝎子蜇到一样跳了起来:“我绝不描眉涂唇,不然我就不扮了!”
周宣问:“那你这样怎么行,不象啊。”
四痴显然在这房间里翻腾过一阵子了,迅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墨绿色地斗蓬披上,将带子系在下巴上,说:“这样行了吧,反正黑灯瞎火地也瞧不清。”
周宣点头道:“也行。等下说话装得娇一点。老四嗓音不粗,比较好装的。”
四痴“哼”了一声,对周宣交给他的这个任务很是不满。
周宣出门对念奴说:“念奴姑娘。我要处置这个女刺客,你帮我掩饰一下,就装着我已经和你上床共渡*,我后半夜会回来。”
念奴赶紧答应,支开小婢,装着周宣已经上床的样子。
回到女刺客房里,周宣说:“老四,我们走吧,你抓着我跳到船里,少说话,装冰酷。”
四痴答应一声,一把揪住周宣后腰,将他凌空提起来夹在右胁下,左手就推开临河后窗。
周宣个子比四痴大,却被四痴单臂夹着不费力似的,说:“老四,轻点——”,扭头对三痴说:“老三,这女人就交给你处置了。”
三痴应道:“主人放心,等你回来她就消失了。”
窗外冷风灌进来,四痴回头道:“三哥,把那粒铜豆给我。”
四痴接过铜豆,对准泊在楼下的那艘小小的乌蓬船弹出,“啪”地一声,打在船板上,舱里马上钻出一个船夫,仰头朝窗口望。
四痴冲那船夫打了个手势,夹着周宣踏上窗台,踊身一跃,墨绿色斗蓬象黑色船帆一般鼓扬了起来,现出斗蓬里的红裙,宛然那个女刺客。
周宣被他夹着,感觉四痴胸部很厚实,心道:“这练家子胸肌就是达啊,别看老四脸上不长肉,身上肌肉还挺多,这手臂硬得象铁似的。”
从“媚香楼”窗口到那艘船有两丈远、两丈高,四痴夹着周宣轻轻一跃就站在了船头,轻得象狸猫似的,船头吃重,微微一沉。
船夫低声问:“小姐,得手了是吗?”
四痴“嗯”了一声,含糊道:“开船。”弓腰入舱,将周宣放在舱板上。
周宣微弱地呻吟道:“哎哟,我要死了,痛死我也!干脆,干脆一刀割了我喉咙倒是痛快。”
这船夫就是魏觉手下姓施的虞候,一向由他和小姐联系,这时压抑不住兴奋之情,一面解缆划船,一边恭维道:“小姐出马,果然是手到擒来,这次帮我家公子除去这一眼中钉,我家公子定有重谢。”
四痴冷冷地“哼”了一声,很冷傲傲似的。
周宣疼痛难忍似地问:“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是谁?谁这么大胆?”
施虞候也不隐瞒,说道:“姓周的,这怨不得谁,都怪你自己太猖狂,在洪州敢抢魏公子地女人,害得我家公子颜面尽失,前日秦淮河上相遇你又如此羞辱我家公子,不杀你如何能泄我家公子心头之恨!”
周宣气息急促地说:“我乃皇亲国戚,你们杀我不怕满门抄斩吗?”
施虞候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狞笑道:“有谁会知道你是死在我家公子手上,你放心,不会给你留全尸地,削皮剥肉,挫骨扬灰,周七叉公子从此在这世上消失。”
周宣咳嗽着说:“恶贼,好狠毒啊!救命,救命啊——”
在水流声、桨橹声中。周宣那微弱的声音传不出船舱
施虞候“嘿嘿”地笑,放心地划他地船,这船小,尾不过一丈五,能乘坐五、六个人,双桨划动,船倒是很快,顺流直下。转眼就是数十丈距离。“媚香楼”的***逐渐远了。
周宣还在喊着救命。气息越微弱了。
施虞候笑道:“别再喊了,留点精神多活一会吧,总要见到我家公子后再死,我家公子说了,抓到活周宣比死周宣赏赐加倍。”
周宣道:“休想,我现在就死,你们别想得到加倍赏赐。”说着。胸腔象扯风箱一般急剧喘气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断气。
四痴强行运功憋住不笑,憋得太狠,弄得小船都摇晃起来。
施虞候赶紧问:“小姐,这姓周的不会这么就死吧?”
四痴匀了匀气息,说:“脊椎已断,一挪动就死。”
施虞候说:“那就不要挪动,等下叫公子爷来小船上见这姓周的。折磨一番。让公子爷出出气就行,千万不能现在死。”
于是,这施虞候就尽量平稳地划着船。不让小船颠簸,免得把周宣颠死了那他的赏金就减半了。
元宵赏灯已近尾声,秦淮河上没有前几日那么热闹了,小船驶过两座石拱桥,前面便是桃叶渡,远远的见一条***通明的大船横在河边,周围没有其他船只。
施虞候认出这是魏公子地画舫,一边加紧划船,一边急于邀功地扬声道:“公子爷——公子爷——”
画舫船头立即出现几个身影,魏觉地声音问:“施虞候吗,事情办得如何了?”
施虞候道:“成了,人就在舱里。”
魏觉狂喜,声音都颤抖起来:“哈哈,太好了,终于要出心头恶气了,快给我抓到大船上来。”
此时离得已近,施虞候压低声音说:“公子爷,那人受了重伤,挪动不得,一挪即死,公子爷到小船上来吧。”说着,把持着小船缓缓靠在画舫一侧。
魏觉急不可耐地叫道:“快吊我下去,快吊我下去!”
他身边一名武官说道:“公子,属下带你下去。”说罢,一手托着魏觉地左肘,从画舫船舷跃到小船上。
小船吃水一沉,施虞候赶紧稳住,说道:“切勿摇晃,姓周的只剩半口气了,公子爷,你请进舱看吧。”
四痴披着斗蓬从舱里钻出来,冷冷立在一边,夜风吹开斗蓬,红裙微露,颇有几分冷艳的韵致。
魏觉拱手道:“这位就是小姐吧,多谢相助,家父会亲自向贵门主道谢的。”
四痴扭头不答。
周宣天船舱里呻吟道:“魏觉,你不,不敢杀我的,我乃,皇后之侄,我——”,一句话没说话,就是急剧的喘气。
魏觉听到周宣的声音,心中畅快无比,笑道:“是是,你乃皇亲国戚,魏觉得向你跪拜才是。”伸手摘下船头那串小灯笼,弯腰进舱,准备好好折磨周宣。
四痴双手笼在斗蓬里,趁小灯笼入舱船头一暗之际,突然出手,分别拿住施候虞和另一名武官地腰眼,一齐挤入舱中。
魏觉完全没有察觉,他的眼里只有周宣,将灯笼挂在船舱里侧,怪笑着说:“周皇侄,魏觉往日多有得罪,今日把你请来就是向你陪罪的,嘿嘿——”口里阴笑着,提起一只脚,就想朝周宣小腿骨狠狠跺下去。
周宣突然一挪腿,魏觉那狠狠一脚就跺在船底板上,还真是下了死力气的,整只小船都是一颤,震得魏觉腿麻,脑袋晕,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周宣已经坐起身,伸手揪住他前襟,向他扯趴下,一柄解腕尖刀在他眼前晃——
“认得这是什么吗?”周宣问。
魏觉吓得魂飞魄散,颤声答道:“这是刀。”
周宣道:“很好,还认得这是刀——”声音一厉:“听好了,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然的话,一刀捅死你。”将刀尖移近魏觉突起的大喉结。
魏觉象只伸颈伸宰的鸡一样昂着脖子,哀求道:“周公子,饶命啊——”
周宣把刀在他脖子上轻轻一勒,顿时鲜血出,魏觉不敢出声了,眼睛乱转,指望两个手下救他,却看到那两个人都摔倒在他身边,站着的是那个“小姐”。
“小姐”将斗蓬一掀,却是一个戴软幞头地男子,魏觉认得,这人跟着周宣去过洪州。
魏觉心全凉了:“完了,中了周宣地毒计了!”
身穿红裙的四痴手一翻,出现一柄晶光灿灿的短刀,“噗”地一声刺入那名武官的后心,正中心脏,那武官顿时死了。
四痴低声道:“施虞候,划你的船,往原路划回去,划得好,饶你不死。”说着在施虞候腰上踢了一脚。
施虞候见同僚毙命,直吓得魂飞天外,连道:“我划,我划,我划划划。”感觉手脚可以活动了,赶紧挣扎着爬起来,双腿打抖,走到船头,将小船划离画舫。
画舫上的人叫道:“施虞候,哪里去?”
四痴喝道:“公子的命令,谁敢多问!”
船舱里传出魏觉的声音:“少啰嗦,快划船!”
画舫上的人顿时没声音了,以为魏觉要找个僻静所在,好好折磨周宣呢。
施虞候冷汗直流,手软脚抖地划了一程,心里承受不住巨大的恐惧,忽然膝盖一软,跪倒喊道:“饶——”
四痴出手如电,刀锋从施虞候颈间划过,“怦”的一声,施虞候倒在船头,喉头“嗬嗬”,鲜血汨汨而出。
觉被周宣从船舱里拖出来,死狗一样瘫在船头。
这里是十里秦淮荒僻处,现在已经是三更天,又下起了小雨,河面上就更看不到其他船只了,只有远处的***依然在濛濛细雨中湿亮着。
“主人,是我来动手还是你亲自操刀?”
四痴说着,一面急不可耐地剥身上的红裙,穿着女子衫裙让他难受了好一会了。
周宣晃了晃手上的解腕尖刀,说:“交给我了,这世道不狠点不行,杀个人练下胆——哇,好臭!”
却原来是魏觉眼见两个手下惨死,吓得屎尿俱出了。
四痴捂着鼻子闪在一边。
魏觉牙齿打战说:“周,周公子,你大人大量,饶了小人这一会,家父定有重谢,五万两银子的赎金,另加十名美女,怎么样?只求周公子饶命。”
周宣说:“五万两银子、十名美女,不错不错,但你几次三番害我,我心中恶气难出,怎么办?你先让我揍一顿出气。”
“好好好!周公子尽管打。”魏觉一听有活命机会,忙不迭地答应,只怕古往今来都没有象他这样乐于挨揍的。
周宣劈脸给了他两个耳光,骂道:“若不是老子命大,朋友够义气,就有三条命都死在你手上了,你娘的认赌服输的道理都不懂!”在魏觉腰间猛踢了几脚,又一脚踩在他面门上,鼻梁骨“咔嚓”,鼻血直流。
周宣问:“这几下打得怎么样?”
魏觉忍痛道:“打得好。打得好!”
周宣冷笑道:“是不是打算先忍着,保住命,日后再找我报仇?”说着,举起手中尖刀。
魏觉情知不妙,一面奋力挣扎,一面狂喊:“杀人了,救命啊——”
声音嘎然而断,一把尖刀插在他心口。
周宣退后几步。心“怦怦”狂跳。果然很练胆啊。
四痴从船板上抠下先前那粒小铜丸。这是鹘门女刺客杀人利器之一,被四痴用手指弹出,不偏不倚嵌在魏觉两眉之前印堂上。
魏觉终于死透了。
雨越下越大,船里又没有雨具,总不能在船舱里躲雨吧,奉化军来接应的马车不知道在哪里,得上岸去找才行。
周宣拾起四痴脱下地斗蓬说:“老四。让船靠岸,我们用这个遮雨。”
两个人都不会划船,费了好大劲才让船撞在了河岸上,跳上岸,四痴将船使劲推向中流,让船顺流飘荡,周宣将四痴脱下的红裙包在一块石头上沉入河底。
两个人肩并肩扯着黑斗蓬遮雨,沿河岸溯流奔跑。天很黑。周宣根本看不清路,跌跌撞撞跟着四痴跑,一手紧紧抓着四痴的手臂。
远远的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头挂着防风灯笼。
四痴说:“是来福,坐在车辕上朝河里张望呢。”
两个人迎上去,话不多说,坐进车厢里,马车掉头往回赶。
来福压低声音问:“姑爷,怎么样了?”
周宣说:“解决了——咦,老三呢?”
来福说:“三先生把那个女刺客用包裹包着拎着走了,我来时还没看到他回来。”
周宣“嗯”了一声,那姓的女刺客要消失得一干二净才行,不能让鹘门中人现她的踪迹,三痴干那个很有经验,他办事让人放心。
周宣笑道:“老四,这回魏博要暴跳如雷了,他请来的鹘门刺客却杀了他儿子,画舫上的人可都是看到地,这下子镇南都护府该和鹘门斗上了。”
四痴说:“鹘门依附南汉国刘继兴,魏博能请得动鹘门杀手,恐怕和南汉国关系不浅。”
周宣问:“你是说魏博有可能背叛唐国?”
四痴说:“我不管这些地,主人自己看着办吧。”
周宣笑道:“巧劳而智忧,我他娘地真是操心,下个棋都不得安宁,老四,以后我跟你回雁宕山隐居吧,下下棋、斗斗虫,做个山人隐士。”
四痴斜了周宣一眼说:“主人受得了那个冷清?五大快活山里可寻不到,主人是个热闹人,争胜好赌,爱美女、爱银子,有这样的隐士吗?”
周宣哈哈一笑,拍着四痴的肩膀说:“老四,你真是我的知己,高山流水觅知音啊,来来来,拥抱一下。”
四痴推了周宣一把:“去抱你的念奴、小颦吧。”
马车冒雨来到“媚香楼”下,三痴已经回来,听到楼下动静,推窗来看,随即垂下一个绳索,把周宣吊上去,四痴和来福径自回莫愁湖畔。
没等周宣开问,三痴就说:“主人,一切顺利,那女刺客已经消失了,主人那边也顺利吧?”
周宣说:“顺利,以后可以安心下棋了,景王一时还回不来,我们可以清静一段日子了。”
周宣去叩念奴的门,念奴一直没睡,听到声音赶紧开门迎周宣进去,见周宣衣冠鞋子都湿了,便来给周宣宽衣解带,上床焐一焐。
周宣脱得赤条条钻进被窝,被窝里薰得又香又暖,从寒冷的雨夜里钻进这样一个香暖地被窝,舒服可想而知,更何况马上就有一具光溜溜、凹凸有致的*偎到了他怀里,温暖柔软的手掌在他冻得冰凉的身体上到处**。
周宣抚摸念奴的脸颊,轻笑道:“今晚多亏了你,这救命之恩我该如何报答?”
念奴赶紧说:“公子在这里遇险,不责怪念奴就已经非常感激了——公子,你还肯给念奴赎身吗?”
周宣说:“不赎。”
念奴身子一僵,眼睛定定的望着周宣,白齿咬住了红唇。
周宣笑道:“别急。听我说,媚香楼出了这样的事,你是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地,但因为某种原因,我也不能明着把你赎回去,我明早起来就去找你假母,说要赎你,然后回去准备银子。你呢。就偷偷收拾好衣裳细软。从那女刺客住地房间
去,会有人接应你地,然后上车直奔我的住处,这样你和那个宁宁姐偷偷逃跑了,明白了吗?”
念奴知道今晚的事挺诡异,虽然有很多事不明白,却也清楚那不是她该问地。点头说:“念奴听凭公子安排,只要能在公子身边就行——公子,你的脚还是很冷,念奴给你暖暖脚。”身子往下,钻到被窝那一头,把周宣双脚抱在怀里,用酥胸揉搓。
周宣没享过这样的艳福,顿时热血上涌。缩腿曲身。也钻到被窝那头,笑道:“有个更好地热身办法,两个人都会热。来——”
不一会,绣榻就摇颤起来,念奴娇声不绝,连唤:“七叉公子”。
一场热身运动下来,不仅手足火热,还出汗,真是管用。
次日一大早,周宣就打着哈欠起来了,到女刺客房里一看,三痴在那打坐练功,周宣交待了几句就去找念奴假母,说要为念奴赎身。
那假母知道周宣有钱,狮子大开口,索银二千两。
周宣一笑,说:“别太贪,不要惹恼了本公子,一口价,一千两,本公子马上回去取银子来。”
那假母也看到了昨天周宣在楼下打人,知道此人蛮横,不敢再坚持索要二千两,一千两已经很赚了一笔了,满脸堆笑道:“好好,周公子是大贵人,一千两就一千两吧,难得念奴找到中意地人,我这个做母亲地贴本也要成全她。”
周宣懒得和她啰嗦,扬长而去,过了半个时辰带着家丁来福重上“媚香楼”,将一千两银子摆在念奴假母面前,说:“叫念奴出来,跟本公子走。”
那假母赶紧让婢女唤念奴来,婢女去而复回,说念奴姑娘不在房中,四处都找不见。
假母让周宣安坐,她亲自去找,这一找,才现非但念奴不见了,连那个新来的宁宁也不见了,又现宁宁房间的后窗垂下一条绳索,两个姑娘肯定是从这里逃跑了。
假母哭天喊地,痛骂宁宁,又骂念奴没良心,又叫人赶紧沿秦淮河追找。
周宣作色道:“什么,人跑了,昨夜还求我帮她赎身,怎么会跑了?是不是你不肯卖,故意藏起来了吧,我叫人砸了你这‘媚香楼’。”
假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周公子,念奴那小贱人真的是跟人跑了,是那个名叫宁宁的贱人把她拐跑的,那贱人来历不明,都怪老妇贪图便宜,收留了她,没想到她是女拐子!”
周宣恨恨地拂袖而去,家丁来福把一千两银子一一收回银袋,心里暗赞姑爷好计,一两银子不用花,平白得个家妓。
周宣刚回到莫愁湖畔,宫里派来请他入宫为皇后娘娘画像的使就到了。
周宣匆匆沐浴,换了衣袍跟随宫使进宫。
在麟德殿外,周宣看到了宫中女官凤阿监,赶紧见礼。
凤阿监淡淡地看着周宣,还礼道:“周公子现在是皇家外戚,地位与江州时不可同日而语,不必对我一个小小的阿监多礼了。”
周宣诚挚道:“凤阿监何出此言,周宣是得志的小人吗?凤阿监对我有恩,周宣一直铭记着的,早就想着来拜访,初入京太忙,失礼之处请凤阿监见谅。”
凤阿监这才笑了起来,问:“尊夫人针来金陵了吗?”
周宣笑着说:“好教凤阿监得知,针已有身孕,留在江州养身体,五、六月间我会接她进京。”
凤阿监喜道:“有孕了?恭喜周公子,针一进京就请告诉我,我去看望她。”
周宣道:“岂敢,到时一定带针来拜见凤阿监。”
凤阿监便与周宣一道去“花萼相辉楼”觐见皇后娘娘,看到丹下有一个白须老头恭立在那,不知是谁?
小周后宫服盛装,端丽无俦,待周宣见礼毕,含笑道:“宣侄,这位是宫廷画院待诏顾闳中,画名远扬,宣侄可曾耳闻?”
周宣知道这个顾闳中,号称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的《韩熙载夜宴图》的作,如雷贯耳啊,躬身道:“回姑母娘娘,侄儿早就听说顾待诏的大名,一幅《韩熙载夜宴图》乃是开一代画风的巨作,侄儿极其佩服。”
顾闳中八十多岁了,身板还很健朗,听皇后娘娘地侄子这么推崇自己,大为感激,顿生好感,作揖道:“周公子过奖,老朽愧不敢当。”
小周后却奇道:“《韩熙载夜宴图》一直藏于南薰殿,宣侄哪里得见?”
周宣背心冒汗,说道:“侄儿并未见过此画真迹,只是见过摹本。”
顾闳中代周宣道:“娘娘,当年昭惠皇后归天,陛下招各国画待诏齐聚金陵为昭惠皇后画行乐图,陛下曾把小臣地《夜宴图》向诸位画待诏展示,那摹本可能就是那时流传出去的。”
小周后点头道:“原来如此,来人,去南薰殿取《夜宴图》来。”
不一会,画轴取到,两个宫娥展开这三米多长的画卷,周宣一边观赏,一边赞不绝口,这幅画地摹本流传到后世都成了无价之宝了,他却能看到真迹,太有幸了!
一代画豪顾闳中在一边听着周宣的赞叹,谦恭地微笑着。
小周后微笑道:“宣侄画技虽不如顾待诏圆滑老到,却也风格独具,对形体描摹尤见功力,今日两位就分别为本宫画一幅像,较一较高下。”
周宣背心又冒汗,让他和顾闳中比绘画,这比鲁班门前耍大斧还不自量力,但小周后既这么说了,岂能推托,当即躬身道:“较高下不敢,向顾大人请教学习吧。”
周后转入后殿,两个宫娥把周宣和顾闳中引到南书房周后平时读书、习字、绘画的地方,楚王好细腰,宫中多有饿死,同样,皇帝李雅好文艺,唐宫里上至皇后、公主,下至内侍、宫娥,一个个都喜爱琴棋书画,有事没事也吟风弄月,好比大儒郑康成家婢,受个罚也来句《诗经》“薄言往愬,逢彼之怒”,很是附庸风雅。
顾闳中在南书房里毕恭毕敬等待皇后娘娘到来,周宣见他须皆白,说:“顾大人,先坐着歇会,等下为娘娘画像时很辛苦的。”
顾闳中对周宣甚有好感,问:“周公子画法师从何人?南宗还是北宗?”
周宣道:“在下画法既非南宗也非北宗,乃是澳宗。”
顾闳中听说过皇后娘娘这个远房侄子是海外归侨,看来学的是异国画技,当即道:“老朽正想见识一下异域画技,与周公子切磋印证。”
周宣忙道:“岂敢,在下就是想向顾大人学习的,澳宗画法颇为单调,只画人不画景,用笔太繁,不识中华上邦大画师清远高妙之境,顾大人,在下酷爱丹青,苦无名师,想拜在大人门下学画,不知还可教否?”
顾闳中连称:“不敢!不敢!”
周宣知道自己绘画上的缺陷,先天不足啊,顾闳中是三百年一遇的大师,不请教就好比入宝山而空手回,所以铁了心要拜师。纳头便拜。
顾闳中赶紧扶起,说道:“周公子既然要博采众长,那老朽也不敢藏拙,周公子随时可来画院学画。”
周宣大喜,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老师。”
顾闳中收了一位皇亲当学生,也很高兴,说:“周公子不必客气,我们亦师亦友。老朽也要向周公子请教澳宗画法。”
只听女官扬声道:“娘娘驾到。”
周宣和顾闳中赶紧退后数步。垂手恭候。
宫裙飘逸中。周宣赫然看到两条修长的美腿穿着深黛色地牛仔裤,脚上穿的却是高跟绣履,两腿交错迈动,紧绷绷的充满活力。
在唐国,周宣只看过针和秦雀穿牛仔裤,针腿丰腴肉感,不如眼前这美腿修长。秦雀腿修长,却不如眼前这腿圆润有致——
周宣顺着美腿往上看,却是一件雪白的衬衣,下摆束在牛仔裤里,纤腰丰臀,荡人心魄,再往上,小周后眉目如画。正大庄容。高髻如堆鸦,头戴花冠子,既古典又现代。给周宣强烈的美的震撼。
顾闳中毕竟年纪大,见识广,又知道皇后娘娘好奇装异服,以前就在皇家园林胡服骑射,所以并没多少惊奇,见周宣目瞪口呆,有点失礼,便好心地扯了扯周宣袖子。
周宣这才回过神来,心道:“我这姑母还真敢穿哪,很好,我的‘云裳女装’必将风行唐国,到时候银子就会‘哗哗’的往我口袋里流,爽也。”
小周后坐在没有靠背地绣墩上,问:“宣侄,本宫这套衣衫缝制得如何?有没有你们澳国地裁缝好?”
周宣答道:“姑母娘娘这衬衣和牛仔裤真是太合身了,简直天衣无缝,不对,是浑然天成,侄儿一见,油然想起故国人物,极为亲切。”
小周后微笑道:“你们澳国衣服有点紧,而且这时穿着颇为寒冷。”
周宣心道:“不紧怎么显身材,冷,当然了,这本来就是夏装嘛,还好这书房里温暖,不然冻着了可糟糕。”赶紧说:“姑母娘娘,还是披件云肩吧,这是天气晴暖时穿地。”
小周后点点头,便有宫娥取来云肩为她披上。
周宣向小周后禀报了他拜顾闳中为师之事,小周后略显诧异道:“宣侄画技不凡,却还勤学如此,真是难得,顾待诏,你可得倾囊相授啊。”
顾闳中恭敬道:“是,娘娘。”
小周后问周宣:“宣侄,本宫就这样坐着画像可好?”
周宣心想:“姑母娘娘有这样的美腿,自然要摆个我那个手提袋上林志玲的姿势才有韵味,不过呢,让一国之母摆那姿势实在是太过分了,毕竟这是古代。”说:“姑母娘娘坐着就行,那么,老师,我们开始画吧。”
早有内侍抬来两个几案,铺开上品高丽纸,摆上李廷圭制的墨,笔筒里大大小小的毛笔以及各色颜料一应俱全。
周宣跪坐在案前拈起李廷圭之墨,让内侍去磨细磨尖,这种墨用来素描最为合适,比以前让小香找来的木炭不知强了多少倍。
顾闳中也跪在几案后,开始选取合适的毛笔。
周宣禀道:“姑母娘娘,顾老师虽然康健,但毕竟年事已高,只怕难以久跪,恳请姑母娘娘恩准顾老师坐着绘画。”
小周后笑道:“宣侄倒是很有敬老之心,内侍,换两张高型几案来,再搬两个绣墩。”
顾闳中知道这画像不是一时半刻就成地,一跪就是一、两个时辰,到时他这老腿肯定连站都站不起来,口里谢过娘娘赐座,心中甚是感激周宣。
周宣说:“姑母娘娘,一个绣墩就够了,侄儿年轻,跪得住。”
小周后叹道:“宣侄真是人品才学俱佳,实乃我周氏子弟之翘楚,不要再称呼什么姑母娘娘了,有点不伦不类,就叫姑母好了。”
周宣躬身道:“谢姑母夸奖。”
周宣与顾闳中坐着为小周后画像,四周内侍、宫娥肃立。
周宣先用李廷圭墨勾勒出小周后的大致轮廓,他擅长的先画人体再画衣服的绝技在这里可不敢用,侧头看顾闳中,却见这大画师根本不事勾勒。提笔就从小周
的花冠子开始下笔,虽然画得极慢,但这种不勾不描落笔地画法显然对经验、画技要求极高,千锤百炼才能达到这种胸有成绣的地步。
小周后很有耐心,身体也好,腰肢笔挺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近午时赐宴周宣和顾闳中,午后未时接着画。
下午续画之前。小周后走过来看周宣与顾闳中画得怎么样了?先看顾中。却见一个端端正正的脑袋已经画好。云髻巍峨,修眉娟,皇后娘娘是一脸地正气,很有母仪天下地气度。
再看周宣的,身子轮廓都有了,只是很粗糙。
小周后微微一笑,坐回绣墩。
内侍来报。奉化节度使林次女林涵蕴在宫门外等候召见。
小周后“哦”了一声:“本宫差点都忘了,带林涵蕴来这里,本宫要看看坚儿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模样?”
周宣毛笔一颤,差点在小周后画像地脸上点出一颗大黑痣,心道:“坚弟啊坚弟,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节度使地女儿是不能娶地,你却让皇后娘娘召见林涵蕴。难道你想输给李坤。储君不想当了?不行,我得匡扶坚弟走上正道,我不帮他谁帮他?”当即借故出了“花萼相辉楼”。在楼下等着林涵蕴来。
不一会,就见林涵蕴梳着贵族少女常见地高髻,穿着宝蓝小花瑞锦长裙,盛装披帛,飘飘而来。
周宣觉得林涵蕴自离了江州一月不到,个子好象都长高了一些,下巴有点尖,圆圆的脸蛋也变长了,再不是以前那个小家丁了。
“周宣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哦,对了,你昨天说过,要给皇后娘娘画像对吧?”林涵蕴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脆声说着。
周宣示意内侍稍等,内侍知道皇后娘娘对这侄子比较宠爱,赶紧让在一边。
周宣问林涵蕴:“你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召见你?”
林涵蕴摇头说:“不知,周宣哥哥知道吗?”
周宣说:“我也不知,也许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每天读《女训》,上次太子殿下在及礼上送你的礼物不就是皇后娘娘手书的《女训》吗?”
林涵蕴惊道:“那卷《女训》帛书我没带来哎,在江州,怎么办?”
林涵蕴平时虽然放肆,但是要觐见皇后,她还是挺紧张的,听周宣这么一说,更着急了,拉着周宣的手臂说:“周宣哥哥快帮我想想办法。”
周宣问:“《女训》你会不会背?”
林涵蕴道:“《女训》才一百多个字,怎么不会背!”
周宣说:“那就好,等下见到娘娘,你就背诵《女训》,表示你每天都读了地、抄了的,娘娘若问起你其他什么事,据实回答便是,千万不能说违心的话,好了,快进去吧。”
林涵蕴忐忑不安地跟着内侍进了“花萼相辉楼”,一眼看到坐在绣墩上白衬衫、牛仔裤的女子,顿时就愣了。
小周后见到林涵蕴也是一愣,她在周宣的画像上见过林涵蕴,随即微笑道:“你就是林次女林涵蕴?见了本宫怎么不行礼?”
林涵蕴这才慌里慌张跪倒行礼,小周后赐她平身、赐座。
周宣这时进来了,坐着继续为小周后画像。
只听小周后问:“林涵蕴,本宫问你,你是如何识得东宫太子的?”
林涵蕴看了一眼周宣,说:“回娘娘的话,臣女是在江州认识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送我一卷《女训》,臣女每日诵读——”说罢,就开始大声朗诵起来:
“心犹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夫面之不饰,愚谓之丑;心之不修,贤谓之恶。愚谓之丑犹可,贤谓之恶,将何容焉?故览照拭面,则思其心之洁也;傅脂则思其心之和也;加粉则思其心之鲜也;泽则思其心之顺也;用栉则思其心之理也;立髻则思其心之正也;摄鬓则思其心之整也。”
小周后一边听一边微笑,等林涵蕴背诵完,点头说:“嗯,背得不错,《论语》会不会背?”
林涵蕴傻眼了,她就喜欢玩,《论语》虽读过,但《论语》字多啊,她哪背得过来!
小周后看林涵蕴那样子就知道她背不出来,温言道:“那你平日里还喜欢些什么?诗词歌赋?音乐绘画?”
林涵蕴觉得很不自在,不习惯在比她尊贵地人面前说话,不过她倒也直率,答道:“回娘娘,臣女不喜欢诗词,臣女就喜欢玩耍,斗蟋蟀是臣女地最爱。”
小周后笑了起来,问:“林涵蕴,告诉本宫,你心里有没有倾慕的男子?”
林涵蕴答道:“臣女没有。”
小周后问:“你不喜欢我皇儿吗?”
林涵蕴答道:“太子殿下与臣女是朋友之义,并无男女之情。”
周宣暗赞:“回答得好,真没想到林涵蕴还能文绉绉说两句。”
小周后倒是喜欢林涵蕴这爽直的性子,留她下来陪着画像,林涵蕴生性活泼,见皇后娘娘容貌美丽、言语温和,最主要是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这让林涵蕴感觉亲切,话就多起来了,大谈她在江州地事。
小周后听林涵蕴虽是说她自己,但其实很多是在说周宣怎么样,斗蟋蟀、开虫店、斗茶、斗棋,无一不和周宣有关,不禁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宣一眼。周宣正襟危跪,在专心作画。
一日周宣在“花萼相辉楼”为小周后画像直至午后申天是画不好了,躬身道:“姑母,侄儿今日酉时还要参加十大都护府棋战,明日再入宫为姑母画像,请姑母恩准。”
小周后伸了伸慵懒的腰肢,说道:“本宫也坐得倦了,你们退下吧,明日再来,宣侄,你送林小姐回去。”
两名内侍捧着皇后娘娘赐给林涵蕴的礼物跟在周宣、林涵蕴身后出了宫门,范判官一直候在宫门外,命随从收了礼物,谢过那两名内侍,让林涵蕴上了马车。
林涵蕴叫道:“周宣哥哥,来和我一起坐车,我有话对你说。”
范判官紧张地看着周宣,心道:“周公子,你虽与二小姐情同兄妹,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兄妹,即便是真的兄妹也要避嫌,都已成年,如何好男女同车?二小姐是要做太子妃的!”
周宣哪里会不知道范判官的意思,笑道:“夜里下完棋,我来‘阳春白雪堂’再说。”
林涵蕴噘了噘嘴,放下车帘。
周宣与范判官并骑走在林涵蕴马车边,范判官压低声音说:“周公子,魏博之子魏觉被人现死在秦淮河下游的一条小船上,公子可知道此事?”
周宣设计除掉魏觉之事并没有让范判官知道,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三痴、四痴兄弟外,只有林黑山及其手下四名心腹参与此事,当下惊道:“啊。竟有这事,是谁杀死了魏觉?我与魏觉有隙,这下岂不是要被人疑心?”
范判官道:“据大理寺的消息,魏觉是死于一个女人之手,但这女人是谁,镇南都护府地人却又说不清,也许是不肯说,只怕此中另有隐情。”
周宣道:“范大人留心一下此案。不要让魏觉之死牵连到我。”
范判官道:“公子放心。下官会处理好的。”
回到莫愁湖畔。三痴、四痴、古六泉三人正准备去国子监,以为周宣赶不回来了,怕耽误了棋战,商议由古六泉顶替周宣出战,这时见周宣回来,大喜。
周宣把来福叫到一边,问:“念奴姑娘安排妥当了吗?”
来福说:“姑爷放心。都安排好了,就在羊姑娘的隔壁。”
周宣点点头,与三痴、四痴前往国子监。
路上,周宣笑道:“老三、老四,今天要靠你们了,我对阵黄星鉴只怕凶多吉少,昨夜几乎没怎么睡,一早又入宫给皇后娘娘画了一整天的像。现在觉得有点精神不振。”
三痴道:“我也以为我们此轮是苦战。主人对黄星鉴那一局肯定艰难,四弟对陈星垣一战也是明显下风。”
周宣点头道:“是呀,陈星垣在十八大棋士中排名第八。在本次棋战中仅次于第四的黄星鉴和第七的吴渭南,老三对上他或可以拼搏一下,老四很难取胜,只是棋手分类定好的,不能任意排兵布阵。”
四痴此前连战连胜,信心高涨,不服道:“棋盘上以弱胜强比比皆是,而且这几日棋战,我自感棋力有所长进,应该能和排名前十的大棋士一争胜负了。”
周宣给他鼓劲道:“好,老四努力冲一冲,我也不会轻易放弃地,我要让黄星鉴识得我地厉害,我们周家军不是好欺负地。”
元宵棋战第七轮,此前不败的奉化军与镇海军相遇,此战吸引了大批高官贵族前来观战,虽没有正式押注赌博,但私下都有豪赌,押镇海军胜的占大多数,镇海军有“广陵双星”坐镇,此前六轮黄星鉴的第一台和陈星垣的第二台均保持不败,横扫其他棋手,优势明显。
镇海军驻地在东都广陵,广陵棋风极盛,自唐国举办元宵棋战二十年来,镇海军连续七届蝉联冠军,而奉化军从来都是在后三名徘徊,这次前六轮不败,已经引起巨大的轰动,这皇后侄子领衔的周家军可以说是异军突起,完全打破了唐国棋坛原有地格局,可以肯定,今年的元宵棋战结束后,十八大棋士的座次要重新排序了。
让周宣高兴的是,猜先,他执白先行,让先的话,周宣自感可以和职业高段一拼了。
黄星鉴呆若木鸡地坐在周宣面前,这位容貌奇丑、脾气古怪的山中隐士下棋时就是这副表情,木雕似的。
周宣以一个复杂的星定式开局,他对这个定式了解得很透彻,其间几次变招,但黄星鉴应对无误,局部两分,周宣并未在布局上占到便宜。
周宣心道:“星定式布局还是太简单了,如果废除座子,那我可以大展身手了,什么‘大雪崩’、‘村正妖刀’、‘大斜千变’,这些级复杂地大型定式可以一一使出来,就不信难不倒你黄星鉴!”
黄星鉴下棋极稳,棋风厚重,好比老熊当道,让周宣无从力,周宣数次挑起战端,都被他从容化解。
这局棋比较散,双方都没有大空,小战不断,大规模决战却没有,白棋以微弱优势进入大官子阶段。
官子是周宣弱项,他一向喜欢在中盘结束战斗,拼官子时往往顶不住,虽然近半年来与古六泉切磋,官子已有明显长进,但与唐国顶尖地高手还是有差距,眼见得这里亏损一点那里亏损一点,优势已经快要丧失殆尽了。
周宣站起身,走到讲学大厅外深吸了一口春夜寒冷的空气,他需要冷静,他需要清醒一下有点热的脑袋,这局棋要是拿下来必将重挫黄星鉴傲气,而且这局是他执白,如果输了地话,下一次再对阵黄星鉴时他就是执黑,后
黄星鉴实在太困难了。
他想静一静,太子李坚却走了过来。笑道:“周表兄,今日为母后画像辛苦。”
周宣笑道:“是我的荣幸啊,坚弟这两天忙什么?”
李坚道:“兵部陈侍郎去寿州,弟送了他一程,目前唐*队已向泗州、濠州、楚州集结,让赵光义不敢将兵力全部投入攻打蜀地地赵德芳,只是钱粮颇为紧缺,宣哥别看我唐国城市繁华、百姓富庶。这都是父皇二十年来轻赋养民的结果。但也造成国库空虚、内府不实。正所谓国穷民富。”
周宣叹道:“皇帝陛下真是仁慈爱民啊,但轻赋二十年也够了,应该逐步提高赋税,增强军备,目下诸国形势纷乱,没有强大的军队是要吃亏的。”
李坚点头说:“宣哥所言极是,但提高赋税极困难。前年也议过一次,民众反应极大,上万民书反对,朝中大臣也说这是与民争利,所以就不了了之啦。”
周宣摇头道:“唐国百姓也是享福惯了,拔一毛利国都不肯,却不知一旦受外敌入侵,家破人亡的惨状!坚弟。等我下完这局棋。明天入宫为娘娘画像时,我们抽空再谈。”
周宣正要回讲学大厅,忽然想起一事。问:“坚弟,今日林二小姐入宫觐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对她印象如何?”
李坚笑道:“母后说很喜欢林小姐,要林小姐以后多入宫陪侍左右。”
周宣“哦”了一声,慢慢走回棋桌边,心里有点不爽,收官子时没有走出最佳顺序,终局以半子之微告负。
周宣输得憋闷,黄星鉴还来一句:“能把山人逼成这样,你也算难得了。”一副高出周宣一筹的派头。
周宣输了棋,也只有忍了,心里誓下一局一定要赢他,但执黑要赢黄星鉴谈何容易,周宣想争这棋待诏之位困难重重啊。
三痴走过来低声说:“主人,此轮我们输了。”
周宣问:“你也输了?”
三痴道:“我赢了,但四弟那局棋败局已定。”
周宣走到四痴身边看他与陈星垣的对局,四痴执白先行,但两条孤龙被黑棋缠绕攻击,陈星垣招法极妙,缠得两条白龙无法安顿好,呈必死其一的局面,但四痴还在苦苦支撑,寻求活龙之道。
周宣仔细判断棋局,知道这棋无望,冲三痴摇了摇头。
果然,十几手后,一条白龙愤死,棋局嘎然而止。
奉化军与镇海军地轮对抗以一胜二负告终。
回莫愁湖地路上,周宣反思道:“我最近心不够静,东一下西一下,不输棋没天理,以后要专心,东宫圆社我们三人暂不参加,让孙氏兄弟先参加,输了地棋我们一定要扳回来。”
周宣回到梅香小苑已经很晚,静宜仙子的侍女茗风却还等在那,说二小姐要她在这等的,再晚也要请周公子去,周宣便跟着茗风去“阳春白雪堂”。
林氏姐妹围炉夜话,见到周宣来,静宜仙子赶紧遮上面纱,看来她已经听从了周宣所言,平时不戴面纱了,遇有外人来才遮上。
“周宣哥哥,怎么现在才来?”林涵蕴嘟嘴埋怨说:“我们都等你几个时辰了。”
周宣坐到两姐妹中间,左顾右盼,笑嘻嘻道:“今天下棋输了,心情不大愉快。”
林涵蕴道:“咦,你棋下输了还笑得跟花一样?”
这话是周宣以前说的,林涵蕴学去了。
周宣笑道:“我纵有再大的烦恼,一见到道蕴姐姐、涵蕴妹妹就都忘到九霄云外了——涵蕴妹妹找我有什么事?”
静宜仙子说:“没什么事。”
林涵蕴说:“有事,后天是我姐姐生日诞辰,你这个做兄弟的是不是得给道蕴姐姐好好庆祝一番?”
静宜仙子忙道:“宣弟别听涵蕴说,女道自入玄门,就再不做生日诞辰了。”
林涵蕴说:“怎么没做,年年我都送你礼物的。”
静宜仙子无力地辩解说:“那只是你嘛,别人又不知道。”
林涵蕴说:“周宣也是你兄弟呀——喂,周宣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周宣掐着手指头在算,说:“我在想要请哪些客人来?”
林涵蕴喜道“好啊,好啊,多请些人来,我最爱热闹了,你说我们怎么给姐姐庆祝生日诞辰?”
静宜仙子急道:“不行,一个修道人大做寿辰,这象什么话!”
周宣迂回说:“既然道蕴姐姐这么说,那不如这样吧,后天我正好不下棋,傍晚我们举行一个音乐茶会,明里是音乐茶会,请一些知趣地朋友来欢聚,暗里是为道蕴姐姐庆祝诞辰,这个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就行了,这样既热闹又不违道蕴姐姐心意,你们说这样可好?”
静宜仙子心底微微一叹:“这个宣弟,真是太善解人意了,处处让人称心如意,唉!”
林涵蕴看了姐姐一眼,就明白姐姐又被周宣说服了,喜道:“周宣哥哥就是有办法,不枉我等你大半夜。”
林涵蕴这话说得,好象是等着周宣宠幸的妃子似的。
周宣与林涵蕴议定,请太子李坚、陈济、孙氏兄弟、老三和老四、林黑山,歌妓有羊小颦和念奴。
林涵蕴说:“让小香也来吧,那小丫头挺好玩的。”静宜仙子默不作声,任他们两个筹划她的生日诞辰。
周宣回到梅香小苑都已经过了三更天,哈欠连连,非常渴睡,随便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却看到小茴香依旧睡在他的大床上为他暖被窝,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底下只隆起小小一团,就象周宣买给他丈母娘的那只暹罗猫。
周宣眼皮直打架,困得不行,不想去小茴香那冰冷的小床睡,也没叫小丫头起来,径自和小丫头同床共枕了,腿还没伸直,鼾声就起。
一觉睡到大天亮,却被小茴香叫醒。
“姑爷——姑爷——”,声音很轻。
周宣睁开眼,见小丫头满脸通红,身子一动一动,原来周宣压住了她的腿,压麻了,扯都扯不出来。
周宣“嘿嘿”一笑,挪开腿,那小丫头就弓着身子在被窝里搓她的腿。
周宣忽想:“这小管家婆比秦雀、纫针她们还盯得我紧,我堂堂周七叉周大公子被一个小丫头管着,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我得好好治治这丫头。”当即伸手将小丫头揽在怀里,一条腿又搭在她身上,笑得很暧昧。
小茴香惊得缩起身子,舌头打结:“姑——爷,你,你这是干什么?”
周宣问:“小茴香,离开江州时雀儿小姐有没有叮嘱你要陪我睡?”
小茴香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周宣说:“那你为什么老爬到我床上来?”
“我,我——”,小茴香结巴道:“小茴香是给姑爷暖被窝啊。”
周宣问:“既是暖被窝,为什么和我睡在一起一整夜?”
小茴香说:“小茴香等姑爷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姑爷回来时小茴香又不知道。”
周宣说:“只有夫妇才整夜睡一起,嗯,侍妾也可以,小茴香你才多大,难道就想背着雀儿小姐让本姑爷娶你作侍妾?哇,你这是监守自盗!”
小茴香满脸通红,连说:“我没有,我没有,小茴香没有。”
周宣说:“我等下写信问问雀儿,问她答应了你什么没有?”
小茴香急道:“姑爷,不要写,不要问,小茴香再不到姑爷床上睡了!”
周宣放开她,说:“小茴香,你还是把你的小床搬回你自己的房间,不然的话哪天夜里你又爬到我床上来怎么办?多睡了几次,肚子会大起来的,看到针儿小姐的肚子没有?”
“啊!”小茴香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哭丧着脸,她还没有发身长大,少女腰臀曲线没有出来,依然是童女那种小圆肚。
周宣安慰道:“睡一次不用担心大肚子,以后要注意,离我远点,好了,快起床,叫人把小床搬走。”
小丫头急急的穿衣下床出门去了。
周宣把头闷在被窝里笑得肚子痛。
上午辰时二刻,周宣赶到大兴宫“花萼相辉楼”之南书房,皇后娘娘还没有来,顾闳中已经先到,正端详着周宣那幅尚未完成的小周后画像,眉头微皱,说道:“周公子,你这画法是以小观大,虽然日影、透视俱现,但非正道,六朝宗炳在其《画山水序》里言道:‘身所盘桓,目所绸缪,以形写形,以色貌色’、又云:‘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就是说画者目光不能局促于一点,而应以全景视之,讲究‘三远’,公子试看唐以来名家,无论王摩诘、吴道子、阎立本,都是以大观小,胸中有丘壑,万仞高山在我眼里如假山,山峦溪谷,在笔下一一画来,此所谓心眼,若只看一面,山背远景如何得见,又如何成画?”
周宣微微一笑,他知道这种西洋明暗透视画法在中国古代画家眼里被认为是下品、是画匠,康熙、乾隆年间意大利人朗世宁来到中国,作为清王室的宫廷画师,他带来了西洋画技法,遭到当时知名画家邹一桂的藐视,邹一桂说:“西洋人善勾股法,故其绘画于阴阳远近,不差锱黍,所画人物、屋树,皆有日影。其所用颜色与笔,与中华绝异。布影由阔而狭,以三角量之。画宫室于墙壁,令人几欲走进。学者能参用一二,亦其醒法。但笔法全无,虽工亦匠,故不入画品。”
清朝的邹一桂都还认为明暗透视画法不入流,就不更用说五代南唐的顾闳中了,这中西画之争一时也辩不明白,周宣便说:“老师,学生以为画单人像用这画法不错,逼真传神,宛若镜像,若是构图宏大的山水长卷,又如老师的《韩熙载夜宴图》这样的大场面,自然是要以大观小法,这样才能提纲挈领、折高折远——学生要向老师学的就是这心眼之法。”
顾闳中见周宣言语谦逊,虽然他还是不认可周宣画人物之法,却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道:“周公子有暇便来画院,老朽不敢藏拙。”
小周后在内侍、宫娥簇拥下,穿着雪白衬衫、深黛牛仔裤,两条修长美腿交错迈动,轻盈走来,她这牛仔裤其实算不得牛仔裤,因为不是牛仔布料嘛,只能算是紧身西裤,但裁制得很合体,包裹得臀胯腿胫曲线毕露。
周宣、顾闳中赶紧行礼。
小周后坐在绣墩上说道:“这像今日能不能画好?”
周宣说:“再有两个时辰应该能画好。”
顾闳中禀道:“老臣没这么快,至少还要三天,不过老臣可以回画院慢慢画,不必劳娘娘久坐了。”
顾闳中是目识心记的高手,当年他画《韩熙载夜宴图》就是奉李煜之命到韩府观摩了两夜,回去后凭记忆画的。
小周后说:“那就先看宣侄画的,午后陛下会来这里观画。”
南书房中静悄悄无声,初春温暖的阳光照进来,这一身现代装束的唐国皇后美丽非凡,受光的左半边脸如美玉无瑕,富有立体感的脸形在光影明暗中显得幽雅深邃,服饰是现代的,气质却是如此古典。
周宣敏锐地捕捉到了春光初照的这一刻,画笔忽疾忽徐,把小周后这一动人形象留存到画纸上。
周宣来到唐国后,几乎每天都在画画,画技也进步了很多,为小周后画的这一幅肖像是他目前的巅峰之作,明暗透视都运用得恰到好处,设色也很精当,把小周后集现代美与古典美与一身的独特形象很好地表现了出来,那眉目之间、颊边唇上,若有若无的一丝微笑都刻画得细致入微。
周宣心想:“这幅画就叫永恒的微笑吧。”
在宫中用过午膳后,周宣继续作画,这时已经是收尾修饰了,不再需要小周后坐在那,小周后便没有来南书房。
半个时辰后,周宣大功告成了,起身洗了手,回来对顾闳中说:“老师,学生先画好了。”
顾闳中画了小周后的上半身,这时又在画背景,听周宣这么一说,便起身来看,有点吃惊道:“周公子,你怎么连绣墩都不画,就让娘娘这样坐在虚空吗?”
周宣说:“这叫有座胜无座,笔意到了,谁都能看出娘娘是坐姿,不画绣墩正是出奇处。”
顾闳中摇头,表示不可理解,又细细观看周宣所画,低声道:“周公子,你这画是不是有点亵嫚啊?你看这里、还有这里画得似乎过于那个那个妖冶——”
顾闳中所指的是小周后的胸和臀,古代仕女图这两处都不能表现的,除了春宫画,而周宣画的小周后不仅胸部明显隆起,臀股也是裤子绷紧、圆润如瓜,简直大不敬啊。
周宣哭笑不得,这老头太迂腐,没办法,看他的《夜宴图》就知道,里面的舞女、歌y都是上下一样粗细,毫无曲线风致之美,说:“老师啊,太史记载史实讲究秉笔直书,不隐瞒、不夸大、真实反映国史,这绘画也一样,也讲究直笔,尤其是人物画,皇后娘娘确实是这种体貌,这不是妖冶,而是窈窕之美。”
二人身后传来“嗤”的一声轻笑,有个宛转的声音说道:“不妖冶,是窈窕,真不错。”
周宣与顾闳中一齐回头,顾闳中顿时大惊失色,手脚发颤,受惊过度的样子。
能把顾闳中吓成这样并不是因为说话人丑如夜叉,恰恰相反,说话者美如天仙,高挑婉约,与周宣所画的小周后有七分相似,正是清乐公主李斛珠。
顾闳中心里哀叹:“我非议娘娘妖冶的话肯定被公主听到了,这下子糟了,周宣没事,我倒要坐大不敬之罪!”赶紧跪倒,连声道:“不知公主殿下驾到,老臣失言,老臣失言。”
周宣当然不用跪迎,他是公主的表哥嘛,说:“原来是公主殿下,顾老师只是就画论画,不算失言吧。”
哪知道清乐公主俏脸一板,冷笑道:“是不是失言,等下父皇来了就知道了。”
顾闳中吓得魂不附体,他知道这个清乐公主喜怒无常,最爱捉弄人,这事被清乐公主揪住,真是不妙,他八十三岁了,若是晚节不保,被皇帝降罪,那就太倒霉了,喝说陛下一向仁慈,很少用重刑,但就是脊杖二十也把这张老脸丢光了,连声哀求公主恕罪。
周宣皱起眉头,心想:“这个清乐公主怎么这样?与前两次看到换了个人似的,双重人格?”当即把顾闳中搀扶起来,说:“没事的,陛下来了,我自为老师分解。”
清乐公主两道柳眉微拧,冷笑道:“周宣,你还真把自己当皇亲国戚了,我堂兄景王说你不过是江州医署小吏的上门女婿而已,没想到你仗着会几句诗词、斗个虫、下个棋,竟然到金陵骗得我母后认你为侄,还要本公主称呼你为表兄,真是天大的笑话!”
清乐公主上次见母后要她称呼周宣为表兄就很不忿了,当时碍于母兄在场没发作而已,这会不留情面地说出来了。
周宣很是吃惊,继而大怒,身子站得笔直,声音冰冷不屑:“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只会那些本事,不过请问你又会什么本事,能烧饭还是能做菜?你凭什么享有公主的尊荣?”
清乐公主没想到周宣竟敢当面顶撞她,而且言语还这么无礼,怒极,指着周宣道:“你这话是大逆不道,本公主是父皇与母后亲生,尊贵与生俱来。”
周宣冷笑道:“也就是说你也没什么本事,只不过命好,投了一个好胎而已。”
李煜信佛,清乐公主自然也知道投胎转世之说,直气得娇躯发抖,堂兄说得没错,这个周宣果然是天下第一可恶之人!
周宣咕哝说:“难道当公主的就都是这德性,找不到一个脾气好点的?”
顾闳中见周宣竟与公主吵直架来,惊得瞠目结舌,手足无措。
只听书房外内侍高声道:“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轻袍缓带的风流皇帝李煜与小周后携手步入南书房,伉俪情深的样子,只是李煜须发俱已斑白,而小周后却如二十许丽人,有点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味道。
周宣、顾闳中赶紧跪倒行礼,得到李煜“平身”的话后,二人站起身垂首恭立一边。
小周后一眼到清乐公主两眼盯着周宣要冒火的样子,便问:“斛珠,怎么这么盯着你宣表兄?”
清乐公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脆声道:“父皇、母后,这个周宣言语极其无礼,儿臣誓死不认他做表兄。”
李煜看了周宣一眼,笑吟吟问:“如何无礼了?”
清乐公主便把刚才听到的话都说了一遍,说:“父皇,周宣的话是不是大逆不道?”
周宣脸不红心不跳地称呼道:“姑父陛下、姑母娘娘,小侄只是说公主命好,别无他意。”
李煜喟然一叹:“周宣说得没错,因缘遭遇,六道轮回,善恶果报,无非是受业力驱使,所以朕治国讲究一个‘清净无为’,综合佛道至理,至今享有太平。”
唐国继承大唐崇尚道教之风,李煜又喜佛陀之法,所以他的思想亦佛亦老,很复杂,还用这个来治国,做了三十年太平皇帝,还真的只能说是他命好,不然早被赵光义下牵机毒毒死了。
小周后微笑道:“宣侄,斛珠年幼,你做表兄的可不能这么和她说气话。”
周宣道:“是,侄儿知错了——公主殿下,周宣向你赔罪。”
李煜刚才还沉浸于佛老的虚无,转眼又兴致勃勃问:“周宣的画呢,呈上来,朕要看看皇后怎么妖冶了?妖冶是好词,朕就喜欢妖冶。”
清乐公主见父皇根本没有降罪的意思,她也没办法,只有气咻咻恨恨地瞪着周宣。
内侍将周宣的画呈上,李煜捋须赏看,点头说:“不错,周宣的画技果然独特,与我唐国画法大不相同,光线明暗,刻画入微,这坐姿虚空也很见匠心,宛若佛教天女,妖冶窈窕,有趣,有趣!”侧头对小周后道:“皇后之见呢?”
小周后满心欢喜,说道:“很好,宣侄画艺果然不凡,斛珠,改日也让你宣表兄为你画一幅像,留存在南薰殿,待你远嫁南汉后,你父皇和母后想你时也可以看看画像聊慰思念之情。”
清乐公主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坐在一边再不说话。
周宣松了一口气,李煜和小周后审美能力都比较超前,懂得欣赏曲线美,当即说:“谢过姑父陛下、姑母娘娘的夸奖,小侄还要多向顾待诏学习唐国画技才行。”
小周后含笑看着周宣,对这个侄子还真是满意,说:“陛下,周宣是我侄子,至今却是白身,是不是封一个爵位给他,这也是皇亲国戚应有的体面。”
李煜笑道:“昨日坚儿也对我说起,提议让周宣做翰林院大学士或者集贤殿大学士,这翰林院大学士一般都是由三公二相兼任的,集贤殿大学士虽无实权,却甚是清贵,要朝野间口碑好的才能担任,所以朕还未答应,想过些日子召集翰林学士和集贤殿学士,一齐来考验周宣之才,果然有才,这才降旨任用。”
小周后微笑道:“臣妾这几日都听到陛下在吟诵周宣的词作,他有没有才陛下会不知道?”
李煜笑道:“总要让朝中大臣们心服才行,这样吧,先封周宣为信州侯,赐府第一座,免得他还寄住在奉化军那里,如何?”
小周后笑吟吟看着周宣:“还不谢恩。”
周宣赶紧谢恩,这样,他就成了信州侯。
旨鸿胪寺,正式封周宣为信州侯,从二品,食邑袭永业田一千四百亩。(眼快看书)
周宣心里感慨万千:“我终于有田了,有田就有根啊,一千四百亩,好大一片哪,哥们成地主了,哈哈,我答应过来福让他农妇、山泉、有点田的,这下子可以兑现了。”
内侍报:“太子殿下到。”
李坚大步入内,先向父皇、母后问安,欣赏了一下周宣的绘画,赞叹了两句,得知周宣受封信州侯,大喜,连声道:“恭喜宣表兄,待表兄迁入侯府,弟一定要来讨杯酒喝。”
李摆驾回紫宸殿后,周宣又陪小周后说了一会话,周宣见多识广,言语风趣,随便挑《阅微草堂笔记》里的小故事说几则,南书房里的皇后、太子、内侍、宫娥,都听得津津有味,就连生闷气的清乐公主也侧耳倾听。
周后凤颜大悦,说道:“宣侄以后多入宫陪姑母闲谈,阿监,传本宫旨意,赐信州侯周宣巡鱼符,可自由出入宫禁,金吾卫不得盘查阻拦。”
李坚看时辰不早,便道:“母后,宣表兄夜里还要下棋,昨日以半子之差输给了黄星鉴,殊为可惜。”
周后笑道:“是本宫的错,昨日让宣侄画了一天的像,很是辛苦,坚儿,你送你宣表兄出宫吧——宣侄,有暇就入宫多陪陪姑母。”
周宣辞了小周后,与太子李坚并肩出了“花萼相辉楼”。二人慢慢地走,一边谈唐国民富国穷之事,周宣说:“我昨夜想了好久,增加赋徭势在必行,但要循序渐进,我有个提议,唐国不是富商极多吗,这些商贾家财动辄数百万贯。苦于地位低下。若朝廷下一道旨。允许商人纳贡捐官,只是虚衔而已,比如捐银十万两给个八品官秩,估计不需旬月,国库可坐收白银百万两。”
周宣想把后世的捐官制提前数百年来实施,李坚只觉得异想天开,踌躇道:“这想法虽好。只怕难以推行,东台、西台两位相爷就通不过,商人一向是四民之末,让商人当官,必将引起士、农、工地极大非议。”
周宣摇头道:“唐国推行一项政令就有这么难?这不行,那不行,待北兵南下,战火四起时。那时悔之晚矣。”
李坚叹息一声:“父皇讲究无为而治。律法宽松,百姓都散漫惯了,这一时还难以扭转。而且我若一力要要推行新政,李坤一党就会趁机掣肘,收买人心。”
周宣道:“大多数百姓,都是人云亦云、观望跟风的,我们要想办法操纵舆论,引导百姓,我有一个想法,唐国不是有邸报吗,我们要扩大其发行量,不仅仅给官员看,要平民百姓也能看到,靠手抄是不行的,利用印刷术,印它个几万份,唐国三十六州都分发下去,内容嘛,是分析各国形势,让唐国百姓知道国家的处境,提倡‘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李坚赞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宣表兄说得太好了!”
周宣“嘿嘿”一笑,继续说:“有这样的舆论基础,再推行新税制就好办多了,至于让商人捐官这事,这个可以树立一个典型,待邸报传出后,如果有某位商人很及时地捐助巨资给国库,如此爱国的商人难道不应该特别表旌吗?御赐一个八品官衔,应该没什么人反对了,既开了先例,以后捐官就好办了。(眼快看书)”
李坚道:“商人事先并不知道有官做,岂肯捐此巨资?要等这么个商人也难。”
周宣笑道:“坚弟,这你不必担心,我那个胡商朋友阿布你是知道的,他有钱,而且很有忠君爱国之心,这破天荒的好事就给他干吧,包管以后捐银地商人排着队来。”
李坚大喜,握着周宣地手说:“宣表兄之智真是管仲、诸葛难及也,我立即就去操办此事,邸报是中书省分管地,齐章齐大人与我关系尚可,若是门下省的韦铉,那又要费一番周折。”
周宣说:“这邸报是针对平民百姓的,文词要尽量通俗易懂,不要高谈阔论,要从百姓关心的事入题,比如说,相对北宋、南汉、吴越诸国而言,唐国百姓的生活是过得最好的,要让百姓明白这一点,对比一下,要保住这样的幸福生活就要有所付出嘛。”
李坚连连点头,兴冲冲就要去中书省,周宣拉住他问:“坚弟,清乐公主怎么回事,先前在南书房和我吵了一架。”
李坚惊道:“斛珠和你吵架?宣表兄多担待一下,斛珠以前不会这样地,自去年许婚南汉国太子刘守素之后,她的脾气就越来越坏了,真是没办法,生于帝皇家,有时反而不如平民百姓自由。”
周宣恍然道:“公主殿下也可怜哪,不过迁怒到别人头上就不好,坚弟也要劝劝她。”
李坚苦笑道:“斛珠不听我的,听李坤的,李坤善于花言巧语,宫中上下受他蒙蔽的极多。”
周宣微笑道:“原来如此,坚弟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回奉化军邸,晚上还要下棋呢。”
周宣回到莫愁湖畔,范判官、顾长史消息也真灵通,就知道周宣封侯之事,纷纷前来恭喜,改称呼了,叫“国侯、侯爷、周侯爷”。
孙氏兄弟已经搬到这边来住,笑嘻嘻道:“封侯进爵、仇人灭亡,此乃人生两大快事,周兄一日之间全遇到,真是可喜可贺。”
魏觉离奇死亡已经在京邸间传扬开来,孙氏兄弟是中午时听说此事的,大呼痛快,连连干杯。
三痴过来低声道:“主人,‘媚香楼’的假母被传到大理寺刑狱司问话,当日就释放了。目前大理寺正派人追查‘媚香楼’两个失踪女子地踪迹。”
周宣
:“我知道了。”回到梅香小苑,径上二楼来见念:<
念奴正与羊小颦在说话,基本都是她在说,羊小颦只是点头、摇头,羊小颦地纯美让念奴自惭形秽,更对能入周门庆幸不已,见周宣进来,赶紧行礼。口称:“主人”。不敢再嚷嚷着“七叉公子。周七叉公子”了。
羊小颦还是老样子,只是施礼,深深看周宣一眼,自顾坐下,静若幽兰。
周宣问:“念奴,那日在秦淮河上定要你上他船的那个人你可认得?”
念奴道:“认得啊,是洪州魏公子嘛。”
周宣点头说:“嗯。就是镇南节度使之子,昨天他死了。”
羊小颦抬起头来,一双妙目满是惊讶。
“死了?”念奴惊道:“怎么死的?”
周宣淡淡道:“当然是被人杀死地,据魏觉船上人所言,是一个名叫宁的女子带走了魏公子,这个宁在‘媚香楼’做了几天歌妓。”
念奴定定的看着周宣,心道:“宁就是宁宁吧,前天夜里不是被你和手下打倒了吗?后来就不见了。主人现在却说宁宁杀死了魏觉。这是什么意思?”
念奴是聪明人,越想越怕,跪下哀声道:“请主人救救念奴。”
周宣笑道:“你明白就好。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既入我周门,我就得庇护你,不然的话我当这个侯爷做什么!你暂且改名叫念奴娇吧,曲牌名,哈哈。”
念奴提着地心放下了:“谢主人赐名。”
周宣摸了摸羊小颦地小^H手,施施然下楼,与三痴、四痴去国子监下棋去了。
这是元宵棋战地第八轮,奉化军对阵的却是镇南都护府的棋士,领衔的是赖秀山,此人在十八大棋士当中排名第九,此前六胜一负,仅小负黄星鉴,先手还战胜了排名第七的吴渭南,实力强横,但魏觉之死明显影响到了镇南军棋士,赖秀山先手脆败给周宣,第三台棋士也输给了三痴,只有二台战胜了四痴,奉化军二比一胜镇南军。
周宣出国子监时,镇南都护府的判官跟出来说:“周宣,你站住。”
周宣冷冷道:“周宣是你叫的吗?你这是冒犯上官知不知道?”
那判官怒问:“你是什么上官,我只知道魏公子之死与你脱不了干系,那个宁,是不是反而被你收买了?”
等候周宣一起回去地范判官听到争吵声,走过来冷笑道:“朱判官,这位是陛下新封的信州侯,从二品,判官之职是从四品,你这不是冒犯上官又是什么?还不快向周侯爷赔罪?”
“信州侯!”镇南都护府这姓朱的判官吃了一惊,魏觉死于非命,他这个做判官的难逃其咎,魏博怪罪下来掉脑袋都有可能,所以他想尽快找出凶手也好向魏博有个交待,对宁的临阵倒戈他是大惑不解,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女人被周宣收买了,不杀周宣反而杀了魏觉,因此他向大理寺卿提出拘捕周宣,但被驳回,却原来周宣封侯了,周宣是皇后的侄子,封侯岂不是正常?没办法了,只有等魏都护自己来处理这事了,他朱判官如何能和国侯斗?
朱判官说了一句:“下官鲁莽。”灰溜溜退走了。
范判官低声道:“侯爷,斩草要除根,魏觉虽死,但侯爷还是有麻烦,只有镇南节度使易人,侯爷才能高枕无忧。”
周宣知道范判官认定是他除掉了魏觉,便道:“魏博勾结南汉鹘门,早有谋逆之心,魏觉一死,魏博如果赶来金陵,正好问罪。”
范判官暗暗吃惊于周宣的手段,好比下棋,环环相扣,魏博不离洪州,那还真拿他没办法,但如果为了儿子之死来到金陵,就好对付得多,说道:“魏博与景王关系密切,动他不易。”
周宣笑道:“景王还在去成都地路上,没有一个月回不来,朱判官快马报信,魏博水路直达,不需半个月,魏博就会到金陵,我相信东宫是很愿意借此机会立威地,又能剪除景王羽翼,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周侯爷高瞻远瞩、运筹帷幄,范判官只有佩服的份,不过范判官还有一样忧心的事,说:“侯爷,林都护有意将二小姐送入东宫,昨日皇后娘娘也召见二小姐了,却没见有什么动静,侯爷与娘娘是至亲,得隙向娘娘进言两句如何?”
周宣心道:“我会进言————才怪!”口里说:“范大人放心,我会找机会提地,二小姐入东宫,以后就是皇妃,运气好说不定能成皇后,那我不就成皇后的哥哥了,美哉!”
范判官眉开眼笑,连说:“是,是。”
回到莫愁湖畔,各自回住处,周宣到自己房里一看,小床搬走了,小香被大肚子吓坏了,这一整天都捧着肚子在发愁,生怕和姑爷睡了一晚肚子会大起来,这会听到周宣回来,赶紧出来侍候周宣洗漱。
周宣好洁,几乎每天都要洗浴,小丫头以前递浴巾、递衣服,都不怎么避忌,现在递东西时手伸得老长,身子尽量离远点。
周宣看着好笑,安慰她说:“不用担心,只睡一个晚上没关系的,你看本姑爷和雀儿、针儿两位小姐,那么多天了,才大了一个,是吧?好了,别愁眉苦脸,明晚带你去林小姐那里喝茶听琴,好玩得很,现在早点去睡。”
丫头这才快活起来,回房睡去了。
周宣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有爵位了、棋又赢了、仇人死了,是不是再来一件喜事,喜上加喜?这是件什么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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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开宝二十九年正月二十五之夜,周宣周侯爷春风得憾焉,觉得还有一件什么喜事没办,真是心有灵犀,楼上传来洞箫声,吹的是那曲《暗香》,悠悠呜呜,回环往复,原本追忆伤怀的曲子吹来却是不胜低徊缠绵。
周宣微笑起来,羊小颦箫声的表现力还真是强,这女孩子实在是音乐天才,应该有更多的机会表现她的这种能力,在金陵为她举办一个独奏晚会?十八般乐器轮番上场?明晚静宜仙子庆祝生日的音乐茶会,羊小可以小试身手了。
周宣上楼轻叩羊小颦房门,箫声顿歇,门“吱吜”一声开了,云肩披帛的羊小颦出现在周宣面前,背着光,眉目幽暗中那双眼睛璨璨如星。
周宣笑嘻嘻说:“小颦,你虽然不喜欢说话,但很多意思在音乐里就可以表达,你看,你这么一吹箫,我就知道你想我了,是不是?”
羊小颦绯红了玉颊,音若箫管地“嗯”了一声。
周宣说:“去披件外套,我们到园子里走走。”
羊小颦披了件雪白的羔裘短祅,跟着周宣走到楼下,周宣让她稍等,他去房里取出一支红烛来,举在手里,烛火摇摇,笑道:“古人秉烛夜游,今日我与小颦效仿之。”
这梅香小苑植有数百株梅树,红梅、白梅,千朵万朵缀满花枝,白日里不觉得,夜里漫步在这梅树林中。但觉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别有幽趣。
天边一弯钩月,寒星数点,莫愁糊畔的奉化军邸静谧无声。
周宣一手举烛,一手挽着羊小颦,走到一株花开得最盛地梅树下,说:“我要吟诗了。你看这一树梅花多么美。但也许明日一场冷雨。花瓣就会凋零殆尽,当其花开时,能不怜惜乎?”吟道: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羊小颦眼神无限温柔,公子真是这世间第一风雅知趣的人,对花犹如此。对人岂不会怜爱?
周宣见羊小颦的眼神从他脸上移到手上,似有疑问,不禁失笑:“小,你是看到我没有叉手是吧,嘿嘿,我手里举着蜡烛嘛,这小诗不用叉手也能吟出,只是一个习惯而已。”
一阵风来。蜡烛吹灭了。飘起一阵烛芯的焦香。
羊小颦轻呼一声,搭着周宣的臂膀,身子贴了过来。
周宣心里暗乐。不举灯笼却举蜡烛,不就是让它灭的吗!随手将蜡烛搁在身边梅枝上,展臂揽住羊小颦腰肢,继续慢慢的走,问:“小,你是北地幽燕人,怎么却到了南方?”
羊小颦把脑袋轻靠在周宣肩头,声音很轻很细地说:“四岁时来的。”
“四岁来南方?跟谁来地,父母?”周宣问。
羊小颦摇头,说:“拐卖来地。”
周宣不禁大为怜惜,一个四岁地小女孩被人从北方拐卖到南方,辗转成了镇南都护府的家妓,真是薄命红颜啊,问:“还记得父母名讳,家住何处吗?”
羊小颦摇头,想了想,说:“父名似有一‘让’字,其余都不记得了。”
周宣“哦”了一声说:“让,姓羊,羊让!”
却听羊小颦低声说:“我不姓羊。”
周宣问:“那姓什么?”
羊小颦又是摇头,表示不知道,“羊”只是教她曲艺师傅的姓。
周宣深深叹息,小颦连姓什么都不知道,只隐约记得父名有一个“让”字,除非有奇缘,否则她这辈子再难找到亲生父母了,轻轻拍了拍她脸蛋,正想安慰她几句,忽然记起一事,问:“那你又怎么知道你是正月初一所生?”
羊小颦说:“有一个足钏——”,说着伸手在怀里摸索,摸出一个小小的环状器物递给周宣。
周宣擦亮火照看,见是一个纯金足钏,小如杯口,是婴幼儿戴在足踝上的,上面刻着“颦儿周岁,统和元年正月初一”字样。
周宣不知“统和”是哪个君主的年号,问羊小颦,羊小颦说:“辽国皇帝耶律隆绪的年号。”
周宣“啊”了一声:“小颦你是辽国人哪!”心想:“契丹人啊,难怪十四岁个子就这么高了!”
羊小颦固执地说:“我是汉人。”
周宣问:“统和元年相当于唐国开宝十六年对吧?”
羊小颦点头。
火熄灭,四处一片昏暗地寂静。
周宣摩挲着金钏上的刻字,这是汉字而非契丹文,可见羊小颦是居住在辽地的汉人,而能用黄金给女儿打足钏,那么应该家世比较富有,便说:“以后我带你去辽国,如果能找到打这金钏的店铺,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你的父母。”
羊小颦“嗯”了一声,身子更靠得周宣紧了。
抱着这纯美少女温热的身体,周宣蠢蠢欲动,捧起那娇美的面颊,正要吻下去,眼角瞥到侧楼屋顶上黑影一闪,象有一只大鸟掠空而去。
周宣吃了一惊,凝目盯着西侧那幢木楼。
梅香小苑里有两幢木楼,周宣与羊小颦她们住的是东楼,西楼里住地是三痴、四痴、孙氏兄弟及其家仆,来福也住在那里。
刚才那黑影是谁?刺客?魏博这么快就派刺客来了?以三痴、四痴地警觉,应该早就能发现吧?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周宣惊疑不定。
羊小颦见周宣双手捧着她面颊,早已含羞垂下眼睫,樱唇娇颤,等着周宣火势的嘴唇印上来,等了好一会没见动静,睁眼一看,公子根本没看她,脸朝一边歪着。便扭了扭身子,似含娇怨。
宣低声说:“别出声,好象有外人进入,你呆在这里看。”
羊小颦死死抱着周宣的手不放松,轻声道:“我也去。”
周宣挣不脱她,只好拉着她地手一起穿过这片小梅林,站在林边仔细观察了一下西楼。听到楼下孙战、孙胜兄弟还在那喝酒。没有其他异动。便走到楼下,叫道:“老三、老四——”
三痴、四痴住在二楼,周宣一喊,楼上、楼下好几扇门都开了,四痴披着袍子,扶着栏杆下望,问:“主人何事?”
周宣招手道:“老四。下来一下。”
四痴便穿好衣袍,翻过栏杆,从两丈高楼轻轻落地。
周宣说了刚才看到黑影的事,四痴不以为意地说:“是主人看花眼了吧,什么人能在我住的楼上掠过而不被我发现?”
周宣知道自己眼神不大好,近视,倒没坚持,见孙氏兄弟、来福都出来了。却没看到三痴。问:“老三呢?”
四痴朝楼上一指:“打坐练功——真的有危险的话,三哥第一个会冲出来。”
周宣点头道:“还是老三沉得住气。”
孙氏兄弟过来说:“周兄这么晚还带着小颦姑娘出来?不睡觉吗?哈哈。”
周宣笑道:“这就回去睡。”牵着羊小颦的手走进梅树林。
四痴“噌”的一声,跃回二楼去了。孙氏兄弟还站在那“啧啧”了好一会,羡慕周侯爷的艳福。
回到东楼,二人在楼下站定,周宣低声说:“颦儿,今晚和我一起睡?”
羊小颦身子微微一颤,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周宣听到这少女说“好”,就猛地拦腰将她抱起,大步入房,急色无比地样子。
羊小颦双脚离地,惊叫了一声,赶紧捂着嘴,眼睛定定地望着周宣。
周宣将她放在大床上,问:“怕不怕?”
羊小颦摇头。
周宣“嘿嘿”一笑,返身关上门,脱掉靴子上床,躺着,将着羊小身子扳过来,说道:“原来你们北地是算周岁的,统和元年你周岁,也就是说你是开宝十五年出生的,今年是开宝二十九年,你已经是十五岁了,我原说等你十五岁,不料十五岁不知不觉就过了,你不说清楚,害我忍了这么久!”
羊小颦侧身面对着周宣,周宣能清楚地看到这纯美少女脸上忍俊不禁的笑意,便在她笑靥上亲一下,严肃道:“我要惩罚你,周府家法,怕了吧?”
羊小颦摇头,又点头,又摇头,神态可爱极了。
周宣抖开锦衾,将二人遮在被底下,象老鹰叼小鸡那样一把叼住羊小的嘴唇,少女顺从地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周宣的舌。
周宣大脑发热,眼冒金星,两耳“嗡嗡”响,这都是全身血液往脑袋冲的缘故,还好年轻,若是上了年纪怕不要得个“马上风”,脑溢血!
雪白羔裘、刺绣云肩、绣襦长裙被一一剥去,凌乱地丢在床头,羊小只剩蓝缎抹胸和及膝地鹅黄色绵质亵裙,娇躯半裸。
周宣脱这些时都是凭感觉在摸索,因为嘴巴一直和羊小颦的嘴黏皮糖一样粘在一起,唇舌相吸,孜孜不厌。
慢慢的,周宣将羊小颦推倒仰卧,俯上去,隔着蓝缎抹胸轻轻搓揉少女的胸部,松开少女的唇,俯视少女娇态。
羊小颦发髻蓬松着,细瓷嫩玉的脸庞红得象抹了鲜艳的脂粉,垂眼看了一下在她胸口肆虐的那两只大手,不敢再看第二眼,闭上眼睛,两只手紧紧抓着周宣地臂膀,欲拒还迎。
周宣将少女那蓝缎抹胸捋成一束,象绸缎搓地绳子一般勒在双乳下部,两枚成熟的白果起起伏伏,两点樱红,诱人之极。
周宣这回不是老鹰叼小鸡,而是老狼叼小羊,叼住不放,弄得少女细细娇吟如幽咽箫管不绝于耳。
鹅黄色亵裙下是赤裸臀股,亵裙已被翻卷到腰间,少女双腿白如霜雪、腻如脂膏,纤巧足踝被周宣握在手里,两腿向胸部曲起,玉胯开处,羞处毕露——
……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轻怜蜜爱,半夜缠绵,新橙初破的少女躺在周宣臂弯里甜甜睡去,几偻发丝粘在汗湿地粉颈上。
周宣心下快慰,今夜终于彻底拥有了这个上天赐给的尤物,天予已取,再不会有后患了吧,心安理得地拥着美人高卧,直到天色大明,小香在外面敲门,说洪州陈公子来了,向姑爷贺喜,还有一个什么官差,请姑爷去清溪坊看侯爷府。
周宣闭着眼睛应道:“知道了,马上就起。”感觉到羊小颦也醒了,身子向他靠了靠,脸贴在他胸膛上。
周宣睁眼看着怀里的羊不颦,轻轻梳理她的秀发,笑道:“被小香堵在房里了,怎么办?”
羊小颦脸埋在周宣怀里不抬头,手还搂着周宣的腰,腻着不肯离开周宣。
周宣就又和她亲热了一会,然后起身穿衣下床,见褥垫上映上红梅数点,笑道:“昨夜看梅,梦里花开。”
羊小颦羞得背过身去,本来就少言寡语,这下子更是连声音都没有了。
周宣开了门,警惕性很高的小香早有预感,姑爷往常要起床都很麻利的,今天磨磨蹭蹭这么久,果然,小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沿俯身穿竹鞋的羊小颦,青丝凌乱,面带羞红。
小丫头张大了嘴,看看周宣又看看羊小颦,吃吃道:“姑爷,你——”
周宣一笑,扬长而去,睡自己喜爱的人,让小丫头去说吧。
济得知周宣封侯,很为好友高兴,一大早就赶来贺喜“记得在洪州时周兄说过,林下诗酒围棋,匹夫可傲公侯,没想到今日周兄也要被人所傲。”
周宣大笑,连说:“未能免俗,未能免俗。”留下陈济,说今夜要举行音乐茶会,陈济大喜,自去找孙氏兄弟了。
光禄寺派来了一名姓丁的七品主簿,请周侯爷去清溪坊和翔鸾坊看宅第,周宣问:“是现成的府第?”
丁主簿说:“清溪坊那栋府第原是故相韩熙载的旧居,现已无人居住,内库准备拨五千两银子修葺,作为信州侯府。”
周宣听说是韩熙载故居,倒是很感兴趣,这个纵情声色的宰相很合周宣的胃口,问:“修葺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丁主簿道:“韩相旧居庭院荒芜,没有三个月怕修不好。”
周宣道:“请丁大人稍等,我先交待一些事情,然后随大人去清溪坊看看。”
丁主簿躬身道:“侯爷请便,下官等得。”
周宣让人赶紧把胡商阿布找来,没多久,阿布就小跑着赶来了,远远的就喊道:“侯爷,周侯爷,鄙人正给侯爷准备礼物贺喜呢,没想到侯爷一早见召,鄙人就先赶来了。”
周宣很亲热地把阿布拉到侧厅,屏退仆役,郑重其事地向阿布作了一揖,说道:“特向阿布老兄道喜。”
阿布惊道:“周公子,周侯爷。这是何意,鄙人何喜之有,就是有点喜也是托周公子之福。”
周宣示意他安坐:“阿布老兄,中书省不日将流传出一份重要邸报,提倡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号召唐国百姓为富国强兵出谋划策,这里有个绝佳的晋升机会,我给你争取到了。”
“净身!”阿布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周公子。鄙人不想进宫当太监。鄙人家有十一房小妾,那都是要鄙人侍候地啊!”
周宣失笑:“没说要阉割你当太监,是说你要当官了。”
阿布环眼圆睁,不敢置信地问:“周公子,你莫要哄骗小人。”
周宣便把昨日与东宫太子的谈话择要与阿布说了,着重提到东宫太子本来是要把这第一个捐银的机会给金陵的富商,是他周宣费尽口舌。推荐了胡商阿布,东宫终于答应了。
阿布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热泪盈眶啊,忽然跪倒,拜了好几拜才开口说:“周公子大恩,大食人阿布没齿难忘!”
周宣扶起道:“你想想,你以一个胡商的身份勇于捐银,充实国库。这份忠君爱国之心谁人不敬。到那时东宫恳请皇帝陛下赐你一个官衔,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八品官职是少不了的。虽是虚衔,但从此谁敢再瞧不起你阿布?你是官商啊!”
阿布听得是心潮澎湃、热血***,想象别人拱手称呼他“阿布大人”的样子,喜得印堂发亮,两眼放光,到那时候不仅地位飚升,以后经商也会顺利得多,受益终生,福泽子孙后代,急切地问:“周公子,你说鄙人捐多少银子才行?鄙人这次进京,只带了十万贯,也就是十万两银子,而且已经花费了不少,要不鄙人立即派人去江州取银。”
周宣不知道这个阿布究竟有多少钱,十万两银子就是五千万人民币呀,在千年后身家上亿地商人比比皆是,算不得什么,就是明清地淮扬大盐商,动辄也是百万两银子,但在这唐国,能拿得出十万两银子地富商应该不多吧?说:“不用捐太多,但少了也不行,捐五万两如何?”
阿布一口答应:“好!公子说何时上捐?”
周宣说:“不急,等邸报出来后,坊间议论纷纷之时,你再挺身而出,做唐国商人的楷模,必将轰动朝野,不但官袍加身,你在金陵的店铺也必将生意兴隆。”
阿布喜不自胜,说道:“公子之才远胜陶朱公,公子先前说宣镜是皇家御用的贡品,鄙人稍一宣扬,来买的人就极多,三十面上品宣镜就已售出十九件,中品的也已卖出了二十五件,我已遣人回江州运送第二批宣镜来,过些时候这边安定了,再把宣镜作坊也从江州搬至金陵。”
周宣喜道:“很好!经商就是要挂靠官府才好挣钱,我们直接挂靠皇室,更不得了,哈哈——对了,阿布老兄,在下有一事相求。”
阿布正愁周侯爷的大恩不知如何报答,一听有事相求,精神就是一振:“侯爷有事尽管吩咐,只要阿布办得到地,赴汤蹈火也要给公子办好。”
周宣笑道:“没有那么夸张,何须赴汤蹈火,今夜是林大小姐的诞辰,林大小姐说她是修道人,不肯庆贺,但我这份礼物是少不了,阿布老兄代我备一份,不需要贵重,金银珠宝的不要,要难得的稀罕的雅致之物,你见多识广,帮我想想办法。”
阿布问:“林大小姐平时喜爱些什么?”
周宣说:“茶道、插花、音乐。”
阿布点头道:“鄙人心里有数了,鄙人这就去搜罗,一定不负公子重托,傍晚申时前一定给公子送到。”
阿布匆匆去了,能让人帮你办事不难,能让人兴冲冲帮你办事很难!
阿布送礼,周宣放心,上次林涵蕴及礼送的“倚天龙鳞记”也是阿布操办的,林涵蕴欢喜得很,这次肯定也能让静宜仙子满意。
周宣一身轻松地走带着三痴、四痴、来福,还有顾长史,跟着丁主簿去清溪坊看房子,看到的却是一幢破烂房,大是大,占地约有百亩,可是草满地,楼栖鸦雀,这如何住得人?想那韩熙载在世之日。蓄养乐妓,广招宾客,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豪奢无比,没想到去世不过二十年,门庭破败如此!
来福咧着大嘴摇头说:“这府第怎么住人啊,根本没法修。要么就是重建。”
周宣心道:“内库拨银五千两。只够修修围墙
.说:“丁主簿,再去翔鸾坊看看吧。”
丁主簿有点尴尬,说:“翔鸾坊那边倒是新宅第,不过——不过——”
周宣道:“丁大人有何为难之事尽管说。”
丁主簿迟疑再三,终于直言道:“不瞒周侯爷。翔鸾坊地那处宅第是皇甫继勋将军新建地府第,因被人弹劾利用权势修建豪宅,被迫退出,一年来曾三次被皇帝赐于其他大臣居住,那三位大臣却一一请辞——”
一边的顾长史知道周宣不知皇甫继勋是谁,低声道:“侯爷,那皇甫继勋乃是先帝时功勋卓著的武将皇甫晖之子,现封卫将军。正二品。总领京城各军,与景王关系密切。”
周宣暗暗摇头,心道:“坚弟你怎么回事。连这样重要地人物也被李坤揽了过去,一旦李归天,李坤要政变篡位的话,坚弟你还真是皇位难保。”笑道:“既然别的大臣都请辞不敢住皇甫将军的新府,那区区在下又何敢捋皇甫将军虎须?信州侯府的事不急,反正我地家眷还未取来,住在奉化军邸更热闹。”
丁主簿松了一口气,却听周宣又说:“不过去看看应该没关系吧,丁大人请带路。”
丁主簿只好带着周宣一行来到翔鸾坊,只见一座豪宅倚山而建,富丽堂皇,亭台楼阁,建筑精美,马球场、蹴鞠场,种种游乐一应俱全,真山活水,占地恢弘。
周宣骑着马绕府转了半圈,没说什么,便辞了丁主簿回莫愁湖畔。
四痴见了里面地马球场、蹴鞠场很是羡慕,说:“主人,既然是皇帝赐予地府第,你为何推辞?难道还怕了皇甫继勋不成?”
周宣笑道:“不急,是我的总是我的,先不要树敌太多,慢慢来,总得把十八局棋下完再说吧,还有,魏博即将来京,不能掉以轻心啊——喂,老三,在想什么?”
三痴这两天有点沉默寡言,骑在马上都是心不在焉,听到周宣问他,这才恍然道:“没想什么,想昨天那局棋。”
四痴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把头扭过一边,不看周宣和三痴。
周宣说:“今晚林大小姐举办诞辰晚会,很高雅的,叫音乐茶会,你们两个也一起来,林大小姐是茶道高手,晚上会烹出平时难得一见的名茶,老四有口福了。”
下午,周宣就开始为音乐茶会布置场地,就选在邸院的正厅,一面派顾长史去东宫邀请李坚来参加,顾长史回话说,太子殿下愉快地接受了邀请,正酉时准时到。
林涵蕴一个下午都跟在周宣身边,看周宣指挥仆役布置场地,这里要屏风隔开,那里要空出一大块,又要备办什么器物,有条不紊。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送什么礼物给我姐姐?别人的不在乎,你地礼物我姐姐是最在乎的,别告诉我你没有准备哦。”
周宣问:“涵蕴妹妹送的什么礼物?”
林涵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姐姐故意刁难我,让我绣一面团扇送给她,我指尖都被针了扎了好几下,绣出来的根本不象花,后来还是茗风帮我,这才交差。”
周宣哈哈大笑:“林二小姐绣花,大眼瞪小眼。”
林涵蕴恼羞成怒,冲过来就掐周宣,问:“你的礼物是什么,快说?”
周宣躲着她说:“我已差人去办,包管道蕴姐姐喜欢。”
林涵蕴不掐周宣了,很难得的幽幽一叹:“不管你送什么,我姐姐都会喜欢的。”
周宣看了林涵蕴一眼,心想:“这话什么意思?林涵蕴话中有话啊。”笑道:“那我等下去湖边抱一块大石头送给道蕴姐姐,看她喜欢不?”
林涵蕴笑了起来,说:“也喜欢的,姐姐会说,哦,这是宣弟亲自挑选地石头啊,地确是块好石头,很大,很硬,我喜欢。”
这话怎么这么暧昧,林涵蕴当然是无心,周宣听得却不是味,想笑不敢笑,说:“我的礼物夜里见分晓,回去和道蕴姐姐说,参加音乐茶会的每个人都必须表演才艺,琴棋书画,斗茶唱曲,样样都可以,就是要有趣。”
周宣又去告诉羊小颦和念奴,羊小颦清晨在枕头上就听周宣说了音乐茶会地事,午后就开始梳妆准备,将各种乐器一一试音,念奴在一边见羊小颦样样乐器都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宣见小香闷闷不乐的样子,就逗她说:“小香,怎么了,生姑爷的气了?”
小香说:“这怎么敢,小香只是想雀儿小姐了。”
这小丫头挺聪明,说话也挺狡猾。
周宣说:“我也很想雀儿,很久不练五禽戏了——过段时间,我带你回江州,把雀儿、针儿她们一起接到这里来,可好?”
小丫头立刻就高兴了,问:“姑爷,什么时候回去?”
周宣道:“应该是端午节之前。”
小香“嗯”了一声,看着周宣说:“姑爷,小香问姑爷一句话,姑爷不要生气。”
周宣笑道:“好,你说。”
小香说:“姑爷现在喜欢羊小颦了,会不会不喜欢我们雀儿小姐了?羊小颦那么美,确实比雀儿小姐还要好看那么一点点——”
周宣微笑起来,说:“雀儿是我在唐国喜欢的第一个女子,我会永远喜欢她。”
小香问:“都说人会喜新厌旧,姑爷为什么喜欢一个又一个,喜新又喜旧呢?”
周宣流汗,小丫头问得太尖锐,一针见血啊,含糊道:“这个这个,本姑爷比较特殊嘛,博爱,对,就是博爱。”
且喜这时来福过来说胡商阿布来了,周宣赶紧借机就走,不然还真吃不消这小丫头的追问。
布见到周宣,趋步向前,满脸堆笑道:“侯爷,鄙人姐的喜好,觅得三件不俗之物,侯爷请看——”
阿布朝案上一摊手,一个仆人将三个大小不一的锦盒依次打开,阿布一一介绍。
周宣大喜道:“阿布老兄,多谢了,这花费了不少银子吧,你就从我应得的宣镜分成里扣就是了。”
阿布心道:“宣镜才卖出四十多件,盈利不过几千两,要买这三件稀罕物还差得远。”嘴上还得说:“不贵不贵,就是比较稀罕,不容易搜罗到而已,鄙人也是托侯爷之福,在东、西两市转了一圈就买到这三件,实在是庆幸。”
周宣大方地说:“这其中一件就算是你阿布老兄送的,等下你也来参加音乐茶会——”压低声音说:“东宫也会来,不要对外声张,明白吗?”
阿布又惊又喜,连称:“明白。”感觉做梦似的,他这个地位低下的大食商人竟然要与皇太子同赴晚宴了,这一切的起因都是那天夜里他娘子难产,难产好哇,不难产就不会半夜找秦医生,不找秦医生就不会结识到周宣,谁能想到一个医署博士的女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而他阿布能在周侯爷未发迹时与其结交,也算是慧眼独具了。
周宣又问:“阿布老兄这次来京,带了几房小妾来?”
阿布答道:“带了两房,第七和第十一。”
阿布妻妾成群,都带编号的,周宣问:“都是大食女子吗?”
阿布说:“七儿是波斯女子,十一儿是东天竺女子。”
波斯就是伊朗、东天竺就是巴基斯坦和孟加拉。
周宣惊佩道:“哇,阿布老兄。你的妻妾是多国联军啊,这样的艳福南面王不如也。”
阿布说道:“鄙人家族遍布西域诸国,侯爷若是有兴趣,鄙人可以送几名西域的美貌处女给侯爷,不过要到明年、或者后年。”
周宣赶紧摆手道:“这个就不劳费心了,我是问老兄的这两房小妾会不会歌舞,如果方便地话夜里一起来参加音乐茶会如何?在座的不分贵贱,都要表演一样才艺,一段歌舞、一个笑话都行,图个轻松热闹。”
阿布喜道:“波斯、天竺女子都善歌舞。鄙人一定把她二人带来。”
夜幕降临,莫愁湖畔烟水沉沉,临水而建的奉化节度使驻京府邸一片***辉煌,因为元宵灯会已过,市坊间的彩灯已经稀疏,却象是全汇聚到了莫愁湖畔,各色彩灯缀满奉化军邸的每个角落,火树银花,光彩夺目,而在邸院正厅。数百盏大红灯笼高高挂,婢仆往来,喜气洋洋。
周宣去“阳春白雪堂”迎静宜仙子和林涵蕴到正厅,一路上。但见***如昼,七彩眩目,兰膏明烛火,青玉蟠螭灯。文殊乘狮、普贤骑象,各种佛道传说的花灯数不胜数。
林涵蕴欢天喜地道“这比元宵节还热闹了,周宣哥哥真有本事。找了这么多灯来。五彩缤纷。真是好看。”
静宜仙子身着鹅黄色道袍,依然遮着面纱。颀长身材,风姿绰约,淡淡道:“宣弟费心了,其实女道喜爱清净。”
周宣说:“我也喜爱清净。”
林涵蕴“格”的一笑:“周宣哥哥喜欢清净,那天下就没有热闹的人了!”
周宣笑道:“我喜欢热闹时热闹,清净时清净。”
林涵蕴噘着嘴说:“好有玄机哦,我是听不懂,姐姐应该能懂。”
静宜仙子微笑道:“宣弟这话说得大有禅意,女道也是不懂。”
周宣笑嘻嘻说:“我可不做和尚,我喜欢自由,不想委屈了自己,不想苦了自己,喜欢的就要去争取。”
静宜仙子不言语了,总觉得这个宣弟是在向她暗示着什么。
来到邸院正厅,一串串的大红灯笼映得人人映泛桃花,可惜静宜仙子遮面,不然她那“红鸾煞”娇面映着这红灯笼,不知又有多么娇艳?
范判官、林黑山、陈济、孙氏兄弟早早就到了,正在看厅前悬着地一排灯谜,见到周宣,孙氏兄弟嚷道:“周兄,周兄,听说这些灯谜都是你出的?”
周宣笑道:“不错,二十个灯谜,猜中者有赏,赏年桔一只,哈哈。”
周宣以前读大学时是文艺活跃分子,参与组织了各种联欢晚会,猜谜是晚会最常见的活动,所以他记得很多谜语,午后精选出适合的十五条谜语,让人用精致小楷抄录好粘贴在十五盏鱼灯上。
孙战道:“周侯爷岂能这么吝,猜中者定然有重赏,我来先猜。”
周宣说:“先不要急着猜,还有贵客来到,到时一齐猜。”
陈济、孙氏兄弟事先得知东宫太子要来,闻言都是面容一肃,正正衣冠,摆出庄重的样子。
三痴、四痴到了。
羊小颦、念奴和小香到了,念奴披着粉红面纱,她这两天深居简出,同住一院的孙氏兄弟也不知道她就是念奴。
林涵蕴见到羊小颦,吃了一惊,问周宣:“她是谁?”
周宣奇道:“羊小颦啊,你不是早就见过她了吗,那次一下船我把她从景王那里夺回来的。”
羊小颦梳反绾髻,饰花钗,细绫大袖衣,簇花瘦长裙,眉目如画,丽色逼人。
“啊,就是你从洪州赢回来的那个家妓啊!”林涵蕴瞪大了眼睛,羊小让她惊艳得有点嫉妒,那日下船时看过一眼,周宣在呵斥她,这小家妓蹲在岸边哭,蓬头垢面的,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绝色美人!
胡商阿布衣冠楚楚,带着两个身材丰腴的外国小妾来了,一个金发碧眼,一个黑发碧眼,未语先笑,八面玲珑。都是帮阿布经商训练出来地成熟圆滑。
正酉时,府役报,太子殿下到。
周宣和范判官
山赶紧迎出去,就见一队东宫禁卫列在大门两侧,两门前,太子李坚从前面一辆马车下来,走到后面那辆马车,费了好大劲扶下一个女子来,这女子戴着白色面纱,穿着雪白的长裙。下摆宽蓬蓬象个大圆罩子,腰肢束得极细——
周宣在门前看到,愣住了,这谁呀,怎么穿着西式婚妙长裙来了?哦,又名澳国女冠道袍。
范判官、顾长史已经快步迎上去跪迎东宫殿下。
李坚摆手道:“免礼。”大步走到周宣跟前,低声道:“宣表兄,我把妹子斛珠带来了,她一定要跟来,没办法。”
周宣眉头微皱。音乐茶会来了这么个喜怒无常的清乐公主,等下搞得满座不欢就没意思了,笑着迎过去:“公主殿下玉趾辱临,不胜荣幸。”
清乐公主象个找不到新郎的新娘子。有点不知所措,她前天还和周宣吵了架,这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叫了声:“皇兄。”紧紧跟着李坚。
进门只见满园***。璨若星辰,李坚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宣表兄这样大张***?莫非是表兄地生日诞辰?”
周宣笑道:“不是。我生日是腊月初一。早已过了。今日是林大小姐生日,因她是出家修道之人。不予铺张,所以我张罗这个音乐茶会,为她庆祝。”
李坚讶然道:“宣表兄怎么不早说,弟也好备一份礼物啊!”
周宣道:“不必,道蕴姐姐不让我宣扬,不然要埋怨我,你们装作不知最好,也省得送礼,哈哈。”
李坚大笑,清乐公主也用手背触了触面纱,显然也在笑。
来到邸院大厅,李坚抢先道:“诸位,诸位,今日我宣表兄相邀,诸位不要拘礼,不要因为我是东宫太子而拘束,也不要多礼,拱手作揖可也。”率先向厅中诸人团团拱手。
陈济、孙氏兄弟愣在那,想跪不是,不跪又不对。
周宣笑道:“太子殿下虚怀若谷,平易近人,大家不要拘束,只当作是朋友好了,来,先看看我出的灯谜,猜中者有彩头。”
众人纷纷去看灯谜,只有三痴安然不动,这家伙除了围棋、斗虫和剑,别的几乎没兴趣,四痴还好些,这时也去看灯谜。
有一灯谜是“千里江陵一日还”,打一俗语,陈济朗声道:“这个我得了,是早出晚归,周兄,我说得可对?”
周宣笑道:“这个最是简单,你洪州才子猜这个岂不是大材小用,取消彩头,不予奖励。”
众人大笑。
又有一谜是“落花满地不惊心”,猜一古人。
静宜仙子悄悄对妹妹耳语一句,林涵蕴就笑眯眯走过来说:“周宣哥哥,我猜中一个,‘落花满地不惊心’,就是东晋人谢安。”
周宣故意惊道:“此谜甚难,没想到涵蕴妹妹竟能猜中,奇才奇才,女中奇才,这谢安还有个女儿和道蕴姐姐同名,人称有咏絮之才。”
李坚笑道:“宣表兄,我也猜得一个——‘十五天’,岂不是一个‘胖’字?哈哈,这谜有趣。”
周宣赞道:“殿下睿智。”
范判官、顾长史赶紧附和赞叹。
有一谜叫“半部春秋”,打一字。
清乐公主在那个鱼灯下徘徊良久,提着圆蓬蓬的裙子走到李坚身边,说了一句什么,李坚笑道:“我可不知对不对,你问出灯谜地人去。”
清乐公主轻“哼”一声,穿着婚纱长裙走到周宣身前问:“‘半部春秋’可是一‘秦’字?”
这公主虽然不肯承认周宣是她表兄,但今晚态度还算马马虎虎,周宣微笑道:“公主殿下答对了。”
二十道灯谜都不算难,不一会,都被猜中了,奖品是宣镜一面,由胡商阿布赞助提供。
周宣笑道:“猜谜结束,音乐晚会正式开始。”
大厅上十六张红木几案呈八卦图排列,众人分列而坐,太子李坚与清乐公主坐在乾位、静宜仙子和林涵蕴坐坤位、周宣、林黑山、陈济坐在与坤位比邻的震位、范判官、顾长史坐巽位、羊小颦、念奴、小香坐位、阿布和他的两个小妾坐兑位、孙氏兄弟坐离位、三痴、四痴坐在坎会,中间围出圆径三丈地空地,铺着红色地大食地毯,摆放着各种乐器,金、石、土、木、竹、丝、、革,八音部乐器应有尽有。
周宣含笑道:“今日是群贤毕至,美女云集了,呵呵,既然是音乐茶会,那就先要有音乐,诸位各选一件适用地乐器,我们来一个大合奏。”
李坚选了古琴、清乐公主是、静宜仙子是洞箫、林涵蕴是横笛、陈济鼓瑟、孙战选了竹箎、孙胜选了管子、羊小颦是筝、念奴琵,小香可怜巴巴地望着周宣说:“姑爷,小香什么乐器都不会。”
周宣微笑道:“没关系,坐着听就是了,以后跟着小颦姑娘学一样乐器。”
林黑山掀髯笑道:“我也不会,只带了耳朵和嘴巴来。”
范判官敲六、顾长史会小阮、阿布敲鼓,他地两个小妾一个会排箫、一个会吹笙。
三痴比较无趣,他也不会乐器,四痴选了一样陶笛,会吹陶笛地倒是少见。
周宣呢,掏出那把亮晶晶的八音宝琴,他除了这个不会别的,午后向林涵蕴要回来的。
周宣朗声道:“我有三题,都与音乐有关,每答对一题者就有独一无二之物相赠。”说着,朝林氏姐妹看了看,林涵蕴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众人不知周宣会出什么音乐题?又不知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宝物?都竖起耳朵倾听。
名府役抱来三只锦盒,放在周宣案前,三只锦盒由小列,仅看那盒子就非常珍贵,胡商阿布向来会在包装上做文章。
周宣用指节轻轻叩击那三只锦盒,说道:“这三只盒子里的东西对于喜欢它的人会觉得万金难易,不喜欢的会觉得一钱不值——”
“周兄,到底什么宝贝啊?一下子万金难易,一下子一钱不值,让你说得心痒痒的。”孙战比较性急,抢着问。
周宣含蓄一笑,竖起食指:“暂且保密。”又说,“这三件礼物是我委托胡商阿布先生代为搜罗的,在此感谢他的厚谊。”
阿布赶紧起身向各位鞠躬,看到太子殿下向他点头致意,真是受宠若惊。
周宣握着他那只亮晶晶的八音宝琴,说道:“我吹一支曲子,谁要是能为这曲子配出最恰当的歌词来,谁就能得到这第一件礼物。”指了指那个最小的盒子。
孙氏兄弟鼓掌道:“快吹快吹。”
周宣双手握琴,摇头晃脑地吹了一支曲子,这曲子节奏悠缓,曲调优美,回环往复之间似含深情,曲终有悠悠不尽之意。
李坚受李影响,对音乐也很有兴趣,赞道:“好曲,与我唐国之音大异,应该是宣表兄故国之调吧?”
周宣笑道:“太子殿下好耳力,这的确是我澳国曲子,名叫《红豆曲》,请在座的才子、勇士、高贤、美人为此曲配词吧。”一挥手,一队婢女鱼贯而入,捧着笔墨纸砚。
林黑山笑道:“我面前就不要摆了,我林黑山不会舞文弄墨,只会舞刀弄枪。”
只有李坚、陈济、孙氏兄弟、羊小颦要了笔墨。当然,林涵涵为她姐姐要了一份纸笔。
婢女磨墨,林涵蕴铺纸,让静宜仙子写,静宜仙子不肯动笔,这明显舞弊的事情她做不出来,想要另想歌词的话,就好比“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题诗在上头”,周宣上次清唱的《红豆曲》歌词太美了。与曲子相得益彰,想要另出机杼,几无可能。
林涵蕴低声道:“姐姐,写呀,周宣那就是特意给你准备的礼物,因为你不做寿诞,不收礼物,所以借这机会把礼物给你,你没听他说吗,喜欢地。万金不易,周宣挑的东西肯定是姐姐喜欢的,若是让别人拿去,他这一番心意岂不是白费了!”
静宜仙子勉强提起笔。写了“红豆曲”三个字,想着那首歌词,怎么也下不了笔,说:“涵蕴。姐姐写不出来,姐姐忘了。”
林涵蕴叹气道:“姐姐就是忌讳这忌讳那,这有什么。就是这样串通才好玩。好吧。只有妹子来给姐姐代劳了,姐姐。你可真让妹子操心哪。”
静宜仙子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林涵蕴提着羊毫,装作一边听静宜仙子口述,她代为抄录的样子,还故意大声问:“姐姐,是‘风雨黄昏后’吗?”
静宜仙子没法,只得配合她说:“是。”
林涵蕴“唰唰唰”,一篇歌词出来了,第一个交卷,亲自送到周宣面前,笑容可掬道:“周宣哥哥,这是我姐姐拟的曲词,你看写得可好?”
周宣接过,念道: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绿水悠悠——”
念罢,周宣拍案叫绝:“静宜仙子此词太妙了,《红豆曲》必将因此词而增色。”
陈济、孙氏兄弟齐声道:“果然好词。”
李坚是聪明人,一看就明白宣表兄这是故意让林大小姐得到这礼物了,那词肯定也是事先拟好的,不禁莞尔一笑,也不去费心想了,赞道:“仙子妙词,当为第一。”
林涵蕴喜道:“好好,那快打开第一个锦盒,看是什么宝贝?”
周宣道:“不是什么宝贝,是三卷手抄书籍。”打开锦盒,锦盒里有黄绢包裹,打开包裹,三卷发黄地书籍叠在一起,封面上几个字,林涵蕴念道:“茶经——桑苎翁撰。”
“一本《茶经》啊。”林涵蕴颇为失望,这书到处都是,一点也不稀奇。
周宣微笑道:“这是茶仙陆羽手抄的三卷本《茶经》,陆羽号‘竟陵子’,又号‘桑苎翁’,请看,这扉页上有陆羽题诗——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茶仙高风亮节跃然纸上,静宜仙子精于茶道,这陆羽《茶经》送静宜仙子最是合适。”
林涵蕴这才眉花眼笑,将锦盒捧了过去,低声问:“姐姐,喜欢吗?”
静宜仙子“嗯”了一声,心中柔肠百结,这个宣弟真是太有心了。
周宣一拍手,说道:“今晚是音乐茶会,下面这第二题便与茶有关——茗风、涧月,上香茶。”
两个俏婢托紫檀茶盘出来,茶盘上有宜兴紫砂壶、福建黑瓯兔毫盏,每人案前都摆上一只免毫盏,茶水注入,清香飘逸。
周宣道:“请诸位品品,这是什么茶、什么水?”
涧月在静宜仙子面前斟茶时,静宜仙子轻声问:“涧月,这茶是周公子煮的?”
涧月抿唇笑道:“是,周公子和他的茶奴老四一起煮的。”
静宜仙子微笑起来,这茶仅闻香味,就知道是长兴紫笋茶,煮茶人是个高手,把紫笋茶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好茶如天生丽质的少女,煮茶人就等于是给少女梳妆打扮,可以打扮得庸脂俗粉,也可以尽显清雅娇姿,虽然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但好茶也要煮得好,就好比美人
眉,更增秀色。
只是泡茶的水还不知道是什么水?需要品尝才能辨别。
八卦座上客都静静品茗,李坚道:“我能品出这是金笋茶,但用的是什么水就非我所能知了。”
在座的除了四痴,谁地茶道能与静宜仙子相比,四痴是烹茶人,而且早得周宣嘱咐,自然不会说。这题又是只有静宜仙子答得上来。
静宜仙子动听地声音道:“茶是长兴三月采的紫笋茶,水是金陵栖霞山千佛涧水。”
周宣问四痴:“老四先生,静宜仙子答得可对?”
四痴道:“对。”
周宣鼓掌道:“静宜仙子茶艺不凡,我向仙子学茶半载,还未登堂窥奥,惭愧惭愧。”说着,打开第二个锦盒,却是一只玉瓶,晶莹碧透,好似观世音菩萨手里的净瓶。
周宣说道:“此瓶是西晋石崇金谷园之物。玉气滋润,贮水养花,可保七日花色不变。”
林涵蕴喜滋滋接过,对静宜仙子说:“姐姐。这又是你喜欢地。”
周宣朗声道:“下面还有第三题——”
忽听一个清泠泠的声音打断道:“真没意思,信州侯要把礼物给这个静宜仙子,直截了当给就是了,何必这样拐弯抹角。让我们当陪客,很好玩吗?”
说话的正是穿着婚纱、披着面纱的清乐公主。
李坚急道:“斛珠,来时你答应了我什么话?不是说好不要闹地吗?”
清乐公主道:“本公主忍了很久了。可这实在太气人。把我们当木雕菩萨啊。”
清乐公主一向被人众星捧月惯了。参加这个音乐茶会这么久,没人把她这个公主当回事。周宣一直向林氏姐妹献殷勤,她如何受得了这种冷落,是以发难。
众人都面面相觑,林涵蕴小嘴一噘,想反唇相讥,却被姐姐拉住手,提醒她这是清乐公主,不要冒犯。
周宣却是面不改色,笑道:“这叫趣味,干巴巴送上礼物有什么意思,自然要玩玩花招,怎么了,静宜仙子是生日主,我们当陪客岂不是应该的?”
清乐公主道:“我来时只知这是音乐茶会,不然的话我可不来。”
看在李坚面子上,周宣没说“我又没请你来”,笑道:“看来公主殿下对我出地题不服,那好,不如这样,我出一个题让公主殿下答,公主殿下出一题我来答,这样够公平了吧?胜地一方取走这第三件礼物,如何?”
清乐公主想了想,说:“好,我先出题,这是一道填字题,一阙词,空了六个字,你能把这六个字填对就算你赢?”
周宣一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想:“做诗词填空啊,这个我太拿手了。”嘴上说:“这得千锤百炼的好词才行,若是那种幼稚诗词,遣词造句根本是胡来,这让我如何填?”这是限定清乐公主出题范围,名家诗词才行,不然无名之辈地词周宣哪填得来!
清乐公主冷冷道:“这是我父皇新填的《浣溪沙》,你说是不是好词?”
周宣笑道:“原来是皇帝陛下御制,那我就放心了,怕就怕是公主殿下填的词。”
清乐公主一愣,随即明白周宣是骂她幼稚胡来,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宣道:“给公主殿下纸笔,请她出题。”
清乐公主隔着面纱,瞪了周宣一会,提起笔来写一阙残缺的《浣溪沙》——“红日已高三丈金钗.蕊|
周宣接过,扫了两眼,很好很好,这词他记得,说道:“词绝佳,字一般。”
清乐公主又被气得个樱唇发颤。
周宣招手道:“小颦,过来。”
纯美稚秀的羊小颦娉娉婷婷走过来,众人眼前都是一亮,清乐公主遮着面纱,又是坐在那里,就是美,众人也是没感觉,这羊小颦却是实实在在的,如珠圆玉润,如春花初绽。
周宣说:“小颦,你代笔,把这六个字填上。”心道:“哥们是侯爷,哪有自己动笔地,没个小秘怎么行!”
羊小颦端端正正地跪在周宣身边,听周宣吟诵道:“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
羊小颦把那六个缺字一一填上。
李坚已经鼓掌笑道:“宣表兄大才,一字不错。”
清乐公主问:“皇兄,你在他面前吟诵过父皇这阙新词?”
李坚摇头道:“没有。”
周宣笑着说:“好词和坏词差别就在这里,好词用的第一个字都是有迹可循的,前后呼应,句断意连,只有用心揣摩,就能填得出这空字,坏词就难猜了,哈哈。”
清乐公主输了,颇为沮丧,说:“这一局算你赢了,现在你出题吧。”
周宣说:“今日***满园,不似元宵,胜似元宵,我吟得一词的上半阙,公主代我续下半阙如何?”
清乐公主虽会诗词,但并不高明,这时骑虎难下,只好说:“上半阙吟来听听。”
“这是《青玉案》曲牌。”周宣叉手吟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请公主代续下阙。”
清乐公主半晌无言,闷闷道:“续不出。”
林涵蕴“嗤”地一声笑。
周宣笑道:“续不出那就是输了,这第三件礼物还是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生日主静宜仙子。”说着,打开那个最大的锦盒,捧出一件东西。
第三个锦盒有四尺长、一尺宽,座中人都凝神看周宣么礼物,只见周宣伸手在锦盒中那黄绸包裹的器物上拨了一下,“铮”的一声响,是七弦古琴的声音。(眼快看书)
周宣笑道:“这是汉末蔡中郎的‘绿绮’琴,阳孤桐所制,名重天下,唐明皇珍藏,安史之乱后流落民间,幸未损坏。”捧出一具三尺多长的古朴典雅桐木琴,走到静宜仙子面前,躬身双手捧上,说道:“西王母也做寿诞,弟为仙子姐姐祝寿正是应该,此琴古雅,归于仙子正所谓得其主,琴若有知,也当庆幸。”
一边的林涵蕴拍手道:“说得好,周宣哥哥真会说话。”
静宜仙子起身答礼,极低声音说:“谢谢宣弟。”然后优雅道:“各位贵客辱临,女道不胜喜愧,无以答客,唯亲自烹茶一盏,献与诸位。”行一稽首礼,与茗风、涧月转入后厅。
周宣道:“静宜仙子的茶等闲难得品到,请诸位稍待片刻,容我先说一笑话,关于饮茶的笑话——话说有西海有一岛国,野蛮未开化,其国王听说中原人饮茶很是风雅,就辗转花重金买了一箱名贵好茶,却不知道怎么烹制,最后呢,就把茶叶倒进锅里用水煮,煮一大锅,把茶水倒掉,放上盐,就吃那茶叶渣,连称味道特别。”
周宣话没说完,座上已经笑倒一片。
李坚笑道:“都说焚琴煮鹤是煞风景之事,现在要再加一样——焚琴煮鹤吃茶叶,哈哈!”
不一会。静宜仙子与茗风、涧月捧出茶来。静宜仙子亲自为在座者斟茶,众人因为刚才周宣说的笑话,这时看到茶,都笑了起来,把静宜仙子搞得莫名其妙,林涵蕴“咭咭格格”把那笑话复述了一遍,静宜仙子也不禁莞尔。
四痴端起茶盏先嗅了一下。眯目陶醉,又抿了一小口,真是沁入肺腑。忽然睁开眼。看看静宜仙子,又看看周宣,低声问邻座三痴:“三哥。这个静宜仙子怎么这么像那日在白云观斗茶的侍女蕴宜?”
三痴嘿然道:“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好追问地!”
四痴恍然道:“原来那个蕴宜就是林大小姐扮地,周宣真是太奸诈了,我说他怎么有那么高明的茶艺,平时都没见他煮过茶!”
虽然这样说。四痴倒没有受骗上当的愤慨,他和三痴现在已经习惯和周宣相处了。名虽主仆,但周宣从没把他们当仆人看待,在洪州时周宣说过的一句话让三痴、四痴兄弟都颇为感动,周宣说:“多年主仆成兄弟。”
李坚品了两口茶,赞道:“清香溢满齿颊,回味无穷,却不知是什么茶?”
四痴也品不出这是什么茶?什么水?
静宜仙子说道:“茶是女道手植,从庐山绝顶移植的云雾茶,水是前些日在‘阳春白雪堂’收集的梅花上的积雪。(眼快看书)”
陈济、孙氏兄弟连夸:“风雅至极,茶好、水好、茶艺更好!”
林涵蕴还在想周宣刚才说地笑话,越想越笑,说:“周宣哥哥还有什么笑话,再说几个。”
周宣说:“在座的每人都说一个笑话如何?不说也行,就在座中演奏乐器——太子殿下先请。”
李坚贵为储君,自然要矜持,当众说笑话成何体统,微笑道:“我演奏一支曲子吧。”就把古琴搁在膝上,弹了一曲《鹿鸣》,自然博得满座喝彩。
接下来是清乐公主,在李坚的催促下,拨奏了一曲《列子御风》,众人也都是赞叹不已。
真正让众人惊叹地是羊小颦地筝和念奴的琵琶,在这热闹欢乐、春风沉醉的晚上,让人油然生出“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地感慨。
就连听惯了宫廷乐师演奏的李坚和清乐公主,也被周宣的这两个家妓的精湛乐艺折服,尤其是那个羊小颦,当之无愧的色艺双绝。
轮到孙氏兄弟,孙战道:“我讲一个笑话,一个医生医坏了人,被人抓住打,医生半夜逃脱,游过一条河才逃回家,见儿子还在灯下苦读医书,便说,儿呀,医书先不急着^H读,先学游水要紧。”
众人皆笑。
静宜仙子吹了一支洞箫曲,林涵蕴呢,胡乱吹了几声笛子,根本不成调,就急着说:“该周宣哥哥讲笑话了,快讲。”
周宣道:“一个画师,对着镜子给自己画了幅像,拿出去问别人画得象不象?甲看来看去,说帽子象;乙说衣服象;第三个人丙还没开口,画师抢着说帽子、衣服已经有人说过了,不劳再讲,就看形体象不象?丙看了好久,没看出哪里象,只好说胡子最象。”
满座笑声不绝,林涵蕴更是笑得滚到静宜仙子怀里。
品茶论音律,弄曲说笑话,欢乐时就觉得时间过得快,转眼就过了时,曲终人散,李坚告辞,周宣与林涵蕴送他出门外。
李坚道:“宣表兄先前那阙《青玉案》词绝妙,父皇昨日还问我信州侯近日有没有新作,宣表兄把《青玉案》后半阙续出,弟好呈献父皇。”
清乐公主这时已经走到马车边,等皇兄扶她上车,她这圆蓬大裙里面是绣箍撑起地,进个车门好困难,这澳国道袍好看是好看,只是有点累赘。
周宣吟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偻,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阑珊处。”
李坚叹服:“妙,绝妙!”忽然看到立在马车边灯影暗处的妹子李珠,白裙如雪,倩影窈窕。不禁心中一动。想:“怎么回事?这词是为珠所作?宣表兄对斛珠有意?不会吧,斛珠可是许配了南汉国太子地,虽说刘守素行止乖张荒唐,但怎么也没理由悔婚地,宣表兄怕是要空相思了!”
这边林涵蕴也把后半阙
,回去念给姐姐听,静宜仙子听到“众里寻他千百度痴了。
周宣今晚多喝了几杯茶,精神亢奋,毫无睡意。想和羊小颦上床睡。又怕折腾坏了这小家妓,娇质,岂堪连夜风雨?
周宣就找三痴、四痴来下棋。三痴没来,四痴来了。
周宣说:“怪哉,老三最近怎么回事,连棋都不喜欢下了,又痴别地了?”
四痴说:“三哥练功到了关键处。这子夜正是练功的好时间。”
周宣也不在意,便与四痴开局。周宣执黑下让先棋。
下了数十手,四痴的白棋就已经失了先手,并且落后了,周宣皱眉道:“老四,你怎么回事?真不敢相信这棋是你下出来的,其臭无比啊,明日与武昌都护府的棋士对局,你这样是必败无疑,要不明日让古老先生上场?”
四痴似乎在为什么事犹豫不决,心思完全不在棋上,这时终于下了决心,伸手搅乱棋局,说:“主人,我有一件事要说——”
周宣见四痴脸色郑重,觉得奇怪,问:“什么事,尽管说?”
四痴说:“我说出来,请主人不要怪罪,谁都不要怪罪。”
周宣笑道:“老四,你怎么了,你一向爽快,怎么现在这么吞吞吐吐,莫非你看上谁家小姐了?哇,你看上静宜仙子了?你们两个有共同爱好——”
四痴赶紧打断道:“主人不要胡扯,我要说重要的事,和我三哥有关,主人有没有发觉我三哥最近有点古怪?”
周宣点头道:“是有点古怪,和你一样,有心事。”
四痴说:“我没心事,我三哥有心事。”
“什么心事?”周宣问。
“三哥他——”
四痴不知怎么开口,想了想,说:“主人昨晚不是说看到有一个黑影从西楼上掠过吗,其实那就是我三哥。”
周宣惊道:“啊,是老三,他去哪?那你还骗我说他是在打坐练功?”
四痴说:“当时我也不知三哥是要去哪,他从来没有这么神秘过,今天晌午,三哥又悄悄溜出去,被我暗暗跟去,却原来——”
“怎么了,老三去干嘛?该不会是去青楼**吧,老三这人是有点假正经。”
“哎呀,一时说不清,主人跟我去看便知。”
周宣便与四痴出门,周宣骑马,四痴乘骡,在浓重的夜色下直奔东南面地雨花台。
雨花台原名石子岗,岗上有一禅寺,名叫高座寺,梁武帝时有高僧云光法师在此设坛说法,说佛理生动绝妙,竟然天花乱坠,山岗上都是花瓣,所以石子岗从此改名雨花台。
周宣和四痴来到雨花台下,将坐骑系在老树下,徒步上山,周宣黑灯瞎火的眼神又不好,跌跌撞撞,全靠四痴拉着他。
二人来到高座寺侧面几间茅草房前,四痴示意周宣在此稍等,他先过去看。
周宣看着四痴慢慢靠近茅草房,还没到屋檐下,木门开处,一道人影闪了出来,是三痴的声音:“老四,你又跟着我干什么?”
四痴低声道:“三哥,主人来了。”
三痴“啊”地一声,举目一望,就看到了十丈外地黑暗里的周宣,快步过来,躬身叫了一声:“主人。”
周宣猜到什么事了,笑嘻嘻说:“老三,你干什么神神秘秘的,约会吗?草屋藏娇?”
三痴极为尴尬,不说话。
四痴过来说:“三哥,这事还是和主人说清楚,我以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怕三哥你、还有主人受到伤害。”
周宣问:“老三,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三痴头摆来摆去,似乎非常为难,咬牙道:“主人请随我来。”大步走向草房子。
周宣便跟在三痴后面,四痴紧紧挨在周宣身边,似乎周宣随时会有危险。
虽然是草房子,但很洁净,圆凳方桌,精致小案。
不出周宣所料,草房子里果然有个女子,背对着门,听到有人进来也没回过头,看她那背影身材不错,个子和秦雀差不多高,算是高挑苗条地了,衣裙单薄,秀发披垂着,也许正要卸妆和三痴上床呢。
周宣笑道:“老三,真有你的,你还真是草屋藏娇啊,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色,啧啧,人不可貌相,不过这也没什么,大大方方带回莫愁湖畔,大家都来喝你和这位姑娘的喜酒——对了,老四说你是三十年童子功,那你这样岂不是武功尽废?”
周宣笑嘻嘻轻松地说着,草房里的其他三个人却是一动不动,气氛极其紧张,四痴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背身的女子,似在全力提防。
过了一会,三痴才尴尬一笑,说:“主人说笑了,我——”眼睛看着他那相好,不知怎么开口。
周宣这时觉得不大对劲,若是一般女子,不必要这么紧张吧,这女子是谁?看背影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四痴开口道:“三哥,把话挑明吧,这事瞒不住地,总要让主人知道才好,对大家都好。”
三痴眉峰深锁,似在为情所困,走到那女子身边,缓缓道:“阿宁,见过主人。”
那女子慢慢转过身来,柳叶眉、瓜子脸,端秀中带有英气,只是脸色苍白。
周宣大吃一惊,疾退两步,喝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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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台高座寺旁茅草房里这衣裙单薄、容貌秀丽的女子鹘门女刺客宁!
这太出乎周宣的意料了,三痴不是说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了吗?
“老三,怎么回事?”周宣皱眉问。
三痴单膝跪下,低头抱拳道:“主人,请原谅剑奴!”
三痴也不多作解释,反正事情摆在这里了,他没杀这个鹘门女刺客,反而爱上了这个女刺客。
那宁见三痴下跪,她也双膝跪下,垂首无语,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再不是张嘴吐丸就要人命的凶相了。
周宣问:“老三,你以前就认识这个女子?”
三痴答:“就是三日前才认识。”
周宣问:“这么说老三你找到真爱了?”
三痴应声道:“是。”
“哇,你还回答得挺爽快!”周宣叫了起来:“老三你多大了,你有三十五了吧,你还以为你是十八岁哪,一个男游侠、一个女刺客,一见钟情,这么狗血的事,不,这么幼稚的事还有人信啊,我看你平时挺冷酷的,怎么也会这么昏头?”
三痴不说话,显然不服,他身边的鹘门女刺客挪了挪膝盖,和三痴挨靠在一起,好象恩爱得不得了似的,三痴还握住她的手,宛然一对同命鸟。
周宣甚感肉麻,这老三绝对被迷了心窍了,都说老实人不恋爱则已,爱起来很痴、很傻,往往被女人骗得团团转却不自知。什么一见钟情。肯定是这这鹘门女刺客为了活命,使出狐媚手段勾引三痴,当时这女刺客不是半裸吗,三痴这家伙就见色起意了,也不知他三十年童子功怎么练的,这么经不起引诱?
周宣说:“老三,你起来。我们名义上是主仆,但我一向待你如朋友、如兄弟,跪着说话我不习惯。起来。我们到房外谈几句——老四,你呆在这里。”意思是让四痴看住这个女刺客。
三痴站起身,女刺客宁也站起来。拉着三痴的手不放,低声道:“三哥——”
三痴柔声道:“阿宁,我先和主人说几句话,你在这里等我,别怕。我说过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们不会分开地。”
周宣目瞪口呆,实在没有想到三痴还有这样煽情的潜质,鸡皮疙瘩掉落一地啊。
周宣问四痴:“老四,你堂兄以前会这样吗?”
四痴也是吃惊得两眼发直,摇头说:“没见过,三哥他着魔了!”
周宣和三痴一前一后出了草房子,走到一排苦树前,寒星满天,雨花台古寺寂静无声,和尚们都入春梦了。
周宣故意不说话,让三痴冷静一下,三痴也有耐性,静静的立在一边。
两个人傻站了一刻钟,还是周宣吃不消,这春夜的山岗上还是挺冷的,跺了跺脚,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气说:“老三啊,我要以身说法来点化你,我不救你谁救你?你看我和秦雀,起先我是被我老丈人骗婚的,为地是逃避皇宫选秀,我第一眼看到秦雀,我就觉得她不错,所以我决定要假戏真做,我要她真正成为周宣的妻子,但是呢,秦雀有很多长一段时间反感我、不待见我,为什么?难道我周宣相貌丑陋、人品猥琐?老三你说,我相貌如何?”
三痴答道:“主人英俊潇洒,品貌俱佳。”
周宣欣然接受三痴的高度评价,说道:“是呀,我这么英俊,秦小姐为什么起先不喜欢我,后来才喜欢?那是因为感情是要慢慢培养地,不是一蹴而就地,一见钟情嘛不能说没有,但总是不实在,少男少女还有可能,象你老三,老江湖了,那个女刺客,也是老江湖了,两个老江湖一见钟情,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三痴执迷不悟说:“在外人看来是很奇怪,但在我和阿宁之间是很自然的事,我的确喜欢她,她也喜欢我。”
周宣挠头,跟一个恋爱中地白痴真是没道理好讲,就说:“老三,说说你和这个阿宁姑娘的恋爱经过吧,怎么在三天时间就好成这样了?太让我佩服了,我当初追秦小姐可是费了好大劲哪,我得向你学习。”
三痴不悦道:“主人休得取笑。”
周宣说:“没有取笑,确实想借鉴一下,我这人没有别的好处,就是喜欢学习,能者为师嘛,老三说吧。”
三痴却不肯说,只是道:“主人,阿宁她已决定脱离鹘门,请主人收留她
周宣笑问:“你不怕她某一夜里砍了你和我脑袋远走高飞?”
三痴斩钉截铁道:“绝不会!”
周宣问:“凭什么这么肯定?”
三痴默然良久道:“阿宁已经是我的女人。”
周宣会心地笑了起来,拍着三痴的肩膀说:“老三,真有你地,你行,你狠,三天不到搞定一个,我再问你一句,阿宁姑娘是处子吗?”
三痴尴尬问:“这很重要?”
周宣郑重说:“很重要!”
三痴赧然道:“是,不过现在不是了。”
周宣笑得不行,连声道:“老三,你太逗了,太逗了!我和你直说吧,要么你运气好,干柴碰到烈火,真就烧起来了;要么你倒霉,她是骗你的,你早晚死在她手上,也许连我也搭上。”
三痴默然无语。
这时,草房子里传来宁地悲泣:“三哥,你若为难,就来废了我的武功吧。”
周宣心中一动:“若这女刺客叫三痴杀了她,那就很假,现在说是废她武功,难道这女刺客真的对三痴动了真情?若真是那样,哥们可不能棒打鸳鸯,有情人终成眷属又不是哥们我一人的专利,我得成全老三。”低声说:“老三,你听我的,我来试出她是否真情,记住,冷静,这是性命攸关的事。”
三痴点头道:“但凭主人吩咐。”
周宣和三痴回到草房子,女刺客宁眼泪汪汪,和那夜目光凶狠、神色凄厉完全不一样,换了个人似的。
周宣在圆凳上坐下,问:“姑娘,你可有父母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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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问:“为什么喜欢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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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点点头,又问:“你要跟从老三,有没有想过鹘门之人找上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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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说:“有这么简单吗?你绝对会给老三惹麻烦,要命的麻烦,你受命来刺杀我,被擒获,本来是非死不可的,但看在老三面子上,我可以饶你一命,有两条路可供你选择,一是放你走,你尽管回鹘门搬高手来对付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二是自废武功,可以让你留在老三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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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微笑道:“那就废武功吧,其实武功没那么重要,只要能和你心爱的三哥在一起,自废武功又算得了什么,对吧?问一下,废武功怎么废?”
四痴道:“点了她的玉枕穴,不让真气运行小周天,十二个时辰后自然功力消散。”
周宣道:“老四,那就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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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痴可不客气,右手一拂,已经重重点了宁脑后“玉枕穴”,那宁顿时全身无力,眼看就要软倒在地,三痴抢步上前抱住。
周宣说:“就回去吧,回去再说。”
三痴挟着宁走在前面,四痴和周宣跟在后面,四痴问:“主人,这女人就这样处置了?”
周宣说:“看来是老三童子功厉害,把这女刺客征服了,嘿嘿。”
四人回到莫愁湖畔的梅香小苑都已经过了四更天,先到三痴、四痴住的西楼,把宁放在三痴房间的床上,周宣笑道:“老三,现在不用夜里两头跑了,安心睡大觉吧,我们告辞了。”示意三痴跟他们出来。
来到楼下,周宣说:“老三,如果姑娘求你解了她的穴那你就解,然后你们回雁宕山去,如果她没求你解,你也不要没事找事,对她这样一个女子来说,废了武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做贤妻良母嘛,记住我说的话,这很重要。”
周宣没回东楼睡觉,他在四痴房里下棋,但听永夜敲棋声。
眼见得天要亮了,四痴说:“没事了,三哥还真遇到了钟情他的女子,也算是奇缘。”
周宣笑道:“老三是走了狗屎运,如果宁有异心的话,他早死翘翘了。”
四痴道:“那也不见得,这女子和我三哥武功相去甚远。”
周宣心道:“老四不懂,这要是宁在老三正快活时给他一刀,那就要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宣回到东楼自己房间,小香都已经起床了,正在院五禽戏,周宣便和她一起练,看她夹着腿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小香看周宣的脸色应该是一夜未睡,便说:“姑爷,你又熬夜不睡,雀儿小姐以后要责怪小香没照顾好姑爷的!”
周宣笑道:“以后不会了,昨夜是给老三找了一房妻子,忙碌了大半夜。”
“啊,老三先生有妻子了,那怎么不请我们喝喜酒?”小香有点贪杯。
周宣说:“明天吧,明天我们喝老三的喜酒,我先睡觉去了,中午时叫醒我。”
周宣一觉睡到午时,起床后用过午餐,便和小香两个去西楼,小香急着要看老三先生的新娘子,听说新娘子还没起床,小丫头吐了一下舌头,走了。
三痴在和四痴下棋,周宣看了一下棋局,摇头道:“这下子糟了,老三没心思下棋了,今晚可是有一场恶战啊,武昌都护府拥有十八大棋士当中排名第七的吴渭南,我不见得顶得住,应该靠你们两位的,现在看来得换人,让古老先生顶替老三上场。”
三痴听说不让他下棋,急道:“主人,我能下,真正对局时我就会心无旁骛的。”
周宣问:“姑娘呢?”
三痴说:“在房里,要半夜穴道才能自解。”
周宣想了想说:“魏觉手下都看到是姑娘带走了魏觉,现在不仅大理寺的差役在追捕姑娘,魏博也定然会向鹘门问罪。鹘门肯定会派人来追查姑娘的下落。官府地人不怕,但鹘门地人难防,我不想被鹘门的人打扰,姑娘的武功还是不要废,你带她到外面逛逛,留下点蛛丝马迹,把鹘门的人引走。引得越远越好。”
三痴知道周宣说得很对,元宵棋战他不能再参加了,当即点头道:“是。主人。我连夜带她走。”
周宣笑道:“急什么,等明天喝了你和姑娘的喜酒再走不迟,鹘门的人就算会飞也没这么快到这里。今晚的棋战你照样参加,而且要赢。”
三痴慨然道:“主人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四痴问:“三哥,你准备去哪里?回雁宕山?”
三痴道:“我准备带着阿宁去杭州。”
四痴“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周宣想起李坚说过。五痴游侠受雇杀人都是通过杭州西湖孤山上一个名叫林地人牵线搭桥的,便笑道:“老三是去见林吧?”
三痴、四痴一齐盯着周宣。极其惊诧的样子。
周宣笑道:“老三从林那里接到刺杀任务,却没完成,总要去说一声嘛,也好,去杭州转一圈,就算是度蜜月旅游嘛。”
三痴点头道:“主人说得是。”
周宣便让三痴去带宁来,不一会,三痴和宁来到,向周宣行礼。
周宣笑道:“姑娘,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你和老三是天赐奇缘,以后行走江湖,你们就是神雕——不,神仙侠侣,恭喜了!”
+:.喜,毕竟自幼苦练地功夫一朝废去,谁都舍不得,恭恭敬敬道:“谢主人成全。”
当晚,奉化军棋士对阵武昌军棋士,三痴新婚,很是勇猛,中盘快胜对手,四痴却输给了武昌军地乙类棋士,胜负关键就要看周宣与吴渭南的对局了,奉化军前面已经输了一轮,此轮不容再败,不然的话夺冠无望。
周宣事先向古六泉了解过这个吴渭南,吴渭南是围棋世家,祖父、父亲都是古都咸阳有名地棋士,但吴渭南幼时却显得愚钝,十九岁时还要被其父让三子,其父骂他:“蠢货蠢货!我的水平要被大棋士让二子,而你到现在还要被我让三子,我吴家的棋名要败在你手上了。”
吴渭南深受刺激,在阁楼上苦心研习前辈国手王积薪、王逢的棋谱,发誓不胜过其父不下楼,在楼上苦心揣摩六个月,忽一日哈哈大笑,走下楼来,要求与他父亲对弈,他父亲笑道:“我不信你六个月就能提高三个子的水平!”
父子便开对弈,下了二十余手,他父亲就觉得儿子地棋力果真大进,惊喜之下就输了,其后父子二人多有对局,吴渭南胜多负少,到吴渭南二十岁时,他父亲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便出资让他到江南与南派名手较量,游历十五载,见识过各派棋风,属于大器晚成地棋士,这种棋士的特点是基本功非常扎实,布局、中盘到收盘都很均衡,没有明显弱点,低手很难赢到他。
此局周宣还是猜到黑棋,后手想要赢吴渭南,恐怕黄星鉴也很为难吧!
周宣咬牙拼了,迅速抢占大场,使出曹薰铉式的快枪招法,行棋步调极快,迅速把棋局引向复杂的战斗,周宣深知自己棋力上的薄弱处,布局他不差,尤其是对千年前的唐国棋手,很多定式变化、骗招诱招绝对比他们知道得多,至于中盘攻杀的能力,这一直是周宣的强项,他赢棋很多都是中盘胜,周宣弱在收官,大官子还可以,小官子不细腻,如果对手扛过他中盘的程咬金三斧,以细棋局面进入后半盘,他输棋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周宣必须在中盘对杀中占据较大的便宜,但吴渭南既能名列大棋士第七,自然中盘攻杀也很强,周宣想占大便宜,何其难哉!
到中局时,周宣的黑棋尚未打开局面,吴渭南牢牢把握一先的优势,这棋四平八稳进行下去他输的可能性大,在长考了一刻钟后,决定铤而走险
条孤龙不补活,而拼抢大官子,这与那日庐山石门涧一样。意思是说:“来吧。有本事杀我龙。”
周宣的棋往往在危难之际会有妙手,所以他喜欢示弱,让对手来攻,往往对手没攻着,反被他逆袭得手。
吴渭南果然受不了周宣地挑衅,大官子都被黑棋抢光了,只有攻杀大龙。就算杀不了,在攻击中占据便宜也行。
吴渭南一边进攻一边捞取实利,他不会孤注一掷。非杀棋不可。处处给自己留有后路,这样地棋手很厉害,韧劲十足。不会轻易被打垮。
哪知周宣更象铁公鸡一般一毛不拔,锱铢必较,寸土必争,非要断了吴渭南的后路,逼他杀龙。不杀龙就要输棋。
吴渭南不住摇头,似乎不忍心似的。想了好久才痛下杀手,什么招狠挑什么招下,杀得周宣直冒冷汗,这棋风厚实的吴渭南一旦动了杀心,招数竟然如此凌厉,招招不离后脑勺啊。
周宣打起十二分精神,凝神应对,费尽心机,巧妙地做成双活。
吴渭南废然长叹,拱手道:“周侯爷果然高棋,吴某认输。”
一边的黄星鉴此时也刚下完棋,听到吴渭南的话,心里暗暗吃惊:“这个周宣竟然后手赢了吴渭南,即使是我,后手对吴渭南恐怕也是输多赢少吧。”
黄星鉴虽然惊讶,却并不惧,因为前面一轮他是后手赢了周宣,后面再对阵周宣时他将执白,黄星鉴傲然一笑,执白,他可以和十八大棋士的前三较量而不落下风,周宣何足道哉!
奉化军二比一胜武昌军,这样,十大都护府棋战地第一循环结束,周宣领军的奉化军以八胜一败的战绩紧跟保持不败地黄星鉴地镇海军,甲类棋士个人战绩,黄星鉴一枝独秀,九战九胜,周宣与赖秀山同为七胜二负,周宣要想取得甲类棋士个人第一,除了要后手战胜黄星鉴之外,还要寄希望于黄星鉴再输一局,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吴渭南就有阻击黄星鉴的实力,因为第一循环黄星鉴是先手赢地吴渭南,而第二循环吴渭南将执白先行,黄星鉴岂敢说必胜?
二十八日晌午,周宣在梅香小苑置了一桌酒,只请三痴、四痴、宁还有林黑山四人,为三痴、宁祝贺新婚。
下午申时,三痴骑上黄骠马、宁骑青鬃马,两个人并骑出了奉化军邸,由林黑山带一队府兵护送出城,周宣和四痴也一直送到南门外。
四痴把三痴拉到一边低声叮嘱道:“三哥,路上小心,最好把跟踪你们的鹘门中人引到杭州孤山上,那他们就插翅难逃了,还有,对这个宁,说实话,我依然不大放心,三哥也要留个心眼。”
三痴点头道:“我知道,四弟你要好生保护主人,我最多两个月就会回来的。”
周宣过来说:“老三,话不多说,保重。”又对宁说:“姑娘,老三就交给你了,困难相扶,相守一生。”
+.|边。”
四痴目送三痴、宁远去,颇有些伤感,回城时默默无语。
周宣打趣说:“老四怎么了,看你堂兄双宿双飞很羡慕是吧?对了,老四,你今年多大?”
四痴答道:“二十七。”
周宣说:“二十七?比我大三岁,也算是老大难了,来,畅谈一下对人生婚姻有什么想法?”
四痴说:“没想法。”
周宣说:“没想法就是有想法,你看老三,那天在‘媚香楼’我都说了让宁给他做压寨夫人,他一口拒绝,说鹘门人难以收服,哪知转眼就被破了童子功,这也太口是心非了吧,老四,我怕你也这样。”
四痴瞪了他一眼:“我和三哥不一样,我讨厌女人!”
周宣惊道:“啊,你讨厌女人,难道你有龙阳、断袖之癣?”
四痴怒“哼”一声,一夹骡腹,那头白鼻子骡跑得飞快,径自驮着四痴先回莫愁湖畔了。
周宣望着四痴骑在骡背上的瘦影,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显得有点奸诈。
夜里周宣和四痴、古六泉去参加了元宵棋战第二循环的第一轮,对手是昭武军地孙学侣、兰学亭和杨昭,在第一循环时周宣先手赢了孙学侣、兰雪亭胜了古六泉、杨昭输给了三痴,而在这一轮,奉化军棋士十分凶猛,三战三胜击溃昭武军,尤其是四痴,打败了曾经赢了古六泉的兰雪亭,老四地棋力长了啊。
此后数日,平安无事,奉化军虽然少了三痴,但古六泉在丙类棋士当中是鹤立鸡群,连战连胜,四痴在第二循环也取得了四胜二负的佳绩,而周宣更是势如破竹,先后挫败石介之、齐耀文等强手,以六连胜的战绩杀到镇海军阵前,迎来了与黄星鉴的再次对决。
镇海军在此前总共十四轮中保持不败,只要再次击败奉化军,此番元宵棋战的冠军就非他们莫属了。
就在与镇海军决战的当日上午,周宣与四痴、古六泉正在研究如何对付黄星鉴,范判官急急来见周宣,说大理寺得到宜州刺史传来的密讯,在宜州地界发现了一个名叫宁的女子打伤了人,似乎正是大理寺行文追捕的那个杀死了魏觉的女子,目前正差人追捕。听了范判官的话,周宣与四痴相视一笑。
宫里派了女官来,说皇后娘娘急召信州侯入宫。
周宣不知何事,急忙整装前往禁城,跟随女官直到麟德殿,拜见小周后,恭敬道:“几日不见,姑母气色越发好了。”
小周后宫髻巍巍,戴龙凤花钗冠,穿交领大袖花锦袍,雍容华贵,容色照人,佯嗔道:“你还记得我这个姑母?旬日了都不来问个安!”
周宣赶紧告罪说:“请姑母恕罪,小侄不是忙于棋战吗,前几日连输了两局,小侄心里焦急,所以这些天都是闭门不出,精心研习棋艺,不瞒姑母,小侄是有野心的——”这是周宣转移别人注意力惯用的招数。
“哦?”小周后奇怪地问:“宣侄有何野心?”
周宣道:“小侄想做宫廷棋待诏。”
小周后笑了起来,却又凤眉微蹙,说道:“宣侄,这棋待诏是不入流的散职,唐国虽然棋风盛,大棋士也受人尊敬,但又如何比得王侯将相?我听坚儿说你有辅国安邦之才,何以只有区区棋待诏之志?”
周宣坐在绣墩上,侃侃道:“姑母有所不知,小侄之志是希望唐国国泰民安、皇帝陛下和姑母与万民同乐,太平盛世,娱乐兴国,这棋待诏只是小侄展抱负的第一步。”
“娱乐兴国?”小周后越发奇怪了,问:“自古言玩物丧志,宣侄为何却说娱乐兴国?”
周宣道:“娱乐盛行乃是国力强大的象征,对于连年征战的宋国、昏君治世的汉国、得过且过的吴越这三国而言,唐国百姓最是安居乐业、唐国百姓最快活,这对其他国家的百姓而言是极其向往的,说唐国是中原乐土也不为过,久而久之,必然民心归附,小侄说的娱乐兴国其实和善待百姓是一个道理,就是让百姓在丰衣足食后有寄托、不空虚,让百姓明白唐国是明君、贤后在上。若被其他国侵占,好日子就将一去不复返,这样的百姓才会有保家卫国之志,作为上位者先要爱百姓,让百姓有所养、有所乐,百姓才会忠君爱国。”
小周后甚感兴味,赞道:“说得好,宣侄果然奇才。道先贤所未言,不过这棋待诏宣侄何必如此费劲,让陛下在翰林院加置一名便是。”
周宣说:“小侄愿以自己的努力博取这棋待诏之职。”
小周后点头嘉许道:“宣侄真乃我周氏俊彦,姑母甚是欣慰。今日传你来别无他事,就是斛珠想请你为她画幅像,这样吧,等你下完棋战再说。宣侄,元宵棋战几时结束?”
周宣说:“还有三轮,二月初十结束。”
小周后道:“好,棋战结束后你再来见我。你退下吧。”
周宣却不退下,微笑道:“小侄既然来了,就多陪一下姑母吧。小侄想聆听姑母对服饰上地高见。想必姑母也知道。小侄有个妻子原是景旭宫宫女,名叫苏针——”
小周后道:“我听凤阿监说起过针。不过宫女太多,我记不起针是什么模样了,下次她入京,你一定带她来见我,能嫁给宣侄,那她就是有福之人。”
周宣笑道:“小侄还不是托姑母的福!小侄妻子针就是受皇后娘娘的影响,喜爱新奇服饰,精擅女红,小侄特为她开了‘云裳女装’,经营澳国新款服饰,小侄以为,不管男子女子,只要有才,就要让其展示,发挥其作用,谁说女子就应该呆在闺中靠男子养活的?所以小侄的两个妻子——秦雀是江州医署助教,婚后小侄依旧允许她照常坐诊,而针则做她喜爱的服饰,她们都很快乐,对了,小侄还要向姑母请求一件事,六、七月间小侄会把秦雀、针都接到京中,秦雀做不成江州医署助教了,不知能不能在京中太医署谋个职?”
其实这事周宣完全不需要通过小周后,以他现在东宫第一红人、信州侯的面子,在太医署谋个职又有何难?但亲戚嘛,有时求着办点事能增进感情,小周后很少有亲戚求她吧?而且这样说,也是展现他周宣唐国第一好男人的形象。
小周后凝视周宣,半晌方叹道:“宣侄真是奇男子,若是唐国男子个个如宣侄这般想就好了,你放心,秦雀一入京就升为太医署博士,从七品,专门为后宫诊治,女御医。”
周宣赶紧谢过,又和小周后谈了一会关于服饰地话题,这姑母、侄子的越说越投机,小周后竟答应为周宣题写“云裳女装”牌匾,日后在金陵开张时堂而皇之地挂上。
小周后留周宣在宫中用午膳,周宣回到莫愁湖畔时已经未时三刻,继续与四痴、古六泉研讨对付黄星鉴的办法。
周宣说:“黄星鉴棋力的确在我之上,而且这一局我又是后手,必须出奇招才能赢他,我想他此局执白,必然会求稳,不会与我过多纠缠,我就要利用他一点寻求战机。”
古六泉道:“周侯爷,黄星鉴与石介之一样,也是酷爱实地地棋士,你若与他拼抢实地,不见得拼得过他,老朽曾听侯爷说过‘宇宙流’棋风,侯爷是否以此来克制黄星鉴?”
周宣心中一动:“对,武宫正树的宇宙流正适合对付实地派,可是座子棋下不出三连星,奈何?”
周宣在棋盘摆上对角座子,就这样想了很久,直到范判官来催他们去国子监才醒过神来。
路上,四痴问:“主人可想出良策?”
周宣望了一眼天空中翻卷的墨云,夜里必有一场雷雨,胸中豪气陡生,说道:“今夜我必下出名局!”
酉时开局,现在没有猜先,第一循环执白的这第二循环便执黑,反之亦然。
黄星鉴第一手小飞挂角时,周宣便飞镇,他已决定放弃边角实地,他要取这中腹泱泱大空,古代棋
腹认识不足,所以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说,并不用,而说中腹难成空,四面漏风。一捅就破,但周宣今天偏偏就要以“草肚皮”来对抗黄星鉴地“金角银边。”
周宣对武宫正树的宇宙流并不陌生,曾有一段时间狂迷宇宙流,执黑必下三连星,这种大模样的棋风要求棋手要有很强的中盘攻杀能力和对虚空地悟性,否则你围起巨空,对手打入,你却没有办法吃棋。那还不是输定!
周宣就是力战型棋风,打过数百局武宫正树的棋谱,对中腹成空颇有悟性,与黄星鉴这一局他接连放弃了四个角的争夺。把棋走在高路,看似轻飘飘毫无实地,有一手棋直接肩冲在白棋星位上方,这真是旷古未有地怪招。
黄星鉴一脸漠然。他认为周宣这样下目地是为了藐视他、激怒他,想让他愤起反击,与黑棋厮杀,这样岂不是中了周宣地圈套?
黄星鉴不紧不慢。依旧按自己的步调行棋,既然你要放弃实地,那就正好。我全收。
棋至中盘。周宣地中腹隐然成形。三面已经合围,只有下方依然空虚。下边是黄星鉴的势力范围,一个大角连着一条边,实地极其可观,就是因为有这一边漏风,所以黄星鉴不惧周宣的中腹,随时可以大踏步破空,现在不急,把边角守住再说。
周宣的盘外招出来了,长吁短叹,显得极其懊恼的样子,这是给黄星鉴造成错觉,他周宣形势不妙了,也许要铤而走险了。
黄星鉴脸露不屑之态,心道:“棋品低劣,局势落后就这般唉声叹气,与山人这入神坐照地棋品相差太远了!”
周宣心里冷笑道:“下棋就是斗智,棋内棋外,只要是规则允许的盘外招就没什么不对,聂卫平对局狂喷烟圈、赵治勋对局抠脚丫子、曹则口里念经一般嘟哝,这都是棋坛趣事,是大棋士的雅癣,有个叫丈和的日本和尚争夺名人对局时还尿裤子,谁又敢说臭了?”
周宣叹息了一阵后果然铤而走险了,潜入下边白空一碰,想在白空中就地做活一块。
黄星鉴心道:“你在中腹围空山人都是听之任之,你反而先来挖山人地空,不信你能在这逼仄之地做活!”
黄星鉴算准了,果断出手,一招狠似一招,任凭周宣的黑棋在白空中左右腾挪、手筋迭出,但就是看不到活路。
周宣叹息声更深重了,似乎放弃了,在外围虚吊一手,想借用一下算了,这棋黄星鉴如果不应,白空中的黑棋就可能死而复生,所以黄星鉴补了一手。
周宣就利用这死棋的余味,在外围走了三手棋,等黄星鉴发觉时,黑棋中腹巨空已经四面合围,白棋无法冲进去了。
周宣这时不叹气了,一副妙计得逞地样子,其实现在的局势还是两分,官子黄星鉴强过周宣,如果从现在开始,白棋承认黑棋中腹巨空,只在外围搜刮,那么白棋的胜算依然很大。
但现在黄星鉴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有一种受骗上当地屈辱感,黑棋围起比巴掌还大的巨空让他很受刺激,他就净往如何在黑空中做活方面去想,感觉黑空空虚得很,可利用处颇多,应该能够做活。
艺高人胆大,黄星鉴凌空飞点,他要在黑巨空中成活,将黑棋唯一的一块大空洗劫一空,彻底战胜这个狂妄地信州侯。
周宣等地就是他这一手,当即展开露骨地攻击,赤裸裸毫不含蓄,这时不怕什么借用了,只有全歼来犯之敌才能获胜。
两个人在这里耗费了大量时间,黄星鉴固然左冲右突、妙手纷呈,两个眼形呼之欲出,但周宣的招法紧峭如刀,寒芒四射,总在白棋即将做眼成活时破眼。
原本空虚地黑棋巨空渐渐的布满了子,白棋没找到活路,愤死。
黄星鉴也顾不得入神坐照了,脑袋连晃,小眼连眨,死了这么一大块,简直是下棋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这棋输了吗?
黄星鉴仔细判断局面,悲哀地发现,本来有很多官子便宜的,现在黑空成了铁桶了,便宜也没了。
黄星鉴硬着头皮,勉强收官,周宣这时也看清楚了,跟着应,终局时盘面白棋多了一个子,但白棋有三块棋,黑棋只有一块,白要还黑两个块子,黑反而胜一子。
黄星鉴见死了这么多棋还只输了一个子,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使劲揪自己的几根胡子,叹息声如牛鸣。
周宣哈哈一笑,指点道:“黄山人,你这棋输在不知变化,以为按着自己的步调走棋就能稳赢吗,下棋就要针锋相对,要坚持自己的步调,又要打乱对手的步调,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周宣这胜利者的姿态把个心高气傲的黄星鉴气得浑身发抖,忘了上次他赢了周宣也同样是这副高棋的派头,正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周宣站起身,这才发现四痴和古六泉都站在他身后观棋,一问才知四痴后手输给了陈星垣,古六泉则战胜了镇海军的丙类棋士,这样,奉化军以二比一胜了镇海军。
周宣后手胜黄星鉴引起极大震动,在场的十一位名列十八大棋士的都来观看棋谱,啧啧赞叹。
经此一战,周宣可以说是一夜成名,是本次元宵棋战锋芒最盛的棋士,进入十八大棋士前十已成定局。
化军棋士得胜回到莫愁湖畔,正遇到江州徐刺史的三归来,三兄弟谈起斗鸡来眉飞色舞,口若悬河,你一言我一语,三兄弟一台戏,别人根本插不进嘴。
周宣和四痴跟在后面听这三兄弟说话,很是有趣,听了一会,得知元宵斗鸡大赛也已接近尾声,明日就是最后的决战,魏王府的薛昌果然厉害,他的斗鸡连胜三十场,闯入冠军的争夺战,徐三公子的鸡就是败在薛昌的鸡爪下。
四痴问:“不知另一位参加决战的鸡士是谁?”
老大徐端说:“是个小和尚。”
老二徐雍说:“和尚玩鸡的少见。”
老三徐舒说:“和尚玩鸡玩得这么好的更少见。”
四痴喃喃道:“是个和尚!难道五弟这次没来?”
周宣问:“三位徐公子,那和尚什么法号?”
老大徐端说:“那小和尚有很多法号。”
老二徐雍说:“也不是很多,五个而已。”
老大徐端说:“五个还不多,你有几个法号?”
老二徐雍说:“我又不是和尚,我为什么要有法号?我若是和尚,我就取一百个法号,那才叫多。”
四痴心中一动,问:“那和尚什么模样?”
三兄弟却不会形容别人的模样,只是说:“一个和尚,一个小和尚,一个白嫩小和尚,法号是——色空、受空、想空、行空、识空,每天轮着来,随他高兴就叫哪个法号。”
说罢,三兄弟回住处去了,说明天要早点去抢占好位子,观看小和尚与薛昌的斗鸡决战。
周宣看四痴出神的样子,问:“你们五弟这次没来吧?”
四痴说:“明天去看看,五弟是喜欢给自己取很多名字,难道五弟做和尚去了?去年他还是终南山道士。”
周宣奇道:“啊,一下子道士一下子和尚的?有意思!明日我们跟着三位徐公子去看个究竟。”
回到到住处。小香服侍他沐浴,然后去见林氏姐妹,不管多晚,周宣都要去“阳春白雪堂”报到,一日不去,次日一早林涵蕴就会来兴师问罪。
周宣问林涵蕴明天要不要去香如坊看斗鸡决赛?
林涵蕴当然要去,有热闹哪少得了她,又怂恿静宜仙子说:“姐姐明天也去看看吧。很好玩的,鸡都很干净,也不会臭哦。”
静宜仙子摇头道:“女道玄门中人,看斗鸡岂不是惹人笑话。”
周宣笑道:“道蕴姐姐老说自己是玄门中人。怕这怕那,担心俗人偏见,既是玄门中人,就应该摆脱一切桎梏。任意逍遥才是,就说明日两位决战的鸡士,其中一个竟是和尚,这和尚很怪。有五个法号,分别是色空、受空、想空、行空、识空,哈哈。绝对是个有趣的和尚。我明天一定要去见见。”
静宜仙子说:“色、受、想、行、识。这是佛家讲的五蕴,五蕴俱空。度一切苦厄——这僧人却玩鸡?”
周宣笑道:“什么都空,就是玩乐实在,高人往往游戏风尘,道蕴姐姐明日一起去看看吧。”
周宣回到梅香小苑,不进自己房门,上楼去羊小颦房间,小香现在也管不着他了,而且小香上次静宜仙子晚会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好自卑,所以拜羊小颦为师,学习吹笛子,对师父与姑爷的奸情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床第之间,羊小颦对周宣是百依百顺,初尝情爱滋味,以为周宣要她做的都是应该做地事,毫不抵触,随他摆弄。
周宣爽极,心道:“明白了,这就是调教。”
二月初八一早,周宣起身,带着两个家妓、一个丫环在练五禽戏,周府良好风气要发扬光大。
四痴过来说:“主人,三位徐公子都已经走了,根本不等我们。”
周宣笑道:“我们自己去,小香,去看两位林小姐起来没有?”
卯时三刻,一群人骑着马簇拥着一辆马车出了奉化军邸,车上坐的是静宜仙子和林涵蕴,同去的还有陈济和孙氏兄弟,陈济因为伯父陈去了寿州督边,所以也搬到莫愁湖畔来住,一起热闹。
来到香如坊最大的斗鸡馆一看,众人都傻了眼,只见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可容纳三千人的斗鸡馆已经爆满,很多人在外面苦于不能进去观战,急得团团转。
四痴惊道:“难怪徐氏三位公子要一早赶来,晚到了连进都进不去!”
林涵蕴叫道:“周宣哥哥快想办法,我们要看和尚玩鸡。”
来福两条膀子一晃,愣头愣脑地说:“姑爷,让来福在前面挤开一条路,姑爷和林小姐跟上。”
周宣笑道:“笑话,让两位娇滴滴的小姐和这些人一起挤,成何体统!跟我来。”周宣带着众人绕过斗鸡馆正门,转了半圈找到后门,这边比较冷清,门外停着一些豪华马车,三三两两的家丁站在马车边。
周宣大摇大摆地走进后门,被两个鸡馆伙计拦住,客气地说:“请问贵人有没有魏王的贵宾牌?”
周宣上次听顾长史说了,薛昌托庇魏王府,为魏王养鸡,看来这个斗鸡馆是魏王地产业,当即朗声一笑,露了露腰带上小周后赐予的巡鱼符,说道:“看到了吧。”他以前经常用假球票混进球场看球赛,这回是故伎重施。
也许这巡鱼符与魏王府的贵宾牌形状相差太大,两个鸡馆伙计不买账,说:“不是这种牌子。”
周宣说:“我这牌子能任意出入皇宫,难道连这鸡馆进不得?叫你们管事的来。”
计见周宣气宇非凡,身后跟着地的几位公子小姐都是不敢怠慢,急去请了管事来,管事也不认得巡鱼符,正要问周宣尊姓大名,后面又来了一群人,管事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道:“皇甫将军,里边请。”
被称作皇甫将军的男子四十来岁。身材高大,比周宣还高半个头,颌下一部黄须,目射精光,顾盼自雄,歪着头瞅了周宣一眼,带着三名厮仆,昂首阔步进去。
管事的这才过来问周宣大名。周宣也不客气,报出信州侯名号,管事不认得周宣,却听说过信州侯。皇后娘娘地侄子啊,赶紧满脸堆笑道:“原来是周国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侯爷请。”
周宣陪着静宜仙子和林涵蕴走在前面。四痴、陈济一伙紧跟在后。
那个威武雄壮的皇甫将军听到周宣和管事的对答,这时站在一边等周宣走过来时拱手道:“原来是信州侯,在下有礼。”
周宣这人最是有礼貌,赶紧答礼道:“在下初到金陵。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皇甫将军含笑道:“在下皇甫继勋,不知侯爷可曾听说过贱名?”
周宣记起前些日子去看侯爷府,那栋空无人住的豪华府第就是这个皇甫继勋地。此人是正二品的卫将军。掌管了金陵的军权。据说是景王一党,当即笑道:“原来是皇甫将军。名门之后啊,在下很是仰慕,未想皇甫将军也是鸡友,哈哈,同好,皇甫将军请。”
周宣便与皇甫继勋并肩进入斗鸡馆,只见方圆数百步地场地上,用木栅围出一个斗鸡场,两只斗鸡正飞腾跳跃,铁喙利爪,斗得非常激烈。
四痴朝场边扫视几眼,没有看到和尚,问鸡馆伙计,伙计答道:“这是三、四名决赛,鸡将军薛昌与想空和尚地决战还没开始。”
四痴点点头,心道:“今天用地是想空的法号,等下出来,是不是五弟一看便知了。”
围绕斗鸡栅栏四周,有十多个矮帐篷,都是唐国酷爱斗鸡地高官贵族,坐在帐篷里近距离看斗鸡,比场馆那一层层地看客可看得清楚得多。
皇甫继勋请周宣到他帐篷里观看斗鸡,周宣婉拒,说奉化节度使的两位小姐在此,不便打扰皇甫将军。
皇甫继勋道:“在下与侯爷很投缘,改日请侯爷喝酒。”
周宣笑道:“一定叼扰。”
周宣让来福给鸡馆管事二十两银子,让他们赶紧搭起一个帐篷,铺上红毡,请静宜仙子和林涵蕴进帐篷,陈济、孙氏兄弟都是熟人了,也一起进到帐篷,伙计送上各种酒食糕点。
静宜仙子看着栅栏里两只黑羽红冠的鸡翻滚啄斗,鸣声凄厉、羽毛纷飞,还有被血迹斑斑点点溅在沙地上,赶紧低眉垂睫,不忍再看。
林涵蕴却看得津津有味,说:“这斗鸡比斗虫激烈,好玩,好玩!”
静宜仙子直摇头。
周宣说道:“在澳国,还有拳击比赛,两个人在场地上挥舞拳头,谁把谁打趴下算赢。”
四痴说:“不就是打擂台嘛,唐国也有,北地尤其盛行。”
周宣笑道:“以后我也组织一场天下武技高手擂台战,人体要害部穿戴上软甲,不能伤害人命。”
四痴讥笑道:“软甲又哪里挡得住真正高手的一拳,擂台比武,不死即伤。”
静宜仙子见个斗鸡已是不忍,听周宣说还要举办擂台赛让人以命相搏,便道:“宣弟,斗斗虫、下下棋就很好了,不要去玩那些血腥地。”
周宣心道:“擂台比武最是热血,唐国要强兵,这擂台赛不可少,要培养唐国百姓尚武之风。”嘴上说:“好,我听道蕴姐姐的。”
宣弟这么听她的话,静宜仙子很是欢喜。
场上两只鸡足足斗了两刻钟,这种斗鸡都是宁死不退的,争斗场面之惨烈不亚于角斗士地殊死相搏。
不过周宣对斗鸡兴趣不是很大,这次来主要是陪四痴来找五痴的。
三、四名决战以一只鸡被活活啄死告终,死鸡的主人抱鸡痛哭。
冠军决战前,斗鸡馆还请了一队女伎表演杂耍百戏,那些女伎一个个束腰大袖,穿着紧身穷裤,装束艳丽好似佛教天女。
四痴性急,站到帐篷外张望,等那想空和尚出场。
号称“鸡将军”的薛昌率先上场了,独自一人向场地中心走来,身后跟着一只体型巨大地斗鸡,这鸡至少有九斤重,伸长脖子有半人高,两只鸡眼黑如点漆,跟着薛昌亦步亦趋,好似小跟班。
满场***,崇拜声不绝,金陵斗鸡之风真盛,真正的将军也没受过这样的欢迎。
突然,满场一静,数千双目光一齐注视场馆西北角,只见一个身穿灰布直地光头和尚飘入场中,这和尚皮肤之白胜过大姑娘,果然是白嫩和尚,再细看,和尚双足竟然是踏在一只红色羽毛地鸡背上,那只鸡显得力大无比,驮着一个和尚依旧健步如飞。
这场面实在古怪,那么大地一个人踩在一只鸡上,那只鸡还能飞一般跑!
林涵蕴惊喜道:“姐姐快看,和尚出来了!”她也跑到帐篷外站在周宣身边好看得仔细点。
周宣问四痴:“老四,认不认得这个和尚?”
四痴不住摇头,脸上笑意很浓,说道:“五弟就爱卖弄出风头!”
周宣喜道:“啊,真的是老五,太有意思了!他这是轻功?”
嫩和尚想空脚踏朱羽乌骨鸡,大袖飘飘来到栅栏外,毛,已经站到了地上,笑容可掬地向在场的三千名鸡友合什施礼,朗声道:“阿弥陀佛,小僧想空,今日来夺这鸡赛魁首,赢得的钱分文不取,尽散于普济院,哈哈,以斗鸡证菩提,善莫大焉。”
“以斗鸡来证菩提!”帐篷里的静宜仙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涵蕴听到了周宣与四痴的对话,扯了扯周宣的衣袖,附耳问:“这和尚是五痴啊?”
周宣示意她不能声张,说道:“是个有意思的和尚吧,斗鸡结束后请到我们邸中说法去,不见得能说得天花乱坠,群鸡乱舞是肯定的。”
林涵蕴“格格”笑,她现在与三痴、四痴交往多了,不再害怕他们曾经是游侠杀手了。
“鸡将军”薛昌与他那体型巨大的斗鸡立在栅门边一动不动,呆若木鸡,听到一声铜锣响,栅栏门打开,薛昌往边上一让,他身后那只大黑鸡就低着鸡头,迈着小步进入斗鸡场,显得毫无气势。
反观想空和尚的鸡,鸡冠巍巍,昂首阔步,往场中那么一站,霸气尽显。
想空和尚这只鸡是安南种,羽毛紧凑鲜艳,好似铠甲一般闪着华贵的光彩,金喙铁爪,以善战著称,绰号“双戟典韦”。
既然唐国有蟋蟀们都以三国猛将为号,斗鸡又岂能取名平庸,所以也从三国中取名。
薛昌的鸡是关中雄鸡,以个头大、耐力足、死战不退著称,经薛昌调教,这鸡更是勇猛,此前三十战,十次啄死对手,实在凶狠,也有绰号,叫“虎痴许禇”。
周宣听到薛昌的鸡绰号是“虎痴许褚”。失笑道:“叫许褚的还真多!”
鸡馆伙计捧着赌筹来问要不要押注?
周宣问四痴押谁?
四痴说:“押想空和尚。”
来福这次没带多少银子,就押了“双戟典韦”一百八十两。
最后看双方赔率,“双戟典韦”是十赔十八、“虎痴许褚”是十赔七,看来鸡友们都看好薛昌的“虎痴许褚”。
又是一声铜锣响,想空和尚的鸡“双戟典韦”陡然腾空而起,跃起六尺高,两只铁钩一般的鸡爪朝薛昌的“虎痴许褚”凌空抓下。
原本木呆呆的“虎痴许褚”突然向后退了三步,等“双戟典韦”势尽落地后。突然脖颈疾伸,利喙朝“双戟典韦”的脑袋啄去,是冲鸡眼去地,这下子要是啄上。“双戟典韦”就要成独眼了。
“双戟典韦”脑袋一扭,避过这一啄,脖子却没躲开,狠狠挨了一下。顿时皮开肉绽,扑翅后退,“虎痴许褚”也不乘胜追击,恢复了木呆呆的样子。
交战一合。“虎痴许褚”就重创对手,实在是厉害。
想空和尚站在一边,吹了一声口哨。“双戟典韦”得到命令。立即开始围着“虎痴许褚”转大圈。越转越快,象飞起来一般。
周宣暗赞。这似乎是《笑傲江湖》里余沧海与岳不群那一战的翻版,这种战术不知道有没有用?
“双戟典韦”马上证明这战术很有用,“虎痴许褚”体型巨大,转身不是很灵活,被“双戟典韦”在鸡屁股上狠啄了一下,痛得直蹿起来。
“双戟典韦”可不客气,追着狂啄,双爪齐上,一时间,“虎痴许褚”只有招架之功,毫无反击的能力。
“啪”的一声鞭子响,“鸡将军”薛昌也发号施令了,“虎痴许褚”听到这声鞭子响后猛地转过身来,不顾对方凶狠抓到的利爪,昂头就是一啄。
这下子两败俱伤,“虎痴许褚”的脖颈和鸡脯被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而“双戟典韦”地脖颈再遭重创,两个血口子。
“虎痴许褚”仗着个子头、肉头厚,拼着被抓,终于稳住了局面,两只鸡斗得难解难分。
这斗鸡果然血腥,周宣看帐篷里的静宜仙子,已经扭过头去不再面对斗鸡场了。
在场的三千名鸡友喝彩声不绝于耳,高亢时如山崩海啸,真是鸡迷啊。
这场决战足足打了小半个时辰,如果是人早就累趴下了,但这两只鸡虽然羽毛散乱,站立不稳,但还是怒瞪着对方,稍一对峙就又缠斗在一起,看来是不死不休了。
周宣说:“老四,我怎么看老五要输啊,薛昌的鸡高大强壮,耐力比老五地鸡强,这磨到最后老五的鸡要顶不住。”
四痴低声笑道:“五弟不会输的,若是他的鸡快输了,他人就会上场。”
“啊!”周宣惊倒。
果然,渐占上风“虎痴许褚”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一个趔趄,被“双戟典韦”觑到破绽,鸡爪挠过去,把
许褚”地一只眼睛抓瞎了。
“双戟典韦”还想扑过去啄死对方,想空和尚慈悲为怀,吹口哨命令饶此鸡命。
那瞎了一只眼的“虎痴许褚”就在原地打转,屡屡摔倒,突然瞎了一只眼很不适应,掌握不了平衡了。
斗鸡馆三千鸡友先是一片静默,随后才爆发出震天欢呼。
少年薛昌呆呆的站在栅栏边,好一会才响了下鞭子,他那只独眼鸡蹒跚着走回来,被他挟持在胁下,一言不发,黯然退场。
元宵鸡战冠军赏银二千两,想空和尚当场就捐给了金陵普济院,这普济院就是养老院,收留无家可归者。
周宣把押注赢得的银子连同本银四百多两也捐给了普济院,心里疑惑,问四痴:“老五怎么舞弊地,看都没看明白?”
四痴说:“五弟好赌,每赌必赖,不过他不贪财物,赢到的钱财随手散尽。”
周宣道:“哇,这人谁敢和他赌啊!”
四痴笑道:“所以他从来都是找生人赌,而且常常变换身份,去年做道士,今年当和尚。”
周宣说:“等我去吓唬吓唬他。”慢慢走到正在给“双戟典韦”疗伤的五痴身后,低声道:“好手段,好手段,禅师如此斗鸡,再怎么都能赢啊!”
五痴扭过头来,一眼看到周宣身后地四痴,惊喜交加,张嘴正要说话,四痴冲他做了一个噤声手势。
周宣见四痴跟过来,知道唬不住五痴了,笑道:“有请禅师到敝处一叙。”
五痴看了看四痴,四痴一点头,五痴便说:“那就打扰了。”
周宣引着五痴来与陈济、孙氏兄弟相见,五痴合什道:“小僧见过诸位施主。”
徐氏三兄弟过来了,对五痴是崇拜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大师”,要大师收他们三兄弟为徒,学习鸡道。
闹哄哄,众人回到莫愁湖畔,五痴已从四痴那里知道周宣地身份,得知三哥、四哥都被此人收服,不禁惊佩不已,当即提出要和周宣赌五场——剑、棋、虫、茶、鸡——
周宣没等他说出赌注,就一口拒绝,说:“你会赖皮地,我不和你赌!”
五痴对着四痴叫屈道:“苦也,四哥你怎么把小僧老底兜出来了!”
四痴一笑,道:“五弟你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多住几日,今晚还有元宵棋战,你来看看四哥现在的棋艺,比以前强得太多了。”
五痴听说三痴去了杭州,便说:“那好,我今晚来看四哥对局,明日我也去杭州。”
当晚,国子监进行元宵棋战第二循环地第八轮,奉化军又与镇南都护府的棋士对阵,但周宣、四痴、古六泉三人坐在棋边等了半天没看到对手。
过了好一会,有个充当裁判的太学生才过来说,镇南都护府的棋士已经退出元宵棋战,这后面两轮放弃了。
五痴笑道:“四哥厉害,不战而屈人之棋。”
周宣眉头微皱,对四痴说:“看来魏博已经到了金陵。”
回到莫愁湖畔住处,周宣让范判官、顾长史立即派人查探魏博动静,果然魏博于昨晚秘密来到金陵,连夜拜会了卫将军皇甫继勋。
周宣问:“今天魏博觐见了皇帝没有?”
范判官道:“魏博已去了鸿胪寺,明早将觐见陛下。”
周宣想了想,吩咐备马,他要连夜去见太子李坚。
李坚见宣表兄夜来访,知道有大事,引到书房密议,周宣说了魏博勾结南汉之事,李坚忧虑道:“魏博与李坤关系密切,现在又勾结南汉,实在可虑,但现在没有证据,作为一方藩镇,是不能动他的。”
周宣点头道:“坚弟说得是,或者以陛下的旨意,留魏博在京,暗地里派人去洪州收集魏博与南汉勾结的证据,此事洪州陈刺史会大力协助的。”
李坚道:“好,我去对父皇说,对了,宣表兄也可以把在洪州受到魏博追杀的事告诉我母后,母后对宣表兄印象极佳,听说宣表兄差点遇害,定然恼怒,有母后在父皇面前说上几句那就事半功倍。”
周宣心道:“坚弟也算是无能,还要我对皇后娘娘说,这不是叫我利用裙带关系吗!”说:“那好,明日棋战结束,后天我就入宫为清乐公主作画,姑母肯定会来看画的,到时我找机会说。”
自二月初以来,金陵各大坊间张贴出了很多邸报,论述国事,激扬文字,提倡“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百姓们瞧得稀奇,往日寻常百姓哪能看到邸报?那都是给各大藩镇、各州府长官看的,所以都感到很荣幸,有闲的就围在坊门看那大幅邸报,不识字的自有识字的在念诵。
仗义每多屠狗辈,见识不多的普通百姓稍加引导,那可比朝大文武大臣热血得多,纷纷聚言,一旦国家有事,他们愿出钱出力,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
邸报中称道皇帝英明的同时,总不忘连带上东宫,给百姓的印象是储君也很贤明,以后继位也不会是昏君,唐国百姓的好日子可以延续下去了。
而在这时,传言有个叫阿布的胡商,来唐国已历三代,慨然捐银五万两作为边军的饷银,制盔甲、铸刀枪,为唐军的强大、不受外敌侵略尽一份心力。
胡商捐银之事影响极大,连续几日金陵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楼,商贾小贩、嫖客ji女,都在谈论这事,又听说这胡商是新近从江州来的,在金陵西市开了三家店铺,分别出售“宣镜”、“五色琉器皿”、“芳华永驻霜”和“大食地毯”。
这下子好了,阿布的这四间店铺每日顾客盈门,从江州运来的第一船货很快销售一空,而第二船货还没有到,即便这样。 每天来光顾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要一睹爱国胡商阿布地风采。
阿布呢,按周宣嘱咐,这几日已不露面,躲在莫愁湖畔等待官袍加身呢。
就在周宣进行元宵棋战最后一轮棋战之时,阿布的感人事迹终于上达圣听,皇帝李煜传旨鸿胪寺。 宣胡商阿布觐见。
鸿胪寺官员找到阿布在西市的店铺,伙计说阿布在莫愁湖畔奉化军邸。 鸿胪寺官员又来到奉化军邸,顾长史早已得周宣吩咐,说道:“阿布是周侯爷的朋友,平日商务繁忙,到处奔波,只有周侯爷知道他的下落。 ”
“周侯爷呢?”
“在国子监下棋,这是最后一局。 没有放在夜里,而是放在白天。 ”
鸿胪寺的两名主簿跑断了腿,来到国子监找周侯爷,却见周侯爷正襟危坐,凝神对弈,东宫太子站在他身后观棋,两名主簿不敢打扰,只好留下一人守着。 另外一个进宫禀报陛下。
皇帝李煜正在御书房挥毫作画,他在临摹周宣画的那幅小周后澳国服饰图,李煜工书法、善绘画,他地仕女图取法周昉的《簪花仕女图》,色彩秾丽柔和,人物温婉娇嫩。 就连顾闳中都叹服不已,但李煜却临摹不出周宣地这幅画,用笔、用色技巧太怪异,描摹小周后神情体态宛若目前——
李煜掷笔叹道:“这个周宣,真乃鬼才,词章、绘画独具一格,前日那一阙《青玉案》——‘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一何深情也。 似有痴恋之人。 改日朕要问问他,千百度寻谁?朕可以成全他这一段姻缘。 ”
这时。 鸿胪寺主簿前来禀奏寻找胡商阿布不遇,只有信州侯知道其下落,但信州侯在国子监下棋。
和信州侯有关的消息总是让人这么愉快,李煜长眉一扬,点头道:“那胡商和信州侯一样是从江州来的,肯定是旧相识,江州颇多忠君爱国之士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信州侯的朋友也都是豪杰慷慨之辈,就连一个商人,还是胡商,也如此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传旨:“摆驾国子监,朕要去观棋,一并钦点棋待诏。 ”
二月初十下午未时,李煜头戴乌纱幞头,腰系红呈带,在一群金吾卫、内侍的为簇拥下来到国子监讲学大厅,见众人欲跪下行礼,李煜摆手道:“毋须多礼,照常下棋。 ”
李坚赶紧迎上来,李煜问:“信州侯在哪里下棋?”讲棋大厅同时进行十五场对局,李煜一时没看到周宣在哪里。
李坚便引着父皇径直过来看周宣与吴渭南的对局,李煜听说过吴渭南的名头,吴渭南在十八大棋士中排名第七,是本次元宵棋战仅次于黄星鉴地第二高手。
李坚低声介绍说:“父皇,吴渭南此番与黄星鉴一胜一负,平分秋色,但与周宣前一局却是先手败,这一局宣表兄执白,更是弈得顺风顺水,宣表兄棋力似已在黄星鉴、吴渭南之上。 ”
李煜也会围棋,不过棋艺平平,这高手对局微妙形势他分辨不出来,听李坚这么说,大为惊叹,黄星鉴可是排名第四的大棋士啊!
周宣自后手以宇宙流胜了黄星鉴之后,信心倍增,这次先手对阵吴渭南,弈得奔放自如,牢牢把握一先的优势,始终压吴渭南一头,终局胜了三子。
至此,周宣在本次元宵棋战的对局全部结束,一共十八局,其中对赖秀山的一局是不战而胜,在第一循环的九局中,周宣先后输给了齐耀文和黄星鉴,但其后周宣奋起直追,越战越勇,第二循环九轮不败,与黄星鉴一样是十六胜二负,但奉化军却是屈居镇海军之后在十大都护府里名列第二,这已经是二十多年来西南五大都护府取得的最佳战绩了。
李煜喜道:“信州侯棋艺高超,力压群雄,唐国宫廷棋待诏非信州侯莫属。 ”
黄星鉴在一边听得很不是滋味,他这人相当孤傲,后手输给吴渭南不算丢脸,但先手输给周宣,自感颜面尽失,不顾皇帝在这里,抗声道:“陛下,草民不服。 ”
周宣知道黄星鉴要闹事。 笑吟吟站在一边,他要推行围棋新规则,就需要黄星鉴这样有影响力的棋士闹一闹,闹得越轰动越好。
李煜问:“黄山人有何不服?”
黄星鉴道:“草民与信州侯同为十六胜二负,陛下如何便说信州侯力压群雄?草民不是争棋待诏,草民只是不服信州侯当这棋待诏。 ”
李煜这皇帝太好说话了,当即说:“那黄山人也一并入翰林院为棋待诏。 两个棋待诏正显我唐国棋运昌盛。 ”
黄星鉴与周宣是势不两立了,倔强道:“皇上。 草民懒散惯了,不愿为棋待诏,草民只想再与周宣对弈几局,看信州侯到底是不是力压群雄!”
李煜脸现不悦之色,黄星鉴真是不识抬举。
周宣躬身道:“陛下,臣愿意接受黄山人地挑战,但臣有个提议。 关于修改现行围棋规则的提议。 ”
李煜道:“周爱卿要如何修改围棋规则?”
周宣道:“只修改两处,一是废除座子,二是先行贴子。 ”接着详细说了一遍。
黄星鉴当即反对:“座子制已历千年,岂能说改就改?先行贴子也不可行,贴多少完全没法衡量,有失公平!”
周宣驳道:“尧造围棋之初也无座子,秦、汉以来,围棋逐步发展。 由纵横十三道到十五道、再到十七道,终于成为今日的纵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个点暗合周天之数,若依黄山人之腐见,那我们现在应该是下十三路围棋。 ”
周宣很不客气,直说黄星鉴是迂腐之见。 黄星鉴怒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周宣说:“理能被夺就表示你无理,黄山人乃大棋士,肯定下过让子棋,比如下让二子棋,棋盘只摆两颗白子,而黑的座子没有了,这不也是等于废除了座子吗?”。
黄星鉴语塞。
周宣说:“再说先行贴子,只要是具有一定棋力的,都知道执白先行具有明显优势,两个棋力相当的高手。 往往是谁先行谁赢。 若是遇到一局定胜负地比赛,那后手地就很不公平。 先行贴子正是弥补这一弊端。 ”
黄星鉴问:“依你说,先行应倒贴几个子?”
周宣说:“两子半。 ”
黄星鉴沉默了一会,问:“信州侯要以新规则来与山人对弈?”
周宣应道:“正是,就怕黄山人怯战。 ”
黄星鉴愤然道:“我有何惧,你真以为你棋力强过我?我看过你的几局棋,往往行险侥胜,官子粗劣,如何敌得过我堂堂正正之兵!”
周宣笑道:“山人少安勿躁,围棋又称手谈,不是嘴巴子上吹嘘逞强地,棋盘上见高下。 ”
黄星鉴面皮紫胀,连连点头说:“好,好,好,那就棋盘上见高下,山人要与你下九局相搏,敢应战否?”
周宣摇头笑道:“九局?太多了,在下不象山人这般清闲,饱食终日只知博弈,这样吧,下三局,你赢了,你做棋待诏。 ”
黄星鉴负气道:“山人说过了,不做棋待诏,山人若是输了,终生不碰棋子,信州侯若是输了,也就不必做这棋待诏了。 ”
周宣关切地说:“黄山人,在下输了无所谓,不当棋待诏哪样可以下棋,山人输了终生不碰棋子,这对一个痴迷于棋道的人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改为三年不下棋如何?”
黄星鉴更怒了,周宣这口气分明是说他黄星鉴必败无疑了,叫道:“陛下在此,草民绝无戏言,输了就是终生不下棋,你说,何时开始对局?”
周宣道:“既然黄山人如此破釜沉舟,那在下也就要奋起迎战了,但元宵棋战才刚结束,想必山人也很疲惫,休息半月后再开战如何?”
黄星鉴虽然急于打败周宣,但周宣说得在理,他也的确感到疲乏,十八轮对局下来,很是辛苦,点头道:“好,不知将在哪里对局?”
周宣道:“既然是推行围棋新规则之战,自然是观战的人越多越好。 我觉得香如坊地斗鸡馆不错,我们就在斗鸡馆对弈三局,任由喜爱围棋的民众的观战,对了,棋盘小看不到,那就制作一丈见方地大棋盘,特置黑白大棋子。 放置在斗鸡馆场地正中,请吴渭南、陈星垣两位大棋士讲棋。 这样才是真正地弘扬棋道,黄山人以为如何?”
周宣这是把后世大棋盘讲棋提前了一千年,对围棋贡献可谓巨大。
黄星鉴还没开口,李煜已经鼓掌笑道:“信州侯真是花样百出,一边对弈一边请高手讲棋,万民观看,这真是绝妙的提议。 朕准了。 ”
既然皇帝都准了,黄星鉴还能有什么话说,于是约定半月后,也就是二月二十五日在香如坊魏王府地斗鸡馆举行三场对局,每日一局,特大棋盘和棋子现在就命工匠开始制作。
参加元宵棋战地棋手退出了国子监,李煜独留周宣,含笑道:“宣侄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啊。 黄星鉴是我唐国弈道第一高手,比前任棋待诏还强,今日却被宣侄气得发晕,呵呵,真是有趣,宣侄有把握赢他?”
周宣说:“臣侄并无把握。 应该是势均力敌之战,棋未下气势不可失,总要压倒对手才好。 ”
李煜赞道:“就是应该如此气盛!宣侄,你可认得一位名叫阿布的大食商人?”
周宣心中暗喜,阿布地官运来了,禀道:“阿布是臣侄在江州结识的朋友,陛下何故问起他?”
李煜道:“此人捐了五万两军资,宣侄不会不知道这事吧?”
周宣忙道:“臣侄自然知道,那日阿布读到邸报抄,得知我唐国虎狼环伺。 北有宋国、西南还有南汉、东南有吴越。 虽然明君在上,国家太平。 但这些外患总是让人忧心,那些无赖国家觊觎我唐国富足,总想兴兵掠夺,若唐国兵备不整,难免受其侵扰,吾友阿布,虽是胡商,受臣侄熏陶,常怀忠君爱国之心,苦于报国无门,所以看了邸报之后,立发宏愿,节衣缩食,举家食粥,献银五万两,不求任何回报,陛下有如此地忠肝义胆的臣民,何愁国家不兴啊!”
周宣的言辞极富感染力,连李煜这么个讲究无为的人也被他说得热血小沸腾,点头道:“宣侄所言极是,朕有这样的臣民是朕之幸,宣侄把阿布找来,朕要见他,朕就在国子监召见他,快去吧。 ”
周宣急急离了国子监,带着两个鸿胪寺主簿策马回到奉化军邸,不一会就把满脸大胡子地阿布找出来了。
两位主簿奇怪,他们刚才来找说阿布不在,怎么这会又在了?
面君路上,阿布厚厚地嘴唇直颤,手心全是汗,低声问周宣:“侯爷,鄙人见到皇帝该说些什么啊?鄙人很怕失言。 ”
周宣道:“你少说,我多说。 ”
进到国子监讲学大厅,阿布人都没看清就跪倒了,紧张啊。
李煜见阿布碧眼紫髯,貌甚憨厚,心下颇喜,温言道:“平身,看座。 ”
内侍搬了一张椅子让阿布坐,阿布小心翼翼坐了半边屁股。
李煜又问了他如何会想到捐银?阿布早得周宣指点,忠气十足地说了一通。
李煜龙颜大悦,对一边的太子李坚、中书令齐章,还有周宣说道:“一个胡商,却有如此忠心,难得啊,应该嘉奖——阿布,你希望朕赏你什么,尽管说?”
阿布道:“草民不求任何赏赐,只求国家富强,君王长寿。 ”
李煜甚喜,李坚故意道:“父皇,阿布如此忠心,一定得嘉奖,但怎么嘉奖是个难题?他捐了五万两银子,自然不好以财物嘉奖他。 ”
李煜想想也是,人家捐银五万两,你赏人家几匹绢,这不是让百姓笑话皇家小气吗!
李煜问齐章:“齐爱卿以为该如何嘉奖阿布?”
齐章已得太子暗示,但他不愿出面建议阿布为官,怕受朝野非议,说道:“信州侯足智多谋,陛下不妨问问信州侯?”
周宣思索片刻,正要开口为阿布要官,鸿胪寺主簿进来禀道:“陛下,镇南节度使魏博等候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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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午后在大兴宫丹凤门外等候皇帝召见,左等右等没原来李临摹周宣的画入神,忘了宣他觐见了,直到未时后魏博才知道皇帝摆驾去了国子监,就急急赶到国子监来,一个藩镇进京,不立即朝见皇帝,很容易遭受非议,魏博是前天夜里就到了金陵的。
李命白太监宣镇南节度使魏博觐见,一面对周宣说:“待朕回宫好好思量一下,这个阿布是一定要赏赐的。”
周宣怕李没考虑给阿而赐官,若是赏赐别的东西,诸如土地、商业特权什么的,那时旨意已下,想要挽回就难了,魏博真不是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当即抓紧时间说道:“陛下,臣侄以为赏赐阿布宜名不宜实,实者无非是财货之类,起不到教化百姓的作用,名则容易声传遐,让唐国百姓都知道阿布忠君爱国的义举,臣侄敢保证,必有大量富庶百姓踊跃捐银——”
魏博来得好快,周宣还没说完,他就出现在讲学大厅门口,急趋几步,拜倒在地,高呼:“臣魏博参见吾皇万岁!”
大理寺曾把魏觉之死禀报给李,毕竟一个藩镇长子死于非命是一件大事,李下令严查,一定要捉到那个名叫宁的女子,这时见了魏博,便收起笑容,沉声道:“魏爱卿平身,左右,看座。”
魏博入座之前先向李坚和齐章分别作了一揖,见周宣面生。但他刚才进来时就看到周宣在皇帝面前侃侃而谈,应该是新近提拔的宠臣,当即也向周宣作了一揖。
周宣含笑拱手,仇人见面,分外有礼。
魏博坐下,一脸戚容道:“陛下,请陛下恕臣不待宣召擅自入京之罪。”
李温言道:“魏爱卿,令郎被害之事朕已知道,已严命大理寺追查。唐国三十六州皆已收到缉凶文书,定能捕到凶手,你且节哀。”
魏博悲声道:“陛下,臣年过五十。只有一子,世间惨事无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臣悲痛欲绝,誓为亡儿报仇。请陛下允许臣亲自追拿凶犯。”
这个魏博体形面貌与其子魏觉酷似,都是瘦长个子、瘦长脖子,两眼外凸,手掌宽大。只是魏博苍老一些而已。
周宣心道:“你那儿子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若不是哥们命大,早已被你父子害死。秦雀、针都成寡妇了。向谁申冤哭诉去?这老家伙还要亲自缉拿凶犯。他想干什么?”
李问:“魏爱卿要如何亲自追拿凶犯?”
魏博说道:“请陛下降一道旨意,允许臣搜索金陵城内某些可疑场所。臣不胜感激。”
李坚立即反对:“父皇,国有国法,掌管刑狱、缉捕凶犯是刑部和大理寺地职责,若是凶杀案都由死者亲属自己寻凶复仇,那刑律还有何威肃可言?魏都护丧子之痛可悯,但亲自追凶有违国法,搜索金陵城更是不妥,势必造成人心惶惶。”
魏博赶紧道:“是是,殿下教训得是,臣是过于伤心才出此昏之言,请陛下见谅,臣只有一个请求,臣只想搜查一个地方,请陛下恩准。”
“哦?”李问:“魏爱卿要搜的是什么地方?”
魏博眼睛一凸,说出四个字:“奉化军邸。”
周宣在一旁微微冷笑。
李奇道:“难道凶犯是藏匿在奉化军邸?”
魏博已经知道周宣现在是信州侯,不是那么好欺凌的了,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一定能够揪出周宣给他儿子偿命,他认定是周宣收买了那个鹘门贱人,说道:“臣的确知道凶犯是谁,只是大理寺碍于凶犯的身份,不敢捉拿。”
“凶犯是谁?”李急问。
魏博大声道:“便是信州侯周宣!”
李卧蚕眉轩动,并没有惊诧地朝周宣望去,一国之君,这么点冷静还是有的,问:“魏爱卿可有证据?”
魏博点头道:“有,周宣与臣子魏觉有旧怨,此番在金陵重遇,便雇凶杀死我儿。”
李问:“有何旧怨?”
魏博便把周宣与魏觉赌诗,巧取豪夺,掳走羊小颦的事说了,这事李上次已经听周宣说过,没想到赢的就是魏府的家妓,说道:“此事朕也有耳闻,这事文人间地风雅趣事,一个家妓而已,不算结怨吧?难道周宣赢了羊小颦,反而怨恨令郎不成?”
魏博语塞,勉强道:“当时犬子与那周宣发生了一些口角,是以结怨,而且此番在金陵重遇,在秦淮河上又起冲突,周宣仗着自己是国侯,盛气凌人,我儿魏觉不服,与他争执,他怀恨在心,便雇凶杀死我儿,一同被害的还有镇南都护府的一名虞候和一名守备,要破此案不难,只要抓捕周宣或者其手下,略一拷问就能真相大白,了结此惨案,伏望陛下恩
一边的周宣躬身道:“陛下,请容臣问魏都护几句话。”
得到李地同意后,周宣对魏博说:“魏大人,令郎与周宣在秦淮河上冲突是在何时,可有人证?”
魏博显然已做过一番查证,答道:“是在上月十七日,人证极多,两条画舫上数十人皆可为证,其中便有洪州刺史之子陈济,都能证明那晚犬子与周宣有过冲突。”
周宣问:“那周宣是仗着自己是国侯才那么嚣张的吗?竟敢与藩镇公子起冲突?”
魏博道:“正是,此人一向跋扈,受封国侯之后更是横行霸道,金陵市坊间已经有周霸王的绰号。”
周宣心里骂道:“你娘的还给老子捏造出一个周霸王地绰号!”面上笑道:“魏都护说上月十七日周宣仗着其国侯之尊,欺负魏觉。不过据我所知,周宣受封国侯是上月十九日的事,难道他事先知道自己要封侯,就提前嚣张起来了?”
魏博一听不对劲,上下打量周宣,拱手问:“还未请教大人尊姓大名?”
周宣淡淡道:“在下便是那嚣张跋扈、坊间恶评如潮地‘周霸王’周宣。”
“啊!”魏博差点从椅上歪倒在地上,说了半天,仇人就在眼前,恶狠狠瞪着周宣。周宣蔑视地斜了他一眼,浑不在意。
魏博跪下说道:“陛下,臣从洪州赶来,伤心惨痛。言语或有差迟,但那晚周宣与我儿魏觉确有冲突,陛下可取人证来问。”
李见魏博一口咬定周宣是凶犯,所谓的证据又是颠三倒四。颇为不悦,念他是一方藩镇,又是爱子新丧,不予责备。说道:“此案自有刑部与大理寺会审,魏爱卿不须太心焦,信州侯地人品朕深知。填得出‘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佳句的岂是逞凶斗狠之辈,魏爱卿不要听信他人谗言。”
魏博跪在那里伸长了脖子。大喉结上下滑动,急道:“陛下,定是周宣指使手下杀害我儿,只需拘捕其手下来审问就可得知真相,陛下,念臣镇守西南多年,请为臣申此奇冤吧。”
周宣知道李这人耳朵根软,说不定会同意魏博的请求,当即道:“陛下,臣绝不是什么周霸王,臣温柔敦厚有目共睹,有些事臣本不愿意说,但既然魏都护一意要把其子之死怪罪到臣头是,那臣就不得不说了,臣地确与魏觉有深仇大恨——”
李“哦”了一声:“信州侯细细说来。”
周宣便把在洪州时魏觉先是派地痞头子宋武威胁他,后来在鬼牙山又派府兵扮作山贼来杀害他地经过一一说了,对三痴、四痴地身份周宣说是林派来保护他的武技高手,周宣说:“——陛下,若非林林伯父派来地这两个贴身护卫,臣早已不明不白死在了那荒山野岭,臣说的这些都是有证据的,当时我留下了一名假山贼做活口,交与奉化都护府看押,臣伯父林当时便要为臣向镇南军问罪,是臣为了两州百姓着想,息事宁人,不愿两大藩镇结怨,但魏觉却依旧不肯放过臣,上月在秦淮河上相遇就叫嚣着要臣交还羊小颦,否则就要杀死臣,以上,若有半句虚言,请陛下治臣之罪。”
李微微点头,周宣所言有理有据,看来不是周宣恨魏觉,而是魏觉恨周宣,但死的却是魏觉,难道——
只听周宣说道:“很多人都知道臣与魏觉有隙,魏觉一死,臣深自警惕,怕受嫌疑,没想到魏都护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咬定是臣所为,臣又从不认得那个宁!”
李坚接口道:“凶犯宁已远遁宜州,目前正加紧追捕,据说宁是镇南都护府地人,有人曾看到此女与镇南军的虞候一起出现,这个要知真假也不难,把镇南军邸的人叫来一问便知。”
魏博心知不妙,宁的关系被扯出来就大大地糟糕,叫道:“这个女刺客定是受周宣指使来杀害我儿的,望陛下明察。”
周宣冷冷道:“我只问你,那宁到底是我周宣的人还是你镇南军聘请来的?”
魏博不敢否认宁没与镇南军地人接触过,便道:“宁究竟是何人我不清楚,但即便是我镇南军的人,也是你周宣派来潜伏的。”
周宣双手一摊,对李说:“陛下,魏都护如此颠倒黑白,臣无话可说了。”
李不悦道:“魏卿,既已知凶犯是宁,为何还要攀扯信州侯,一切等抓到宁再说。”
周宣反戈一击道:“魏都护最怕抓到宁,他现在已命镇南军不惜一切代价抓到宁,一抓到就立即处死,绝不敢留活口,并不是为子报仇,而是杀人灭口。”
魏博正为此心虚,喊道:“你血口喷人!”
周宣一边踱步一边口若悬河地
“陛下,臣因为怕受嫌疑,所以也想尽快找到杀害魏臣派人查那宁身份,赫然发现那女刺客是南汉鹘门中人,是专门从事刺杀地女杀手!”
李自然知道鹘门。不禁疑惑地瞧了魏博一眼。
魏博觐见皇帝地本意是在李面前告周宣的状,请李同意他搜查奉化军邸,想到在国子监会与周宣狭路相逢,被周宣打了个措手不及,强辩道:“一派胡言,你又怎知那宁是鹘门中人!”
周宣说:“嗯,我地确是不知道,并无确证,但魏都护肯定是知道的。魏都护结识南汉鹘门究竟是何用意?为何这鹘门女刺客反而杀死魏觉?莫非是什么事情有分歧,没谈拢?有话好好说,何以就杀人啊!”
魏博气急败坏,叫道:“宁是被你收买的!”
周宣理都不理他。眼望皇帝李,脸现苦笑。
李对魏博如此胡搅蛮缠很是厌烦,这哪象是一方藩镇啊,而且看来镇南军结识鹘门是真。这让李很不悦,说道:“魏卿暂不要回洪州了,留在京中待此案真相大白后再说。”
魏博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周宣没扳倒。他自己反而搭进去了,离了洪州,他就好比龙游浅滩、虎落平阳。有本事也使不出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为子报仇。而是怎么才能早日出京,回到洪州。
魏博深为自己的莽撞后悔。没想到周宣如此狡猾,皇帝和东宫都明显偏向周宣,魏博甚是沮丧,也无法可想,只有等待景王回来,景王定能对付周宣。
至于宁,魏博倒不担心,鹘门门主答应他一定会抓到宁给他一个交待的,不会让她落到唐国缉捕司手里。
李对魏博一下子变得很冷淡,本来藩镇入京,皇帝要赐宴什么的,这下子都不提了,摆驾回宫,命阿布明日在奉化军邸候旨听赏。
周宣回到莫愁湖畔,与范判官、林黑山说了国子监发生的事,林黑山是知道魏觉真正死因地,在范判官面前他说道:“魏觉死于鹘门人之手,但魏博却一定要赖在宣弟身上,这仇是解不了的,只有用辣手把魏博一并除掉,这才永绝后患。”
周宣道:“要治魏博的罪不是那么容易的,马上李坤又要回来了,只有趁魏博在京,我们秘密派人去洪州搜集他与南汉结交地证据,我估计魏博绝不仅仅只与鹘门结交,肯定与南汉刘继兴也有往来,找到那证据就可定魏博的罪了。”
林黑山道:“那就由我去洪州查证此事。”
周宣大喜:“有黑山哥前去,那是最好不过了,明日我请李坚向皇帝要份密旨,你领密旨前去,有陈刺史配合你,定能找到置魏博于死地的证据。”
范判官取出两封书信给周宣:“侯爷,这是侯爷两位夫人给侯你的信,一早到地。”
周宣很是高兴,拿着信回到住处,把小香、羊小颦叫来,一起看信。
秦雀的信先是诉说对夫君的思念之情,盼望夫君早日回江州来接她们,又说她父母不愿迁居金陵,只有等夫君回来劝说,然后说了羊小颦的事,说府上惊扰了好多天,都以为羊小颦偷偷跑回洪州去了,最后,秦雀不无醋意地说她与针没在夫君身边,有羊小颦照顾夫君也不错。
周宣笑着把信给羊小颦看,羊小颦粉脸通红。
针地信说了“云裳女装”的事,谈的最多地当然是腹中胎儿了,说义父和雀儿把脉都说可能是个女胎,问夫君喜不喜欢先有个女儿?最后针用一首南朝民歌作结尾——“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腕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周宣微笑起来,两位小娇妻一个爽朗、一个温婉,都很可爱啊。
四痴过来说:“主人,五弟要去杭州,我送他出城。”
周宣道:“你地五弟也是我地五弟,我们一起送他。”
徐氏三兄弟听说精通鸡道的五蕴大师要走,死活要跟着,要追随师父,一直跟到城门边不肯离开,怎么劝都不行。
五痴道:“这样吧,我送你们三兄弟一本《名鸡谱》,你们照着那上面修炼,定会青出于蓝胜过小僧,记住,现在不许看,等回到住处再看。”
三兄弟宝贝一般捧着书回到莫愁湖畔,三颗脑袋碰在一起,小心翼翼揭开书页一看,不是名鸡谱,却是名妓谱。
月十一日上午,周宣在四痴的护卫下前往禁城,因为陵,所以周宣命奉化军邸加强戒备,对家丁来福要重点加以保护,羊小和念奴更是足不出梅香小苑。
四痴过不惯这种提防的日子,从来都是别人防备他,说:“主人不应该让我三哥和宁那么早离开的,应该让宁杀了这魏博,一并算到鹘门头上,这样也就可以确切知道宁是真心对我三哥的。”
周宣笑道:“老三娶妻太夸张,宁要嫁给老三还得有投名状啊!”
四痴不解,问:“投名状是何物?”
周宣说:“是我澳国,绿林山寨陌生人入伙,必须纳投名状,就是去杀一个人,提头来见,表示从此是亡命之徒,死心塌地忠心于山寨。”
四痴笑了起来:“唐国规矩也差不多,我是觉得宁变化得太快,三天就与我三哥如胶似漆了,不可思议,我怕三哥吃亏,所以让五弟再赶去看看。”
周宣很深沉地说:“人世间这男女之情最是神奇,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老三在媚香楼遇到了宁姑娘,所以不得不爱上,很巧合对吧,这就是姻缘,姻缘就是这么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四痴歪了歪嘴,说道:“这么说主人巧合次数得也多了点,又是秦雀又是苏针。还有帮你假扮侍女斗茶赢我的那个女道士林大小姐,其余滕王阁遇羊小颦、百花洲畔大腿题字地念奴姑娘,一次又一次的巧合,这哪里是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分明是貌美的就是你想遇到的人!”
周宣瞪眼道:“老四,你这是什么话,我有那么种马——呃,风流吗?老四,你应该从秦雀、针她们那个角度来看我。对秦雀、针她们来说,我周宣就是她们于千万人中遇到的那个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遇上了,我是唯一的,这不是奇缘是什么?”
四痴不服道:“狡辩!”
周宣说:“老四你就是嘴硬!你把林大小姐也纳入就不对了,简直是诽谤。我与静宜仙子是纯洁的姐弟关系,对了,你怎么知道白云观那侍女是林大小姐扮的?”
四痴面有得色地说道:“我早瞧出来了,当时就瞧出来了。没给你点破而已。”
周宣诧异道:“边,老四你说你有什么不良企图?”
四痴赶紧扭过脸去。后脑勺对着周宣说:“什么不良企图!我只是为了我三哥。不然我早已远走高飞。”
周宣一笑:“我情愿用老三来换你。你比老三好,不好女色。茶艺精湛,虽然常与我斗嘴,但也很有意思,老三那人死板板的没什么趣味,现在又娶了妻,估计也是个惧内的,以后如何能忠心为我办事!”
四痴“哼”了一声,骑着白鼻子骡落在周宣的马屁股后面,不和周宣并骑了。
周宣先到东宫见太子李坚,说了林黑山愿去洪州彻查魏博里通南汉地证据,请李坚向李讨一道旨,让林黑山可以便宜行事。
李坚当即和周宣一起去宣政殿求见李。
李不甚理政事,日常事务尽数委托门下、中书两省,他是三日一朝,其余时间都是填词作画、调弦度曲,悠闲自在,听了李坚的话,沉吟道:“无故调查外藩,不大妥吧?”
周宣对李真是无语,这种皇帝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真是老天爷眷顾,明明知道魏博结交南汉鹘门,还说是无故调查,难道非要等到魏博起兵谋反,投靠到南汉一边才是有故?那时查也晚了!
周宣说:“陛下,不以专门调查镇南节度使为名,可以说是采风,历代皇帝不都会派大臣去各地了解民情吗,林黑山林守备可以充作采风使赴镇南、奉化公干,陛下以为如何?”
李龙颜大悦,点头道:“信州侯说得好,采风,这也是表示朕勤政爱民嘛。”当即命秉笔内监拟旨,五品守备林黑山为采风使,奉化、镇南各级官员要予以方便云云。
李坚亲自去见中书令齐章,让这份旨意得以迅速通过中书省下到林黑山手里,林黑山当即领旨出京,只带了两名亲随武,由陆路前往洪州。
李留周宣在勤政殿议事,说道:“信州侯昨日说赏赐阿布应宜虚名不宜实物,朕不大明白,且再为朕分说。”
周宣道:“阿布捐银五万两,赐物已无法表彰其忠心,也不足以轰动视听,不足以让阿布的忠君爱国之举传遍整个唐国,起不到教化成万民的作用,臣以为要赏就要赏得惊世骇俗,就好比诗眼词心,往往就是那么一句,却能让整篇诗词生色,这就是求一个奇字。”
周宣这是投李所好,以诗词来喻国事,李果然甚感兴趣,点头道:“宣侄说得好,诗无眼词无心,那都是庸作,宣侄说说,如何赏得惊世骇俗?”
周宣不再迂回,直接说:“就是赐官,让阿布领一虚衔,表明只要效忠于陛下,即便是引车卖浆者流也可以受到嘉奖,提升地位,其深远影响必将让陛下成为名垂青史地君王,而且商人有功于国封官的,史上也不乏先例,孔门高足子贡就是经商奇才,夫子也曾称道。”
李问:“宣侄以为封几品官为好?”
周宣道:“有个七八品就可以了,品秩太高怕朝中迂腐之臣反对。”
李点点头:“朕立即宣门下、中书二相入宫商议此事,你先去拜见皇后吧。她有事问你。”
周宣便去“花萼相辉楼”见小周后,小周后几天不见这个半路侄子,这时见到很是喜悦,问知棋待诏还没定
月后与黄星鉴大战三局后才能确定,而且还得获胜,道:“陛下行事总是优柔寡断,就任命你为棋待诏又如何?宣侄,有一事陛下可曾对你说起?”
周宣道:“小侄不知是什么事?”
小周后道:“就是任命你为集贤殿大学士之事。前日本宫特意向陛下提起,陛下说集贤殿大学士须得久负盛名的饱学之士才能担当,宣侄虽然大才,但清誉不彰。朝野尚不知名,所以将于三日后在勤政殿召集三公、两省、翰林、集贤一道来考验宣侄,若得多数人首肯,宣侄就能入集贤殿为学士。”
周宣说:“陛下政务繁忙。忘了对臣侄说起此事了,那这样臣侄要准备一下,不要到时一问三不知,被人笑话。”
小周后笑道:“那宣侄还是先去景旭宫对斛珠说一声。斛珠可是知道你今天要来地,等着你给她画像。”
周宣道:“是。”
小周后便让凤阿监领周宣去景旭宫,周宣起身正要离开。小周后忽然说:“宣侄。等一下。”雍容起身。示意周宣随她来。
皇后娘娘一走动,就有宫娥、内侍跟随。周宣走在最后,微微低头,正好看到小周后背影腰部以下,春暖天气,厚厚冬装已卸去,折领窄袖宫裙文绣精美,而且小周后喜欢衣裙裹体,不爱那种宽大幅裙,所以周宣就看到小周后地细腰隆臀在裙下微微扭摆,毫不做作,但美妙之极。
周宣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多看,他虽然没有猥亵之意,但看到这样美好的身段难免会有点着迷的,除非他是无目者。
来到上次画像地南书房,小周后笑道:“宣侄你看壁上这两幅画,同一个人,画出地像竟然差别这么大!”
周宣举目朝南书房西壁上看去,只见悬着两幅画,装裱精美,其中一幅正是周宣所绘地小周后衬衫西裤图,虚坐的姿势非常奇特,细腰长腿勾勒得让人心潮澎湃,面部表情又是那么端丽雍容,眉梢颊边带着一丝浅笑,神秘、诱惑,华贵之气又让人不敢逼视。
另一幅应该就是画待诏顾闳中所绘,与《夜宴图》画地女性人物笔法一脉相承,典雅细腻,线条流畅,画上地小周后正大庄容,一副母仪天下的表情,身后的南书房背景都有所表现,层次分明,用笔老辣,但是就是没有画出小周后的妖冶。
顾闳中笔下地小周后胸部也平了,坐在那里腰臀曲线不明显了,更离奇的是,原本紧紧绷在大腿上的深黛色西裤被画成了一种奇怪的款式,打起了皱褶,裙不象裙,裤不象裤,把皇后娘娘美好地体形完全掩盖了!
小周后微笑道:“宣侄你看顾闳中把本宫画成什么样子了,只见衣裳不见人!”
小周后这话说得极风趣,也极有见地,顾闳中对描摹人体简直是畏如蛇蝎猛兽,似乎把皇后娘娘画得诱人一点,那么国将不国,所以只在衣衫上下功夫,几乎精细到布纱。
周宣听了小周后的话,他这样富有想像力的人自然而然就想到“只见人不见衣裳”,赶紧发乎情止乎礼驱逐邪念,恭敬道:“顾老师画得极好,线条、用色,远在侄儿之上,只是顾老师太拘于成见,某些地方不敢勾画,是以失真。”
小周后脸微微一红,说道:“你们澳国的笔法倒是恣肆,你向顾闳中学画,也要学得这样谨小慎微吗?”
周宣道:“小侄倒不会妄自菲薄,小侄明白自己地长处和短处,向顾老师学画是学他之长,而不是照样全搬。”
小周后道:“宣侄有暇再为姑母画几幅画,不需这么精细,画衣裳就行,姑母很喜欢你们澳国的服饰。”
周宣正需要小周后支持他的“云裳女装”呢,赶紧答应,说勤政殿答辩后就来为姑母画澳国衣裳。
景旭宫在大兴宫南面,是清乐公主居住地宫殿,与大兴宫有长长地甬道相连。
周宣跟随凤阿监来到景旭宫,景旭宫女官见凤阿监领着一个年轻男子入宫,便拦住问:“凤阿监,这位是谁?”
凤阿监笑道:“云阿监,这位便是公主要见地信州侯啊,他夫人苏针你可是熟识的。”
云阿监“啊”地一声,顿时笑容满面,看周宣的眼神格外亲近,说道:“原来是周侯爷,针在宫中时,我看她举止娴雅,言谈得体,虽是贫苦人家女儿,但落落大方,毫无小家子气,我就料她日后能嫁一位如意郎君,没想到针命一好至此,竟嫁了一位侯爷!”
景旭宫中除了年前新入宫的宫女,其余宫女、内侍都认得针,听说针夫婿到来,一窝蜂出来围观,啧啧赞叹针好命,有个宫娥胆子大,见周宣笑嘻嘻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便说:“周侯爷,这景旭宫可以说是针姐姐的娘家了,我们都是针的姐妹,你到针姐姐的娘家来,怎么是两手空空的?”
周宣笑道:“姐姐妹妹们责备的是,周宣疏忽了,明日一定带礼物来,一个都不会少。”
景旭宫中欢声雷动,莺莺燕燕,笑声不绝。
清乐公主听到了,走出玉牒殿,遥见周宣在一大群宫娥、内侍的簇拥下,兴高采烈地过来了,周宣笑嘻嘻也就罢了,这人是笑面虎,可恼的是那些宫娥、内侍,一个个象逢年过节似的笑逐颜开。
清乐公主忿忿地想:“这些人平日侍候本公主都没见什么笑脸,来个周宣就乐成这样,真是气人!”
清乐公主大眼睛一转,想到一个作弄周宣的计策,自言自语道:“周宣,我要让你笑不出来,要你跪着求我。”
宣看到了玉牒殿前的清乐公主,今日未穿白色婚纱,的堕马髻,湖绿宫裙裹着高挑曼妙的身材,明眸皓齿,肤光如雪,清新得好似出水嫩葱,不由得让周宣舌底生津。
若论容貌,清乐公主实在是周宣见过的女子当中最美的,小周后是长辈,不在评论之列,秦雀、针在清乐公主面前是要黯然失色的,即便是红鸾娇艳的静宜仙子和纯美沉静的的羊小颦,与清乐公主相比也似乎有所不及,至于到底哪里不及,没有排在一起细看,不好说,反正第一感觉就是清乐公主更美,修长的体态有点象后世台湾名模吴佩慈,面孔比吴佩慈还要精致美艳,虽然长裙及地,但从清乐公主步态看,她腿很长,往那一站,臀部自然后翘,极诱人。
但仅有外表美是不行的,周侯爷还欣赏心灵美,想到清乐公主那乖戾的脾气,就让他暗暗摇头,这种女子离远点好,容貌再美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凤阿监碎步急行,先走到清乐公主面前,万福道:“公主殿下,信州侯来了。”
美丽高贵的清乐公主矜持地点点头,立在丹上居高临下望着周宣,等周宣向她施礼。
周宣负着手,悠闲自得,笑呵呵说:“猪妹,今天天气哈哈哈。”
清乐公主恼道:“谁是你的珠妹?本公主不承认你是我表兄。”
周宣道:“不承认有什么用,陛下有旨。宗正寺有籍,你就是我的猪妹,连太子殿下都称呼我为宣表兄,你这样岂不是大大地失礼!”
清乐公主哪里辩得过周宣,眼看就要恼羞成怒,一旁有阿监、宫娥都是惴惴不安,公主发起火来那可是整个景旭宫都不得安宁,没想到公主突然现出微笑,虽然有点勉强。但的确是在笑,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说:“斛珠是开玩笑嘛,宣表兄当真了?”
周宣一愣。这不是公主的秉性,肯定其中有诈,笑道:“没事,表兄我很是大度。不会和公主表妹计较的。”
清乐公主心里暗恨,表面上言笑晏晏:“宣表兄给我母后画的像真是神品,斛珠也想请表兄画像,可以吗?”
周宣心道:“你想怎么捉弄我?画像时突然脱光衣服喊非礼?不会吧。你一个皇家闺秀不会这么下流吧?”说道:“我今天本来就是来给表妹画像的,但方才见了姑母娘娘,说三日后要在勤政殿召集三公两省考验我有没有做集贤殿大学士的资格。要我回去研读诗书备考。所以特地来和表妹说一声。待表兄我荣任大学士后再为你画像如何?”
清乐公主忙道:“宣表兄才华横溢,何需备考!宣表兄。每日抽一个时辰来为我画像可好,就一个时辰?”说着,还伸出葱管般的一根手指头,表示不会占用周宣太多时间的。
清乐公主这一发嗲,周宣就有点吃不消了,即便知道公主没安好心,但那动人地模样也让他不忍拒绝,而且周宣期待着将计就计呢,说:“那好,从明天开始,下午未时到申时,我来景旭宫。”
清乐公主迫不及待的问:“宣表兄,为什么不从今日开始?”
周宣说:“今天有点事,而且表妹也没准备好对不对?我先回去了,明天见。”说罢一拱手,掉头便走。
清乐公主盯着周宣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心道:“故意推三阻四,显得本公主求他似地,画像有什么准备的,我往那一坐不就行了——对了,有些事的确还没准备好!”
清乐公主想到捉弄周宣的妙计,又得意地笑了。
周宣由景旭宫与大兴宫之间地甬道来到大兴宫丹凤门外,他有巡鱼符,可以自由出入宫禁,找到白太监,问陛下与门下侍中、中书令商议赐胡商阿布官职之事结果如何?
白太监道:“还没定下来呢,韦侍中反对,齐相公模棱两可,不过刚才太子殿下进去了,应该能定下来。”
周宣点点头,辞别了白太监,在宫门外与四痴会合,回莫愁湖畔去。
林黑山已经动身去洪州,阿布等着官袍加身,在邸厅等了一上午了,见到周宣,忙迎上来叫了一声:“周侯爷。”一脸的期盼。
周宣说:“阿布老兄,要淡泊嘛,这么热衷于功名岂不是显得俗!”
阿布心里一凉:“怎么,没官做了?我本来就是一俗商嘛,我捐了五万两银子就为了追求淡泊?说实话,我没那么爱国。”
阿布正腹诽沮丧呢,府役来报,吏部侍郎刘大人到。
周宣笑道:“阿布老兄,好事来了!”
顾长史陪着吏部刘侍郎进到大厅,刘侍郎先与周宣、范判官寒暄,眼睛一扫,看到局促不安的阿布,碧眼紫髯,就是他了,微笑着拱手道:“恭喜阿布大人,陛下钦封你为正七品朝散郎。”
阿布大喜,他原来只指望有个八、九品散职就不错了,没想到竟是正七品,喜出望外,赶紧跪倒谢皇恩浩荡。
周宣、范判官、顾长史都来恭喜阿布,称呼他为“朝散郎大人”,把个阿布喜得合不拢嘴,立马改口,不再自称“鄙人”了,而是谦称“下官”。
刘侍郎笑道:“朝散郎大人,且随本官去吏部登记入籍,领取官服、官印后,再入大兴宫谢恩。”
阿布乐滋滋跟着刘侍郎去了。
孙战、孙胜兄弟过来说:“周兄,这清明节圆社夺魁战近日就要开始了,我们这圆社还组不组织了?”
孙氏兄弟闷了多日,早就想一展腿脚了。
周宣问:“我上次让你们去东宫圆社黎球头那里试球,你们没去?”
孙战说:“没去。寄人篱下没意思,那个黎球头明显不愿意我们加入,何必去看他脸色!要就我们自己组建起圆社来
孙氏兄弟明显是把周宣当作自己人的,在周宣这里他们没有寄人篱下地感觉。
孙胜说话很直爽:“周兄,你虽然并无权势,但好歹是个国侯了,组建一个圆社也是应该。”
周宣笑道:“好,那我们就自己组建一个,只是这球员、场地——?”
孙战说:“球员没问题。我们兄弟两个做正挟和挟副,还有陈济,陈济虽然技艺不佳,但做看网人还是可以的。周兄你就做正场户,我们这次从洪州带来的仆人也个个会蹴鞠,挑两个做副场户,老四先生做骁色、老三先生做球头。对了,老三先生何时回来?”
周宣上次在洪州踢过几场蹴鞠,知道蹴鞠规则,与后世足球相比。这蹴鞠球头就相当于足球队队长,要技术全面,球技精湛。能充当场上任何位置;骁色相当于前锋。是射风流眼地主要得分手;正挟和挟副就是前卫和中场。组织进攻和防御;正场户和副场户相当于后卫。
周宣说:“老三先生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这球头先让我来做。球员算是能找齐,球场呢?”
孙胜说:“听老四先生说翔鸾坊那里有一处空闲豪宅,马球场、蹴鞠场一应俱全,是皇帝赐给你地侯爷府,周兄为何推托不要?那多现成啊,搬过去就能开练。”
周宣看了一眼四痴,笑道:“老四,你还惦记着那豪宅啊,那可是皇甫继勋地,他不住,别人也不敢住,那家伙掌握着金陵军权哪。”
四痴道:“主人不象是怕事的人吧。”
周宣一笑,说:“上回在斗鸡馆皇甫继勋说要请我喝酒,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好象为了证明周侯爷英明睿智,府役带着一个管事前来送请柬,正是卫将军皇甫继勋派来请周宣赴宴地。
四痴目瞪口呆望着周宣,这也太神了吧,主人会未卜先知?
周宣对皇甫家管事说:“回复你家主人,我一定准时赴宴——来福,打赏。”
皇甫家管事得了十两银子的赏银,满脸堆笑地回去了。
孙氏兄弟惊佩道:“周兄神算啊,莫非周兄学过爻卦之术?袁天罡、李淳风?”
周宣笑而不答,问:“若是皇甫继勋要把那豪宅送给我,你们说我是接收好还是不接收好?”
孙氏兄弟和四痴齐声道:“当然要接收。”
四痴还说:“那本来就是皇帝赐给你地,何必要他送?这个人情领得冤枉。”
周宣笑道:“那好,如果他送我就收,老四,等下你陪我去了,你是我的贴身护卫,我是须臾离你不得。”
四痴道:“自当保护主人。”
周宣说:“老三不在,老四一人很辛苦啊,老四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满足你,无理要求也行。”
四痴摇头:“没有要求。”
周宣嘿然而笑,忽道:“老四你骗我,上次我想让老三传我武技,你说老三是三十年童子功,我练不了,现在老三不是童子身了,好象没见他武功尽废嘛。”
四痴说:“练时要童子身,练成了就不用了。”
“啊!”周宣眼睛瞪得老大:“还有这样的事,老四你在糊弄我。”
四痴自己都笑了,说:“主人玩玩琴棋书画就可以了,你还真想文武全才啊,那个苦你吃不了,想当年,我——”
四痴不说了,只是说:“强身健体,练五禽戏就不错。”
老三、老四都不肯教,周宣只好断了成为武林高手的念头,心里很是惆怅。
傍晚时分,卫将军府再派人来敦请,周宣便和四痴二人骑马控骡前往。
卫将军皇甫继勋地府第也在清溪坊,恰与韩熙载旧宅比邻,韩宅荒凉,皇甫继勋的宅第却是豪华壮丽、婢仆如云,两相比较,让人油然生出兴亡冷暖之感,周宣不明白皇甫继勋要建那么多豪宅干什么?太过招摇,难免遭人忌恨弹劾,新宅就那样空着。
皇甫继勋迎出大门外,武将风范,很是豪爽,如果他不是景王的人,周宣是很愿意结交的,但人在朝中,就没有那么纯粹了,勾心斗角难有真正地友谊。
入厅堂分宾主坐定,婢女往来,女乐杂陈。
周宣左右看看,没看到其他客人,笑道:“皇甫将军,在下来得早了,一听到将军相请,赶紧就来了,其他客人都还没到吧?”
皇甫继勋笑道:“此番专请侯爷一人,侯爷乃金陵新贵,小将岂能不抢先结交乎?”
周宣哈哈大笑:“皇甫将军真会说笑,我虽封国侯,但现在没看到食邑在哪里?永业田在哪里?就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至今还是寄住在奉化军邸。”
周宣很是无耻,生怕皇甫继勋不提,他自己主动来说了,那带有马球场、蹴鞠场的豪宅他是垂涎三尺啊。
皇甫继勋果然接口道:“前日宗正寺、光禄寺不是给侯爷定了两处府第任侯爷选吗?侯爷为何不要?”
周宣道:“一处就是韩相旧第,与将军比邻,将军也看到了,那地方能住人吗,是蛇鼠的乐园;另一处我倒是中意,但一听是将军的别宅,当即敬谢退避,将军是名将之后,在下甚是相敬,岂敢冒犯。”
皇甫继勋见周宣言语真诚,喜道:“侯爷去住,小将绝无半句怨言,明日小将就亲自去光禄寺说明此事。”
周宣当然要领这个情,赶紧谢过,他知道皇甫继勋肯定还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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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乐公主怎么捉弄周宣呢?当然是捉弄不成反被捉弄,但究竟怎么捉弄,小道没想好,请书友们启发小道。
王李坤赴成都的前夜,曾邀皇甫继勋密谈,要皇甫继的动向,如果可以的话就曲意结交、拉拢,周宣是李坚好友,虽然无权无职,但如能让他疏远李坚那将是对东宫的沉重打击,景王还目露凶光地说:“周宣这人着实可恨,曾羞辱过本王,本王绝不会放过他,待大事已定,再狠狠收拾他不迟,定要让他生不如死,让他明白和一个天命君王抢宠姬的悲惨下场!”
皇甫继勋起先根本没把周宣放在眼里,心想:“这种白丁有什么好拉拢的!”没想到景王离京才两天,皇后娘娘就认周宣为侄,随即受封信州侯,信州侯只是一个爵位,并无职权,皇甫继勋也不甚在意。
前日深夜,秘密抵京的魏博夜访皇甫继勋,皇甫继勋便授意魏博在皇帝面前哭诉,争取借魏觉之死搞垮周宣,就算魏觉不是周宣所杀,但只要能抓周宣或周宣的手下去问话,那就什么证据都有了,但没想到皇帝明显偏袒周宣,反而严令魏博不许出京,皇甫继勋这才对周宣刮目相看,上午更得到确切消息,三日后也就是二月十四日将在勤政殿正式商定周宣入集贤殿之事,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希望周宣入阁,平步青云也没这样快,简直是一飞冲天。
所以,皇甫继勋请周宣来赴宴,试探一下,准备曲意结交,听周宣大倒苦水说金陵居不易,没房子住。当即将翔鸾坊的豪宅赠与周宣,自以为是送了一份很大地人情。
周宣却是不以为然,心道:“那府第本来就是皇帝赐给我作侯府的,已经不能算是你皇甫继勋的私产了,借花献佛的事只有我周宣能做,你皇甫继勋也想这样来,哥们不领情!”表面上笑嘻嘻,尽说些斗鸡蹴鞠、风花雪月之事,显得好财好货又好色。
皇甫继勋心里冷笑:“不过是个胸无大志、声色犬马之徒。或许有些急智、有些小才,但绝非成大事的人,我倒是高估他了,就算做了集贤殿大学士又怎样。皇帝年事已高,一旦驭龙归天,按兄弟传国的盟约,景王登基是众望所归。小小信州侯兴得起什么风浪,翔鸾坊的宅第就算是借他住几日吧。”
宾主各怀心思,面上一片和谐,推杯换盏。观舞听曲,很是融洽。
周宣酒量不错,但和皇甫继勋相比。还是远远不及。被灌得大醉。听到远处更铎声,三更天了。踉踉跄跄起身道:“本侯从来没有这样痛饮过,和皇甫将军饮酒真是痛快,好酒!好酒!”
皇甫继勋笑道:“侯爷醉了,就在敝处歇息一夜何妨,小将选两名貌美家妓相陪,包管侯爷快活似登仙。”
周宣乜斜着醉眼道:“家妓,让本侯看看,本侯最爱小家妓。”
皇甫继勋倒也大度,一声传唤,后堂涌出二十余名盛妆靓服的家妓,一个个年轻貌美,姹紫嫣红,眼波流动,体态窈窕。
皇甫继勋大手一挥:“侯爷,请任选二女侍寝,只要侯爷吃得消,选十个也行。”
周宣酒醉神清,笑嘻嘻看着皇甫继勋和那满室佳丽,皇甫继勋现在这样子多象妓院里的龟公啊!
四痴在后面一扯周宣衣袖,附耳道:“主人,别装得太过火了,回去吧。”
周宣摇摇晃晃,扶着四痴地肩膀对皇甫继勋道:“皇甫将军,本侯明日还要进宫为公主画像,不敢在此留宿,将军盛情,本侯铭记了,改日再来留宿。”
皇甫继勋一愣,周宣已经与四痴勾肩搭背大笑着走出去。
周宣出门上马,与送出府门外的皇甫继勋拱手作别。
骑马走了半里,夜风一吹,酒劲上涌,周宣头晕得厉害,弯腰抱着马脖子叫道:“老四,看着我点,摔下去时把我拎回莫愁湖畔去。”
四痴“哼”了一声,控骡靠近周宣的坐骑。
周宣闭着眼睛笑道:“老四,明天我们就乔迁新居了,先去蹴鞠场练两把,哈哈。”笑声中,身子一歪,左足离蹬,就要向右侧摔下来。
四痴一直盯着他,急忙探身伸手将他扶正,周宣却又向另一侧歪过去,四痴赶紧扯住他腰带。
周宣两足离蹬,腰腹压着马鞍,象个长条包袱一般挂在马背上,嘴巴里含糊不清叫着“老四、老四”什么的。
四痴怕周宣摔下去,只好单臂将他轻轻提到骡背上,二人共骑。
周宣坐不住,靠在四痴身上,四痴不让他近身,把他横搁在骡背上。
白鼻子骡负重两人,抖擞了一下身躯,周宣被骡子这么一抖,醉梦中也怕摔下,伸臂抱住四痴左边大腿,抱得死紧。
四痴也不好用力挣脱,就那样回到奉化军邸,下骡时费了好大劲才把腿抽出来。
周宣这时已在梦中,依然是骑马,一匹无鞍辔地黑鬃烈马,他紧紧抱着马脖子,那马飞奔跑,跃溪过涧,穿过大片的森林、积雪的山峰,景色无比壮丽——
今宵酒醒何处?香枕畔,美人怀抱。
周宣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片腻白地肌肤,香气盈鼻,忍不住凑过去,埋头香腻间,深深呼吸。
“公子——”低婉的柔音如箫管悠呜。
周宣支起脑袋,小家妓羊小颦霞飞双颊,娇美不可方物,穿着薄薄小衫,露着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葱绿色地抹胸诱人隆起。
“小颦,我不是说了吗,夜里不要系抹胸,放松束缚,让其茁壮成长。”
周宣口里说着,伸手麻利地替羊小颦解开抹胸系带,还掀开来,似乎抹胸包裹着的是两只活物,需要透气呼吸。
“不是夜里了。”羊小伸手捂住两只小小羊。羞不自胜道:“天亮了。”
周宣一看,阳
进来了,卯时了吧,说:“不管,我还没睡够。”
小香也许一直就候在门外,这时叫道:“姑爷,陈公子、孙公子来找你了。”
周宣应道:“知道了,马上就起来。”缩回被窝低声对羊小颦说:“小羊乖,让公子查看一下。有没有大了一些?”
羊小颦知道公子查看起来没完地,小香可就在门外呢,捂着不放,说:“是大了。公子不用看了吧。”
周宣看着羊小颦娇娈地样子,忍不住笑,说:“让公子看看大了多少了?”抓住她手腕,稍微用点强。就把手移开了,两峰娇腻盈盈目前,嫩红乳蕊有着若有若无地甜香——
周宣俯,深深陶醉。
这一查看。果然没完没了,而且还在春光灿烂下开起海棠来了。
门外地小香听到海棠开放的声音,红着脸、噘着嘴走开了。去吩咐仆厨下备水给姑爷沐浴。
等到周宣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陈济和孙氏兄弟面前时。已经是辰时了。光禄寺地丁主薄也已等候在那里了,请周侯爷再去翔鸾坊看府第。
周宣道:“我上次已看过。很满意,就那里了。”
丁主薄道:“那下官就让人清理一下,侯爷择个良辰佳日搬过去。”
周宣道:“就定于二月十五吧,劳烦丁大人了。”
陈济、孙氏兄弟兴冲冲跟着丁主簿去翔鸾坊看信州侯府,周宣没去,他还有事,午后要去给清乐公主画像,答应了景旭宫那些宫娥的礼物还没准备呢,少不了又要把朝散郎阿布大人叫来。
阿布不在,一问才知阿布大人去白鹭洲码头了,江州运货的商船到了。
江州徐刺史派来照顾他那三个痴儿的刘管事过来施礼说:“侯爷,小人准备明日带着三位徐公子回江州了,侯爷有什么吩咐?”
元宵鸡会结束了,五蕴大师又不肯收他们为徒,丢一本《名妓谱》糊弄他们,三兄弟便想家了。
周宣道:“我五月间要回去,你们不妨在京多盘桓两月,大家一起同路回去如何?”
刘管事摇头说:“侯爷还不知道那三位公子吗?他们想做什么事就火烧**要去做地。”
周宣笑道:“那好,阿布的商船刚从江州来,近日就要回航的,你们跟船回去,虽然逆水船行慢,但好歹有个照应。”
刘管事大喜。
中午时,阿布回来了,赫然一身七品官服,官商派头十足,见到周宣,深深施礼,口称“下官”如何如何。
周宣笑问:“朝散郎大人,为官一日,感觉如何?”
阿布满面春风道:“全仗侯爷栽培,不瞒侯爷,这做官的感觉就是痛快,往日下官,不,鄙人走在街上,总觉得低人一等,对谁说话都要陪着小心,遇事总要退让三分,而今不一样了,从低人一等变成高人一等了,当然了,下官从前是饱尝了被人轻视滋味地,所以决不肯盛气凌人,待人接物依然是谦虚谨慎。”
周宣哈哈大笑,说:“阿布老兄富贵不忘本,很好,以后你可以在京中多财善贾了,你是官商,谁也不敢再刁难你,你的钱财将会象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阿布真诚道:“阿布能有今天,全是侯爷的恩德,阿布的财物与侯爷共有。”
周宣笑道:“宣镜地收益我们二人平分,其余我不取分毫,君子之交淡如水嘛,我有‘云裳女装’,我还要在京中开虫社、圆社、棋社,举办音乐会、舞会,哈哈,我很忙啊——对了,阿布老兄,你这次商船带了多少面宣镜?”
阿布答道:“制镜工匠的技艺日趋熟练,这次带来了上品宣镜一百面、中品宣镜三百面。”
周宣道:“你取两面上品宣镜、十面中品宣镜给我,另备九十一份芳华永驻霜、九十一份衣料,还有六十份五彩琉璃器皿,其余蜜饯糕点,多多益善,这是为宫中准备的礼物,快快去办,我等下就要进宫。”
阿布是周宣送礼的坚强后盾,只要是周宣送礼,那就一定是阿布去操办。
阿布自然以为这是周宣为他获任朝散郎而送地礼,满怀感激地去准备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全部备好。
未时,周宣带着四痴和来福,还有四辆马车的礼物,来到景旭宫元亨门外,周宣先进宫去,请宫中执事来搬礼物。
景旭宫人听说针的夫婿、尊贵地周侯爷竟真地来送礼了,无不大喜,倾宫而出来看礼物。
周宣昨日已问清楚了景旭宫地宫女、内侍人数,两面上品宣镜是给清乐公主和凤阿监准备的,其余宫中十位阿监女官每人一面中品宣镜、一份芳华永驻霜、一份衣料,八十位宫娥是人手一份芳华永驻霜和衣料,六十名太监送地是五彩琉璃器皿,这种器皿在市面上也是要卖二十两银子一件的。
信州侯出手如此阔绰,而且照顾到宫中下层的宫娥、执事,并不是眼睛只顾向上看的,这赢得了景旭宫中上至阿监女官、领太监,下至普通宫娥、寻常内侍的极大好感,赞美声不绝于耳。
恍然间,周宣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这和他第一次用赌蟋蟀赢得的三十两银子给秦府上下买礼物一样,他是在收买人心。
那次收买人心是为了赢得秦雀的芳心,现在景旭宫收买人心又是为了什么?
宣叫一名内侍捧着送清乐公主的宣镜锦盒跟着,来到凤阿监迎上来低声道:“周公子,小心公主捉弄你。”
周宣面不改色地问:“要命吗?”
凤阿监道:“那倒不至于,殿下没那么狠,也不敢。”
周宣一笑,心道:“要玩,哥们就陪她玩。”口里说:“好教凤阿监得知,针前日来信,说她怀的可能是个女孩,到时想拜凤阿监做义母,不知——”
凤阿监大喜,忙道:“那太好了,周侯爷可不要失信。”
周宣说:“一言为定。”
一个小宫娥出来施礼道:“信州侯,公主殿下在玉屏阁等候侯爷。”
周宣便随那小宫娥进到玉牒殿后殿的玉屏阁,身材高挑、容貌绝美的清乐公主含笑迎上来,开口便叫:“宣表兄,我等你好一会了。”
周宣打量了她两眼,云鬓堆鸦,宫装鲜艳,那张瓜子脸美到极致,挑不出半点瑕疵,黑白分明的美眸那么一轮,有美得让人窒息的感觉。
周宣命内侍将上品宣镜呈上,说:“景旭宫是我爱妻针的半个娘家,昨日有宫娥向我索要礼物,今日我就给每人备了一份薄礼,这面妆镜送给公主。”
清乐公主欢喜道:“就是上次送我母后那样的镜子吗?太好了,谢谢宣表兄,那就开始画像吧。”
一张适合挥毫泼墨的宽大地几案上,笔墨颜料纸张都已备好。
周宣走过去调了调颜料。看着清乐公主问:“公主就穿这衣裙画像吗?”心想:“你怎么不穿婚纱了?婚纱低胸,画胸部我擅长。”
清乐公主点头说:“就这样画,以后我还要宣表兄画很多幅,澳国道装要画、澳裤也要画?”
“澳裤?”周宣奇怪了,随即明白清乐公主把那紧身牛仔裤叫做澳裤,笑道:“我又不是画街诏,哪能天天给你画,就画这一幅留作纪念。”
清乐公主显然心思不在画上,说道:“那就先画这一幅。宣表兄,我应该摆出什么姿势?”
周宣指着那张湘妃榻道:“公主就侧卧在这榻上,以手支颐,如何?”
清乐公主美眸一闪。点头道:“好。”走到湘妃榻前,侧身躺下,双腿微曲,脸朝着周宣。鹅黄色的宫裙贴服在她细腰长腿上,腰臀曲线潜下抛起,妖娆体态荡人心魂。
周宣喉结动了动,低下头去捻着笔管想着怎么下笔。却觉得浑身燥热,左右一看,玉屏阁两侧还燃着两个大火盆。
周宣问:“这天气都这么暖和了。怎么还用火盆啊?”
清乐公主说:“我这两天有些着凉。畏冷。”
周宣“嗯”了一声。开始用李廷圭制墨为清乐公主勾勒轮廓,照样不画她身下的湘妃榻。画成后将是悬空侧卧的姿态。
午后阳光斜照,阁里的两个大火盆烤得周宣额角冒汗,又不便脱去罩袍,便命内侍搬走一只火盆,内侍眼望清乐公主,显得是要听公主示下。
清乐公主一点头,两名内侍便抬去了一只火盆。
堪堪勾勒出一个模糊轮廓,清乐公主娇声道:“宣表兄,我这只手都撑酥了,可以放下吗?”
这美貌公主轻言软语说话真让人无法拒绝。
清乐公主坐起身子,揉了揉支撑的右肘,过来看周宣事得怎么样了,看到的却是一个长条包袱状的东西,惊道:“这画的是我?”
周宣随口道:“急什么,还早呢,放心,不会把你画丑了地,我又不是毛延寿。”
清乐公主知道毛延寿画王昭君的典故,娇美的笑容顿时就没有了,心里恨恨道:“他这是故意讥讽我,王昭君和亲匈奴,我和亲南汉,太可恨了,这就怪不得本公主心狠手辣了!”
清乐公主坐回湘妃榻,命宫女端一盏银耳莲子羹来解渴,舀了一勺抿在嘴里,抬头见周宣看着她,嫣然一笑:“差点忘了宣表兄,快去给信州侯也端一盏来。”
周宣心道:“来了来了,好戏上场了!不会是下了春药的吧?让本侯欲火熊熊兽性大发,然后命内侍狂揍我一顿说我非礼?这公主应该是处子,怎么知道用春药?她到哪去搞春药?从她母亲小周后那里偷偷取地?又或者是泻药,让本侯占着茅坑起不来?”
周宣笑着说了声:“多谢公主。”埋头作画,听到脚步声细碎,小宫娥端着一盏银耳莲子羹来了,待要放在画桌上,被周宣制止,示意放在公主榻前小几上。
清乐公主端着白瓷盏,又舀了一勺到嘴里,殷勤道:“宣表兄先歇一会,解解渴。”
周宣点点头,搁下画笔,早有内侍端来水净手。
周宣突然伸靴在那内侍左脚尖使劲一跺,那内侍“啊”的痛叫一声,手里的银盆打翻,水流了一地。
周宣抽身急退,闪到湘妃榻边,口里说着:“怎么回事,端个水都端不稳!”
清乐公主将手里的瓷盏放在小几上,起身斥责那个倒霉地内侍。
周宣装着掸衣袍上的水滴,迅速将两盏莲子羹调换了一下位置。
那内侍忍着脚趾头痛,跪着求饶,因为清乐公主说要把他拉下脊杖二十。
周宣笑嘻嘻道:“公主饶他这一回吧,是本侯的错,本侯不小心踩了他的脚,快把这水渍清理掉。”
那内侍如蒙大赦,飞快地找来抹布跪在地上使劲抹。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她现在有大事要办,没空和这内侍计较,端起靠近湘妃榻地那盏莲子羹,含笑道:“宣表兄,喝吧。味道不错,苦里有甜。”
周宣端起方才清乐公主舀了两勺的那盏莲子羹,看着那勺子迟疑着。
“喝呀,宣表兄,很解渴地。”清乐公主说着,示范似
一勺往嘴里舀那盏掉了包地莲子羹。
周宣笑着也往嘴里舀,一边瞧着清乐公主地嘴唇,清乐公主的嘴不是那种樱桃小嘴,唇线地轮廓很美。吃东西时两边嘴角一动一动,很诱人。
两个人好象比赛似的,你一勺我一勺,转眼吃净。
清乐公主用丝帕轻拭嘴角。看周宣的眼神更是满含笑意,似乎要说出:“倒也,倒也!”
周宣摩拳擦掌说:“好了,继续画。今日把个轮廓勾勒出来。”坐回画案边,示意清乐公主重新摆出那个侧卧姿势。
清乐公主自以为妙计得逞,挥手让内侍、宫娥都退下,不要影响信州侯作画。
午后的玉屏阁静悄悄。清乐公主和周宣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着对方药性发作。
周宣低下头专心绘画。过了一会。抬头再看。湘妃榻上地清乐公主不再是侧卧了,头枕着手臂。俯趴在那眸子紧闭。
周宣轻唤两声:“公主——公主——”
清乐公主一动不动,睫毛都不闪一下。
周宣有点慌,心想:“该不会是毒药吧?”赶紧走过去探了探她鼻息,哈哈,鼻息悠长,是睡着了。
周宣看了看那只白瓷盏,心道:“这傻公主给哥们下的什么药?蒙汗药?不会吧,水浒时代还没到来呢。”
周宣凑近清乐公主耳边叫了两声:“公主——公主——”
清乐公主趴在那侧头而睡,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幽幽杳杳的美眸紧闭,鼻翼微微翕动,还有几粒细细地汗珠。
周宣这下子悠闲了,眼光放肆地在清乐公主腰臀上扫瞄,平滑的背脊,至腰间开始缓缓下陷,然后急剧抛起,勾勒出圆润挺翘宛若水蜜桃一般的美臀,两条长腿绷在宫裙下,显出修长浑圆的轮廓。
周宣猛咽口水,四下看看,内侍、宫娥都退出了,偷笑着伸手就在清乐公主高翘地美臀上拍了一记,哇哇,好有弹性,再来一下,越打越起劲,双手一起打,“噼噼啪啪”,象打手鼓。
清乐公主睡梦里吃痛,呻吟一声,腰肢一扭,蜷起身子成侧卧。
周宣不打公主屁股了,眼睛瞄到了公主胸前,清乐公主十八岁,胸部很是高耸,随着呼吸一起一落。
周宣忽然想起后世湘西的一首俚歌,沈从文、汪曾师徒曾多次引用:
“姐儿生得漂漂的,两只奶子翘翘的,有心上去摸一把,心里有点跳跳地。”
清乐公主的确翘翘的,周宣犹豫再三,还是没伸过手去,睡着地清乐公主美丽恬静,真地象天使啊,连怀恨在心地周宣都不忍亵渎,虽然知道这公主心地不怎么好,想着捉弄他,刚才要是他喝了掺药的莲子羹,不知被这公主折腾成什么样了!
周宣用手背在清乐公主地唇上触了一下,真嫩啊,麻酥酥象有电流扫过,不敢再碰,多碰几下怕是要兽性大发了。
周宣准备出去叫宫娥进来,走了几步又舍不得,走回来又把公主翻趴下打公主屁股,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这样的好事不是天天有的,不打白不打,手感太好了。
清乐公主娇嫩的屁股恐怕都要被打肿了,睫毛一颤,星眸半睁半闭,娇声呻唤:“啊哟,谁打我!”
周宣吓了一跳,这药性怎么就过效了?抽身想走,清乐公主已经坐了起来,摇晃着脑袋,迷迷糊糊的望着周宣,不认识似的。
周宣关切地问:“公主,你这是怎么了,象喝醉酒似的?”一面叫内侍、宫娥进来。
几个宫娥扶着清乐公主去寝殿歇息,清乐公主口渴难耐,在寝殿喝了一盏茶后清醒了,问:“周宣呢,信州侯呢?”
宫娥说:“信州侯还在玉屏阁呢。”
清乐公主摸摸身上,衣裙齐整,只是臀部好痛,恍惚记得睡着时有人打她屁股,想了想,满脸通红,问方才端莲子羹进来的那个宫娥到底是哪一盏放了麻沸散?
那宫娥说:“遵公主吩咐,是后面端来的那盏放了麻沸散呀。”
清乐公主用新剥葱白一般的手指揉着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命两个内侍出去,只留那个心腹宫娥,然后撩起裙子,褪下底衣,让那宫娥帮她看臀部,怎么会火辣辣的痛?
那宫娥一瞧,惊呼一声:“啊,公主殿下,你的后臀红通通的,这是怎么了?”
清乐公主又羞又恼,趴在那里象美女蛇一般扭着头看自己裸露的臀部,原本如剥壳鸡子一般的嫩白圆臀现在是红扑扑的,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清乐公主贝齿咬得“格格”响,恨声道:“周宣,我饶你了你,你敢打我,我一定要打回来。”想了想,系好底衣,理了理鬓发,带着几个内侍、宫娥重回玉屏阁,却见人去阁空。
一个宫娥说:“信州侯走了,刚走。”
清乐公主提着裙裾急追,堪堪在宫门口看到周宣施施然正要出去,忙娇唤道:“宣表兄——”
周宣回头看,还好,那些内侍、宫娥手里并没有拿着棍棒什么的,停步回身,笑吟吟等清乐公主赶上来。
“宣表兄怎么就走了?”清乐公主胸脯起伏,娇喘吁吁问。
周宣说:“见公主困倦欲睡,我就先回去了。”
清乐公主美丽的大眼睛眨呀眨,问:“那宣表兄明天再来画吧。”
周宣心道:“还玩哪,行,哥们奉陪到底。”说:“好,未申之时,不见不散。”
晚周宣与四痴、陈济、孙氏兄弟在梅香小苑西楼露台风和煦,春月照人,天气是一日暖似一日。
几个人兴致勃勃谈蹴鞠之事,孙氏兄弟提议明天一早就去翔鸾坊信州侯府开始训练,他们几个今天都去看了那里的蹴鞠场,真是绝好的场地,平坦如砥,碧草如茵,在上面奔跑格外带劲。
孙氏兄弟对即将到来的清明蹴鞠夺魁赛最是热心,孙战道:“夺魁战从清明节前七日开始,也就是三月初一要进行第一轮角逐,我们得加紧训练才行,因为这之前还有三轮资格赛,只有赢了这三场我们才有资格参加清明夺魁大赛,据说有三十六支蹴鞠队参加,场面盛大,真让人期待啊。”
孙胜道:“清明蹴鞠赛是金陵二王共同出资举办的,本月十五日至十八日是资格赛的报名期限,我们这圆社得取个响亮的名号才行。”
“金陵二王?”周宣问:“哪二王?”
陈济道:“就是景王和魏王嘛。”
周宣一直不知道这个魏王是谁,上次元宵鸡会也是魏王举办的,这个王爷很喜欢玩啊,同道中人,便问:“魏王也是皇族吗?”
陈济笑道:“周兄真是外国人,连魏王都不知道,魏王姓徐,已经世袭三代,我们唐国烈祖高皇帝本是吴国大臣徐温之养子,名徐知诰,后来登上皇位,国号大齐,次年改国号为唐。改为李姓,感徐温恩德,封徐温之子为魏王,丹书铁券,永世为王,除非谋逆,否则不能治徐氏子孙之罪。”
周宣“哦”了一声,这和赵匡胤陈桥兵变夺了后周柴氏皇位一样,问:“这魏王和景王关系密切否?”
陈济道:“魏王对谁都好。与景王、东宫都很有交情,平日府上门客上千,吃喝玩乐,声色犬马。极尽豪奢。”
周宣笑道:“是个聪明的王爷,懂得明哲保身,有机会一定要见见。”
陈济问:“周兄,你两日后要受任集贤殿大学士。不知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宣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些朝中重臣们会考我些什么?考我十三经那我就傻眼了,不管他,总不能象科考那样叫我做文章,也就是嘴上辩难。不怕。”
孙氏兄弟笑道:“就是,怕他怎地,周七叉周侯爷之才怕过谁!我们还是先把圆社的名号定下来。周兄你来取名。”
周宣问:“我们这圆社冠以皇家两字如何。不会犯忌吧?”
陈济笑道:“你就是皇亲国戚。以皇家冠名何妨!”
周宣一拍巴掌道:“那就叫皇家马德里队。”周宣是皇马球迷。
陈济四人齐声问:“马德里是何意?”
在周宣嘴里,西班牙名城马德里又成了他在澳国的封地。
陈济沉吟道:“似乎不妥。澳国的封地在唐国可不能称皇家,就叫马德里圆社倒是可以。”
“马德里?马德里竞技队?”周宣连连摇头。
陈济说:“还是叫皇家信州圆社比较好。”
此议得到一致通过,就叫皇家信州圆社了,周宣请顾长史明日到主管皇室事务的宗正寺那里知会一声,毕竟皇家不是那么好叫的,需要宗正寺的同意。
五人约好明日一早卯时初就去翔鸾坊那边练蹴鞠,周宣回到东楼沐浴后去“阳春白雪堂”,还未进院门就听到口琴声,吹的是《红豆曲》。
周宣示意侍女别出声,他走到静宜仙子居住的房间门前,掀帘就进去,看到地是亮晶晶的布鲁斯口琴在两瓣红唇间滑动,玉琢般精致的鼻子,尖尖的下巴,粉红纱灯下颊边地晕红,让周宣眼睛就是一直,不禁这样想:“道蕴姐姐终日蒙面纱,偶尔一露,真是惊艳,她是不是故意的啊,这叫犹抱琵琶半遮面。”
静宜仙子看到周宣来,赶紧放下面纱,微笑道:“宣弟来了。”
一边的林涵蕴气鼓鼓地说:“要叫侯爷,周侯爷。”
“怎么了,涵蕴妹妹对我这么不满?”
周宣很随便的就在静宜仙子身边坐下,茗风奉上一杯庐山云雾茶。
林涵蕴瞪着大眼睛、噘着小嘴说:“每次都这么晚来,有时还不来,昨晚就没来,害我们傻等,等得花儿都谢了。”
周宣做怪脸道:“又偷学我地妙语!”
林涵蕴“哼”了一声,给了周宣两个大白眼,这眼睛大翻起白眼来也吓人。
周宣说:“我昨晚去卫将军皇甫继勋那里,被他灌醉了,是老四把我拎回来的。”
林涵蕴说:“我知道,皇甫继勋要送你大宅子,过两天你就搬走了。”
周宣暗笑,说:“不搬,我还住这里,只是到那边蹴鞠、骑马玩。”
林涵蕴说:“怎么不搬,信州侯当然要住在侯爷府里。
周宣说:“我是想搬过去,但如果道蕴姐姐和涵蕴妹妹不一起搬去的话,那就没意思了,我还是住在这里好了,就怕范判官要赶我走,白吃白喝这么久。”
林涵蕴“扑哧”一笑,问:“真的要我们一起搬去?”
静宜仙子赶紧说:“涵蕴,宣弟搬到侯爷府去是应该地,我们怎好搬去,你不要胡闹!”
周侯爷不悦道:“道蕴姐姐说的哪里话,这么见外,我们是一家人啊,我可是称呼你为姐姐的!”
林涵蕴雀跃道:“对对,一家人,一起搬过去。”
静宜仙子无奈,这个妹妹真是太不懂事了,一点不知道忌讳,说:“你要搬去凑热闹你去,免得在这里打扰女道清修。”
林涵蕴冲周宣扮个鬼脸,意思是说:“周宣哥哥这下子要看你地了。你要想办法让我姐姐也搬过去。”
周宣一笑,说:“明日一早,我和老四、陈公子、孙公子他们要到那边练蹴鞠,道蕴姐姐一起去玩一下吧,涵蕴妹妹不用说,肯定要去地。”
林涵蕴见周宣这么理解她,冲他甜甜一笑。
静宜仙子摇头道:“上次看斗鸡,回来难受了半天,女道不喜欢这些。”
周宣道:“蹴鞠可以强身健体。和斗鸡不一样,道蕴姐姐一定要去,就算不上场蹴鞠,在草地上走走。和涵蕴妹妹两个人踢球玩玩也对身体有好处,整天静坐啊清修啊,缺少锻炼腰会变粗、肚子赘,呃——”
静宜仙子羞红了脸。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涵蕴帮腔说:“对,周宣哥哥说得对,姐姐是需要强身健体,你看白云观那些有点年纪地女道士。十个有八个是胖墩墩的,腰粗赛水桶,还不是坐在那念经念成那样地!”
周宣赶紧说:“当然了。道蕴姐姐和她们不一样。道蕴姐姐是天生丽质好身材。不会粗成那样的,不过多健健身总是好。”
静宜仙子咬了咬嘴唇。说:“女道想明早去登钟山,登山也是健身,是不是?”
林涵蕴道:“钟山好远的,几十里路呢,明天先去玩蹴鞠吧?等清明节前桃花开时再去登山,好不好,姐姐?”
“不好,我就想明天去。”静宜仙子执拗地说。
周宣心里暗笑,没想到静宜仙子也会故意耍小脾气,说:“好,道蕴姐姐要去登山那就去登山,我明天让我那些朋友去蹴鞠,不用等我,我陪道蕴姐姐去钟山。”
林涵蕴见周宣这么听她姐姐的话,有点吃醋,说:“就你们的两个人去?反正我是不去,我跟老四先生去蹴鞠。”
周宣道:“你去蹴鞠就蹴鞠,我就一个人陪道蕴姐姐。”
周宣这么一说,静宜仙子反而不自在了,默然无语。
周宣起身说:“明天要早起,那今夜早点休息,晚安。”
林涵蕴跟出来到院门边问:“周宣哥哥明天真的要陪我姐姐去钟山?”
周宣说:“那还有假?”
林涵蕴就问:“你喜欢我姐姐?”
“呃!”周宣竖起一掌:“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道蕴姐姐那可是姐姐啊。”
林涵蕴轻声一笑:“怕什么,又不是真姐姐。”
周宣服了,吃不消这个言语无忌地二小姐,一点都不知道含蓄,说:“我们打个赌,你赌道蕴姐姐明天是去钟山还是去蹴鞠?”
“当然是和你去钟山了,不都说好了吗,别看我姐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乐意着呢。”
“那我赌道蕴姐姐明天不会去钟山,而是去蹴鞠。”
林涵蕴嚷道:“我还真就不信,你打赌没输过是吧,这回非让你输一次不可,你说,输了罚什么?”
周宣道:“随便你了,反正我身上有的随便什么都给你。”
林涵蕴想了想,说:“赢你的钱没意思,你输了,你就让羊小颦回江州去。”
周宣惊道:“羊小颦哪惹你了?”
“她太美了,我看着有点生气。”林涵蕴倒是肯说真话。
周宣握着右拳抵住嘴唇笑了几声,说:“那好,就依你,那你输了怎么办?”
林涵蕴道:“我输了,我回江州去呀。”
周宣迟疑了一下,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记住,打赌的规矩要懂,不能对你姐姐说我们打赌地事,而且你不能答应陪你姐姐一起去钟山。”
林涵蕴道:“我才不去钟山呢,就去蹴鞠。”
林涵蕴看着周宣的背影得意地想:“这回你不输我就服你。”返回房中见姐姐已经入内室准备解衣歇息,便笑眯眯道:“姐姐,这么早就上床了,明天准备早起是吧?”
静宜仙子没答理她,卸下面纱,解散道髻,秀色如墨玉,长及
就用一根绿色缎带束着,自顾脱去绣履上床。
林涵蕴笑嘻嘻跟着上床,自来金陵后她一直赖着跟姐姐一起睡。
两姐姐并头睡在一个长枕上,侍女涧月过来替她们熄灯。
月光穿过窗隙。清辉洒遍香枕,照着两张鲜花一般的俏脸,眉目五分相似,神情迥然不同,一个活泼,一个静美。
静宜仙子背对着林涵蕴侧卧,林涵蕴把手搭到姐姐腰肢上,说:“姐姐,周宣说五月间要回江州接他那两个妻子来金陵。看来他是想在金陵安家了。”
静宜仙子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好象是在练习道家吐纳功。
林涵蕴说:“那我们两个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老呆在这里啊,我们五月也跟周宣一道回江州吧。然后周宣来金陵,我们就留在江州了。”
静宜仙子不说话。
林涵蕴说:“要不我就嫁给李坚做侧妃算了,这样姐姐就可以陪着我一直在金陵。”
静宜仙子开口了:“你——喜欢太子殿下?”
林涵蕴说:“也没什么喜欢了,也不讨厌。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爹爹让我来金陵不就是想让我做太子妃吗?”
静宜仙子沉默了一会,问:“涵蕴。你真地要嫁给太子殿下?”
林涵蕴不耐烦地说:“当然了,难道让我嫁给周宣,他有两个妻子了。还有羊小。真气人!”
静宜仙子微微一笑。问:“皇后娘娘好象很喜欢你,召你进宫好几次了。娘娘没说什么吗?”
林涵蕴说:“没有,皇后娘娘就知道逗我玩,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静宜仙子说:“明天给周宣说说,让他去和皇后说,就说林二小姐很想做太子妃。”
林涵蕴嚷道:“好哇姐姐,敢取笑我,看我怎么对付你!”搭在静宜仙子腰上的手向上一挪,一下子隔衣捉住一只嫩乳,一揉一捏。
静宜仙子被揉到了乳蒂,身子**了半边,急忙打掉妹妹的手,嗔道:“你癫了,我不和你睡一床了,你回你自己床去。”
林涵蕴赶紧软语撒娇道:“好了好了,我再也不敢了,可姐姐也不要那样说你妹妹嘛,好象人家急着想嫁人似地。”
静宜仙子“哼”了一声说:“不要啰嗦,你想留在金陵就让周宣给你想办法,快闭上眼睛睡觉。”
林涵蕴乖乖的应了一声,却又问:“姐姐你确定明天和周宣去钟山了吗?”
静宜仙子没好气地说:“没错。”
林涵蕴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就响起轻微的鼾声。
静宜仙子慢慢转过身来,借着移到帐顶上地月光看着妹妹可爱地睡相,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小巧地鼻尖,喃喃道:“小东西,你若做了太子妃就没有这么快活自由了,姐姐让你找周宣给你想办法去,若他也要你去做太子妃,那姐姐就没办法了。”
二月十三日清晨,林涵蕴先醒来,见姐姐还在睡,赶紧推姐姐起床,说钟山很远的,要早点去。
静宜仙子也不多说,起来梳洗,道袍内穿胡裤,脚踏羊皮靴,一副骑马远足地打扮。
林涵蕴打赌要赢周宣了,喜得合不拢嘴,跑前跑后为姐姐准备东西。
静宜仙子淡淡道:“不用准备,我不去钟山,我和你去玩蹴鞠。”
“啊!”林涵蕴傻眼了,随即急道:“姐姐你怎么言而无信,说好了去钟山地怎么又不去?”
静宜仙子见妹妹气急败坏的样子,奇道:“咦,我不去钟山你急成这样做什么?”
林涵蕴“我我我”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小香蹦蹦跳跳过来请两位林小姐过去,说已经准备好车马了,一路去钟山,一路去翔鸾坊。
静宜遮好面纱对林涵蕴说:“涵蕴,走吧。”在茗风、涧月的陪侍下向梅香小苑而去。
林涵蕴哭丧着小脸跟在后面,心里哀叹周宣真是不败赌徒,输得莫名其妙,这其中是不是有诈?该不会是姐姐和周宣串通好地来捉弄她的吧?
来到梅香小苑,周宣得知静宜仙子不去钟山,显得无比失望的样子,其实他料定以静宜仙子羞涩的性情,是不会跟他单独去钟山地,除非有林涵蕴跟着。
静宜仙子见周宣那惆怅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安慰说:“宣弟,涵蕴说得对,等桃花开时女道和涵蕴陪你一道去钟山,可好?”
林涵蕴突然哭了起来:“我输了,我哪里也不去,我现在就回江州,呜呜呜——。”
涵蕴哭着要回江州,周宣赶紧把她拉到一边,说:“怎么说的?”
林涵蕴哭道:“我说了我若输我就回江州。”
周宣笑道:“规定了什么时候回江州没有?是二月?三月?还是五月?”
林涵蕴眼睛睁得大大的,长睫毛挂着晶莹泪滴,定定的望着周宣,突然破啼为笑,伸手来掐周宣:“好哇,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耍赖的法子了,你太奸诈了!”
周宣左躲右闪道:“我真冤哪,哪有帮别人对自己耍赖的!”
林涵蕴笑声如一串银铃,把个静宜仙子看呆了,问:“涵蕴,你怎么了,又哭又笑?”
林涵蕴笑个不停,没对姐姐说打赌的事,她输了她才不说呢。
周宣对静宜仙子道:“姐姐要蹴鞠,那就多叫羊小颦、小香她们一起陪姐姐,人多才好玩。”
那边孙氏兄弟在喊:“周兄,我们先去了,你姐姐妹妹的有的磨蹭。”
周宣应道:“随后就到。”
顾长史安排了三辆马车,两位林小姐乘一辆,侍女茗风和侍女乘一辆,羊小颦、念奴娇、小香乘一辆,周宣和来福骑马,四痴还是那头白鼻子骡。
周宣一行来到翔鸾坊信州侯府,见光禄寺的丁主簿一早就来这里督促工匠清理侯门内外,毕竟这新宅建成后就没住过人,荒废了一年,有些地方难免荒圮。内库拨的五千两银子用于整修这座府第还差不多,只是时间紧迫,后天周侯爷就要搬进来住,是以丁主簿督促工匠夜以继日地干活。
周宣和丁主簿寒暄了两句,便骑马从东辕门直奔后园。
林涵蕴脑袋探出车窗,见马车在府内侧巷跑了那么久还没到后园,惊叹:“哇,信州侯府好大,比我们都护府还大。”
顾长史低声笑道:“卫将军当初建这府邸可是花了大价钱地。估计不少于二十万两银子。”
林涵蕴欢声道:“那个什么卫将军没住到这大宅子,又便宜了周宣哥哥,嘻嘻,周宣哥哥最会占人家便宜了。”
周宣咧了咧嘴。林涵蕴这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这府第连后园占地达八百亩,后园连着栖霞山,仅蹴鞠场地和马球场地就占地四百亩,两个场地之间有一条浅浅的溪流隔着。仲春时节,满目青绿,拂面的春风带来远山木叶的清香,初升的太阳照在身上。凉爽中带着暖意。
陈济、孙氏兄弟带着一群仆人已经练开了,一个个将袍裾掖在腰间,露出胡裤。脚穿轻便乌皮六缝靴。七、八只花花绿绿的球在他们脑袋上、肩膀上、脚背上跳动着。耍得极灵活,后世的巴西球星也不过如此吧。
蹴鞠之球是由八片熟牛皮缝制成的。以前是用各种牛毛、羊毛填在球中,如今制作工艺日益精湛,皮球内用兽畜的胞作为球胆,吹气令其胀满,这已经和后世地足球没什么两样了。
蹴鞠与足球不一样的是,球在射风流眼之前,传接球、带球奔跑,球都不能落地,落地了,球就要交给对方,所以头球、肩膀颠球的功夫最是重要。
四痴跃跃欲试道:“主人,我先去蹴鞠了。”跳下骡背,将袍褂下摆往腰带一塞,攘袖大步入场。
来福根本不会蹴鞠,也去凑热闹了。
静宜仙子道:“宣弟,你也下场去玩吧,不用陪我们,这地方真不错,风和日丽,青草如茵,女道走走就感觉心情畅快。”
周宣笑道:“既来了这里,光走走怎么行,得跑得跳,得出一身香汗,这样才能强身健体。”
静宜仙子赶紧摆手道:“女道不会玩蹴鞠,宣弟不要强人所难。”
周宣知道让斯文淡雅的静宜仙子玩蹴鞠实在太难为她,就说:“那好,道蕴姐姐可以玩风筝,我昨日让府役买了几只风筝来,哦,就是纸鸢。”说着,从马车后座拿出几只大大小小地风筝,有软翅类蝴蝶形状的、有硬翅类鹞鹰形状的、还有螃蟹状的、宫灯状地,都是用薄绸制成的精品风筝,造型得体,颜色鲜艳。
“蝴蝶的就给道蕴姐姐。”周宣把一只四翅展开有三尺的大风筝还有线子交给静宜仙子。
羊小颦要了一只黑鹰风筝,念奴娇、小香、茗风、涧月都选了各自中意地风筝,一群美女莺声燕语,要去马球场那边放纸鸢。
林涵蕴很想去和老四先生、来福一起玩蹴鞠,想想不大好,对周宣说:“周宣哥哥,我不玩纸鸢,你教我蹴鞠。”
周宣道:“我先陪你们玩一会纸鸢,来,跑起来。”
小香、林涵蕴她们很快就扯着纸鸢奔跑起来,身后的纸鸢也越飘越高。
只有静宜仙子这只蝴蝶大,一时不容易飞起,小跑几步,蝴蝶又落地了。
周宣笑道:“道蕴姐姐,我来帮你放。”走过去接过线子,全力奔跑起来,缓缓放线,那只彩色的大蝴蝶很快飘上半空。
周宣放慢脚步,回头叫道:“道蕴姐姐快来,蝴蝶给你。”
静宜仙子小跑着追上来,浅色道袍勾勒曼妙身姿,跑步时袍裾甩开,露出湖绿色地裤子,鹿皮靴小巧精致,可以想象里面地纤足之美。
周宣把线子交给静宜仙子,跟在她身边跑,一边尽情打量跑动中地道蕴姐姐,粉色面纱因为奔跑紧紧贴在静宜仙子脸上,鼻子的轮廓清晰可见,胸脯起伏着,两腿交迈,腰胯自然扭动。
论身材,静宜仙子不输于清乐公主,腰肢纤细,两腿修长,感觉上清乐公主臀部稍大一些,昨日趴在那里任他打肉嘟嘟地。
周宣边跑边说:“道蕴姐姐。把面纱摘
这边没有外人,再好地皮肤也要见见阳光才好嘛。”
这面纱在脸上拂呀拂的确实不大舒服,静宜仙子正犹豫呢,一只手伸过来就替她摘下了,赞叹道:“道蕴姐姐的脸色真美,象朝霞。”
周宣这么一说,静宜仙子脸更红了,眼睛水盈盈。这红鸾煞美人无比娇艳,为躲避周宣的目光,使劲奔跑起来,可她哪跑得过周宣。她快周宣也快,她慢周宣也慢,象个影子似的。
蹴鞠场与马球场之间的那条小溪有一座单拱石桥连接两岸,林涵蕴她们已经欢叫着扯着风筝跑过桥去。
静宜仙子自从十五岁及礼后就没这么剧烈奔跑过。一举一动讲究娴雅悠缓,今日被周宣怂恿放纸鸢,又被他盯得难为情,跑得太快。跑到石桥边时突然腿一软,身子往前急栽,眼看就要摔倒在草地上。
周宣哪能让道蕴姐姐摔倒。他跟得这么紧不就是等这一刻吗。一个大跨步。轻舒猿臂,将静宜仙子腰肢揽住。
静宜仙子吓得不轻。心跳如急奔的小鹿,伏在周宣怀里喘息着,一时竟无力站稳,过了一会才俏脸通红地推开周宣。
周宣又来那招王顾左右而言它了,这是避免尴尬的好方法,他叫道:“蝴蝶飞了,我去追。”
静宜仙子刚才那一摔,线子脱手,彩色大蝴蝶悠悠高飞,拖着引线子向小溪下游飘去。
静宜仙子走到石拱桥上,手扶汉白玉桥栏,望着周宣大步奔跑的身影,觉得脸颊烫,额头浸出细汗,胸脯还在剧烈起伏着,左右看看,还好,蹴鞠地蹴鞠,放纸鸢的放纸鸢,没人注意这边。
静宜仙子心有点乱,认识周宣之前,她是心如死灰,只等妹妹涵蕴嫁了一个好夫君后她便要正式搬出都护府,到白云观潜心修行,青灯黄卷了残生,但没想到遇上了周宣,还成了她八杆子打不着的弟弟,每次与这个宣弟在一起总是给她强烈的新鲜感受,她想不到自己会来金陵,会跟着去看斗鸡,会来蹴鞠象个孩子一般放纸鸢,这是一个女冠该干地事吗?
周宣扯着大蝴蝶回来了,走到桥上把线子交给静宜仙子,大口喘气道:“道蕴姐姐,你先玩着,我去蹴鞠了。”
周宣跑到蹴鞠场,来福一脚将一个球踢过来:“姑爷,接着。”
周宣踊身一跃,来了个鲤鱼冲顶,将球顶上半空,待球落下伸左脚背接住,开始练颠球。
这些人当中,周宣的球技最粗糙,常常把球颠飞,奔跑的能力还可以,所以孙氏兄弟让他担任相当于主力后卫的正场户可谓知人善任,但周宣非要当球头,只得由他。
十个人分成两组进行对抗训练,周宣与四痴、来福,还有陈济地两个仆人一组,陈济、孙战、孙胜及其两个仆人另一组。
你来我往,激烈争夺,孙氏兄弟那一组连灌周宣他们三球,周宣这边只靠四痴那漂亮的倒挂金钩扳回一分。
周宣不适应啊,他常常把球就放到脚下踢着跑,四痴看得直摇头。
林涵蕴跑过来了,大叫:“周宣哥哥,我也要蹴鞠。”
周宣说:“场边球多得很,你和小香她们踢着玩,以后我们组织一支女子蹴鞠队。”
林涵蕴大喜:“太好了太好了,我来当球头。”
周宣笑着答应。
玩风筝的都回来了,其他人的风筝都被风刮跑了,只有羊小颦地黑鹰一路收线回来,这小家妓做什么事都是非常认真,也难怪她乐器样样精通了。
静宜仙子一下子奔跑过度,这会两腿直打抖,路都快走不动了,扶着侍女的肩膀坐到马车上。
周宣过来问:“道蕴姐姐好累是吧?每天都来跑一跑,半个月后就随便跑了,茗风、涧月,给仙子揉揉腿,放松放松。”
静宜仙子面红耳赤,不敢抬头。
周宣等人又玩了小半个时辰,一个个汗流浃背,湿透数重衣衫。
孙战叫道:“明天找支蹴鞠队正式打一场,让顾长史去找,金陵城不是圆社遍地都是吗?”
陈济抹着汗水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气都快喘不过来。”
众人策马乘车赶回奉化军邸沐浴更衣,顾长史径去宗正寺告知信州成立“皇家信州圆社”之事。
午后,刘管事领着徐氏三兄弟来向周宣辞行,阿布的商船傍晚起航溯流回江州。
静宜仙子得知,和林涵蕴到梅香小苑来为三位徐少爷送行,因为徐丹媛是她未过门地嫂嫂,所以也都是亲戚。
刘管事问:“周侯爷可有书信要小人带回府上?”
周宣便让羊小颦代笔,给两位小娇妻分别写了一封信,周宣甜言蜜语那是张口就来,种种妙句匪夷所思,情感炽烈让人脸红心跳,羊小颦无法改成典雅古文,便依他口吻照写。
周宣笑道:“这样才好,有特点,雀儿和针儿一看就知道是夫君大人地原话。”
周宣带着四痴送了三位徐公子出门,看他们上马车朝白鹭洲码头驶远。
四痴问:“主人今天还去景旭宫作画吗?”
周宣知道那个清乐公主昨天吃了亏,一定要想着法子报复地,现在肯定是极度渴望他再投罗网,他如果不去,就好比赌博赚了一笔就跑的人,这种人都会被人骂,总要给别人机会嘛,哪能赢了就跑!
周宣心道:“我不去不就表示我怕了她吗?嘿嘿,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打?富贵险中求,要想打**,就得进景旭宫。”
时三刻,周宣入景旭宫,凤阿监迎过来低声问:“周殿下昨日没有为难你?”
周宣含笑道:“没有,公主殿下对我这个表兄以礼相待。”心里说:“翘着**任我打,很是有礼。”
凤阿监放心道:“那就好,周侯爷请。”
周宣大步来到玉牒殿,昨日那个捧银耳莲子羹的宫娥一见周宣,喜形于色道:“周侯爷来了,公主殿下等你多时了。”
周宣真是受欢迎呀,到哪里都是笑脸,不过这个宫娥是欢迎周宣入圈套,生怕周宣不来。
周宣笑问:“今天给本侯准备什么解渴?昨日的银耳莲子羹真好喝。”
那宫娥惊得脸一白,结结巴巴说:“今天,今天什么都不喝。”
周宣说:“哦,今天没得喝了?那怎么行,我画像多辛苦,口渴怎么办,赶快去准备,别忘不了给公主也准备一份。”
那宫娥慌里慌张,领着周宣来到玉屏阁,一见清乐公主就说:“殿下,侯爷说还想喝银耳莲子羹。”
清乐公主小袖长裙,云肩披帛,身材高挑的女子穿这种衣裙是相当美的,行步之间,飘逸绰约,听了宫娥的话,脸色先白后红,说:“那你吩咐御膳监准备吧。”
周宣眼睛瞄向清乐公主后臀,清乐公主眸子里闪过羞恼之色,问:“宣表兄,我今日还要摆侧卧的姿势吗?”
周宣走到画案前,拈起那根磨得尖细地李廷圭墨。说:“当然,公主至少得躺三天,我才能画出大致轮廓,然后再渲染着色。”
清乐公主依言躺在湘妃榻上,那侧卧的姿势最能显示腰臀跌宕起伏的曲线,周宣借画像之机,大饱眼福,眼光在清乐公主身上逡巡流连——
“宣表兄,怎么光看不画?”清乐公主曲胘托颐。细声细气地问。
周宣说:“我在澳国有位老师,姓文,他善于画竹,后园遍植各种绣子。无论春夏秋冬,每日都要细心观察竹子的生长,看阴晴风雨时竹叶的变化,久而久之。铺开画纸,运笔如风,片刻功夫一幅墨竹图就画出来了,这就叫作胸有成竹。功夫在诗外,绘画也一样,要把公主画得活灵活现。就得多观察公主。”
清乐公主嘴角微微一动。轻哼一声。说:“原来是这样,宣表兄无论做什么总是振振有词。”
周宣笑道:“绘画讲究动静相生。要把公主最美的那一瞬凝固在纸上,所以公主不要光躺着,起来走两步,绕着湘妃榻走。”
清乐公主昂着高贵的脖颈,优雅地绕榻三匝,问:“宣表兄还要我做什么?”
周宣心道:“我要你翘着**让我打。”说:“行了,你还是躺着吧,我要落笔了。”
画了一会,清乐公主手撑不住了,自顾坐起身,见周宣没反对,干脆走过来站到周宣身后看他画。
这时,宫娥端着两盏银耳莲子羹过来了,清乐公主美眸探寻地望着那宫娥,宫娥微微摇摇头。
周宣搁下笔,随意端起一盏舀起来有滋有味地喝起来。
清乐公主和宫娥愣愣的看着他喝,转眼一盏喝光,说:“继续作画,公主,躺下。”
周宣在行使未来附马爷南汉太子刘守素的权力,叫公主躺下就躺下,有趣。
约莫画了小半个时辰,清乐公主娇慵地伸了一个懒腰,起身道:“宣表兄,我倦了,想去走走,宣表兄陪我?”
周宣心道:“来了来了,来事了。”应道:“好,随便公主去哪。”
清乐公主临时想起来似地说:“对了,宣表兄还不知道针以前住在景旭宫哪个地方有吧?来,我带你去看看。”
清乐公主带着周宣从玉牒殿侧门出去,那个鹅蛋脸宫娥跟在后面。
一路上遇到宫娥内侍,都向公主和信州侯施礼。
周宣笑问:“公主,针以前在宫中做什么执事,没受过责罚吧?”
清乐公主心道:“我哪知道针会嫁给你,要真能未卜先知的话一定狠狠责罚她,夫罪妻偿,也出我胸中恶气。”说道:“针很乖巧的,针线女红在景旭宫里算是好的,很有人缘,宣表兄没见这些宫娥、内官都冲你笑吗?”
绕过一座殿宇,穿过几道长廊,来到一排小红楼前,来到左边第七间房,清乐公主说:“这就是以前针住
,宣表兄进去随便看看。”
周宣见清乐公主和那宫娥都离他远远的不靠近,心里琢磨:“门里是什么,蛇?恶犬?”慢慢走到门前,抬眼一看,差点笑出声来,太幼稚了吧,这是小学生的把戏呀。
只见虚掩着的房门上端微露银盆地一角,那盆里肯定盛满了水,等周宣一推门,银盆砸下,水就淋他一身。
周宣装作没现,停下脚步回头说:“公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清乐公主急盼周宣赶紧推门,走上几步问:“什么事?”
周宣突然抓住清乐公主的一只手腕,不顾她尖叫拖她到门前,说:“公主殿下,如果我现在把你往门里一推会怎么样?”
清乐公主仿佛看到自己一身*狼狈不堪的样子,吓得尖叫起来:“不要,不要,你敢!”一手紧紧抓着周宣袖子。
周宣笑道:“我没什么不敢的,我更大胆地事都做过了,嘿嘿,你要不要试试?”
鹅蛋脸宫娥吓得傻了,手足无措。
清乐公主叫道:“快去叫人,把周宣抓起来。”
周宣慢条斯理道:“等人叫来,美丽的公主殿下已经成落汤鸡了。”说着,松开清乐公主手腕,他不想和清乐公主结怨太深,没那必要,这公主虽然胡闹,只是恶作剧而已,却不是心肠歹毒的女子。
清乐公主揉着手腕,大眼睛怒视周宣。
周宣问:“公主,我哪招你惹你了,你就想着捉弄我?”
清乐公主这回不装着娇滴滴叫什么“宣表兄”了,恨声道:“我就看你不顺眼,怎么了?我偏要捉弄你?”
周宣笑嘻嘻道:“我从头到脚哪个部位你看不顺眼?”
清乐公主脸一红,怒道:“你无赖,你调戏我。”
周宣问:“我怎么调戏你了?”
清乐公主粉面通红,无言以对,一跺足,气冲冲走了。
周宣冲她妖娆扭动地背影喊:“殿下,明日我有事,不能来作画了。”
清乐公主没答理,腰肢扭得更急了,长腿迈动,转眼走得没影了。
周宣出了景旭宫,正遇太子李坚,周宣说了清乐公主捉弄他地事,李坚摇头苦笑:“宣表兄以后再来给斛珠画像,就由我陪同好了。”
周宣笑道:“不必,如果连公主这么点小打小闹我都应付不了地话,还如何辅佐坚弟啊。”
李坚大笑,问:“明日勤政殿会试,宣表兄准备得如何了?”
周宣问:“坚弟说说,明日三公两省的大学士们会怎么考我?”
李坚道:“无非就治国之策进行辩难,这个宣表兄丝毫不惧,就怕韦有意刁难。”
周宣问:“这个韦铉生平最敬服之人是谁?除了陛下。”
李坚道:“韦铉自负多智,常以留侯张良自居。”
周宣脑里灵光一闪,点头道:“好,我明天就以《留侯论》来对付韦。”
周宣回到莫愁湖畔奉化军邸,顾长史过来说宗正寺已经同意信州侯名下地圆社冠以“皇家”之名,现在只等明日去魏王府报名参加资格赛了。
孙氏兄弟喜道:“那请顾长史代为联系一家圆社与我们皇家信州圆社较量较量?”
顾长史是金陵通,三教九流都熟,说道:“好,我明日就找一家圆社来,小圆社,实力不强的,如何?”
孙战道:“就应该由弱到强,让我们练练兵。”
周宣说:“安排到明天下午吧,上午我要入宫殿试。”
回到梅香小苑,看到林涵蕴也在这边,正在梅林外与小香、念奴娇三人玩蹴鞠,见周宣回来,赶紧拉住一起玩。
林涵蕴鼻翼两侧一层细汗,象白玉上的小珍珠,说:“周宣哥哥,只有我们三个喜欢玩蹴鞠,这女子圆社组不起来呀,你再找些女的来,去宫里找。”
周宣心中一动,想着皇后娘娘、清乐公主腰肢束得细细,长裤飘逸洒脱,领着一群宫女身姿飒爽地玩蹴鞠,那该是多少动人的场面啊。
周宣心想:“皇宫组建一支女子蹴鞠队太容易了,女的多啊,然后我边也组建一支,没事就踢着玩,来点彩头,哈哈,太有意思了。”
夜周宣邀四痴、古六泉来东楼下棋,推行他的围棋新座子、先行贴两子半。
周宣好比马融讲学一般,身后美女环伺,羊小颦、念奴娇,还有小香,这个捧手巾、那个递茶盏,侯爷的生活就是如此幸福。
周宣摆出角部星位、小目、目外、高目、三三等多种定式变化,四痴、古六泉二人看得目眩神迷,真没想到座子一去,这角部的变化竟足足复杂了十倍。
古六泉叹道:“除了周侯爷,当今世上谁又懂得角部如此精确繁复的变化?即便是棋仙也要对周侯爷甘拜下风吧。”
周宣问:“棋仙是谁?”
古六泉道:“棋仙便是十八大棋士排名第一的张拟,此人成名后执白未曾败过,执黑也仅负三局,棋力超群,老朽无缘与他对局,也没那个资格,黄星鉴曾经与张拟下过两局授先棋,均是中盘败,支撑不到官子胜负。”
周宣凝神想了想,忽问:“这个张拟是宋国人吧,是不是著有《棋经十三篇》?”
古六泉点头道:“是宋国人,现居东京开封府,但没听说他著有《棋经十三篇》。”
周宣心道:“应该就是那位写《棋经十三篇》的张拟,可能现在还没到时候,他的《棋经》还没写出来。”说:“日后有机会一定拜会这位当世第一的张大棋士——哎,老四,你二哥难道不是前三大棋士?”
四痴摇头道:“我二哥隐居山中。已经十年不涉俗世,他棋力高超,却不好虚名,并不在十八大棋士之列。”
古六泉知道四痴的棋力现在已与他不相上下,便问:“老四先生,你那二哥地棋力难道还强过你和老三先生?”
四痴眼露敬服之色:“我二哥痴于棋道,我哪里比得上,以前二哥都是和我下让二子棋,现今我棋力有点长进。估计还是在让二子与让先之间,我三哥被二哥让先都难得赢一次。”
古六泉大为惊叹,他知道三痴的棋力,在十八大棋中可以排到十二、三位左右。即便是排名第四的黄星鉴,与三痴下让先棋,最多也就是稍占上风,十局棋大约能赢六局。而四痴所说的二哥让三痴先,三痴竟很难赢,那么此人完全有能力跻身大棋士前三呀!
周宣摇头道:“难以想象,一个隐居深山老林。缺乏与实力相当的对手较量的棋士能够保持这么强的棋力,棋力是要靠磨砺的,不磨砺棋感就会钝——”
四痴拧起眉毛道:“主人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了?你别以为你厉害。在我二哥面前你也就是让先胜负。”
周宣笑道:“老四你急什么。我相信老二很强。但我不相信他十年隐居山中不出,他肯定会偷偷溜出去找高手对弈。”
四痴不说话了。
古六泉与四痴依新规则下地第一局。四痴执黑后行,终局时白棋盘面多了两子,贴两子半,四痴胜半子。
四痴是实行围棋新规则后的第一个受益者,喜得合不拢嘴。
第二局,四痴执白先行,四痴年轻,对新布局领悟明显强于古稀之年的古六泉,开局又占了便宜,古六泉稳扎稳打,在中局时逐渐扭转不利局面。
这棋一直下到深夜,三更后两个人还在为小官子锱铢必较。
周宣回头看看,念奴娇和小香都以手掩嘴,睡意可掬,羊小颦精神却好,跪坐在周宣身后,双瞳如水,明净清澈。
周宣让念奴娇和小香先去睡,二女刚出门外,小香突然尖叫起来:“火!姑爷,那边着火了!”
四痴反应尤其快,从棋边眨眼功夫就出现在小香身边,周宣也随后奔出,就见梅香小苑西楼起火,火势蔓延极快,听到陈济和孙氏兄弟惊慌叫喊的声音。
周宣急道:“老四,快去救救他们,他们住在楼上,可能下不来。”
四痴一点头,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刀递给周宣:“主人小心,这火起得蹊跷!”说罢,一跃而下,入梅林朝西楼奔去。
周宣左右一看,羊小颦、念奴娇、小香三个弱女子,还有一个须眉皆白地古六泉,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只有他周侯爷还有两下散手,当即命令她们原地站定,不要惊慌乱跑。
奉化军邸惊哗起来,府兵、府役开始朝这边奔来救火,范判官远远的就高声喊:“周侯爷——周侯爷——”
周宣应道:“范大人,我没事,你快去——”,突然全身寒毛直竖,感觉有巨大的危险迫近,当即身子急蹲,顺手把站在他身边地古六泉一把推倒。
就听得尖利的破空啸响划然而至,一支三尺长的乌龙铁脊箭堪堪从周宣头顶一尺处射过,羊小颦惊呼一声,整个人象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一般猛地撞到门框上。
西楼底楼是一片火海,陈济和孙氏兄弟困在楼上下不来,四痴飞蹿上去,提着他们从楼上跃到楼下空地,因牵挂周宣安危,急急赶回,在梅林中听到羽箭破空的利啸,这声音大不寻常,绝非一般弓箭,应该是那种榆木、:人,一般听到弓弦响时再闪避就已经来不及。
四痴大惊,从梅林中冲天而起,踏着树梢朝弓箭射来的方向飞掠过去,刚才那一箭如果射中了周宣,那肯定没得救,这种箭太厉害了,所以他要抓到那个放暗箭地刺客,要将其千刀万剐。
箭是从奉化军邸地围墙外射进来地,四痴立在围墙上,墙外就是莫愁湖,并未发现有人,但那支箭分明就是从这个方向射去的。
四痴怒叫:“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一轮圆月当空,莫愁湖静寂无声
细波粼粼,映着月光好似千万条银蛇在游动。
四痴也无暇在这里搜索,双足在墙头一蹬,向东楼飞奔而去,他刚才听到羊小颦地尖叫,没听到周宣的声音,难道已经一箭穿喉了?
四痴消失在墙头之后。临岸湖水中冒出一个湿淋淋的人头来,虬髯狮鼻,目露凶光,正是李坤手下的神箭手——鹰眼杜麒麟。
杜麒麟手里握着一把五尺长弓爬上岸。甩了甩脑袋的水,他知道刚才那一箭落空了,真正的神箭手,羽箭虽然离弦。但还有一种神奇的感觉附在箭矢上,射中目标的刹那他都可以感觉到箭簇穿破皮肉、刺碎骨头的声响,但这次他没有感觉到。
梅香小苑东楼上,周宣见羊小颦向后撞到门框上。大惊,以为羊小中箭了,不顾危险爬起来去看她。见那支黑黝黝地长箭穿过羊小颦的衣袖。巨大的冲力带着羊小向后跌出。“夺”的一声钉在门框上,犹自入木三寸。
羊小颦还是很镇定。摇头说:“公子,我没事。”
周宣用短刀割开她袖子一看,箭簇贴着她小臂而过,擦出一道血痕,殷红地鲜血沿着雪白的手臂流下。
四痴这时跃上高楼,见周宣无恙,提着的心才放下,瞥了一眼羊小的伤,不以为意地说:“一点擦伤,算不了什么。”
周宣匆匆给羊小颦包扎,小香和念奴娇去扶古六泉,古六泉呻唤道:“唉哟,老朽怕是骨头断了。”
刚才周宣推他那一把用劲过猛,古六泉倒地时用手撑了一下,自己都能听到“咔嚓”一声臂骨断裂地声音。
周宣轻轻拍了一下羊小颦粉嫩的脸意示安慰,让她先进房去,转身来看古六泉,见他右臂骨折,连声道歉。
古六泉道:“侯爷是救老朽呢,这箭太吓人了!”
四痴拨下那支乌龙铁脊箭,反复把看,心有余悸。
范判官这时赶过来了,见到暗箭,脸色都变了,原以为是失火,没想到是有人加害周侯爷。
周宣心道:“若不是我答应你的喊话,放暗箭的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但范判官显然是无心地过错,见到梅香小苑失火,安心侯爷安危,喊叫是最正常不过的,正巧被窥伺在一边的刺客逮到机会罢了。
周宣命顾长史去请医生来给古六泉接骨,给羊小颦重新涂伤药包扎,免得伤口感染,这样粉搓玉琢地手臂若是留下疤痕那就太可惜了。
周宣和四痴与范判官一道去“阳春白雪堂”向林氏姐妹问安,静宜仙子和林涵蕴都已歇息,被喊叫声惊醒,听说梅香小苑失火,急急起床穿衣。
周宣没对静宜仙子她们说暗箭伤人地事,省得她们担心。
范判官紧急抽调府兵加强巡逻,奉化军邸原来有六十名府兵,年初从江州又带来了一百名水军,当即由水军将领祁将军指挥,分成四队,分四面把守。
顾长史安排陈济、孙氏兄弟及其仆从到另外院落暂住,梅香小苑西楼已经没法再住人,烧塌掉了,好在这是独立地小楼,火势不会蔓延到别处。
周宣、范判官、顾长史、祁将军,还有四痴,在邸厅议事,一致认定罪魁祸首是魏博,范判官气愤地说:“侯爷,下官明日与侯爷一起进宫告御状,京畿之地竟然纵火杀人,这不是谋反又是什么!”
周宣皱眉道:“西楼纵火的一定是内贼,故意造成混乱。”
范判官与顾长史对视一眼,一齐点头。
周宣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问四痴:“老四,看到来福没有?”
四痴道:“我没看到,来福住在一楼,着火时应该很快能跑出来。”
周宣急了,出了这么大地事,忠心耿耿的来福肯定会来向他问安的,但一直没看到他,来福出事了?
周宣和范判官带着一队府兵急急回到梅香小苑东楼,火已扑灭,小楼烧得漆黑,塌了半边。
检点原先住在东楼的人,陈济、孙氏兄弟和他们的奴仆共十二人一个不少,单单不见来福!
顾长史道:“莫不是来福睡得死,起火时没跑出来?”
周宣摇头,来福虽然算不上机灵,但不至于迟钝成这样!
两个府兵冒着楼倒塌的危险钻到来福住的那个房间,没发现里面有人。
找遍整个奉化军邸,来福无影无踪,据孙战的仆人说,夜里亥时还看到过来福,后来就回房睡觉了。
范判官、顾长史不知来福被抓的利害,说:“如果是魏博下的手,他们抓一个家丁做什么?”
周宣看了看四痴,这里知道魏觉死因的只有三个人,周宣他们敢杀不敢抓,四痴他们抓不到,只有抓来福。
周宣沉声道:“必须揪出内贼,我才好向魏博要人,来福一定要救。”
奉化军邸进行人员大清点,除了来福,其余府兵、府役、仆佣、厨子共两百一十人,一个也不少,然而要在这两百一十人当中找出那一个或两个内贼谈何容易!
奉化军邸有四个门,夜里每个门都有两名府兵把守,起火时这八名守门的府兵都在把守大门,并未擅离,也未看到有其他人进出,当然,他们说的话不见得可信。
周宣沉思了一会,急命范判官叫来几个林黑山从江州带来的亲兵,这几人应该是可靠的,在邸厅中布置了一番后,命人把六十名府兵召集到邸厅前,这六十名府兵都是奉化军长驻金陵的,三年一轮换,明年就是轮换年,周宣怀疑内贼就是这六十人当中。
香小苑突然起火、破空而来的乌龙铁脊箭、家丁来福这让周宣、范判官他们焦头烂额,虽然明知道这是镇南节度使魏博指使人干的,但没有证据就不能去向镇南军要人,所以必须尽快揪出隐藏在奉化军邸中的奸细内贼,而最大嫌疑就是那六十名长驻京城的府兵,一一审问这六十名府兵显然是不可能的。
凌晨丑时三刻,邸厅中一片昏暗,只有四痴提着一盏红灯笼站在周宣和范判官身后,六十名府兵分列大厅两侧,静穆无声。
周宣低缓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纵火焚烧梅香小苑西楼、绑架家丁来福的奸细就在你们六十人当中,现在主动认罪的话,我可以饶他不死,脊仗二十送回江州老家,不再追究,如果心怀侥幸,妄图蒙混过关,等我把他揪出来时,嘿嘿——”
周宣不说要怎么惩治,冷笑了两声,那笑声在这阴暗空旷的大厅中显得相当的阴森恐怖,就连站在他身后的四痴都心里发毛。
“有愿意自首的吗?”
周宣连问了三声,邸厅两侧的六十府兵无人应声。
周宣缓缓道:“很好,不见棺材不掉泪,以为我没办法揪他出来,也不想想我信州侯是什么人,东宫太子誉我有管仲、诸葛之智,其实本侯更有鬼神难测之能。”
周宣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一挥手,两名奉化水军扯着一块白布上来。而周宣手里多了一把鹅毛扇,羽扇纶巾地摇着,一派赤壁周郎派头。
“我有请神之术,能辨忠奸,神明会在奸细的背部写上一个大大地‘罪’字,你们看——”
周宣鹅毛扇朝那块白布扇了几扇,原本雪白的布匹上奇异地现出一个“神”字,大厅上一片吸冷气声,都震惊了。
这些府兵都听说过周侯爷的传言。是澳国人,原是一个医署小吏之婿,秦博士嘛,很多人在江州时还都认得。就是这个周宣,短短时间平步青云成了信州侯,马上又要入集贤殿为大学士,这绝对是有神明护佑。都说王侯将相上应星宿、各具异禀,今日一见,还真是,周侯爷扇了那么几下。就凭空现出一个“神”字,真是太神奇了!
周宣用那种神秘语气说道:“你们离墙三尺站定,不许移动。待熄灯后神明就会在奸细背部写上一个‘罪’字。注意。不许擅动。”
四痴手里的灯笼陡然熄灭,大厅陷入浓重的黑暗。只有紧张压抑的呼吸声。
那六十名府兵感觉到背后掠过一阵风,吹得背脊生寒,真好象有神明站在他们身后。
其实他们不知道,那是四痴执着鹅毛扇高速从他们身后跑过。
黑暗里响起周宣的声音:“不要擅动,站在原地,神明就要开始写那个‘罪’字了。”
又过了一会,周宣双掌一击,邸厅时突然***齐明,二十余名奉化水军点亮了各种灯具,那六十名身穿青色圆领开衩衣的府兵肃立两侧,似乎都很守规矩,并未擅动。
周宣深吸一口气,他心里也没底呀,又是在赌,赌那个奸细敬畏鬼神、沉不住气,徐徐道:“转过身来,背部朝外,且看神明找到那奸细没有?”
六十名府兵齐齐转过身来,只见两排连绵的青衣中出现一个白印子。
周宣大喜,嘴巴一呶,冲上两个水军士兵,将那名背部印有白印子地府兵揪出来。
范判官和顾长史喝道:“单虎,原来是你!”
名叫单虎的府兵惊慌大叫:“不是我,不是我!”
周宣大声说:“神明岂会冤枉人,你背部明明白白写着一个‘罪’字!”
其余府兵都转过身来看着这个被揪出来的内贼,只看到他背上的白石灰,没看到有“罪”字。
单虎被反剪着双手,看不到自己后背,惊恐之下突然大叫道:“神明为什么只抓我一个!”
周宣与范判官对视一眼,心道:“好家伙,内贼还不止一个。”
周宣说:“神明知道内贼不止你一个,但看在你上有老下有小地份上,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让你把其余的内贼指出来。”
跪在地上的单虎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张着嘴巴大口喘气,大厅中上百人都看着他地嘴,等他指认同谋。
周宣问:“单虎,你不肯招认?你想独揽死罪,那可真是辜负了神明的好意。”
单虎崩溃了,叫了起来:“吴大庆、凌风平,还有他们两个。”
大厅两侧府兵队列中跳起两个人,高叫道:“侯爷、范判官,小人冤枉啊,单虎乱攀扯的。”
早有四名水军士兵拥上,将吴大庆和凌风平二人拿下。
周宣见吴大
风平两个背部没有白印,显然未中他的攻心之计,很里骂道:“奶奶地,若不是单虎沉不住气,把背部贴到了墙上,那我神机妙算的周七叉、睿智无双的周侯爷岂不是英名扫地了!”暴喝一声:“左右,先将吴大庆和凌风平二人各掌嘴二十。”
水军士兵痛恨这些奸细,打起来格外狠,二十竹批打下来,两颊肿得老高,血肉模糊,牙齿打碎好几颗,话都说不出来了。
单虎胆战心惊地看着两个同伙挨打,手脚抖个不停。
周宣说:“单虎,看到没有,这就是神明对你地眷顾,快快招供,来福现在何处?”
单虎颤声道:“回侯爷,来福已被卫将军地人接走了。”
“皇甫继勋!”周宣心中一凛,他原以为这是魏博出手,没想到竟然是皇甫继勋,“这王八蛋前日还和我推杯换盏。背地里却要置我于死地!没错,魏博才到金陵几天,不可能就收买到奉化军地人,而皇甫继勋就不一样了,他掌管京城军队,位高权重,威逼利诱几个小兵还不是轻而易举地事。”
周宣对余下那五十七名府兵说:“各位,内奸已经落网,各位各归本职。严防奸人混入,三日后,本侯每人赏白银五两。”
府兵退下后,周宣对范判官、顾长史说道:“魏博请皇甫继勋相助。掳走来福,妄图屈打成招,把魏觉之死栽到我头上,范大人、顾大人。准备好,我明天要告御状。”
周宣又细细问了单虎如何与卫将军手下勾结掳走来福地经过,叹道:“来福一顿皮肉之苦是少不了要受的,屈打成招可就糟糕。”
四痴与来福相处已久。有交情了,怒道:“主人,我就去救来福。”
周宣制止说:“不要冒险。皇甫继勋现在肯定防卫很严。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来福很有可能已经送到魏博手里,现在天快这亮。你陪我去东宫见太子。”
周宣让人把那支乌龙铁脊箭取来,咬咬牙,用箭簇在自己左脖子一侧刮出一道血痕,然后叫四痴帮他包扎。
周宣见四痴眯着眼睛看他,便笑道:“来点苦肉计,争取扳倒皇甫继勋,哇,好痛,刚才刮得太狠了!”
四痴一笑,忍不住好奇,问:“主人先前用鹅毛扇在白布上扇了几下就显出一个‘神’字来,这是什么法术?”
周宣附耳道:“这个我谁都不告诉,就告诉你一个,因为——”
四痴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想到周宣接下来说道:“——因为我就是神仙,哈哈。”
四痴白了他一眼,心里对这个主人是相当佩服,能在短短时间内揪出内贼,这攻心术运用得出神入化了,是从围棋战术领悟得来的吗?
卯时初刻,天蒙蒙亮,周宣便与范判官、四痴,还有两名府兵押送那个单虎,一起前往禁城,禁城大门刚刚打开,周宣等人径直前往东宫。
李坚在后苑练剑,太子爷还是很想有一番作为的,他不象父皇李那样耽于声色,平时对自己要求挺严,每日练剑半个时辰、读史一个时辰、练习书法半个时辰……
听说信州侯一早求见,李坚赶紧出来相见,一眼看到周宣脖子上包扎着的白棉,隐隐有血丝出,大惊:“宣表兄,你这是怎么了?”抢上前来扶着周宣的手,好象周宣马上就要支持不住倒地似的。
听周宣说了昨夜之事,李坚脸色铁青,怒气冲冲道:“我这去向皇甫继勋要人,不交出来福我绝不与他甘休。”
周宣道:“殿下不必动怒,我马上就要去勤政殿会试,请陛下出面让皇甫继勋交人,今日就算扳不倒皇甫继勋,也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想置我于死地啊,有必要这么恨我吗?”
李坚内疚道:“宣表兄,这都是因我而起,你我情同手足,皇甫继勋是李坤一党,拉拢你不成,自然恨你。”
周宣喟然道:“金陵居不易啊,不把这些牛鬼蛇神扫除干净,我如果敢把家眷搬取过来!”
辰时,大兴宫勤政殿。
李高踞宝座,皇后娘娘今天也来临朝,来看她侄儿周宣大展才识、博取集贤殿大学士之位,李坚陪侍在母后身边。
丹下分两边站立的是,门下侍中韦铉、中书令齐章、太傅、大司空、大司徒、魏王徐勉,另有翰林院大学士三人、集贤殿大学士三人。
周宣上场了,拜倒在丹下,痛心道:“陛下、娘娘,臣今天能来到勤政殿,全托陛下与娘娘地洪福,不然的话,臣已经是含冤而死了!”说着,直起脖颈,露出包扎着的白棉,他今天特意穿的是交领袍子,为了是让脖子颀长醒
小周后急问:“宣侄这是为何?”
周宣从袖中取出那支乌龙铁脊箭,说道:“就是这支箭,从臣脖子边擦过,若臣闪得慢一些,现在就已经死于非命。”当即把昨晚地事细细说了,设计揪出内奸也说了。
满殿哗然,三公、两省、六大学士无不惊诧。
周宣道:“臣所言句句是实,奉化军范判官现在宫门外等候召见。还有那个被卫将军买通的单虎,请陛下传他们进来问话。”
范判官来到勤政殿拜见皇帝李,府兵单虎反绑着双手,在两名金吾卫地挟持下跪伏在地。
李问了单虎几句,单虎战战兢兢作答,与周宣所言并无二致。
周宣悲愤道:“陛下、娘娘,卫将军与臣无怨无仇,何以如此仇恨臣,臣百思不得其解。臣听说镇南军魏都护进京次日,没来得及朝见陛下,就先拜访卫将军,难道这还是因为魏觉之死?陛下上次已亲口对魏博说过。叫魏博不要在魏觉的事上纠缠臣,看来魏博全当耳边风了!”
李面沉似水,急宣魏博和皇甫继勋入宫见驾。
皇甫继勋匆匆赶到勤政殿,一眼看到周宣。还有那个反绑着地府兵,心头便是一震,他不认得这个府兵,他堂堂卫将军当然不可能亲自与这种小兵接触。但显然,这府兵就是被他手下收买过来的,万万没想到周宣这么快就把内奸揪了出来!
皇甫继勋跪问:“陛下召臣来有何事?”
“等魏博来一起问话。”
李冷冷道。他有些动怒。他最烦这些打打杀杀。皇甫继勋和魏博在他眼皮底下谋杀皇后的侄子,真是太放肆了!
桃叶渡边的镇南军邸。魏博正密审来福,吊着打,追问魏觉死因。
来福光着上身,鞭痕遍体,咬牙就是不开口,他在心里鼓励自己:“来福,再熬一会,姑爷就会来救你地,姑爷一定会来救你的,来福,坚持住,最多一盏茶时间,姑爷、老四先生就会来的。”
来福就这样一盏茶又一盏茶忍痛撑了将近两个时辰。
魏博狂怒了,喝命手下取烧红地烙铁来,他要把来福两只眼睛烫瞎。
来福这下子吓到了,大叫起来:“姑爷,快来救我,我顶不住了!”
魏博狞笑道:“谁都救不了你,要想保住眼睛,就把我儿魏觉如何被周宣害死地老老实实说出来。”
来福看到那近在咫尺地烙铁散发着恐怖的热气,舌头打结道:“且慢,且慢,让我想想,这魏觉是怎么死地呢?”
魏博见来福开口,示意手下武把烙铁拿开一些,他走近前问:“对,我儿魏觉到底是怎么死的?”
来福说:“不是被一个叫宁宁的妓女杀死的吗。”
魏博大怒,正要命武烫瞎来福左眼,密室外有人叫道:“都护,都护,陛下急召都护入宫,在勤政殿有大事相商。”
魏博恨恨地瞪了来福一眼,骂道:“等下再来收拾你,不信撬不开你这家奴地嘴!”
魏博来到勤政殿,一看气氛不对,皇甫继勋跪在那里,皇帝没叫他平身,他也不敢起来。
李严厉道:“魏卿,信州侯与魏觉之死毫无关联,魏觉是被一个名叫宁的女子所杀,你何以还死揪住信州侯不放,竟纵火伤人,还掳走信州侯的仆人,你眼里还有国法君威吗?”
魏博一来就被皇帝这么严厉的训话,惊得张口结舌,见皇甫继勋跪在边上,也不知他说了什么,皇帝如此震怒,当下叩头道:“陛下,臣这几日一直在桃叶渡邸所,并未外出,陛下所言,臣不胜惶恐。”
皇甫继勋开口了:“陛下岂能因信州侯一面之词就严责大臣,似乎有失公允。”
李怒道:“一面之词?奉化军邸地火是信州侯自己放的?他脖子上的箭伤是他自己射地?皇甫将军,朕问你,你可认得这个府兵?”
皇甫继勋瞧也不瞧单虎一眼,傲然道:“回陛下,臣不认得。”
周宣道:“陛下,让皇甫将军和魏都护在这里小坐,请太子殿下会同刑部、大理寺去卫将军府上找人问一问,皇甫将军或许不认得这个府兵,但他手下肯定有认得这个府兵地,总不至于由皇甫将军亲自出面让这府兵做内应吧。”
皇甫继勋脸色一变,目光凶狠地瞪着周宣,象是要择人而噬地猛兽,此人身材高大,跪在那里也象一尊铁塔,极具威势。
甫继勋敢在皇帝面前目露凶光地瞪着周宣,可见此人扈,只见他挺着腰板跪在那里大声道:“陛下,臣父皇甫讳晖为唐国江山东征西战,最后为国捐躯,战死在寿州,难道就因为这外戚弄臣的三言两语就要抄臣的家不成?这岂不是让满朝忠良寒心?”
周宣大怒,皇甫继勋骂他是弄臣,太侮辱人了,含笑道:“如此说皇甫将军讥讽陛下是昏君吗?”
皇甫继勋怒道:“你血口喷人,我何时说过陛下是昏君?”
周宣道:“即非昏君,何来的弄臣?”
皇甫继勋冷笑道:“明君在上,弄臣只能跳蹿一时。”
周宣道:“皇甫将军一口一个弄臣,是不是自认为是功臣?你对唐国有何功劳?你除了动不动把令尊的功劳挂在嘴边,还有何能?”
皇甫继勋气得七窍生烟,如果不是皇帝就在面前,他就要提拳打死周宣。
李喝道:“胡闹!大殿上互相争讦,成何体统!”
周宣朝李躬身道:“理越辩越明,明君在上,就是因为不肯听一面之辞,臣只是建议由太子殿下去卫将军府找几个人问一下话,卫将军就把他老爹搬出来说什么战死寿州,危言耸听说是抄家,难道因为皇甫继勋是功臣之后,就连找他手下问个话都不行了?皇甫继勋要表明清白,就该坦荡接受调查,难道一国储君还会栽赃冤屈他不成?”
皇甫继勋双拳紧握。牙齿咬得格格响,论口才他如何比得上周宣,而且本身就理亏,最主要的是景王李坤不在这里,让他有失势之感。
李却是一副息事宁人地态度,说:“调查就不必了,赶紧把信州侯的仆人放还,皇甫继勋与魏博各罚俸一年,作为信州侯的补偿。”
魏博与皇甫继勋一听。罚俸一年,九牛一毛而已,这事要查起来他们也抵赖不了,当下都默不作声。
周宣怒了。心里道:“这样赏罚不明你当的什么皇帝,你丫果然是昏君!”
周宣正要抗辩,坐在李身边的小周后开口了:“陛下,此事不能这样轻易独断。陛下仅凭信州侯一面之辞就责罚两位重臣,只怕朝野内外不服——”
周宣心中一动,抬眼朝小周后望去,这皇后娘娘宫服盛妆。大袖披垂,眉目庄容,宛若仙真。
李问:“依皇后所言应该如何处置?”
小周后不疾不徐地说:“自然是要查个明白。就由坚儿与中书令齐章为。会同刑部和大理寺。去卫将军府、镇南军邸查询,不能冤枉了忠臣。对不对,陛下?”
李有点惧内,连声道:“对对。”
皇甫继勋急了,他起先还以为皇后娘娘是为他说话,没想到是要查他,皇后这是暗着帮她侄子啊,大声道:“陛下,不劳太子殿下亲往,臣这就回府细细查问,看有没有手下胡作非为,若有,臣绝不姑息。”
周宣笑道:“卫将军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这时你应该回避,明白吗,不要干涉,贤君在上,太子殿下和齐大人自会主持公道,还你清白,你就在这好生等着吧。”
魏博突然嚎叫一声:“儿呀,你死得好惨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痰,象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勤政殿上顿时乱了套,李急召太医来给魏博救治。
周宣见魏博装死,叫道:“陛下,臣妻是江州名医,臣也知道一些急救术,魏都护这是痰迷心窍,若不及时施救,只怕立即会丧命。”
李怕死人哪,赶紧道:“宣侄赶紧救救他。”
魏博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一副昏死过去的样子,听到周宣要来救他,知道不妙,姓周的小子要趁机折磨他,但既然装死,不好突然就苏醒,只好死撑,不信周宣敢在众目睽睽下殴打他。
周宣俯身一摸魏博心口,惊道:“心跳都停了,得立即进行心脏起搏。”说着双掌按着魏博的胸口,死命一压一放、一压一放——
魏博胸骨都要被压断了,气息不畅,依旧不肯醒来。
周宣浓眉深锁,连呼:“棘手棘手,太棘手了!”
李生怕魏博死在这勤政殿上,忙道:“宣侄不要怕辛苦,要不计前嫌救救魏都护。”
周宣道:“臣遵旨。”右手伸到魏博左腿胫骨用劲一捏。
周宣手劲颇大,这胫骨又是最易受痛的部位,魏博只觉痛彻骨髓,差点叫起痛来,但他毕竟是镇守一方地大僚,又忍下来了。
周宣把魏博脑袋扭到一边,装作看他耳朵,凑着耳边气若游丝地说:“你装死,我就让你真死,医生治死了人是不用偿命的。”说着,手移到魏博心窝,好象是在施压,其实下面那只手的大拇指尖端对准
位置,上面那只手掌使劲往下一压。
剧痛从胃部向全身散,魏博再难忍受,姓周的小子会在太医赶到之前把他折磨得半死,魏博痛叫一声,猛地坐起身来,双拳向周宣左右太阳**擂去。
周宣早提防着呢,抽身急退,笑道:“陛下,臣不辱使命,救活了魏都护,各位请看,魏都护又是生龙活虎,还会打人了。”
李不是傻子,看二人做作,心知魏博是装死,周宣则是故意作弄他,不禁又气又笑,命内侍把魏博扶起来坐在小胡床上。
周宣四下一看,没看到皇甫继勋,便高声叫道:“皇甫继勋畏罪潜逃了!”
皇甫继勋见魏博装病,当即趁乱悄悄往殿外退去,他要回去处理掉那个奉命拉拢奉化府兵地虞候,只要那个虞候一死。就不怕李坚、齐章他们查,至于不遵旨意擅离勤政殿,以李地脾气是不会深责的,而且,明天景王就会回来。
殿前两个金吾卫想要上前阻拦,被皇甫继勋怒目一瞪,都吓了回去,皇甫继勋素来威重,又且心狠手辣。得罪了他的人他总要想方设法加倍报复。
周宣朝李一躬身:“臣去把皇甫继勋抓回来。”也不等李同意,大步奔向殿外。
李坚知道皇甫继勋凶悍,怕周宣吃亏,急忙带着左金吾将军戟随后追去。范判官也跟了出来。
皇甫继勋此时已大步走到抱元殿外侧,前面便是丹凤门,门外就有他地银蹄乌马,听到身后有人追来。一看,正是周宣。
皇甫继勋恶向胆边生,干脆一拳锤死周宣,就当是相互斗殴致死。李也不会治他的死罪。
周宣隔着十丈丈便停步笑道:“卫将军,想要打架?出了宫门再打,宫里打不大好吧。”
皇甫继勋心想有理。怒哼一声。大步出了丹凤门。等候周宣出来。
四痴就在门外,上次跟周宣去过卫将军府。皇甫继勋认得他,恶狠狠瞪了四痴一眼。
四痴见皇甫继勋出来,正奇怪呢:“主人没扳倒这家伙?怎么没把他抓起来?”见皇甫继勋瞪他,当即瞪回去。
皇甫继勋带了两个随身武来,冷笑一声,朝四痴一呶嘴:“教训教训这个狗奴才。”
那两个武凶神恶煞地走了过来。
敢骂他狗奴才,四痴大怒,身子陡然拔起,双足齐,分别踹中那两个武的面门,鼻梁骨“咔嚓”两声碎裂响,两个武仰面倒下,手按面部,大声哀嚎。
“啪啪啪”,有人击掌。
周宣站在丹凤门外,笑嘻嘻道:“老四,好样的,刚才那双踢真是英姿飒爽,哪天我要给你画下来。”
皇甫继勋吼叫着朝四痴冲过来,钵大地铁拳闪电般砸到。
皇甫继勋将门之子,天生力大,一拳能打死一匹马,眼见大拳头就要轰至四痴前胸,皇甫继勋都准备躲避那狂喷的鲜血了,眼前人影一晃,四痴不见了,随即后心受到一记重击,差点栽倒,旋风般转过身来。
只见身材瘦小地四痴脸露嘲弄之色,招手说:“来,狗杀才,我叫你来个狗吃屎。”
皇甫继勋狂怒,冲到他地坐骑旁边,拽出两柄铜锏,这两柄铜锏是皇甫继勋地兵器,他是个左撇子,左手锏重四十斤,右手锏重三十斤,双锏一交,“铮”地一声撞响,劈头朝四痴砸来,这要磕到碰到一下就是断筋折骨。
四痴轻松躲避,一边问周宣:“主人,要这人死还是活?”
周宣说:“打个半死,让他受点内伤,最好是脑震荡,脑子不大灵光。”
四痴纵身高跃,“噗”地一脚踢在皇甫继勋地后脑勺上,若论力量,四痴只怕还不及皇甫继勋,两军厮杀,皇甫继勋应该是一员猛将,但这样单打独斗,他又如何是游侠四痴的对手。
后脑勺挨了那重重一脚,皇甫继勋眼前一黑,只觉整个脑袋瞬间膨胀起来,头大如斗,晕晕乎乎,脚步蹒跚在转圈。
太子李坚和左金吾将军戟这时赶到,看到皇甫继勋手提双锏、两眼直在那原地打转,大为惊奇。
李坚问:“宣表兄,皇甫继勋这是为何?”
周宣说:“他要手提钢鞭将我打,没想到失手砸了自己脑袋。”
李坚微微一笑,命金吾卫将皇甫继勋带回勤政殿,李先前见魏博装死,现在皇甫继勋也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以为又是装地,心里相当厌恶,当即命李坚和齐章会同刑部和大理寺去卫将军府和镇南军邸查问。
魏博知道瞒不住,从胡床上滑下跪倒哀声道:“陛下,请恕臣擅自抓人之罪,臣子惨死,臣,夙夜难寐,心如油煎,一心想找到元凶,是以行此下策,抓走了周宣的仆人来福
,只要审问来福,就一定能知道是谁杀死我儿魏觉的主。”
李沉着脸,命左金吾将军戟立即前往桃叶渡,提来福来见驾。
勤政殿上气氛压抑。三公两省六学士本来是来考周宣的,没想到先闹出这事,一个个面面相觑,韦铉虽有心相助,但魏博自己都承认了,这就不好再进言了,让韦铉奇怪地是皇甫继勋性情刚烈,怎么会这样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受周宣摆布?难道他另有打算?
半个时辰后,来福提到。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头凌乱,满脸血污,一眼看到周宣。喜道:“姑爷,来福就知道姑爷能救我的,姑爷,你看看。他们把来福打成什么样了?”
来福扯开身上披着的薄毯,露出上半身,只见纵横交错地鞭痕遍布全身,每一道鞭痕都满黑红地血。上半身已经没有一寸好肉了。
小周后何曾见过这样地惨状,惊呼一声。
周宣一贯笑嘻嘻的神情不见了,抢上前去想扶来福。却无从下手。含泪道:“来福。好样地,来。拜见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陛下和娘娘会你申冤的。”拾起地上薄毯,小心翼翼披在来福身上,拉着来福一起跪倒。
李这人心软,见来福被打成这样,很是怜悯,对魏博冷冷道:“魏博,你从这个家丁嘴里问出谁是凶手了吗?”
魏博额头冷汗涔涔,回答不出来。
来福第一次见到皇帝,倒是不怯,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怕谁,叫道:“陛下,魏博想屈打成招,要来福承认是我家姑爷杀他儿子,来福不承认,他就往死里打我。”
小周后看不下去了,说:“陛下,我先回后宫去,信州侯受如此冤屈,陛下若不能为他作主,陛下地威严何在?”起身又对周宣说:“宣侄,等下来麟德殿见姑母,姑母看看你的伤势。”说罢,在宫女、内侍簇拥下转入后殿走了。
李愤怒道:“魏博,你何以一定要攀扯信州侯?”
魏博这时也只有死咬周宣,嘴硬道:“陛下,我儿魏觉的确是周宣所杀,臣刚才审问这个家奴,他就快招供了——”
“闭嘴!”李呵斥道:“难道你要朕在这大殿上替你审问这个忠仆,你打得他不够,非要打得他招认不可?”
魏博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韦铉见皇甫继勋一直捧着脑袋不做声,不明白皇甫继勋怎么一回事,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躬身说道:“陛下,皇甫将军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肯定是他属下有感于魏都护丧子之痛,这才助魏都护掳走信州侯的家仆,必须严惩卫将军地属下,帝都重地,岂能这样胡作非为。”
魏博心知自己是洗脱不干净了,只有先保住皇甫继勋,当即道:“陛下,是臣愚昧,臣重金贿赂卫将军手下的方虞候,此事卫将军并不知情。”
李问齐章:“齐爱卿,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齐章这老滑头说:“此事牵涉藩镇和镇守京城的大将,还需陛下圣断。”
李便道:“镇南都护魏博,行事荒悖,因丧子之而迁怒他人,所为非法,着罚俸三年,解除其镇南节度使之职,留京察看,半年内不许出府邸,若信州侯再受骚扰伤害,即算魏博之罪。”
魏博双肩一塌,心里哀叹:“完了完了,这下子完了,我还得求菩萨保佑周宣小子平安,不然他出事就算到我头上!”
李持了一眼傻坐不动的皇甫继勋,说道:“卫将军皇甫继勋御下不严,以致手下虞候胡作非为,着皇甫继勋罚俸一年,方虞候下大理寺受审。”
韦铉松了一口气,没革除皇甫继勋卫将军一职那就不怕。
李又对周宣说道:“信州侯周宣才华横溢,通晓经史,对国事有精辟见解,上次献计结交赵德芳,让二赵继续争斗,保我唐国平安,就是明证,而且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坊间流传地周七叉的大名就是指信州侯,民间更是有井水处便有唱周词的,此等大才岂不能不入集贤殿?朕拟信州侯从即日起为集贤殿大学士,众卿可有异议?”
三公、六学士都无异议,韦铉现在也无心在这事上与周宣纠缠,免得惹皇帝不高兴。
于是一致同意周宣为集贤殿大学士,正二品,年俸白银三千六百两。
博在京城本来就没有多大作为,扳倒他不算本事,而不死,对周宣就是一个威胁,但现在想除掉魏博不易,只有等林黑山从洪州回来,看有没有取得魏博结交南汉、意图叛乱的证据,只有那样才能置魏博于死地。
皇甫继勋此次受罚不重,折了手下一个虞候而已,依旧做他的卫将军,但四痴在他后脑勺那一脚踢得不轻,周宣估计至少是是中度脑震荡,以后难免经常头晕头痛。
周宣荣升集贤殿大学士后,由原来的从二品升为正二品,算是升官了,但依旧是散职,并无实权,不用待漏上朝,只是以后朝中有大事他有权列席参加而已,这也正合周宣之意,不用坐堂,俸禄照领,岂不美哉!
还有,镇南节度使是正一品大员,卫将军是从二品,两个人共罚四年俸禄一万五千两银子,这笔巨资由少府监预支全部归集贤殿大学士、信州侯所有,作为梅香小苑着火的损失和周宣养伤的费用。
银子自有范判官带人去领取,来福由四痴护送回奉化军邸,请良医治伤,周宣由李坚相陪去后宫麟德殿见小周后。
李坚与周宣并肩而行,低声赞道:“宣表兄反击得真是痛快,重挫景王一党气势,李坤会非常懊悔他去了成都的。”
周宣摸了摸脖子说:“好险,差点一命呜呼,这日子不好过,我只想整日悠哉游哉做个富家翁。没想到要被人追杀。”
李坚问:“那位老三先生去哪里了?怎么只剩老四先生一人保护宣表兄?”
周宣说:“老三新娶一位妻子,去杭州游玩去了,月底应该能回来。”
李坚便说:“宣表兄身边可用之人太少,弟从东宫禁卫军里挑选几个得力的人给你如何?”
周宣摆手道:“不必,近期他们是不敢对我下手了,坚弟你自己出入也要小心,我们愈强势,对手愈可能狗急跳墙。”
李坚点头道:“弟明白。”
周宣问:“对了,朝内坊间舆论如何。对阿布受封朝散郎有何评议?”
李坚笑道:“舆论极佳,商人捐银踊跃,每笔捐资都是千两以上,最高地一笔是六万两。超过了朝散郎阿布,捐银者是广陵盐商汪士璋,这还是件麻烦事了。”
“钱多也麻烦!”周宣哈哈大笑:“那盐商显然也是冲着官职来的,阿布封官是特例。我们要把这捐官制变成惯例,改变歧视商人的国策,商人提高地位,国库充盈。两全其美,而且各国客商也会向唐国聚集,这笔财富是非常巨大的。会成为户税、丁税之外重要的国家赋税来源。”
李坚皱眉道:“不过民间也有非议。认为朝廷唯利是图。不合礼制。”
周宣道:“移风易俗要慢慢来,国家也可以施行对农、工的优惠政令。诸如鼓励开荒,新地免税三年等等,可行的事很多,坚弟也应该有一帮子幕僚吧,具体的由他们筹划,还有,现在既然捐了这么多银子,就应该立即发挥作用,募建一支新军,坚弟可派得力之人练兵,日后万一有事,也可与皇甫继勋对抗。”
李坚问:“兵部侍郎陈昨日从楚州归来,弟午后便与他相商练兵大计。”
周宣道:“陈大人回京了?我还不知道,他侄儿陈济也在我处,那我也要去看望看望。”
来到麟德殿,周宣拜见小周后,却见清乐公主也在边上,心里突的一跳:“清乐公主不会把前日屁股挨揍地事告诉她母后吧?”
好在小周后并无异色,只是询问他伤情,边上还候着一个御医,是小周后唤来给周宣治伤的。
所幸周宣这次真下了点血本,脖颈左侧血痕宛然,若象上次那样绑块夹板装腿伤,那就要露馅了。
御医给周宣重新上药包扎时,周宣就添油加醋地把昨夜之事细细讲了一遍,把个小周后听得直抚胸口,真是太惊险了。
小周后抚胸口的姿势太过风韵,周宣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
清乐公主问:“宣表兄真是足智多谋,硬是把内奸给吓出来了,你在墙壁抹石灰也就罢了,那白布现字是如何办到的?”
周宣听清乐公主称呼他为宣表兄,就知道她没把前两天地事告诉小周后,看来是要表面维持和谐,暗地里继续和他斗,很好很好,这样最好玩。
周宣见小周后不抚胸口了,这才抬起头来笑道:“其实很简单,先用米汤在白布上写下‘神’字,米汤干了,白布上看不出字迹,再用贝壳磨碎泡在酒里,然后我用那把鹅毛扇浸一点贝壳酒,在白布上刷两下,那‘神’字就出来了。”
李坚赞叹道:“宣表兄真是博学多闻,这应该是道家炼丹的法门。”
周宣道:“我自幼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小方术,所以略懂一些。”
小周后笑道:“宣侄真是机智过人,劫难过后必有福,宣侄会长命百岁的。”
周宣赶紧说:“谢姑母金口玉言,侄儿不长命百岁,如何孝敬姑母千岁千千岁啊。”
满殿笑语。
小周后笑问:“宣侄不是今日乔迁新居吗?”
周宣道:“今日是来不及了,明日吧。”
小周后道:“定好地日子不要推延,今日正是良辰吉日,宣侄升官发财进新房,姑母也要贺一份喜的,我已命宗正寺安排驾临信州侯府了。”
周宣惊喜道:“姑母也要去?那小侄太荣幸了,不过那边什么都没有准备。”
小周后微笑道:“这个何须宣侄费心,少府监、宗正寺、光禄寺自会安排得妥当。你在宫里留午膳,午后陪姑母一起去你的府第如何?”
周宣喜道:“谢姑母。”
御膳房外碧纱窗,周宣打着饱嗝望后园风景,春天来了,阳光明媚,
蝴蝶在花间翩跹低徊,到处一片生机盎然景象。
清乐公主轻提长裙独自走过来,对李坚说:“皇兄,我有事要单独对宣表兄说。”
李坚看了看周宣。对清乐公主笑道:“斛珠,不要欺负宣表兄哦。”
清乐公主甜甜笑道:“怎么会,宣表兄聪明绝顶,只有他欺负别人。哪里有人敢欺负他,是不是,宣表兄?”
周宣笑道:“公主欺负我那我只有忍地份。”
清乐公主美丽地眼睛眯起,贝齿轻咬。露出小兽要噬人一般的神情:“是吗?要不要我把上次在玉屏阁的事对父皇、母后说说?”
周宣笑嘻嘻道:“可以,说得越详细越好。”
“你!”清乐公主见威胁不到周宣,很是气愤,等皇兄李坚走到前边陪母后去了。这才恨恨道:“周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知道什么?”周宣装糊涂。
清乐公主面色微红,一咬牙。说道:“你那天故意踩那个内侍地脚。然后趁乱换了羹盏是吗?”
“换什么盏?”周宣糊涂到底。
清乐公主恼道:“你都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你敢打我,真是无法无天了。我一个公主竟被你打,岂有此理!”
周宣瞪眼道:“公主话不要乱说,事关我二人清誉,我周大学士知书达礼、温文尔雅,岂会打人!你说我打你哪里了?要有证据,要验伤。”
清乐公主听说要验伤,双颊通红,她臀部地红肿已经消了,白嫩如初,到哪去验伤?现在说周宣打她臀部还真没人信,也说不出口。
清乐公主气得胸脯急剧起伏,周宣抱臂闲闲地瞄着,公主十八岁,胸部很成熟,肯定比羊小颦大,也许只有针才能和公主有得一拼,嗯,臀很翘,那天怎么没多打几下?
清乐公主没注意周宣地眼神,她在忿忿地想:“难道我就白白让他打了,哼,没这么便宜的事,我不报复回来绝不甘休。”
午后未时,羽林卫、金吾卫开道,真正地宝马雕车香满路,皇后娘娘亲自凤驾光临新任集贤殿大学士、信州侯周宣地新府第,长长的仪仗队穿过三坊六街,来到翔鸾坊信州侯府外,只见门庭焕然一新,大大的金字匾额“信州侯府”四字是出于中书令齐章之手,齐章书法号称柳公权后第一。
周宣两天没来这信州侯府,就发现大变样了,府役都是奉化军邸的人,这是范判官、顾长史与静宜仙子商议后决定地,不能请外面的仆佣,人心难测,就把奉化军邸的府兵、府役拨了一半过来,厨子仆佣也全是奉化军邸的人,羊小颦、念奴娇、小香已经搬过来了,孙氏兄弟也毫不客气,连同奴仆十余人也一起住在一个单独地院落中,那院落名叫“颐和山房”。
因皇后娘娘鸾驾降临信州侯府,朝中的打算来贺喜的文武百官就没敢来凑热闹,只派各自的管事前来送礼,顾长史代表周宣接待这些管事,并说改日再宴请其主人。
林涵蕴也在这边,陪小周后到后园蹴鞠场散步,林涵蕴说起蹴鞠之事眉飞色舞,周宣就趁机说了蹴鞠有益身心健康,应在唐国普遍开展云云,又说:“姑母身材尤如少女,不知平日喜好什么健身游戏?”
小周后看看清乐公主,又看看林涵蕴,林涵蕴尚未长成,含苞欲放,清乐公主已长成,身段美妙让她这个做母亲地都嫉妒,但小周后也绝不妄自菲薄,她知道自己的美貌,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有这样曼妙地体态也足以自傲,但再怎么自傲,和眼前这两个鲜花般地少女比都是心虚地,芳华逝去的伤感还是时常袭上心头,这时听侄儿奉承她,便笑道:“老妇人了,如何与斛珠、涵蕴她们比,我平日只喜骑马,大兴宫后地皇家园林有跑马场,每日清晨都骑马奔跑个十来里。”
周宣赞道:“骑马很好,最能保持身材,骑马时要提臀夹腿,对减除腰部、臀部、大腿的赘肉很有帮助——”
周宣大谈骑马健身,忽然发现身边的小周后、林涵蕴她们都没有了声音,不附和了,忽然醒悟,这可是唐国啊,这可是唐国皇后和公主啊,你在这大谈腰臀大腿的,是不是太亵嫚了?
周宣赶紧惶恐道:“姑母,侄儿失言了,请姑母恕罪。”
小周后微微一笑:“无妨,宣侄懂得真多呀,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你不懂的?”
周宣惭愧道:“侄儿都是一知半解,侄儿喜欢这些游戏,诸如骑马、蹴鞠,对身体绝对有好处,而蹴鞠更胜骑马。”
小周后看着清乐公主说:“斛珠,明日也陪母后一起玩蹴鞠吧?”
清乐公主一直都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报复周宣,既然要报复,那就要常有和周宣接触的机会,不然的话,一个深宫,一个侯府,隔得远远的如何去报复?当即点头道:“孩儿自当陪伴母后,不过宫里女官都不会蹴鞠,也不好请其他圆社的球头入宫教习,不如就让宣表兄教习蹴鞠?”
小周后见女儿也改口叫周宣为宣表兄了,很是欣慰,笑道:“你宣表兄是身兼数职了,他是集贤殿大学士,又要做棋待诏,难道又要做蹴鞠待诏?翰林院可没这职位。”
林涵蕴格格笑道:“周宣哥哥的官职好奇怪,不知是正二品还是正八品,大学士是正二品,棋待诏是正八品,或者两下平摊,就算正五品了。”
小周后、清乐公主还有身后跟随的女官、内侍都笑了起来。
展唐国的蹴鞠运动,增强国民体质,周宣决定从宫当其冲的就是皇后和公主,只要皇后娘娘迷上了蹴鞠,金陵的贵妇们自然会效仿,随后便会风行到民间。
女子爱蹴鞠,那男子就更不用说了,据说唐代大将李靖就用蹴鞠来练兵,军士既在蹴鞠中锻炼了体力,增强了身体的灵巧和柔韧,又懂得相互配合,还要运用各种技战术,攻防兼备,所以说将帅围棋、士兵蹴鞠,也是强兵之道。
周宣对小周后说道:“那侄儿逢单日进宫教姑母蹴鞠,侄儿教的这种蹴鞠与男子蹴鞠有点不一样,男子蹴鞠一个球在头上身上滚来滚去,对女子来说不大雅观,侄儿教的这种是专门适合女子的,只在脚上踢,球可以沾地,‘风流眼’也不是吊在半空,而是在地上。”
小周后喜道:“这样最好。”
清乐公主深深盯了周宣一眼,心里筹谋怎么样让周宣栽个大跟头?
顾长史匆匆赶来禀报:“娘娘、侯爷,景王殿下来了。”
“坤儿从成都回来了,快让他来见我。”小周后很是喜悦。
李坤一岁时丧父,六岁时丧母,李和小周后都视若己出,其实小周后仅比李坤大九岁,与李坤的关系类似母子和姐弟,李坤又狡滑,善于揣摩他人心思,因此甚得小周后和李的欢心,在外人看来反倒是李坤比李坚更受皇帝和皇后的宠爱,因为小周后觉得。李坤只是一个王爷,纵容一点无妨,李坚是要登大宝治万民地,所以对李坚管教颇严。
李坚满面风尘,大步而来,拜倒在小周后膝下,欣喜道:“侄儿刚从通济门入城,得知叔母娘娘驾临信州侯府,侄儿一月未见叔母娘娘。十分想念,是以未入禁城,先赶到这里向叔母娘娘请安。”
小周后命内侍扶起,仔细看李坤。见他颇有风霜之色,温言道:“此去成都路远山遥,坤儿受了不少苦吧,与赵德芳谈得如何?”
李坚道:“谢叔母娘娘关心。侄儿不辱使命,赵德芳原本徬徨动摇,意欲向赵光义投降,是侄儿力陈利害。以蜀后主孟昶和北汉刘继元投降赵光义后先后被杀之事提醒赵德芳,赵光义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投降更是任人宰割。赵德芳这才决心与赵光义对抗到底。侄儿离开成都时。听闻我唐国在寿州边境陈兵牵制赵光义,呼延瓒已奉命退兵。西蜀之围已解,赵德芳极为高兴,约盟如赵光义向淮南进兵,他必出兵求应,如此,我唐国西北一线无虞矣。”
小周后甚喜,看到一边的周宣笑容可掬的样子,便对李坤说:“坤儿,这位周宣是叔母娘家侄子,现为信州侯、集贤殿大学士——”
周宣赶紧上前施礼道:“拜见景王殿下,景王殿下为国操劳,奔波数千里,实在让人肃然起敬。”
李坤看着眼前的周宣,心里真不是滋味,一个月前他离开金陵时周宣还只是个白丁,没想到短短二十多天,周宣就成了皇亲国戚,而且还是集贤殿大学士了,现在可以与他地位相当,可以分庭抗礼了,而且他已知魏博和皇甫继勋之事,这两个人都是他的得力附庸,却被周宣整得这么惨,魏博不仅死了儿子还失了官职,皇甫继勋据说回到府中吃什么吐什么,目前正请太医署的医生医治。
李坤心里虽然愤恨,面上却是一派喜气,拱手道:“小王此来一是向叔母请安,其次便是向信州侯恭喜的,礼物已送上,是从成都带回来的蜀锦二十匹,听说信州侯夫人喜爱亲手裁制衣裙,花色繁多地蜀锦正合适。”
周宣赶紧谢过,心道:“这李坤果然圆滑,若不是一来就与我争羊小,而是曲意结交我,我还真要被你迷惑。”
这时李坚也赶来了,他刚才与陈谈了组建新军之事,陈老当益壮,决定亲自募兵训练,陈虽然刚毅果敢,但也有私心,推荐他侄子陈济参与组建新军,李坚认得陈济,都是周宣的好友,此时正需要这样的人,当即应允,准备举荐陈济为从五品兵部郎中,陈济本来就有功名,是文官散职,正七品宣义郎,这下子连升三级了。
眼看夕阳西下,范判官过来低声问周宣:“侯爷,皇后娘娘会在这里用晚膳吗?”
周宣便对小周后说:“姑母,今日侄儿乔迁新居,姑母就在这里用晚餐吧,三位殿下也一起尝尝江州风味的饮食。”
小周后笑道:“自然要留下用餐,哪有客人送了礼,主人不留饭地道理。”
众人都笑。
古时豪门筵席,都是一人一张几案,菜肴不断端上又撤下。
周宣提议用圆桌,众人共一席,小周后见都是自己亲人,欣然应允,开宴后果然觉得气氛更为融洽,更便于宴谈。
席间,小周后感叹道:“这才是寻常百姓的天伦之乐,一家人欢聚一堂,有说有笑,岂不是美?宫中虽然繁华,却常有寂寥之感,哪里有这样的温馨!”
林涵蕴天真地说:“娘娘可以常常出来玩玩啊。”
小周后微笑不语,看了看李坚,又看着林涵蕴,心想:“涵蕴天真烂漫,好动贪玩,她适合做太子妃吗?”
清乐公主本来挺高兴的,听母后这么一说,想起半年后自己就要远嫁南汉,顿时心下烦躁起来,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笑嘻嘻地周宣最不顺眼,心想:“本公主如此烦恼,他却又升官、又财,真是太不公平了,一定要搞点事出来让他倒霉,对了,王兄李坤足智多谋,让他帮我想想办法,怎么对付这个周宣。”
用罢晚餐。羊小和念奴娇出来为皇后娘娘献艺,一个吹箫,一个弹。
李坤一见羊小颦,颇为尴尬。
小周后
李坤与周宣争宠姬之事,这时看李坤脸色,就知道争羊小了,心里暗暗惊叹,这女孩子真是美,入乐籍、为家妓实在可惜。便问羊小身世。
周宣道:“小颦是北地女子,自幼被人拐卖到江南,不知父母姓氏,身不由主入了乐籍。小精通诸般乐器,筝更是一绝,只是昨日刺客放冷箭,擦伤了我地脖子。又伤到了小颦的手臂,所以今日不便弹筝。”
小周后动了怜惜之念,问:“羊小颦,你可愿脱乐籍?”
羊小颦愣了一下。低声道:“不愿。”
众人都是大为惊奇,脱了乐籍就是自由身,好比商人渴望与工、家平等一样。都是求之不得地事。小周后既然这么问。显然是有心替她脱籍,没想到她竟一口拒绝!
周宣急道:“小颦。快谢娘娘隆恩啊,脱了乐籍多好。”
羊小颦脸红再三,讷讷道:“我不愿离开公子。”
周宣一愣,小周后已经娇笑起来:“不愿脱乐籍原来是因为不想离开周宣呀,她以为脱了乐籍就不是家妓了,就要离开信州侯府了。”
周宣微笑道:“小颦,脱了乐籍你就是自由身,你愿意留在这里就在这里,你觉得周宣这个人很坏,你也可以走。”
羊小颦说:“不走。”
小周后笑得凤钗乱颤,说:“那就不必脱籍了,只要周宣对你好就行了,宣侄,你可得好好待小颦姑娘,本宫看得出来,这是个痴心的好姑娘。”
周宣躬身道:“敢不遵娘娘懿旨,但侄儿还是求姑母为小颦脱籍。”
小周后笑道:“奈何小颦姑娘不愿意。”
羊小颦望着周宣,周宣冲她使眼色,羊小颦这才道:“愿意。”
小周后摇头笑道:“倒成了本宫求你似的,那好吧,明日本宫便让女官去太常寺和户部传本宫懿旨,为羊小颦开籍,这是特例呀,由皇后出面为一家妓脱籍,当真是闻所未闻,只怕朝中又有人非议本宫了。”
周宣赶紧代羊小颦谢恩,说:“姑母既是皇后,又是世间奇女子,俗人非议,不过是东风射马耳。”
清乐公主越听越生气,这个周宣真是太得意了,什么好事都是他地,见王兄李坤起身走到侧厅,便也起身跟过去。
李坤不知有人跟来,站在长窗下望着院中月色,咬牙切齿道:“周宣,你把羊小颦叫出来,显然是故意羞辱我,我不会放过你地!”
清乐公主没听清他前面说什么,只听到后面一句话,问:“王兄在说什么,不放过谁?”
李坤一惊,转身道:“斛珠,你不陪信州侯饮酒作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清乐公主愤愤道:“我瞧着这个周宣就可气,王兄,你教我一个法子,我要好生捉弄捉弄他,有两次我想捉弄他都失败了。”
李坤心中一动,问:“珠妹为何对信州侯这么大地怨气?你看你母后和皇兄都对周宣极好。”
清乐公主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春风得意的笑脸,什么表兄,也不知从哪冒出来地,我就是要捉弄得他灰头土脸才畅快。”便把前两次捉弄周宣失败的事说了,当然,周宣打她**的事没好意思说,只说周宣不上当,没喝那掺有“麻沸散”的银耳莲子羹。
李坤问:“你想怎么捉弄他?是让他身败名裂还是只是一般小打小闹?”
“身败名裂?”清乐公主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问:“怎么个身败名裂法?”
李坤笑道:“珠妹又不是和周宣有深仇大恨,用不着那种法子,就小小地惩治他一下,省得他那么嚣张,如何?”
清乐公主点头道:“嗯,身败名裂就闹得太大,我怕不好收拾,父皇和母后会责骂,我就想狠狠揍他一顿,要打了他,他还不敢声张,吃哑巴亏,这样最痛快。”
李坤阴阴的一笑,说道:“那好,我会为珠妹想个好法子的,明日告诉你。”心里道:“干脆借珠之手搞死周宣小子,待我回去和甘先生好好商议一下,有何良策。”
清乐公主郁闷之气一扫而光,和李坤回到宴厅,有说有笑起来,眼睛看周宣时脑子已经在想怎么把周宣绑起来,一顿狠揍,揍他**。
一想到周宣光着**让她打,清乐公主颊边飞出两片红云,娇美不可方物。
周宣自然不知道有人打他**的主意,陪侍小周后直至戌时末,直到女官催促说:“娘娘应该回宫了。”这才恭送小周后和清乐公主,还有李坚、李坤回禁城。
李坚低声道:“弟明日与兄谈新军之事。”
小周后今夜很欢喜,说:“宣侄,记得后日来宫中教姑母蹴鞠,一早就来,先去上林苑骑马。”
周宣应道:“是,侄儿一定早来。”
见小周后对周宣神态亲切,李坤在一边恨得牙痒痒,周宣也自称侄儿了,周宣算哪门子地侄儿?此人比李坚还可恨,李坚有此人相助,就不好对付了,必须先除掉此人。
在李坤心里,对美丽妖娆的小周后怀有复杂的心思,他可以说是小周后养育大的,但却常常做梦杀死叔父李,而娶小周后为新娘,梦醒后,李坤都深深自责,但那种梦还是常常出现,久而久之,李坤就真地有了那份邪心,匈奴人不就有这种风俗吗?所以他要当皇帝,他要娶叔母小周后。
宣送走了小周后和清乐公主,又要送林涵蕴回莫愁湖是想住在侯府的,小香她们都在这边,多热闹,后面就是马球场和蹴鞠,要骑马就骑马,要蹴鞠就蹴鞠,太好玩了,奈何她姐姐静宜仙子不肯搬来。
周宣道:“我去说服道蕴姐姐,一定要她搬过来。”
林涵蕴道:“难,我晌午劝了她好久,就是不肯来,我倒要看看周宣哥哥有什么本事劝她来?”
周宣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周宣和林涵蕴,还有四痴、范判官、顾长史,以及几名府兵,一起回到莫愁湖畔的奉化军邸。
进“阳春白雪堂”之前,周宣叮嘱林涵蕴说:“等下你故意把路上说得很紧张,好象有可疑的人跟踪我们,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明白吗?”
林涵蕴听说要合伙哄骗她姐姐,来劲了,小鸡啄米般点头:“我明白。”
侍女茗风看到周宣和二小姐来到,赶紧说:“两位请稍等,仙子等一会就出来。”
“什么两位!”林涵蕴蕴嚷嚷道:“我才出去半天,就把我当客人了!姐姐——姐姐——”
茗风看了周宣一眼,压低声音对林涵蕴说:“二小姐别嚷,仙子在沐浴呢。”
林涵蕴“哦”了一声说:“我是被吓坏了,我有事对姐姐说呢,对了,我还没洗浴,我去和姐姐一起洗。”扭头对周宣说:“周宣哥哥,等我们一会哦。”
周宣这时是相当痛恨自己的想像力。脑海里绮丽香艳地一幕挥之不去,想像着林氏两姐妹在一个大浴桶里,水面上应该漂着花瓣吧,什么花?应该是桃花、雏菊、三色,这都是现在开放的花,那五颜六色的花瓣被热气一泡,花香四溢,花瓣沾在白嫩的肌肤上,桃花沾在颊边、三色堇在眉头、那雏菊沾在哪里?水波荡漾中不就有四朵小雏菊吗!
周宣坐在精致小厅里。啜着茗风奉上的一盏香茶,痴痴出神,想入非非。
娇俏的侍女茗风以为周大学士在用心品茶,含笑问:“周公子可知这是什么茶?什么水?”
周宣这才把心思从大浴桶里拉回来。抿了抿唇,轻轻品味,他这些日子受静宜仙子教导熏陶,茶艺很有长进。尤精于品鉴,感觉这茶味很熟悉,瞑目细品,睁眼笑道:“水是千佛涧水。茶是金笋茶。”
茗风赞道:“周公子好厉害,都答对了,公子再品品。这金笋茶是三月的还是四月的?”
周宣品来品去。一盏茶见底了。也品不出三月金笋茶和四月金笋茶的极细微地差别,摇头笑道:“我品不出来。老四先生不在这里,他应该品得出来。”
一个柔婉如箫的声音说道:“这是三月雨前金笋茶。”
帘子一掀,淡淡香气袭来,静宜仙子盈盈走出,长披垂,简单的月色道袍裹着细腰圆臀,走动时长腿的轮廓隐现,未戴面纱,素面不施脂粉,眉目秀气婉约,睫毛又长又翘,鼻子挺直,嘴唇略显单薄,但非常鲜润,好似涂了口红一般。
周宣有点失神,眼前地静宜仙子很象一个人,眼睛尤其象,温婉沉静,睫毛尖尖,如果再说出一口嗲嗲的台湾国语,那简直就是《赤壁》里的小乔嘛。
静宜仙子见周宣盯着她看,新浴后的脸颊越酡红了,在周宣面前没戴面纱很不适应,有点忸怩道:“宣弟——”
周宣赶紧直了直腰,眼神不那么忘我,笑道:“道蕴姐姐一进来,带来地香气让这金笋茶都泯然失味了。”
静宜仙子听周宣这话有点调笑的味道,脸更红了,走到对面案前,双手扶膝,抚了抚袍裾,跪坐下来,看着周宣脖子上的绷带问:“宣弟,你受伤了?昨晚都没听你说。”
周宣轻描淡写地说:“不要紧,擦破了点皮,昨晚没说是怕道蕴姐姐担心嘛。”
静宜仙子蹙眉道:“是射来的箭对吗?太险了,要是稍微偏一点——”,想着周宣喉咙上插着一支箭,静宜仙子就心头紧,不敢说下去。
周宣笑道:“要是稍微偏一点,那就皮都伤不着了。”
静宜仙子顿时笑出声来,宣弟总是这么乐观,这么险地事他都是谈笑自若,静宜仙子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说:“宣弟以后要千万留神,这样的险事可一不可再,不能全靠运气地。”
林涵蕴来了,涧
后面给她擦干头。
林涵蕴一脸惊惧地说:“姐姐,我刚才和周宣哥哥到这里来,路上都有人跟踪我们,老四先生还有几个府兵把周宣哥哥护得铁紧,这才平安来到这里。”
“啊!”静宜仙子吃惊道:“魏博还想谋害宣弟,范判官不是说皇帝陛下严词训斥魏博,不许他出邸门一步吗?”
周宣不在意地说:“没什么地,我出入小心点就是了。”
林涵蕴说:“白天倒不要紧,就是夜里出门危险,说不定从哪飞来一支冷箭——对了,周宣哥哥,以后你每夜来这里看我姐姐,应该戴上头盔,披上犀皮甲,这样就算有箭射来也不会致命,水军祁将军地那套盔甲就挺结实,我让祁将军借给你穿吧。”
周宣心里暗笑,林涵蕴还真有演戏的天分,说得活灵活现,连盔甲都出来了,摇头道:“这象什么话,我来见道蕴姐姐还要披坚执锐?象是打仗地样子,惹人笑话,我命在天,魏博能奈我何!”
林涵蕴撇嘴说:“哦哟,还‘我命在天’呢,你以为你是孔夫子呀,从翔鸾坊到莫愁湖畔有好几里路呢,暗地里伏个刺客那是防不胜防。”
周宣说:“没事没事,我不怕。”
静宜仙子非常不安,吃吃道:“宣弟,你以后不必,不必每夜来了,有空闲时,白天来看望一下我和涵蕴就行,好吗?”
“不好。”周宣道:“这半年来,我每天夜里都要来听道蕴姐姐讲授茶道,看到道蕴姐姐就觉得特别安心,那些权力争斗就如过眼云烟,如果夜里不来的话,我会心烦意乱的,姐姐别听涵蕴夸大其词,没有这么危险的。”
林涵蕴白了周宣一眼,心想:“我帮你说话,你却说我夸大其词,哼!”
周宣越是说没事,静宜仙子越不安,若是哪天夜里周宣在来莫愁湖畔途中遇险,那她真是要后悔终生,低着头,十个白皙修长的手指互绞,好一会才抬头看着林涵蕴,欲言又止。
林涵蕴知道姐姐的心思,姐姐被周宣说动了,改变主意想搬到信州侯府去了,但不好意思开口,想让她说呢。
林涵蕴故意装作不知,说:“就算我夸大其词好了,戴不戴盔甲随你便,但你每夜必须来,我和姐姐都在等你的,你多带一些仆从,把你团团包围住就没事了。”
周宣笑道:“一定来,不来我睡不着觉,没事的,不用带多少人,有老四先生一人足够,他武艺高强。”
静宜仙子不安地绞着手指头,说:“涵蕴,你中午说什么了?”
林涵蕴睁大眼睛说:“我中午没说什么呀,就是说了什么都过去大半天我哪还记得?姐姐真是奇怪!”
静宜仙子没法,说:“你不是想搬到信州侯府去,说那里方便蹴鞠戏耍吗?”
林涵蕴看着姐姐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真是要笑痛了肚子,强忍着说:“哦,那个呀,我是想呀,可是姐姐不肯搬过去我一个怎好过去,我也是行过及礼的小姐了对不对?要知礼,要娴静贞淑——”
这都是中午时静宜仙子不同意搬过去时说的话,现在林涵蕴原话奉还。
静宜仙子明白妹妹是故意捉弄她了,轻轻“哼”了一声,心里打定了主意,也不绞手指头了,绝口不提搬到信州侯府的事,只问周宣在勤政殿与魏博和皇甫继勋针锋相对之事。
林涵蕴暗暗奇怪:“姐姐怎么不提了?不管周宣死活了?不会吧?”这下子她倒沉不住气了,看周宣,还是稳如泰山似的坐着饮茶,一边说老四先生如何痛打皇甫继勋。
不知不觉又是夜半子时,三更已过,周宣起身告辞。
静宜仙子道:“宣弟,很晚了,你不要回侯府,就在梅香小苑住一晚。”
周宣笑道:“府役把我的卧具全搬到那边去了,道蕴姐姐早点歇息,明天夜里我再来。”
静宜仙子急命人传范判官来,让范判官多派府兵护送周宣回去。
林涵蕴很是纳闷,心想:“难道姐姐真的要让周宣穿戴盔甲前呼后拥的来来去去?”
宣回到翔鸾坊,先去看望来福,来福一个下午都是躺多人都来看望他,陈济、孙氏兄弟、范判官、顾长史,还有林二小姐、羊小、念奴娇、小香,以及府兵、府役——来福很受了一番皮肉之苦,好在没伤到筋骨,睡了一觉后精神很健旺,滔滔不绝地对前来看望他的人讲述他如何英勇不屈、如何巧妙拖延时间、誓于魏博对抗到底的壮举——
来福跟了周宣这么久,颇有点口才了,把小香她们感动得眼泪汪汪,直夸来福好样的,不愧为一个智勇双全的好家丁。(眼快看书)
见到周宣,来福倒不敢夸夸其谈,其实就是夸张点也没什么,来福的确很勇敢啊。
周宣问来福被掳经过,来福一一如实回答。
周宣道:“那三个内奸俱已抓获,押送大理寺受审了,来福,真没想到你这么坚强不屈,你是忠义之士啊。”
来福被周宣这么一夸,忽然惭愧起来,说:“姑爷,来福其实是个胆小鬼,魏博说要烫瞎我两只眼睛,那时来福真的害怕了,来福可能会把姑爷的事招供出去——”
周宣哈哈大笑,拍了拍来福的手说:“那种情况下你就是说出来我也不会怪你,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珍惜自己是对的,来福,你很坦白,我喜欢,等两位夫人从江州来金陵后,我就为你娶一房妻子,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女儿,你要搬出去独立成家也可以。房子我会给你备好,不搬依旧住在府里更好,我们是一家人。”
来福道:“当然是跟着姑爷了,搬出去干什么!”
从来福房里出来,月光如水,仰头看,二月十五地月亮如银盘斜挂天际,周宣独自进内院,想去羊小颦、小香那里。却不知道她们住在哪进院落?
这信州侯府大大小小的院落数十个,皇甫继勋原是打算金屋藏娇的,每一个院落住一位姬妾,回廊曲院。庭院深深,建得跟隋炀帝迷楼似的,把个周宣给转晕了。
这时都已经快丑时了,除了值夜的府兵。其他府役、仆佣都睡觉去了,而且安排搬迁的是顾长史,顾长史最熟悉,可顾长史现在奉化军邸。找人问路都找不到。
周宣挠头,没见过在自己家里迷路的人,自己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昨晚一夜未睡。今夜又这么熬到这么晚。周宣好困。看着偌大的一个宅院,却找不到一张温暖的床。讽刺啊讽刺!
若是贾宝玉,面对此情此景,定然会生出繁华转瞬俱空、人生到此悲凉地感慨,要唱一曲“不闻永夜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了,但周宣却不会那么想,他想的是:“这主要还是妻妾不够多的缘故,不然的话随便进哪个院子就能睡,哪象现在这么冷冷清清!”
这样想,周宣就笑了起来,仰天吼了一嗓子,高唱道:“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昨天遗忘,风干了忧伤,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生命已被牵引,潮落潮涨,有你的远方,就是天堂——”
“哦耶哦耶”声中,远处一座小楼亮起灯来,一缕箫音宛转随风飘至耳边,那是羊小颦的箫声。
周宣好比旷野跋涉多日渴望休息地旅人,满怀喜悦向着灯光走去,一直走到羊小颦面前,吻住了她的唇,柔软、滑嫩、湿润——
羊小颦发髻解散,秀发一束垂在背后,披着一件鹿纹绫罩衫,露出粉色内衣,脖颈一片腻白,精致锁骨吸引着周宣的嘴唇。
罗帐里、香枕上,周宣刚才好困,现在又没有睡意了,捋起羊小颦的右臂衫袖,看她小臂上地伤,一道白绫缠在肘部下方,象箍着一只玉环,隐隐有血迹出,好比羊脂美玉的红色纹路。
“还痛不痛?”周宣轻轻摩挲那滑腻如脂的小臂问。
羊小颦枕上摇头,黑漆漆地眸子看着周宣地脖子,用一根手指头指着问:“公子这里——?”
周宣笑道:“苦肉计,自己擦伤了一点,骗取皇帝地同情,魏博暂时不能有什么作为了,等我义兄林黑山回来再彻底解决他——是我不慎,连累你受伤,来,亲一个,安慰一下。(眼快看书)”
羊小颦脸红扑扑的,闭上眼睛微微噘起嘴唇。
亲着亲着,周宣地手就到下面去,将羊小颦的亵裙撩起、翻卷到腰间,微一探索,但觉粉臀雪股腻如脂膏,私处如芳蕊含露,床第间异香盈鼻。
羊小颦承受着冲击,双眸忽开忽闭,低低的叫着:“公子——公子——”,小拳头抵着嘴巴,白齿咬着自己的手背。
周宣说:“别咬自己的手,咬出一排牙印不好看。”顺手扯过粉红的枕巾让她咬,然后双手把玩那两只惊慌跳动的小小羊,身子运动得越发激烈了……
闺中秘趣,不便细表。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杭州西湖上,皓月当空,一叶扁舟在碧波万顷中飘荡。
鹘门女刺客宁端坐在敞篷小船上,手里拈着两把三寸银鱼小刀,眼里闪着决绝的寒芒。
在船头,芒鞋宽笠的三痴正不紧不慢地划着桨,三痴身子前倾,肩宽背阔,这么大块地方要是一刀扎过去保证不会失手。
月明星稀,湖水沉沉,月光的碎影在船舷两侧闪闪烁烁。
三痴声音平静:“阿宁,不必紧张,到了孤山上就没事了。”
+。
“三哥,我们引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十日前应该先把那两个杀掉的,现在又来了三个高手。其中一个是鹘门三大副门主之一,单他一个,身手就不在三哥之下,我很担心——”
怕,他们要动手早就动手,不动手是因为忌惮我,要五个至少死三个。”
三痴在自己女人面前说话很是豪迈。
+为什么不肯对我说到底是谁?”
三痴道:“我不是说了吗,就是林先生。”
+五痴游侠与雇主之间牵线搭桥的人。三哥千里迢迢来见他干什么,是不是孤山上还有别的痴侠,大痴、二痴?”
三痴道:“别乱猜了,就是林先生。反正见到了林先生,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远处孤山青黛一片,暗夜中没有一点***,西湖上只有他们这一艘小船在飘驶。
西湖孤山方圆三、四里。三痴与宁二人在孤山西南侧泊舟登岸,天色已经微明,只见沿岸一遭全是茂密的修竹。竹林间有一条小道逶迤通向孤山高处。
+那五个鹘门中人若是追上来更难逃脱。
三痴问:“阿宁。那五人当中没有谁与你有什么交情吧?”
那五人都是男的,宁脸一红,恼道:“你说什么呢,鹘门中人各不相干,只听门主的,能有什么交情!”
三痴笑道:“那就好,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又是大片大片的梅树,朱砂梅、绿萼梅、粉雪梅,花树连绵,落英缤纷,暗香疏影,宛若仙境。
半山腰有三间竹舍,一个十一、二岁的青衣童子在门前打扫,听到脚步声抬眼朝三痴二人望来,喜道:“原来是三先生,这么早!”
三痴微笑道:“小鹤,林师可在?”
“林师去放鹤亭控鹤去了。”名叫小鹤地童子应道,眼睛看着三痴身边的紫衫女郎:“三先生,这位是谁?”
三痴道:“这是拙荆了。”
鹤大奇:“三先生娶妻了,林师都不知道!”
三痴道:“这不就来告诉林师了吗,那我先去放鹤亭,小鹤你进屋去,不要出来,也许会有坏人来。”
鹤“哦”了一声,并不在意,进去吃了一块印糕又出来,见三先生和三夫人已经上山去了,便继续清扫门前的落花和梅叶。
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一个胖子从林间小路走了上来,看着小鹤,小鹤也看着他。
那胖子摇摇头,继续上山,象个游客似的。
鹤心道:“这就是三先生说地坏人?三先生什么坏人不能解决,还要带到林师这里来?”
放鹤亭在孤山最高处,亭下便是陡峭的山崖,只听得鹤鸣之声尖利高亢,《诗经》里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就是形容鹤鸣的清亮有穿透力。
放鹤亭中,三痴与宁肃立,一个面如冠玉的、身材修拔地中年道人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带微笑,听三痴说话。
听到三痴刺杀太子李坚不成,反被一个叫周宣的人收为剑奴,中年道人呵呵而笑,说:“有趣。”
又听到四痴斗茶失败,也被收了,中年道人又惊又笑:“老四也甘为此人的茶奴?”
三痴道:“似乎是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中年道人遥望碧绿的西湖,出神良久,摇头道:“周宣倒是个雅人,他地词作流传到了吴越,风流蕴藉、清新可喜,哪日我倒要见见这个周宣、周七叉。”
中年道人说话时,一灰一白两只羽鹤围绕放鹤亭往来翱翔,羽翼在空中滑翔的声音飒飒然。
+。
胖子出现了,大摇大摆地出现,见三痴自顾和那道人相谈,不把他当回事,阴恻恻一笑:“三痴,你们五痴游侠和我们鹘门都讲究一击必杀、提头就走,今日面对面对决实在是罕见。”
三痴淡淡道:“你就是鹘门副门主?还有四个呢,一起现身吧。”
胖子道:“该现身时自会现身——”。眼睛一转,盯着宁道:“小宁,你为何要杀魏觉,这让门主如何与魏博交待?受雇之人反而杀了雇主,鹘门以后还有什么声誉可言?”
中年道人呵呵笑道:“姑娘现在是我三痴兄弟地夫人,你是鹘门副门主,怎么不送上一份大礼来?”
那胖子扫了一眼中年道人,说道:“真没想到梅妻鹤子地林却是五痴游侠背后地牵线人,在这里隐居。赋诗纵鹤,收的是沾满鲜血地银子,哼,沽名钓誉之徒!”
中年道人便是林。闻言也不动怒,脸上笑意不减,点头道:“说得也是。”
那胖子看着宁问:“小宁,你决定叛出鹘门了?说。是,还是不是?”
+
话刚出口,一道乌芒从胖子袖口电射而出。直奔宁胸口。
+:一声。正撞在那乌芒上。一蓬黑气弥漫迅速开来。
中年道人陡然站起身来,大袖一扬。向那黑气压制住,反向胖子倒卷回去,胖子手舞足蹈,倒也是风声呼呼,黑气受两股大力压迫,便向天上飘散。
“扑”地的一声,半空中栽下一只白鹤。
林大叫一声,奔出放鹤亭,抱起那只鹤,却见那鹤长脖子软绵绵,鹤嘴还流出黑血,好象是死了。
林绰号“梅妻鹤子”,这两只鹤就是他儿子呀,现在被人杀死了,如何不怒?道冠一掀,身子一晃,就出现在胖子面
胖子只提防三痴,没想到这隐士林身形如电,眨眼就在他面前,充满怒火的眼睛凶狠地瞪着他,他都来不及反抗,喉咙就被卡住,听到自己喉咙“咔嚓”一声,取为不尽、用之不竭的空气再也吸不到胸腔——
林一手卡着胖子地脖子,一手一托那个大肚子,双臂一振,胖子腾空而起,摔落悬崖。
与此同时,梅林中出现四个人,士、农、工、商打扮,向林逼来。
+
三痴摆摆手,低声道:“林师一旦动手,不喜他人相助,仔细看着吧,多年不见林师出手——”
三痴话还没说完,宁还没看清楚,士、农、工、商就分别被抓碎了喉结,接二连三被掷到悬崖下,崖下的西湖水“扑通扑通”响。
+
林这隐士火气还真是大,举手捉足间连杀五人,问三痴:“还有没有?”
三痴忙道:“没有了,就这五人一路跟来。”
林这才恨恨地抱着他的鹤飞奔而下,想必是千方百计去救他那只鹤去了。
+
三痴道:“阿宁,走吧,我们该回金陵去了。”
+
三痴道:“该说的已对林师说了,该解决地林师替我们解决,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两个人从山道间下去,经过那三间竹舍时,门前空无一人,听声音,绣舍里也没人,直到穿过竹林上了小船,驶出数十丈,忽然听到山巅的林悲声吟唱: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啄苍苔而履白石。鹤归来兮,东山之阴。其下有人兮,黄冠草履,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以汝饱。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
在林为亡鹤大唱悼词之时,周宣搂着羊小颦春睡未醒,羊小颦前日也是整夜未睡,昨晚又**酣美,酥软困倦,交颈叠股布眠,日上三竿还未醒。
香在敲门:“姑爷,姑爷,两位孙公子等姑爷去蹴鞠呢,说请来了翔鸾坊的一个圆社来比赛。”
周宣伸了一个懒腰,应道:“让他们先去,我马上就到——这两个家伙是蹴鞠狂,前夜那场大火都没吓到他们,可怜我才睡了三个时辰,困死了。”侧头看羊小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拱起地锦衾一角里羊小上身裸露,两只嫩乳翘然,猩红两点如雪里红梅,起伏微颤,诱惑至极。
两个人下身还是贴在一起的,羊小颦立即感到周宣下体的变化,脸红起来,摇头。
周宣笑问:“摇什么头?”
羊小颦低声道:“公子保重身体。”
周宣笑嘻嘻道:“你太诱人了,让我总是爱不够。”
羊小颦眼睛迷迷蒙蒙,如烟如雾,主动过来亲了周宣一下,说了一句:“夜里,好吗?”
周宣笑道:“好,不然地话等下踢球会腿软,对了,午后我还要去太常寺看看你地乐籍销了没有,我喜欢我地小颦是自由身。”
羊小颦快乐得要哭。
甜言蜜语不费神,多说几句何妨,皆大欢喜的事。
周宣来到后园蹴鞠场,孙氏兄弟、四痴还有五个家丁已经和翔鸾坊地一支蹴鞠队展开激烈争夺。
孙战叫道:“陈济去他伯父那里了,周兄你怎么也这么晚来,别整天腻在温柔乡里!”
周宣道:“什么话,我多忙啊,昨晚从莫愁湖畔回来都是丑时了,还在自己府里的迷路了,找了半天才找到睡觉的地方。”
孙氏兄弟哈哈大笑起来,四痴也笑。
孙胜说:“难怪呢,我昨夜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远处有人唱歌,心想这谁呀,半夜不睡在那聒噪,哈,原来是周大学士迷路了!”
对手圆社的八人一齐向周宣躬身施礼,口称:“侯爷早安。”
周宣叫一个家仆下去,他短衣上场,拱手道:“蹴鞠场上无高低贵贱之分,尽管使出你们的本事来,赢了我们还有赏。”
周宣踢的是正场户,也就是主力后卫,他以前踢足球一向是前锋、前卫,他爆发力强,启动速度快,正是前锋的好料子,只是这唐国蹴鞠好比后世巴西的桑巴足球,极度注重技巧,球不沾地,只在身上转,遇到阻截防守的,就传球,然后又在那表演其球技,射“风流眼”反倒是次要^H的了,玩球玩得好就喝彩声一片,技艺极佳的能同时在身上玩三个球,落头、胸、肩、腿,三球此起彼落,飞动不堕。
“皇家信州圆社”的蹴鞠风格深受周侯爷影响,不讲究花哨技法,传接配合简洁流畅,三刻钟下来,连灌对手十一球,周宣也上演了帽子戏法,独中三元。
对手圆社被踢得灰头土脸,那球头暗暗摇头道:“这信州侯蹴鞠太过野蛮,这是北人的踢法,蹴鞠蹴鞠,就是要蹴要鞠,光是射风流眼有什么意思!”
周宣以后卫的身份进了三个球,心情舒畅,虽然赢了,也赏了对方圆社五两银子,商业邀请赛嘛。
而明天,“皇家信州圆社”将开始参加资格赛,前后四场,要赢足三场才能取得“清明蹴鞠夺魁赛”的参赛资格。
明天,周宣还要进宫教习皇后和公主蹴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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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蹴鞠蹴得一身汗,跑回“芙蓉园”住处,小香已水,这小丫头侍候姑爷那真是没得说,处处想得周全,生活起居不让周宣操半点心。
周宣衣裤一剥,赤条条浸在浴桶里,水温正合适,两手扶着桶沿,脑袋靠在浴桶边镶嵌着的瓷枕上,闭上眼睛享受全身四万八千毛孔张开的惬意——
“要是再有一双柔软的小手按摩按摩就更好了,叫谁来?小香吧,她就在门外等着,就按摩一下肩膀而已——呃,不叫按摩,叫手引。”
周宣正要开口,却听到门前念奴娇在说话:“小香,公子在洗澡你怎么站在门外,也给公子手引手引呀,公子蹴鞠辛苦,手引一下很舒服的。”
小香说:“姑爷没吩咐,小香也不会手引。”
念奴娇说:“我会。”叩门道:“公子——”
周宣应道:“进来。”
念奴娇推门进来,衣裙艳丽,肤色白皙,映得浴室都光彩起来。
“公子,要不要手引?”
“呃——好吧。”
念奴娇走过来站到周宣身后,将袖子挽起,双手掐在周宣两肩,左右拇指抵住“中俞”、“外俞”、“肩井”诸**依次揉动。
周宣不禁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爽也!
念奴娇说:“公子脖子上的纱布怎么去掉了,哦,伤快好了。”
小香进来换水,这种浴桶颇为机巧,靠底部有一孔,用木塞塞住,小香过来拔掉木塞,放掉一部分水,然后又塞好,从另一边注入热水,保持桶里的水温。
水浅下去时,念奴娇就看到了周宣浸在水里的下身。暗幽幽的在水底招摇。
小香出去时掩上门,念奴娇便问:“公子,念奴手引得舒不舒服?”
周宣“嗯”道:“舒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念奴娇声音低下去,腻声道:“再为公子手引别的地方,会更舒服,好不好?”
没等周宣同意。右手就从周宣肩头探下,抚到胸前,在周宣两颗小乳粒上打转。
周宣“咝”的倒吸一口冷气,太刺激了。是不是有更刺激的?果然,那只手盘旋而下,入水探索,一路滑到腹部——
感觉两团丰腻压迫在他肩背上,那手越伸得长了,周宣低声说:“袖子会湿的”
念奴娇道:“不怕,湿了就脱掉。”手指一撩,水波荡漾,握住了周宣的要害——
门外又有人在说话:“小香,你家姑爷呢?”是林涵蕴的声音。
小香道:“二小姐。姑爷在洗澡,刚从蹴鞠场回来呢。”
周宣赶紧把念奴娇地手托上来,低声道:“夜里等我。”
念奴娇“格”的一笑,轻柔地给周宣按摩脖子。
周宣心里微感烦恼,誓以后再不动其他家妓,他有蓄养家妓组乐队的想法,这一个乐队至少十二名乐妓吧。若是个个和他扯不清,那周大侯爷就算不精尽人亡,也要面黄肌瘦,还蹴什么鞠!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林涵蕴在门外叫道:“周宣哥哥。你们今天和别的圆社蹴鞠怎么不叫我?我不是要踢,就看看,你昨晚都不说!”
周宣道:“我也不知道,早上睡在被窝里被两位孙公子叫起来的。”
林涵蕴“噢”的一声,没再追究,又说:“周宣哥哥你洗好了没有?我有重要的话和你说。”
周宣道:“快了。你到小厅等一会。”
林涵蕴说:“快点,我最不耐烦等人了。”走了。
周宣跨出浴桶,念奴娇赶紧取来柔软的布巾给他擦拭身体,侍候他穿上袍服,再用面巾弄干他地头,对着一面大宣镜梳理着。
小香进来,见念奴娇在给周宣梳头,小脸顿时就放下来了,这都是她做的事,现在被人抢了,如何不气?
念奴娇青楼女子,最善察颜观色,这小丫头不好惹,女管家似的,周宣似乎也很宠她,不能得罪,当即笑道:“啊哟,公子这头好难梳,我梳不惯,还是小香来吧。”
小香这才脸色转暖,上前麻利地替周宣梳头,念奴娇在边上一夸,小丫头就颇有得色了。
林涵蕴又跑过来了,说:“周宣哥哥,马上跟我去‘阳春白雪堂’。”
周宣问:“怎么了?”
“去把我姐姐接过来呀。”
“道蕴姐姐肯搬来了?”
林涵蕴瞟了他一眼,做个鬼脸说:“你多会装可怜呀,好象来我们‘阳春白雪堂’是冒着生命危险似的,我姐姐担心你,只好放下面子愿意搬过来了,也真是奇怪,我记得姐姐以前没这么好哄呀,我每次想骗我姐姐都被她敏锐地识破,怎么在你面前她就傻了?”
周宣笑道:“你骗人没人配合吧?我不是有你配合吗,一唱一和,想不上当也难。”
林涵蕴“格格”笑起来:“好了,快和我去吧,这最后一关还得你出马,我姐姐脸皮薄呀,虽然心里肯了,但要她自己说要搬过来,那是太难为她了,我是受不了她一夜辗转反侧!”
周宣“嘿”地一笑:“去,马上就去,搬过来我们好一起蹴鞠,一定要把道蕴姐姐拉上。”
周宣来到莫愁湖畔“阳春白雪堂”,范判官正与静宜仙子相谈,范判官也是受林二小姐之托来当说客的。
见到周宣,范判官如释重负,起身道:“周侯爷来了,周侯爷劝劝大小姐,下官以为最好是全部搬到侯府那边,这边就当别墅闲馆,有时来游玩一番不错,侯府那边既有护宅河,院墙又高峻,安全得多,可是大小姐——”
静宜仙子面纱垂,端坐不动。
周宣长叹一声,意态萧索。
林涵蕴配合地问:“周宣哥哥何故叹气?”
周宣说:“周宣蒙林伯
义侄,一向把林伯父当作自己真正的伯父,道蕴姐姐也没有歧视我这个半路兄弟。周宣有时想想,有姐姐有妹妹的真是温馨,然而今日才明白道蕴姐姐还是没有把我当作亲弟弟!”
静宜仙子忙道:“宣弟,不是这样的!”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不要把我也说进去,我是把你当亲哥哥的,你比亲哥哥还好,我那两个哥哥从来不陪我玩,对我一向是呵斥。我烦他们。”
范判官咳嗽一声,装作吐痰走到院子里去了。
周宣说:“既然不是这样,为什么道蕴姐姐不肯搬到那边去,兄弟姐妹在一起岂不是好?为什么总要顾忌别人说闲话?姐姐住在弟弟家怎么了?这奉化军邸不就是奉化都护府的别业吗。就是姐姐的家,我来金陵不就一直住在姐姐家吗?谁说什么了?谁敢说什么我缝起他的嘴!”
静宜仙子见周宣说得这么气势汹汹,有点吃惊,说道:“宣弟,女道是想——”
林涵蕴不耐烦道:“姐姐,别这想那想了,这就搬去,不然周宣哥哥会难过的,你看他脸红脖子粗,青筋都绽起来了。”
周宣摸了摸自己脖子。心道:“有这么夸张吗?”
林涵蕴拥着静宜仙子出门,范判官即命备车送两位小姐去翔鸾坊信州候府,这边地东西自会妥当收拾安排送过去。
两辆马车驶动,坐在前面那辆地是静宜仙子和林涵蕴,后面是侍女茗风和涧月。
春风荡,春风如酒,正午的阳光照在马车顶篷上。车窗装饰的流苏在摇晃,一切都是那么春意盎然。
静宜仙子看着车窗外马背上的周宣,嘴角总是含着笑意,看侧面轮廓,眉骨微耸。眉毛很黑,象浓墨捺上去的,鼻子有点大,牙齿很白——
马车微晃,春风轻拂,静宜仙子象醉酒似的眼睛迷蒙。恍惚间好象她是新娘子,周宣是新郎,现在正辞了娘家去夫家,上轿诗尤在耳边——
静宜仙子自十六岁与袁州纪刺史地二公子订亲,次年纪公子病死,此后四年,接连又死了两位未婚夫婿,望门三寡,静宜仙子内心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她认为自己是个不祥之人,是以决心出家修道,因为母亲早逝,涵蕴未**,暂留府中照顾。
后园花开花谢,明月几度圆缺,每日诵读《太清摄养经》,静宜仙子原以为自己已经是心如枯井了,但子夜梦回,泪沾枕巾,梦里那披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来接他地男子总是那么面目模糊,迎亲走着走着就披上丧服,洒起纸钱来,成送葬的了!
每当这时候,静宜仙子就急急起床,诵经直到天明。
而今天,她又有了做梦的感觉,一颗心禁不住害怕得紧缩起来,眼泪顿时流满双颊。
林涵蕴攀着车窗东张西望,一边和马背上地周宣说着什么,忽然感觉到什么,扭头一看,大吃一惊,一把抱住静宜仙子,连声问:“姐姐,你怎么了?怎么了?姐姐别哭啊!”
静宜仙子用拳头抵着自己地嘴,不让自己哭出来,摇着头想对妹妹说没什么,可是说不出话来。
林涵蕴慌了,她最怕姐姐哭,她知道姐姐以前常常会暗自流泪,自打认识周宣后就很少那样了,所以林涵蕴非常愿意让姐姐和周宣在一起,但现在,姐姐却哭了!
林涵蕴也哭了起来,抱着姐姐说:“姐姐不愿意去侯府那我们就不去,我们还住‘阳春白雪堂’——停车,停车——”
周宣听到车厢里动静不对劲,正低着头朝车窗里看,听到林涵蕴喊停车,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静宜仙子赶紧背过身去,不让周宣看到她的脸,说:“没事,不要停车,涵蕴闹着玩的。”
马车继续驶动,林涵蕴愣愣的看着静宜仙子,悄声问:“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呀,我以为你不愿意去周宣那里呢。”
静宜仙子拭干泪,平静了一下心情,展颜一笑,说:“住自己弟弟府上有什么不愿意的!”
林涵蕴更糊涂了,心想:“既然愿意去那你哭什么呀?”也不敢再追问。
静宜仙子很久没哭了,这一哭反而神清气爽,心里地结似乎解开了,她想:“宣弟似乎对我颇为爱慕,从他吟诵的诗词、清唱的歌曲里可以看出来,《暗香》里唱‘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我会拼到爱尽头’、还有《青玉案》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那人却在,***阑珊处’,宣弟对我可谓痴情——”
“——宣弟已有妻子,所以他总是乎情而止乎礼,对我一向敬重有加,其实宣弟有没有妻子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是怕那红鸾煞会害到宣弟,我是个未婚小寡妇,不祥之人,如何好承宣弟的深情?”
想到这里,静宜仙子微微一叹,想:“我以后只把宣弟当自己地亲弟弟吧,能听听他的曲子和诗词,夜里品茗相谈,这已经让我欢喜,更有何求啊?”
周宣自然不知道静宜仙子如此的柔肠百转,兴致勃勃地跟着马车回到侯府,领着静宜仙子进侯门。
顾长史已经先来一步,他对这府第比周宣还熟悉,他给两位林小姐安排的住处是仅次周宣“芙蓉园”之外最好的楼阁庭院,这处楼阁庭名叫“铜雀馆”。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台深锁二乔。”曹操建“铜雀台”准备收纳江东大乔、小乔,而现在两位林小姐住进了这“铜雀馆”,好象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周宣自然也不会点破。
判官把奉化军邸的一大半府役、仆佣都带到了信州侯侯府比奉化军邸大得多,这一百多人搬进来偌大的府第还是显得冷清,奉化军邸那边只留顾长史、十余名府役以及五十七名府兵。(眼快看书)
午后,陈济来请周宣去他伯父陈那里有事相商,来到清溪坊陈府,陈亲自出迎,连称:“周侯爷、周大学士——”
周宣道:“陈伯父,您这是折煞小侄,小侄与陈济是兄弟,您这样称呼就见外了。”
陈一月不见周宣,周宣已经从一介白丁骤升为正二品集贤殿大学士,并且成了皇后之侄,原以为定会有点骄傲轻狂之态,年少公卿,难免恃才放旷嘛,但看周宣一如往日,沉着谦恭的样子,不禁暗暗点头,哈哈一笑道:“周贤侄,请。”
入内堂刚坐定,家丁来报太子殿下到,陈、陈济、周宣便又出去把太子李坚迎进来。
陈说了此次巡察淮南边境四州的情况,目下唐国与西蜀赵德芳结盟,赵光义就不敢轻易对唐国用兵,毕竟宋国北边还有强大的辽国。
陈道:“赵光义年逾花甲,他原想在有生之年为他儿子赵恒除掉赵德芳,再一举席卷唐国、吴越和南汉,如此天下定矣,再北向与辽国对抗,但如今连赵德芳都拿不下,更别提对付我唐国了,据开封探报,赵光义年后一直身体不适,一旦他归天,宋国必乱,赵德芳岂肯让其父赵匡胤的基业落到赵恒手里!”
周宣知道赵恒就是后来的宋真宗,似乎比较英明,赵德芳对付得了赵恒?
周宣说:“宋国无暇南顾,这是我唐国天赐的良机,吴越懦弱、南汉荒唐,唐国一定要尽快扫平这两个国家,以皇帝陛下的仁政、太子殿下的英武。我唐国大军一到,吴越、南汉的百姓必定箪食壶浆、夹道欢迎,这之前的宣传攻势必不可少,我以为可利用出入各国的商人宣扬我唐国的仁政,邸报还得继续办,多印多发。”
陈赞道:“周贤侄说得不错,攘北必先安南,时机稍纵即逝。不然地话就算宋国衰弱无力侵略,但北方的辽国其势已然咄咄逼人,辽主耶律隆绪重用汉人韩德让,改革制度、励精图治。国力日渐强盛,南下是早晚的事,唐国必须先安定南方才能与大辽相抗,老夫以为应先攻打吴越,吴越国一向依附赵光义,如今赵光义疾病在身,又有赵德芳虎视在侧,宋国很难起兵救吴越。
周宣道:“不可不防南汉。”
陈掀髯笑道:“南汉与我唐国联姻,岂会救吴越!”
周宣说:“清乐公主还没嫁过去呢,难保刘继兴父子不翻脸。即便嫁过去了也难说,刘汉该出兵还得出兵。(眼快看书)”
陈赞许地点头:“周贤侄说得是,但只要出兵时机选择得好,南汉就只有眼睁睁看着我唐国灭吴越。”
李坚忙问:“陈大人,何时出兵最佳?”
陈微笑道:“秋后九、十月间,南汉太子刘守素不是要来金陵迎娶清乐公主殿下吗?那时出兵吴越最合适。”
李坚与周宣对视一眼,齐声笑了起来。
周宣大拇指一挑:“高。实在是高!陈伯父深谋远虑,小侄佩服——这么说,一旦攻下吴越,清乐公主也不必嫁过去了。”
陈摇头道:“清乐公主还得嫁过去,用兵吴越毕竟不是一月两月就能毕功的^H。南汉必须先安抚住,待完全收服吴越,再谋南汉。”
李坚道:“父皇答应与南汉联姻,原只想稳固西南边陲,免受南汉、吴越、北宋的多方夹击,而陈大人这一妙用。满盘皆活。”
周宣心里暗叹:“这些都是政客呀,就把那么个绝色大美女往火坑里推,这不是暴殄尤物吗!那清乐公主虽然老是和我作对,但她美赛吴佩慈呀,哥们不计前嫌,定要救她一救。”
周宣鼓掌道:“果然绝妙,陈伯父真是老谋深算。”
四人又谈了练新军之事,招募兵员、铸造兵器和盔甲要同时展开,要形成尚武之风,陈提议年底举行校场比武,选取武艺高强者充当战将。
校场比武就是打擂台嘛,周宣对这个很感兴趣,竭力赞成。
陈留李坚和周宣在府中小宴,宾主举怀,言谈甚欢
话戏耍,品一盏静宜仙子亲手烹制的香茶。
如今静宜仙子在室内已不戴面纱,酡红娇靥美艳照人,长长的睫毛垂着,遮掩双眸脉脉如水。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你明天要进宫教习娘娘和公主蹴鞠,能不能也带我一起去啊?”
周宣一口答应。
林涵蕴甚喜,又说:“周宣哥哥,我姐姐不肯蹴鞠,你劝劝她。”
静宜仙子赶紧道:“蹴鞠我玩不了,涵蕴、宣弟,你们不要难为姐姐。”
周宣心中一动,说:“我知道姐姐不喜欢和别人争那皮球,不过锻炼身体是绝对必要的,不如我教姐姐一段健美操如何?”
“健美操?”大林、小林两位小姐一齐睁大了眼睛。
“对,健美操。”周宣说:“是我们澳国女子风行地一种健身美体的动作,有保健、美体、娱乐的功效,还需要有音乐配合,类似于舞蹈,但比舞蹈肢体动作更剧烈,可以很好的保持完美身段。”
静宜仙子有点动心,上次涵蕴说白云观那些体态臃肿地老年女道,她还真怕会变成那样,问:“健美操,怎么练的?”
周宣以前的女朋友就是健美操教练,他看也看多了,当即兴致勃勃地说:“道蕴姐姐、涵蕴妹妹,现在就跟我一起练,动作很简单,就是手臂、脖子、腰臀的动作,关键是要有节奏,可惜这里没有鼓,不然敲起来,气氛就来了。”
作,那些扭腰摆臀的动作先没教,怕静宜仙子反感,欲速则不达嘛,慢慢来,总会接受的。
静宜仙子含羞带怯。一会儿跟着周宣双手合什,曲起一腿;一会儿双手向一侧倾斜,腰弯如弓,腿向另一侧伸缩;一会儿原地踏步。腰臀轻扭——
周宣教了几遍,借口要看她们动作规范否,站到静宜仙子身后,看她练,口里叫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打拍子呢。
静宜仙子宽大的月白道袍用一根丝绦束着,腰肢细细,亭亭玉立,动作虽然笨拙,但她那纤美高挑的身材随便往那一站都动人啊。何况道袍下的腰肢还款款扭动,圆翘地臀部因动作而轮廓凸现,怎不让人心旌摇曳?
练了一会,静宜仙子鼻翼间现出几粒晶莹地汗珠,胸脯起伏加剧,羞涩的眼睛望着周宣,意思是要休息。
周宣双掌一拍。笑道:“今天就练到这里,记住,以后每日早晚各练两刻钟,不要怕累,要坚持。保管道蕴姐姐身材越来越好——嗯,我得让那些不爱蹴鞠的都来练这健美操,还得把音乐配上,在音乐声中练更有劲。”
周宣把个美貌女道士怂勇成健美操爱好者,心情愉快地回“芙蓉园”,想着静宜仙子腰臀轻摆的样子。喉咙有点干干的、心里有点跳跳的。
回到“芙蓉园”,小香服侍他洗漱后就自顾回房歇息去了,小丫头现在不管他在哪睡了,管不了呀,等接了雀儿夫人来再说吧。
羊小颦在弹筝,“铮铮淙淙”,让人神气一清。
忽然又听到琵琶声,是念奴娇,念妨娇地琵琶技艺精湛,似乎不输于白居易《琵琶行》里的那个歌妓,羊小颦终日调丝弄弦,夜里弹筝不稀奇,念奴娇这么晚了突然弹起琵琶来干什么?
周宣一拍脑门,记起到早间洗浴时答应了念奴娇,今晚要和她嘿咻,她猛弹琵琶就是提醒着呢。
周宣摇着头笑,心想:“我若不去,她会不会弹个不停,搅得大家都睡不好?”
念奴娇琵琶声一起,羊小颦地筝声就停了,似乎不屑与念奴娇共奏,羊小颦在音乐上真有舍我其谁的傲气,是天才少女。
周宣走到羊小颦门前,轻轻一叩,门就开了,一张绝美的脸鲜花般绽放在面前。
周宣站在门边没进去,说:“我听听念奴娇弹琵琶去,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羊小颦也无言,掩门进内室,吹灭银灯,解衣上床,听念奴娇地琵“嘈嘈切切”继续弹了一会,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
深夜,卫将军府。
景王李坤带了两个名医来看望皇甫继勋,跟随李坤前来地还有智囊甘思谋和鹰眼杜。
皇甫继勋躺在榻上,两个名医先后替他把脉,结论一致,脑后受重击,颅内似有淤血,必须以药物活血化淤,但因为是颅内,恐怕不能痊愈,暂时可以治好,但日后遇到劳累、思虑过度时就会头痛、头晕,还望大将军修心养性、不喜不怒云云。
皇甫继勋立即就怒了,一掌推得近前的一个医生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在地上,怒道:“我可以不喜,但哪能不怒!周宣小子,我与你不共戴天,啊哟——”捧着大脑袋呻吟起来。
李坤赶紧安慰道:“继勋兄,不要着急,仇一定要报,先把伤养好再说。”
皇甫继勋平静了一会,说道:“殿下,是我大意了,受了周宣手下的暗算,没想到那个小个子那么厉害,招数又阴毒。”
李坤身边的杜道:“王爷,周宣手下那个名叫周小尖、又称老四先生的瘦子好生了得,前夜我本想一箭射死周宣,却鬼使神差让周宣躲过,那个瘦子很快就冲了出来,若不是我躲进水里,就让他发现了。”
李坤想起那日在在白鹭洲码头,周宣那个手下周三尺与他请来地彭祖门高手彭天寿用“长生不老掌”对拼了一记,按彭天寿的说法周三尺应该是三天之内毒发身亡的,但却一点事没有,在元宵棋会中下棋下得起劲,而彭天寿至今卧床不起。
李坤说道:“周宣手下有能人相助,我们以后不要再冒险行刺杀之计,要在朝堂上正面击垮他。”
从卫将军府出来,李坤与甘思谋同乘一辆马车,他有大事要与甘思谋商议。
李坤问:“甘先生对周宣有何看法?此人近来风头甚劲,小王似乎也要避其锋芒。”
甘思谋上次为景王设计上吊自杀陷害周宣不成,差点挨脊杖,却不长记性,依旧露出一副智谋过人的聪明相,说:“暴起必有暴落,平步青云最易云端摔落,甘某以为周宣必将身败名裂。”
听到“身败名裂”四字,这与李坤心里的某个想法暗合,说道:“甘先生,周宣现在颇受陛下和皇后地宠幸,又有李坚从中花言巧语,要扳倒他不易,有一件可笑事,这周宣不仅求作棋待诏,明日还要进宫教习皇后蹴鞠,此人实在奇怪,似乎是声色犬马的纨绔膏粱,却又不好对付,真是看不透此人。”
接着李坤把清乐公主托他设计捉弄周宣的事对甘思谋说了,问甘思谋是否有奇计借此机会让周宣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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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问计于甘思谋,甘思谋捻须闭眼,半晌才开目徐徐现在是国侯兼集贤殿大学士,要治他死罪,只有诬他谋反,可他只是无权无势的侯爵,又是太子一党,说他谋反实难取信于皇上;要让他身败名烈,可以说他贪墨,但他又只是显职虚衔,并不管事,如何去贪墨?”
李坤不悦道:“这么说就没办法对付他了?任他在京城兴风作浪,搅得李坚现在声誉日隆,这样下去,置我李坤于可地?”
甘思谋微微一笑,问:“王爷有所顾忌否?也就是说可以不择手段否?”
李坤眼睛一眯,露出阴险的眼神:“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甘先生尽管直言,即便是伤害到斛珠也在所不计。”
“不是公主,而是皇后。”甘思谋清峻的面容浮现一个暧昧的笑意,低声道:“王爷不是说周宣要进宫教习皇后和公主蹴鞠吗?甘某有一种奇药,可以让人——”
“用药不行!”李坤打断道:“周宣甚是精明,上次清乐公主用麻沸散想要迷晕他,就被他识破了。”
甘思谋呵呵笑道:“甘某这药乃是西天竺秘药,岂是麻沸散可比,麻沸散有股怪味,细心者自然能辨别,而我这西天竺秘药却是入口微甜,极难察觉,更妙的是不服食也可以,染在手帕或其他物事上让周宣嗅到就让他在短时间内迷失本性,做出清醒时不可能做的事。”
李坤皱眉道:“这与咒禁术有何区别,不大妥当吧?”
“当然有区别!”甘思谋道:“咒禁术必须由懂咒禁术的医生施展,这医生如何进得了禁宫?就算王爷想办法弄进去,一旦事败。无法收拾,而这秘药谁都可以放,无迹无形,谁又能查得出来?”
李坤点点头,问:“该如何安排?先生方才说不是公主,而是皇后是何意?”
甘思谋语出惊人道:“若要置周宣于死地,别无他法,就是要促使周宣去侵犯皇后娘娘——”
“什么!”李坤差点叫了起来:“侵犯皇后娘娘,如何侵犯?”
甘思谋道:“皇后好骑马,周宣入宫教习蹴鞠。皇后必然会让周宣陪她骑马,皇后肯定是骑她的照夜玉花骢,周宣则不可能骑马进宫,必然从宫中马厩里选一匹,周宣选哪一匹呢?这很关键,甘某以为皇后会把那匹西域黑金马赐给周宣——”
李坚赞赏地点头,甘思谋不愧为景王府第一幕僚,事无巨细,了然于胸,连皇宫马厩里有什么马都知道。没错,那匹黑金马的确很醒目。周宣若去挑马,定会注目黑金马,皇后为示宠爱,很可能把黑金马赐予周宣,但这与侵犯皇后何关?
甘思谋好象故意吊李坤胃口,迟迟不入正题,却问:“王爷知这黑金马喜食何物?”
李坤道:“这我如何知道!”
甘思谋道:“黑金马是西域产,喜食西域,皇家园林上林苑只有一处种有,那里比较偏僻。据说那黑金马一出马厩就爱往那边跑,我们可以在那片地想办法让周宣心性迷乱,做出非礼皇后地大逆不道的举动——”
“不行,绝对不行!”李坤一想到皇后娘娘被周宣非礼就妒火中烧。忍无可忍,那可是他李坤的梦想,若被周宣占了便宜去。就是砍了周宣脑袋也不足以弥补李坤心中的缺憾。
甘思谋愕然,兵者诡道也,皇权之争最是血腥,自古以来有多少父子、兄弟为了皇位互相残杀,手段无不所用其极,虽然此计卑鄙了一点,但王爷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啊,怎么——
李坤问:“能不能用公主换皇后,皇后毕竟是长辈?”
甘思谋铁了心追随景王、助景王上位,所以也是赤胆忠心、直谏敢言,说道:“正因为是长辈才更显周宣之罪孽,公主的话颇难定罪,那周宣一表非俗,公主又是怀春少女,若是被周宣一侵犯反而半推半就起来,那王爷岂不是失算,白白便宜了周宣!”
李坤一想:“有理,看斛珠那意思,虽然象是恨周宣,但好好的为什么恨周宣,感兴趣才会恨,不然暗害周宣不成,反而送他一个驸马爷当当,那亏大了!”
但要李坤亲手促成周宣非礼皇后,这实在让他难以接受,倒不是出于敬重叔母之心,而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不可告人的乱伦之梦。
甘思谋道:“王爷放心,不会让周宣兽欲得逞的,王爷可在适当时机冲上去救皇后,顺便狠揍周宣一顿出气,周宣那武艺高强的手下不可能跟进宫里去地,随便一个金吾卫就能拿下周宣,王爷出于义愤痛揍周宣,既报了私仇,又在皇后面前表了忠心,周宣也必定死罪难逃,一石三鸟,岂不痛快!”
听到可以先揍一顿周宣出气,李坤大为心动,点头道:“如此最好,回去再好好安排,定要万无一失才好,对了,明日一早周宣就要进宫,明日就动手太仓促了吧?”
甘思谋一副万事在他掌握的样子,笑道:“明天肯定不能动手,明天周宣教习蹴鞠正新鲜,不会想到骑马的,总要过几天才会去骑马。”
李坤赞道:“甘先生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呀。”
甘思谋矜持一笑:“王爷过奖,这事不用急,慢慢等机会。”
将到景王府时李坤忽然想到一事,叫道:“不妙!”
甘思谋忙问:“王爷,何事不妙?”
李坤道:“清乐公主托我设法捉弄周宣,那周宣非礼皇后事发后,公主会不会疑心是我从中陷害?”
甘思谋略一思忖,说道:“无妨,王爷明日可去劝公主,要公主与周宣和好,表兄嘛。岂能捉弄!还有,即便公主事后有那么一点
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她敢为周宣出面?周宣之罪,陛怒,应该是立即处死,那时公主还能说什么?而且王爷与公主殿下一向关系不错对否?”
李坤释然道:“甘先生言之有理,甘先生真我之子房也!”
甘思谋心道:“王爷的岳父韦铉喜欢自称张良张子房,怎么王爷把我叫作子房,莫非王爷对我那小女有意?嗯,改日让小女梳妆打扮一番。然后请王爷来饮酒,成其好事,嘿嘿,王爷一旦登基,那甘某既是从龙的功勋,又是皇亲国戚,何其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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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自然不知道被景王算计,要以非礼小周后之罪来置他于死地,他毫无危机感,正与念奴娇激战正酣。把个念奴娇弄得气促声颤、全身酥软、要死要活。
周宣甚感满意,感觉自从与雀儿练了《冲和子玉房秘诀》之后。床第能力增强了不少,这是好学苦练才有的好结果啊。
次日天刚蒙蒙亮,周宣就早早起床,今日是二月十七,他答应了小周后入宫教习蹴鞠地,周侯爷、周大学士真是日夜操劳啊。
刚洗漱好,林涵蕴就穿着一身胡服女装兴冲冲地来了,翻领小袖长衣、条纹裤、软锦靴,小腰肢勒得细细,小胸脯连绵隆起。很有点诱人了。
“周宣哥哥,快走吧。”林涵蕴性急道。
周宣道:“先吃些糕饼,省得肚子饿,跑不动。”
林涵蕴就站着从小香托来的瓷盘里拈了两块“蛤蟆糕”吃。见周宣挨在她身边似乎在比着什么,问:“干什么?”
周宣道:“涵蕴妹妹这几个月身量长高了好多,我记得初见你时。你小家丁打扮,只比小香高那么一点,还不到我肩膀这么高,现在都快到我耳朵了,足足高了三寸。”
周宣身高是一米七六,他以自己为参照物,目测林涵蕴现在大约是一米五八左右,静宜仙子一米六八左右,他的两个妻子,雀儿约为一米六五、针约一米六二,目前见到地女子算清乐公主最高挑,只比他矮一寸大约一米七二的样子,小周后身高与静宜仙子差不多。
林涵蕴看了看周宣地侧面,脚尖一踮,格格笑道:“我快有周宣哥哥那么高了——我姐姐也说我这半年来长高了很多,我现在只比我姐姐矮三寸,周宣哥哥你说我能长到我姐姐那么高吗?”
周宣说:“每日蹴鞠锻炼身体,你就有你姐姐那么高。”
林涵蕴道:“好,我每日蹴鞠,一定要长得比姐姐还高,我爹爹原说我不可能有我姐姐那么高,因为我象我娘,个子稍微矮一些,姐姐象爹爹,个子高。”
府役来报,宫里派车来接侯爷了。
周宣便与林涵蕴一道乘车进宫,周宣没让四痴跟着,不信景王一党敢派人袭击宫车,最主要是因为“皇家信州圆社”今天将迎来第一场资格赛,四痴是绝对主力和得分手,周宣的位置无足轻重,孙氏兄弟的仆人随便哪个都能代替。
来到大兴宫麟德殿,除了小周后和清乐公主,皇帝李也在。
小周后男装打扮,靴衫鞭帽和李一模一样,胡服靓妆,分外动人。
周宣以前见过唐人张萱所绘的《国夫人游春图》,画上的杨贵妃姐妹国夫人就是戴幞头着男装,骑金银闹装鞍地大马,眼前的小周后就宛如图画中人。
小周后笑吟吟道:“宣侄,我把陛下也请到了,让陛下与我们一起蹴鞠,陛下也需要强身健体,这样才能万岁万万岁嘛。”
李有点无奈,望着周宣苦笑。
小周后果然喜欢骑马,从麟德殿去上林苑,李、清乐公主都是乘车,独有她骑马,胯下的照夜玉花骢神骏非凡,通体雪白,只额前有梅花状的花点,装饰又精美,金银闹装鞍、锦绣障泥、五鞘孔绦带,更衬得马如雪龙,人如美玉,把她女儿清乐公主都比下去了。
来到上林苑,皇家的蹴鞠场冷冷清清,无人练球,李只喜填词作画,不喜骑马射箭,所以宫中上下也都以会诗词书画为荣,对蹴鞠、马球不大热心。
小周后这次特别挑了几个身体健美地宫娥陪她们一起练,娇滴滴的不要,场边的皮球一大篓,一人一个,排队等候周宣教习,皇帝李也不例外。
周宣不教她们拍、拽、捺、控、膝拐、搭这些蹴鞠技法,只教她们简单的地面控球地盘带方法,上至皇后、公主,下至女官、宫娥一个个玩得兴致勃勃。
可怜皇帝李,六十知天命了,还要和精力充沛地皇后还有一帮年轻矫健的宫女玩蹴鞠,没跑两下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叫道:“宣侄,朕跑不动了,朕要回宫。”
小周后笑着过来用手帕为李擦拭额头汗水,说道:“陛下辛苦了,来人,送陛下回宫,服侍陛下沐浴,切勿着凉。”
李走后,周宣更是放得开了,带着个球左盘右带,头顶脚踢,好似马拉多纳、罗纳尔迪尼奥灵魂附体,赢得一片娇声夸奖,很是飘飘然,宛然贝克汉姆二世。
周宣示范表演了一番之后,让她们两两对抗,一个带球,一个阻截,然后又对换着来,那些宫女们你争我夺,玩得不亦乐乎,有些女子往往比男子还好胜,围棋就是如此,女子地棋风都极好战,死拼到底,踢起球来比有些男子还有血性。
林苑皇家蹴鞠场一片莺歌燕语,小周后是和清乐公主周宣陪林涵蕴练,你来我往,兴趣盎然。
清乐公主对蹴鞠不是很热心,她怂恿母后把周宣请来教习蹴鞠其实是想找机会捉弄周宣,要让周宣狼狈不堪才好,现在看周宣玩得意气风发,那些宫女们都用敬服的眼神看他,这让清乐公主很不舒服,和母后对练时就不怎么上心,三转两转,还摔了一跤,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清乐公主穿的是鹅黄色宫裙,鲜艳夺目,这一摔,臀部上青草的印迹也很鲜艳,捂着翘臀,一脸羞窘。
小周后将她拉起,笑道:“蹴鞠难免摔倒的,珠儿,来——”
清乐公主噘着嘴说:“母后太强了,母后以前玩过蹴鞠的,儿臣哪里是母后的对手!让宣表兄和母后对练吧,我和林小姐练。”
清乐公主刚才看林涵蕴被周宣左盘右带搞得团团转,以为林涵蕴是个软柿子,好捏,没想到一对上她,林涵蕴一下子就厉害起来了,也搞得她团团转,球一下就被林涵蕴抢去,她想抢回来,不慎又摔了一跤。
清乐公主个子高,腿又长,重心不稳啊,虽然穿着胡裤,但外面罩着六幅宫裙,跑动之际难免磕磕绊绊,狼狈地爬起来,正看到周宣笑嘻嘻望着她的后臀,不禁又羞又恼,说:“我不练了。”两手捂着左右臀瓣走向场边,却不知道她这双手捂臀、腰肢款摆的样子有多么勾人!
清乐公主坐在场边的藤椅上一边拭着香汗,一边盯着场上的周宣,想着等下去找堂兄李坤,问他想出计策没有。怎么对付周宣?
身材颀长、容貌俊雅的景王李坤适时地出现了,伸食指搭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清乐公主不要声张,微笑着看场中周宣与小周后玩球。
周宣小心翼翼地和小周后练着带球、拦截,小周后带球闯过来时,他总是避让,而轮到他带球时,则尽量不碰触到小周后地身体。
小周后玩起来非常投入,不时发出尖叫,脸颊通红。跑动起来轻捷动人,哪里象是快四十岁的人!
李坤看着看着,脑海里浮现梦里的荒淫景象,心里隐隐渴望甘思谋设计陷害的不是周宣,而是他景王李坤,寒蝶嗅香死也值啊。
清乐公主看着李坤出神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有点邪狭,唤道:“王兄——王兄——”
“什么事?”李坤回过神来了,收起邪念。
“王兄,你给我想出办法没有?”清乐公主道。
李坤故意装糊涂:“想什么办法?”
清乐公主秀眉一挑。指了指场上的周宣:“就是对付那个人的。”
李坤正色道:“斛珠,不是兄长说你。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捉弄别人?这样不好,平时捉弄了一下宫女内侍戏耍也就罢了,信州侯是你表兄,又是集贤殿大学士,国之重臣,如何好捉弄他,就是娘娘也要责怪。”
清乐公主诧异地看着李坤,不满地说:“王兄,你怎么也来教训我?难道你畏惧周宣权势,你一个王爷怕一个侯爷?”
李坤笑道:“斛珠。你不要激将我,我不上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觉得这样捉弄不好。要和谐嘛。”
小周后这时看到李坤了,招手道:“坤儿,过来。你来和周宣玩,我要歇一会,喘不气来了。”
小周后手叉着腰,上身微倾,娇喘着走到场边,早有内侍端过藤椅、宫娥递上巾帨。
李坤请安道:“叔母娘娘,今日好兴致。”
小周后笑道:“好久没有这般奔跑过了,以前坤儿在宫里也常陪我蹴鞠,坤儿娶亲后就无人陪我蹴鞠了,坚儿不喜欢这些。”
李坤道:“只要叔母娘娘招呼一声,侄儿就会立即赶来的。”
小周后看着独自颠球地周宣,微笑道:“不必了,有周宣陪我就行了,反正他也是个富贵闲人。”
李坤心里顿时醋意翻涌,强笑道:“那侄儿下去和信州侯耍一会。”将锦袍下摆掖在腰间红裎带上,露出大红马裤,软底靴,步伐轻捷地走到场中,拱手道:“周大学士,小王向你讨教球技。”
周宣还礼道:“久闻景王府圆社多次在清明圆社大赛中夺魁,景王殿下更是亲自出场,球技高超,在下是远远不及的。”
李坤自负地一笑,他的蹴鞠技艺是金陵王公贵族当中首屈一指的,景王府圆社在他的带领下七年来四度夺魁,另两次是魏王府的圆社登顶,还有一次是广陵的一家圆社意外问鼎。
李坤刚才看了几眼周宣的球技,粗陋不值一哂,根本没资格与他对抗,但因为小周后就在场边,正好卖弄一番,打压打压周宣,也算是在行大计之前小小的出口气,笑道:“侯爷何必过谦,来来来,我们来练练。夏”
李坤说罢,用足尖轻轻一勾皮球,那球就顺着他的小腿直滚上膝盖,屈膝一顶,球飞起到头顶,未等球落下,抬右脚一蹴,球高飞三丈,仰头看了看,头一斜,球落在左肩纹丝不动。
“好!”周宣大力鼓掌。
场上地宫娥们这时也玩得累了,都在场边围在娘娘和公主周围,看景王蹴鞠,学着信州的样子,鼓掌喝彩不绝。
周宣知道这样蹴鞠是玩不过李坤地,他周七叉又不是神仙,不可能样样比别人强?关键是要扬长避短,懂得以弱胜强。
那李坤使出浑身手段,尽情表演了一番,然后把球停地脚下,气定神闲地道:“周侯爷,该你了。”
周宣说:“蹴鞠不是表演,是相互对抗的游戏,一个人耍有什么意思!”
李坤刚才卖弄手段,把个球玩得花样百出,洋洋得意呢。听周宣
说,很是恼火,冷冷道:“那依侯爷说应该如何玩法
—
周宣指着蹴鞠场两边的木柱高悬的“风流眼”说:“我与王爷各守一边,互相攻防,谁射进风流眼的球多就是谁赢,如何?”
李坤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周宣道:“我对唐国蹴鞠规则不适应,我想就如刚才皇后娘娘那样踢,球可以落地,只不能用手击打。至于王爷要怎么踢,随便。”
小周后道:“落地也无妨嘛,这样跑起来更快捷,而且两个人抗衡,无人传接,不落也地也难。”
李坤见小周后帮周宣说话,更是不忿,说道:“就依你,来吧。”
周宣在左,往右攻。李坤在右,往左攻。李坤首先带球。
只见号称金陵贵族第一蹴鞠高手地景王李坤,肩碰头顶、足颠膝撞,一个皮球就象是粘在他身上——
周宣冷眼看着他,催促说:“耍够了没有,过来呀。”
李坤“哼”了一声,控制着球向周宣冲去,没想到周宣飞起一脚就向他当胸踹来。
“这小子是想借踢球之机打人啊。”李坤往后急躲。
周宣收回腿,笑嘻嘻把李坤吓得丢下的球踏在脚下,说道:“王爷胆子还真小,一吓就把球吓丢了。在下是雅人,怎么会球场踢人!”
场边的小周后善意地笑了起来。
李坤又羞又忿,冲上来要夺球,被周宣挑球过顶。瞬间加速,把李坤甩在身后,带球狂奔到“风流眼”下。觑准一脚蹴去,球应声入眼。
周宣右臂向天,朝天猛擂:“哦,进球啰!”还来了一个前空翻。
场边的宫娥们掌声一片,小周后笑吟吟瞧着周宣的即兴表演,对李坤说:“坤儿,不要泄气,再来。”
李坤恨恨地想:“我泄什么气,这小子哪里是我对手,让他偷袭了一下。”叫道:“再来。”
周宣把球踢到他脚下,说:“我进球了,现在你开球,这是规矩。”
李坤不习惯球落地,又把球颠到身上想要绕过周宣,颠着球哪里能跑得快,又被周宣飞起一脚将球踢落,然后野蛮地冲上去抢到球又是狂奔,也许是因为场边观战地美女多,周宣今天特别有脚感,一踢一个准:二比零。
又是李坤开球,李坤这次想学周宣那样挑球过顶,甩开周宣,可他速度不如周宣,而且还要颠球,被周宣大步赶上,身子轻轻一挤,把他挤到一边。
李坤踉踉跄跄,球又被周宣抢去,一骑绝尘,哪里追得上。
周宣再射“风流眼”,没进,看看李坤没过来,他到场后把球带回来,又射,进了,这不算犯规吧,哈哈,三比零。
小周后摇着头笑,起身招呼道:“坤儿、宣侄,你们两个过来。”
周宣大踏步过去,李坤急怒攻心,跑过来说:“周宣,再比过。”
小周后道:“今日就玩到这里吧,坤儿不要不服气,这样踢球你玩不过周宣的,你跑不过他,没办法。”见李坤脸色难看,便又说:“若球不落地的玩法,那么周宣肯定不如你。”
周宣以一个胜利者的大度胸怀,躬身道:“姑母娘娘说得是,景王殿下地确比我强。”
小周后道:“好了,摆驾回宫,宣侄也一起回去吧,坤儿呢?”
李坤气愤难平,说:“侄儿再玩一会。”
清乐公主赶紧说:“母后,我陪王兄玩一会。”
小周后点点头,骑上她地照夜玉花骢,周宣步行跟在她身边,往麟德殿而去。
李坤看着周宣的背景,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清乐公主蹑手蹑脚走到李坤身边,探着脑袋看李坤表情,会心地一笑,说:“王兄现在知道了吧,周宣实在很可恨对不对?”
李坤怒容一收,笑道:“蹴鞠场上输赢是最寻常地事,有什么可恨的,我李坤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清乐公主用那种“别想骗我,我全知道”的眼神看着李坤,说道:“王兄你就别瞒我了,你刚才的那样子简直是恨不得扑上去咬周宣两口——”
李坤强笑道:“珠妹真是夸张,我有那么凶吗?”
“有。”清乐公主肯定地说:“王兄何必瞒我,我知道你肯定是想暗中害他,我知道王兄的为人。”
李坤恼羞成怒,却又发作不得,说:“我是什么为人?不就是一场球吗,难道我输了还会找机会揍他一顿出气?一场球还输不起?”
清乐公主道:“你不会明里打他,你会暗中害他,王兄,快告诉我,你想怎么对付他?我们是同党啊,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坤背心直冒汗,心里连呼:“坏了坏了,斛珠认定我要设计暗害周宣,这对我日后行计很不利啊,一旦周宣非礼皇后之事发生,斛珠首先会想到是我陷害周宣的,如果陛下没有立即处死周宣,凭周宣地能言善辩,斛珠又在边上怀疑上那么几句,说不定就会把火烧到我身上,那可就大势去矣!”
李坤后悔得脸都绿了,他好好的来和周宣踢什么球呀,被踢得灰头土脸不算,还暴露了内心地秘密,这时死不承认恨周宣,只会让清乐公主更疑心,当下说:“说实话,我是有点恼他,但不至于想到要害他,周宣深得娘娘宠爱,我要害他也得掂量一下是不是?”
清乐公主点头道:“说得也是,不过小小的害他一下应该无妨吧,反正王兄你肯定有办法,你一定要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出气嘛。”
李坤只好答应,然后急急回景王府找甘思谋商量去了。
宣和林涵蕴回到信州侯府,听说后园蹴鞠场正进行“社”与“通济坊圆社”的清明蹴鞠资格赛,周宣也不去洗浴了,飞奔着朝后园跑去,林涵蕴在后面叫着:“周宣哥哥等等我。”
周宣道:“我先去打比赛,你自己来。”眨眼跑得没影了。
林涵蕴噘着小嘴,跑到蹴鞠场一看,周宣已经在场上踢球了,是正场户的位置,防守为主,可周宣不安分,屡屡助攻,却常常忘了球不可落地的规矩,带球狂奔,“通济坊圆社”的人就喊着:“违规!违规!”周宣这才讪讪的停下,把球踢给对方。
孙氏兄弟球场上不留情面地警告周宣守好的他的正场户位置,不要瞎来,周宣耸耸肩、一摊手。
林涵蕴瞧得直笑,心想:“周宣哥哥其实蹴鞠技艺好差的,偏偏捉弄得景王那么狼狈,好笑。”
这场比赛“皇家信州圆社”以七比二胜出,孙氏兄弟都是蹴鞠好手,四痴尤其厉害,灵活得象泥鳅,球象是粘在他身上似的,颠着球还能跑得飞快,太无敌了,哪个球队有这样一个队员就足以决定胜负。
据周宣看,四痴还没使出他的功夫,只是身手敏捷而已。
首场资格赛大胜,周宣请客,到翔鸾坊附近的一家酒楼喝酒,林涵蕴也跟着,和周宣、四痴坐在一起,笑得象花一样。
酒足饭饱后,周宣带着四痴去太常寺问羊小颦脱乐籍之事,先前在上林苑,小周后说昨日已经派内侍去过太常寺和户部,但信州府并没有接到太常寺的通知。所以赶去问一下。
到了太常寺衙门,正卿不在,少卿在,见周侯爷、周大学士亲自来,不知有何礼乐方面的大事?一问才知是为一名家妓除籍之事,忙道:“昨日接皇后娘娘懿旨,已经除籍了,何劳大学士顾问。”
周宣说:“已经除籍了?怎么没见个文书什么的?”
太常寺少卿颇觉尴尬,心道:“本来家妓一入籍是永不能脱籍的,是娘娘懿旨才开地特例。从乐籍簿册上勾去便是,哪里要行什么文书!”
但既然周大学士亲自垂问,这少卿也是世情练达者,当即提笔写上羊小永脱乐籍云云,盖上太常寺印,封好递上。
周宣大喜,谢过那少卿,打马回府。
路上,四痴问:“主人,今日已经是二月十七。再有八日你就要与黄星鉴决战三局,主人准备得如何了?”
周宣笑道:“你不是整日与我在一起吗。我准备什么了?元宵棋会连下十七局,太累了,放松一下好,棋到了一定境界,要长棋就要靠棋外的功夫,整日枯坐棋侧是没有用的,我和你讲个故事——”
周宣说故事,谁都爱听,四痴也不例外,侧耳凝神。只听周宣说道:“在我澳国有位名叫施襄夏的大棋士,自幼颖悟异常,精研棋艺,到二十岁时已经达到国手让先的棋力。这已经是当世一流棋手了,但施襄夏不满足于此,他拜国手梁魏今为师。梁很欣赏施的棋才,说施襄夏日后的围棋境界必在他之上,但施襄夏苦学三载,却始终无法突破被梁让先的门坎,施襄夏很苦恼——老四你说该怎么办?”
四痴跟着问:“是呀,怎么办?”
周宣微笑道:“一日,师徒二人游山,见山下流水淙淙,梁魏今对施襄夏说:‘你的棋力已然极强,也非常刻苦,但你真的领会了棋中奥妙了吗?下棋要行其当行,止乎当止,听其自然而不要强行,这才是下棋地道理,你刻意追求,却有过犹不及的毛病,所以三年来你仍未脱一先的水平’,施襄夏细细体会恩师此言,棋风大变,一跃而成国手,师父梁魏今反而不及他了。”
四痴听得痴痴如醉,半晌不说话,周宣连叫他几声:“老四——老四——”
四痴才回过神来,满脸喜色,说道:“我明白了,谢主人指点。”兴奋之情,难以抑制。
周宣咧了咧嘴,心道:“我只是说故事而已,我都没明白梁魏今借流水说棋的深意,你就明白了?”当下莫测高深地笑笑。
刚到府门,遇到李坚派来的东宫禁卫官,说太子殿下有请周侯爷赴晚宴,请周侯爷把林二小姐一并带去。
周宣道:“林二小姐早上练蹴鞠,感了风寒,不能赴宴。”
四痴看了周宣一眼,脸转向别处,心道:“主人的谎言是张嘴就来,主
林涵蕴与东宫接触,难道还娶林涵蕴不成?那林二小懂,但明显看得出对主人是相当的依恋——”
东宫禁卫官道:“既然林二小姐去不了,那周侯爷请。”
周宣和四痴便不进府门,随禁卫军去东宫。
李坚迎入,到含元殿西暖阁坐定,李坚问林涵蕴怎么没来?周宣便把谎言又说了一遍,李坚道:“那我明日要去探望一下。”
周宣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倒害得一边的四痴替他担心,太子明日一去探望,谎言不就戳穿了吗!
李坚与周宣一边饮酒一边谈了一通国家大事,最后说:“宣表兄,中书令齐章有意把邸报独立出来,交由集贤殿筹办,宣表兄乃集殿大学士,这个重任非宣表兄莫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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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一听:“什么,叫我办报纸,当宣传部长?这事很烦人的,搞宣传也很容易无耻。”皱眉道:“坚弟,你也知道我对唐国文章不甚擅长,这办邸报还是另选高明吧。”
李坚笑道:“宣表兄不需过虑,自有学士和直学士执笔,何需宣表兄这样的大学士劳烦,宣表兄只要督促一下,稿成后浏览一遍就行。”
周宣心想:“集贤殿还有大学士、学士、直学士之分哪,人还真不少,嗯,掌握舆论地喉舌也不错,以后发展成一份集政论、娱乐为一体的报纸,是一份有前途地事业啊。”点头道:“那好,我就勉为其难了。”
李坚喜道:“有宣表兄坐镇,弟放心了,宣表兄通过邸报向一般民众宣扬国策,实在是有大智慧之举,弟在朝野间的声誉已隐然在景王之上,这都是拜宣表兄之赐。”
周宣笑道:“坚弟虽有贤德,奈何百姓不知,我这样做,就是让百姓知道坚弟的贤德而已,何功之有!”
周宣这么一说,李坚更高兴了,痛饮三杯。
夜里戌时,李坚派东宫禁卫护送周宣与四痴回信州侯府。
四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提醒说:“主人,明日太子来看望林二小姐,你如何说?”敢情四痴一直都在想这事哪。
周宣一笑:“老四,你随我去铜雀馆看看。”
来到铜雀馆外,周宣问应门的仆妇:“二小姐可好?”
仆妇道:“二小姐感了风寒,发热,晚边请医生来开了一剂汤药,现在已经睡下了。”
四痴眼睛睁得滚圆,看周宣象见鬼一样。
“老四,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主人,你,你怎么知道二小姐病了的?莫非你真会鬼谷神算?”
周宣矜持一笑:“二小姐一早与我去宫中蹴鞠,出了一身汗,回到府中,没来得及换衣裳,又到后园看我们比赛,这春寒天气出汗后最易感冒,中午在酒楼饮酒时我就注意到她咳嗽了两声,所以后来她说要跟我去太常寺我就没答应,老四,明白了吗,你一直以为我是说谎对吧?”
四痴又是敬服又是惭愧:“主人心细如发,巨细无遗,我真是太小看主人了。”
周宣很是得意,要来拍四痴肩膀,四痴却闪过一边,周宣笑笑,说道:“老四,心细是下棋的第一要务,明天我和你下一局,看你先前说明白了,明白了什么?你先回前院去吧。”
四痴走后,周宣独自进铜雀馆探望林涵蕴。
铜雀馆楼阁三座,林氏姐妹住在居中那幢,三座楼阁之间以虹桥相连,还真是模仿铜雀台的样式。
静宜仙子迎出来:“宣弟来了,涵蕴她病了。”
周宣道:“怪我怪我,早上她蹴鞠出了一身汗,忘了提醒她换衣裳,现在好些了吗?我去看看她。”
静宜仙子说:“咳嗽得厉害,先前不出汗,发热,吃了药之后出汗了,烧好象退了一些。”说着,领周宣进内室。
两位林小姐的闺房周宣也不是第一次进,见一张象牙装饰的大床上,罗帐低垂,侍女茗风坐在床前绣墩上看护,见周宣进来,便钩起帐子,让周宣看视床上的二小姐,把周宣当医生呢。
涵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睫毛象鸦翅一般黑而整齐红,明显有烧。
周宣摸了摸林涵蕴额头,还好,不算太烫,转头对静宜仙子说:“不要紧,明天就能好。”
秦博士和秦雀都是江州名医,所以周宣说出的话也很有分量,静宜仙子安下心来,轻声道:“宣弟请到小厅饮茶,女道有事相商。”
走到外面小厅隔案坐定,静宜仙子亲自煮茶奉上,黑瓯兔毫盏映得纤纤玉手如雪凝冰雕,指甲盖红润精致,象桃花瓣。
周宣道:“道蕴姐姐有话先说,我心急,不然茶都喝不好。”
静宜仙子淡淡一笑:“没什么大事,上次爹爹来信,说二弟林铎与徐府丹媛小姐将在五月二十八日成婚,要女道和涵蕴早点回去。”
周宣“啊”的一声:“林铎兄弟大婚,我岂能不去,我原打算五月间回江州,走陆路,迂道信州,回祖籍看一下,既然这样那信州先不去了。”
静宜仙子善解人意地说:“宣弟一族漂泊海外数百年,现今宣弟归来,自然要回乡祭祖,会会乡亲的,女道以为,我们四月底就从金陵启程,有一个月时间应该足够宣弟先回乡再到江州了。”
项羽说:“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谁知之者?”周宣现在是大学士、信州侯,当然想回老家看看,虽然是千年前的老家,没人认识他。但总要去一趟,聊慰千载思乡之情,顺便还可以为家乡百姓造福什么地,点头道:“好,那我就早点安排,早日动身,只是要劳烦道蕴姐姐一起绕这么远的路,小弟实在惶恐。”
静宜仙子嫣然一笑:“宣弟说哪里话。女道一向局促于乡里,是因为宣弟才有机会千里远游,绕道信州也是游山玩水嘛,又有宣弟陪着——”
静宜仙子赶紧抿起嘴唇,不再多说。
周宣笑道:“那好,从这条路去信州。有九华山、黄山等名山,算好行程,时间充裕的话我就陪道蕴姐姐去登山览胜,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
静宜仙子迟疑了一下,又说:“宣弟,还有一事——”
周宣见静宜仙子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什么事难以启齿。一颗心不禁“怦怦”大跳起来,眼睛盯着静宜仙子薄薄的红唇,等她说出——“宣弟。我好喜欢你,我要还俗嫁给你。”
周宣想得美,如果静宜仙子说出这样的话,那就不是贞静娴雅的静宜仙子了,那是花痴——
“宣弟。你也应该知道涵蕴这次来京是为了什么?太子殿下在江州时曾为涵蕴向我爹爹求婚,说回京禀明他父皇、母后便来纳六礼——”
周宣一听,心凉了半截。原来静宜仙子不是要对他表示爱意,反而是和他摊牌,要把林涵蕴嫁给李坚,哇,好残忍,心痛得不能呼吸了!
静宜仙子一边看着周宣脸色,一边缓缓道:“可是到京后,太子殿下又迟迟没有表示,皇后娘娘倒是喜欢涵蕴,却也没说纳采的事,这样不明不白地拖着也不对呀,如果太子无意娶涵蕴,那就明说,涵蕴也好另覓佳偶,涵蕴也不小了,十六岁了,她地婚事一了,女道也好从此一心修道。”
周宣问:“涵蕴妹妹是什么意思,她喜欢李坚?”
静宜仙子模棱两可道:“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女子婚姻不就是父母决定的吗!”
周宣说:“道蕴姐姐此言差矣,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要两情相悦才能和和美美白头偕老,否则只能痛苦终生,婚姻的不幸是人生最大的不幸,要慎之又慎啊。”
这“慎之又慎”四字可谓语重心长。
静宜仙子看着周宣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有点想笑,不就是想把涵蕴留在你信州侯府里吗,还慎之又慎呢!问:“那依宣弟之见,应该如何为涵蕴择偶?”
周宣说:“这要看涵蕴妹妹地意思,我们少干涉,只要她喜欢的,即便是一个家丁,也支持她嫁——”
“家丁?那可不成!”静宜仙子吓了一跳,心想:“涵蕴和来福似乎挺说得来的,如果她要嫁给来福我还支持?”
周宣笑道:“打个比方嘛,是说只要情投意合,别的不要计较太多。
”
“哪些方面不要计较太多?”静宜仙子问。
周宣被静宜仙子追问得有点窘,心想:“道蕴姐姐似乎知道我的心思,惭愧惭愧,真是惭愧!”
静宜仙子倒是喜欢这个宣弟发窘,人会发窘,表示他有操守啊,不窘了,就彻底无
周宣说:“明日太子殿下会来探视涵蕴,到时看涵蕴的心意吧。”
静宜仙子点点头,心里不禁为周宣担心:“若是明天太子来说要娶涵蕴,那宣弟怎么办?”
周宣辞了静宜仙子回“芙蓉园”,正烦恼呢,听到念奴娇的琵琶还在“叮叮咚咚”的弹,不禁失笑,心道:“你有完没完啊,我还每夜要听你弹琵琶哪!”进到羊小颦房间,把太常寺地文书给她看。
羊小颦细牙轻咬下唇,说:“多谢公子。”
周宣微笑道:“小颦,你现在是自由身,不再是我的小家妓了,谁也无权买卖、转赠、把你当赌彩,你想去哪就去哪。”
羊小颦摇头:“哪也不去。”
周宣笑道:“等明年,我陪你去北方,看能不能找到你的父母,那也是我地长辈啊。”
羊小颦妙目盈盈,忽然起身,抱出她的二十一弦筝来。
周宣喜道:“对对,小颦弹一曲,把那些凡音俗曲都压下去,省得聒噪个没完。”
羊小颦莞尔一笑,坐在绣墩上,筝放在高几上,右手拨右手抹,一连串清越的筝音如山间小溪般潺潺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羊小颦的二十一弦筝一响,那琵琶音就嘎然而止了。
……
十八日一早,周宣就去“铜雀馆”看望林涵蕴,见她靠在象牙床上,在玩九连环,她真是一刻不得闲,一看到周宣,喜道:“去蹴鞠吗,周宣哥哥?”
周宣笑道:“还蹴鞠哪,你病了知道吗?”
林涵蕴掀开锦被就要下床,忽然醒悟周宣就在面前,她是亵裙小衣,好羞人的,赶紧又盖上锦衾,小脸红扑扑地说:“周宣哥哥你先出去一会,我马上就好。”
周宣说:“不行,你不能起床,太子殿下等下要来探望你的病情,我说你病得不轻,若你好好的那我岂不是欺骗储君了,那罪可不小,快躺好。”
林涵蕴噘着嘴说:“这人怎么这么烦啊,要他来看什么,又无趣又不自在。”
周宣就陪她玩九连环,这个周宣玩不过她,林涵蕴很是得意。
周宣在铜雀馆用罢早餐,侍女端着煎好地药来,林涵蕴说:“不喝不喝,苦死了,我病好了,咳——”
静宜仙子劝道:“涵蕴,医生说了,这一剂药总要服完,你虽然暂时烧退了,但很容易再发起烧来的。”
林涵蕴苦着脸道:“姐姐我真的不能喝,一闻到这味我就要吐,就是勉强喝下去也要吐得到处都是。”
静宜仙子把周宣叫进去,让周宣劝林涵蕴。
周宣道:“涵蕴妹妹,你把这汤药喝了,我有一件大喜事告诉你。”
“什么大喜事?”
“你把药喝了我就说,肯定是大喜事,不喝我不说,而且大喜事也就没了。”
林涵蕴捧起药碗,眼睛看着周宣:“不许骗我。”
周宣认真道:“绝不骗你,喝了就有大喜事。”
林涵蕴大眼睛紧紧闭上,英勇地“咕嘟咕嘟”大口大口喝起来,很快见底,急不可耐地问:“快说,我有什么大喜事?”
周宣正了正衣冠,躬身道:“恭喜涵蕴妹妹,这药喝了以后你就痊愈了,这岂不是大喜?”
静宜仙子和两个侍女都笑。
林涵蕴愕然,随即不顾自己小衣亵裙,赤足跳下床来掐打周宣。
周宣让她掐了两下,赶紧揪着她把她塞回被窝,按住锦被不让她身子钻出来,说:“刚吃了药再着凉的话,那就大喜变大悲了,以后别想玩蹴鞠了。”
静宜仙子看不下去了,太暧昧了,这成何体统啊,走到外室去,两个侍女也赶紧退出。
林涵蕴起先还又笑又骂挣扎,忽然不动了,脸红得象发高烧,眼睛第一次不敢看周宣。
林涵蕴一害羞,周宣也不好意思了,这象什么话,都快骑在人家身上了,赶紧下来,就听外面有人高声喊道:“太子殿下驾到——”
周宣看了林涵蕴一眼,迎了出去。
坚听说林涵蕴病了,倒是牵挂着,一早就从东宫赶来侯府铜雀馆,周宣与静宜仙子迎出来。
入花厅坐定,李坚向静宜仙子问林涵蕴病情?
静宜仙子道:“感了风寒,并无大恙。”
李坚彬彬有礼地问:“可以当面探望吗?”
静宜仙子看了周宣一眼,好象林涵蕴是周宣的人,周宣不点头她就无权作主似的,说道:“有劳殿下关怀,殿下请——”
李坚觉得他一个男子进林涵蕴闺房不大合适,便换着周宣的手,让宣表兄陪着一起去,还没进到林涵蕴闺房,就听到一阵咳嗽声。
林涵蕴全身缩在衾被中,只露一张小脸,见李坚来,更努力地咳嗽起来。
李坚问:“林小姐,除了咳嗽还有哪里不适?”
林涵蕴回答:“咳咳咳。”
李坚关切道:“我带了一个太医来,命他进来为你诊视可好?”
林涵蕴摇头:“咳咳咳。”
“林小姐可服了什么药?”
“咳咳咳。”
“我近来杂务缠身,林小姐这次进京我都没尽地主之谊,真是怠慢,惭愧。”
“咳咳咳,咳咳咳——”这回是真咳,憋着嗓子假咳引起真咳来了。
李坚无话可说了,真怎么咳也不至于一句话都回答不出来吧,林涵蕴不怎么欢迎他啊!
李坚朝林涵蕴一点头:“那我先告退,林小姐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我邀你游钟山。”
林涵蕴眼睛看着周宣,又是一阵咳嗽。
李坚回到花厅,把太医唤来,静宜仙子陪太医再去为涵蕴诊视,太医号了脉之后看了先前的药方,点头说:“就是这方子,再服一剂,就能痊愈。”
李坚又坐了一会,有点无趣。便对周宣说:“宣表兄今日有空吧,去集贤殿看看最新地邸报如何?”
周宣不大想去,他牵挂着后园的蹴鞠资格赛,但他作为集贤殿大学士、邸报主编。总要去看一看吧,便与李坚一道去大兴宫集贤殿。
这日天气晴好,绿柳红桃,春色撩人,东宫太子与信州侯并辔徐行。
李坚发愁道:“宣表兄,林涵蕴小姐对我相当冷淡啊,还不如在江州时,这是何故?”
周宣道:“她原把你当朋友嘛。现在你对她似乎有婚姻之想,她就不乐意了。”
“为什么?”李坚道:“我贵为一国储君,日后她就是贵妃。”
周宣摇头。这个李坚还是不开窍、没长进,口气和江州时没什么两样,属于感情上的白痴,皇族的人可能都这样,太自以为是了。说:“坚弟,你有太子妃了,三宫六院的事还是以后再考虑吧。以大事为重嘛。”
李坚肃然道:“宣表兄教训得是,当此非常时刻,弟的确不能沉迷于儿女私情,免得引起其他节度使不快。”
周宣说:“坚弟,四月底我要陪两位林小姐回江州,再把我家眷搬来京城。”
李坚怅然道:“林涵蕴小姐这一回去,只怕再无缘相见了。”
周宣没答话,让他惆怅去。
集贤殿就是国家图书馆,藏书十万卷,经史子集,浩如烟海,宋版书在后世都已经快绝迹,更何况这些唐、五代的书,但周宣不是文物贩子,也没能力把这些书带到后世,而且对这些典籍也不感兴趣,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学得完吗?不如玩去。
李坚和周宣来到集贤殿,一位姓潘的学士呈上邸报,长两尺、宽一尺,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着三篇短文,估计总字数不超过一千字,容量实在是小,宣传效果有限。
三篇短文分别是《长治久安论》,写的是如何保持唐国繁荣昌盛;
《唐国民众春游赋》,描写唐国民众春日举家出游地盛况,着眼于普通百姓的幸福生活;
《货殖论》,论商贾对国富民强的作用,隐隐为商人张目,呼吁提高商人地位。
周宣粗粗一看,还行,他能看懂,点头道:“不错,就是要以通俗易懂为主,我们面对普通百姓的,太古奥典雅反而不能流传——这邸报一期印多少份?”
潘学士把太子和大学士引到集贤殿左侧地兰台阁,只见阁内太学生济济一堂,约有三、五十人,都在奋笔疾书,一看,才知是在抄写邸报。
潘学士介绍道:“邸报抄录一百五十份,唐国十大都护府、三十六州各送两份,其余张贴于京城各大坊,各州县收到邸报后会再抄录,分发于各水陆驿站,允许商人带邸报出国。”
周宣摇头道:“这抄写多费事,为什么不印?”
潘学士道:“抄写快捷,印制的话要慢得多,雕版很是麻烦,费时、费工、费料,除了印制传世的典籍,很少用雕版印刷。
”
周宣心中一动,自己来到唐国,就发明了一个宣镜,太对不起他这海归身份了,现在来个活字印刷术吧,也就比宋朝毕升早个百把年,当即道:“雕版固然麻烦,但可稍加改进,用胶泥制成一个个反体阳文,用火烧硬,这些字单独存在,可以移动,常用字多制一些,生僻字少制,根据每篇文章排版印刷,这样可重复使用,不会浪费,又不象雕版那么费时,诸位以为如何?”
在场的学士、直学士、太学生一想就明白了其中关键,真是便利百倍的妙法,无不佩服大学士的才智。
李坚惊喜道:“宣表兄真是奇思妙想,立即命工匠照办,下一期邸报就用这种活字印刷法,多印一些,要做到妇孺皆知。”
周宣又提议,邸报容量太小。以前是抄写不易,现在有了活字印刷术,那么邸报应该增加页码,制成小册子,还有,为邸报撰稿之人应付给润笔之资,以千字一两银子计,当然,也不是写了就有钱。得要采用才行。
在场的大学生们欢声雷动,因为这些文章都是他们写地,学士们不屑动笔,而如果一篇千字文有一两银子地润笔。那就很有劲了,都是年轻士子,精力旺盛,下笔如有神,一天几千字也写得出来。
潘学士道:“如要大量印刷,纸张、油墨、制版、还有润笔之资累积起来就是一大笔钱哪,往年邸报一年的用度是白
两,这远远不够啊。”
周宣大度地说:“以后邸报一切开支全由我来出。我的大学士年俸三千六百两全部用于邸报,不够地话我另想办法。”
李坚说道:“如何能让宣表兄出这份银子!待我禀明父皇,还是由户部列支。”
周宣道:“朝中有些大臣对现今的邸报颇有微词。如由户部列支这笔巨款,必将更惹他们非议,什么劳民伤财、于国事无补的话都会出来,就这么定了,银子我来出。”
李坚一想不错。感动道:“宣表兄真是一心为国,大公无私,真乃国家之柱石!”
周宣心道:“我哪有这么多钱办这邸报。这笔钱自然是阿布出了,末页来一句朝散郎阿布赞助协印,阿布掏银子肯定眼睛都不眨,这也是极好的宣传啊,他阿布名扬全国了,他的商品自然也是名传遐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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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内书房。
李坤来回踱步,智囊甘思谋端坐不动,手捻山羊胡。
“甘先生,斛珠这么一说那我还怎么出手对付周宣?难道还真替斛珠无关痛痒地捉弄一下周宣?”李坤想了一天了,没想出好办法。
甘思谋道:“王爷不必忧心,周宣能除则除,暂不能除也不用急,迟早是我们的阶下之囚。”
李坤怒道:“我等不及,这厮几次三番羞辱我,家妓之事让我在皇帝面前丢脸,昨日蹴鞠场上又让我在皇后面前颜面扫地,此人不除,我一日不安,甘先生,你一定要给我想出办法来。”
甘思谋沉吟道:“那就按照原先计策行事,清乐公主对周宣颇为厌恶,就算有疑心也应该不会说什么,最重要的是要出事之后尽快拿下周宣,尽快将其处死,周宣一死,那就没有翻案地可能了。”
李坚咬牙道:“这好办,周宣非礼皇后时我不是要撞见吗?我先让金吾卫将其拿住,然后借口出于义愤,痛殴周宣,越打越怒,干脆拔出金吾卫地佩刀将其杀死,如何?”
甘思谋赞道:“王爷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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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九日一早,周宣又要进宫教习皇后和公主蹴鞠,正吩咐府役备车,林涵蕴跑过来说:“周宣哥哥,我也去。”
周宣摇头说:“不行,你病还没全好,后天再去。”
林涵蕴拖着周宣袖子耍赖说:“我就要去,非去不可。”
周宣无奈说:“那好,不过你不能上场踢球,就在场边看,不然的话我绝不带你去。”
林涵蕴答应了,心想:“到了那里,我要踢,你也管不着。”
二人乘车直入大兴宫,到麟德殿时,一位等候在那里的女官说:“娘娘吩咐,周侯爷一到就请去上林苑,娘娘已经先去了。”
周宣、林涵蕴来到上林苑蹴鞠场,见小周后已经率领一群宫女在练上了,清乐公主也在,今日也与她母后一般换上男装,身材高挑,容貌俊秀,宛然浊世佳公子。
周宣见林涵蕴眼睛滴溜溜转,就知道她想玩球,警告说:“涵蕴,你若是不听话,搞得一身汗病情加重的话,我发誓以后再不带你出去玩,我是说话算话的。”
林涵蕴噘着嘴说:“好了,知道了,我就看看,晒哂太阳,噢,好暖和哦。”
周宣上场和小周后对练了一会球,一边大声说:“姑母,等下让人在场地两端各设一个球门,风流眼应该是在下面才好玩,各设一名守门员……”
小周后听了周宣介绍这种新式的蹴鞠玩法,很感兴趣,说:“好,明日就玩这种新式蹴鞠。”
这时,场边的小周后的爱马“照夜玉花骢”突然“唏溜溜”嘶鸣起来,小周后朝爱马望去,“照夜玉花骢”边上一个内侍陪笑道:“娘娘,这宝马见天气晴明,春暖花开,应该是想驰骋一番了。”
小周后顿时莞尔一笑,对周宣道:“这马极通人性,宣侄你可知这马地来历?”
周宣道:“不知,只知这是匹神骏的良驹。”
小周后吟道:“曾貌先帝照夜白,龙池十里飞霹雳。内府殷红玛瑙盘,婕妤传诏才人索。盘赐将军拜舞归,轻纨细绮相追飞。
贵戚权门得笔迹,始觉屏障生光辉——宣侄可读过这首诗?”
周宣道:“这是大诗人杜甫为画师曹霸所绘奔马图题的诗。”
小周后笑道:“宣侄果然博学,曹霸画地是唐玄宗的坐骑‘照夜白’,可惜画作已在安史之乱中流失。”
周宣惊喜问:“姑母这马莫非就是那百年难遇的神驹照夜白?”
小周后微笑点头:“是也,唐玄宗有一匹,其后回鹘可汗有一匹,有史可载的连我这匹照夜玉花骢就三匹。”
周宣目露艳羡之色,这名马就如后世的名车,都是男人地最爱。
小周后瞧着周宣的眼神,笑道:“宣侄,我这匹照夜白你想也别想,我是打算送给斛珠作嫁妆的。”
周宣笑道:“侄儿怎敢觊觎这宝马,看看就已经大饱眼福了。”
小周后问:“宣侄代步地有何良马?”
周宣知道好事来了,说:“无非是奉化军的战马,桀骜不驯,勉强可骑而已。”
果然,小周后道:“陛下不爱骑马,马厩里的一些好马都养得骠肥体壮快跑不动路了,马要瘦才好,要经常跑跑——宣侄,你去马厩任选一匹,今日陪姑母跑马。”
小周后亲自领着周宣去皇家马厩选马,林涵蕴和清乐公主,还有一群内侍、宫娥跟着。
皇家马厩真是气派,是一座环形建筑,开四个门,蓄养着一百多匹名马,管理马厩的小吏领着周宣一一看过去,一匹通体如墨、油光锃亮的大马吸引住了周宣的目光,这马高达两米,长腿瘦颈、马耳尖尖,静静的立在马厩里,不时抖一下鬃毛。
周宣问:“这是匹什么马?”
那小吏恭恭敬敬地答道:“回侯爷,此马名叫‘黑金’,乃西域名种,是武昌节度使献给陛下的,马龄八岁,牝马。 ”
周宣道:“开栅,牵出来。 ”
小周后见周宣选了这匹马,笑道:“宣侄好眼力,这马是陛下的坐骑——”
周宣惶恐道:“小侄不知——牵回去,牵回去,另选。 ”
小周后微笑道:“不必了,就这匹,两年了陛下只骑过一次,嫌马太高,就赐给宣侄吧。 ”
周宣赶紧谢恩。
小周后命小吏取鞍辔来给黑金马装上,金银闹装鞍、五鞘孔绦带,精美无匹,这都是李煜的坐鞍,连马带鞍全赐给周宣了。
周宣骑术一般,问那小吏:“这马脾气怎么样,不会乱颠吧?”
小吏心道:“这马如果桀骜不驯,武昌节度使也不敢献给陛下呀。 ”说:“这马最是良驯,侯爷一试便知。 ”
周宣抓着缰绳。 踏蹬上马,绕环形马厩场小跑了一圈,果然平稳,马蹄起伏之间不见颠簸,喜得眉开眼笑。
林涵蕴瞧得眼热,说:“娘娘,臣女也想求娘娘赐马。 ”
小周后微微一笑。 这主动要求赏赐的倒是少见,若是遇到暴躁地君主。 说不定要拉出去砍头,赏你的是你的,不赏你你不能争,但小周后就喜欢林涵蕴的率真,说:“你自己挑,看你的眼力了。 ”
林涵蕴好歹也是将门之女,平日里马见得多了。 老董也教了她不少相马的知识,挑来挑去,选了一匹青色的马,也是万中挑一地良驹,约有五尺高,蹄大耳峻,很是神气。
小周后点头道:“选得不错,这马叫青骓。 也是大宛名马。 ”
林涵蕴骑上青骓马,轻快地跑了两圈,小周后夸她骑术不错,林涵蕴就更想纵马急驰一番了。
小周后对清乐公主说:“斛珠,把你的‘枫露紫’也牵来,陪母后去跑一圈。 ”
清乐公主骑上地她的坐骑“枫露紫”。 小周后银马金鞍在前,周宣、林涵蕴、清乐公主三人紧跟在后,刚到上林苑丰林边缘,一个内侍叫道:“公主,公主,景王殿下在蹴鞠场边找公主有事相商。 ”
清乐公主一听,以为景王想到了捉弄周宣的法子来告诉她,赶紧带住马,说:“母后,儿臣先去见王兄——宣表兄。 好好陪我母后跑马。 ”说着。 掉转马头朝蹴鞠场奔去。
小周后摇头一笑,对周宣、林涵蕴说:“我们三人从这边跑到上林苑南端吧。 来回约有二十里,也就半个时辰。 ”
周宣笑道:“唯姑母娘娘马首是瞻。 ”
仲春的朝阳暖暖照人,春风和煦,空气清新,青草遍地,鲜花怒放,红的是桃花、白的是李花、白瓣黄芯的是雏菊,还有三色堇、马蹄莲、风信子、鸢尾、虞美人,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小周后骑在照夜玉花骢上,纵声欢笑,她地骑姿甚美,两臂放松,曲臂与缰绳保持同一条直线,背部和腰部挺直柔韧,时而臀部虚提,大腿紧夹,胯下照夜玉花骢奔跑得矫捷舒展,骑手骑术好,坐骑也轻松。
*光明媚,绿树夹道,花香草气里,骏马黑金奔行如风,周宣端坐在马背上陶陶然心情无比愉悦,感受速度的快感,身边的林涵蕴格格娇笑着,前面的小周后腰肢挺拔,葫芦型的腰臀让人赏心悦目,真是美妙的春天啊。
绕过上林苑南端,右前方是一大片青紫花草,骏马黑金长嘶一声,放缓马步,周宣催它快跑,黑金百般不情愿。
小周后扭头笑道:“宣侄可认得那片青叶紫花是什么花卉?”
周宣当然认得,他老家叫“花草”,学名叫“苜蓿”,但太博学不好,有时装作不知是明智的,摇头说:“不知。 ”
小周后道:“那是西域苜蓿,是你的坐骑黑金最喜欢吃地,待回程时让它饱餐一顿吧。 ”
离那苜蓿地远了,闻不到那股清香,骏马黑金才重新提起速度,追上照夜玉花骢。
上林苑南端有个湖,湖边有一排竹楼,幽静雅致,有宫人在此当值,备有糕点、茶水。
三人就在这湖边小筑歇了一会,周宣亲自动手,展示他从静宜仙子那里学来的茶艺,煮茶献上,水是栖霞山雪峰涧水,茶是屯溪秀眉茶,茶色绿明,香气清高,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小周后赞道:“没想到宣侄茶道也这般精湛,真是没有你不会的雅艺!”
林涵蕴笑道:“娘娘,周宣哥哥的茶艺是向我姐姐学的,学了半年了。 ”
小周后“哦”了一声,问:“你姐姐怎么不随你一道觐见本宫?”
林涵蕴神色一黯,低声道:“我姐姐出家了,是女道士。 ”
小周后想起来了,是听说奉化节度使林岱有个女儿未过门就守寡,当下换过话题,问周宣澳国有何奇闻?周宣就讲了几则《阅微草堂笔记》里的小故事,小周后听得欢喜。 嘱咐说:“宣侄有暇不妨把这些故事笔录下来,岂不胜于唐传奇?每记一则,遣人送入宫中,姑母要先睹为快。 ”
……
清乐公主骑着名马“枫露紫”奔到场边,见李坤正与内侍在蹴鞠,便问:“王兄找我何事?”
李坤道:“请斛珠妹妹一起蹴鞠。 ”
清乐公主不下马,问:“王兄。 那件事想得怎么样了?”
李坤道:“过两日再说,斛珠。 来,一起蹴鞠玩耍。 ”
清乐公主不悦道:“我求你地事你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我不用你想办法,我自己有办法对付。 ”纵马转圈,追母后和周宣去了。
李坤喊都喊不住,站在那眉头紧皱,心道:“斛珠掺进去会不会坏我大事?周宣小子中计后定会心性迷乱。 等下不管他非礼皇后还是公主,我都义愤填膺地冲上去,一刀杀了再说,也许那小子两个都要非礼,嘿嘿,为非礼皇后和公主而杀头,也算是千古奇闻,死得重于泰山。 轰轰烈烈了。 ”
清乐公主纵马直追,直到上林苑南端的湖畔小筑,才看到母后和周宣还有林涵蕴在饮茶叙谈,下马时发现五鞘孔绦带断了,鞍桥会移动,不好骑了。
清乐公主也进去饮了一盏茶。 听周宣讲了一则养蛇人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暂时把捉弄周宣的念头抛在了一边。
辰时初刻,小周后要回宫,周宣牵着缰辔侍候小周后上了马,却听清乐公主说:“母后,枫露紫的绦带断了,慢骑还可以,跑得快会有危险。 ”说着,眼睛瞟着周宣的骏马黑金。
周宣心里“突”的一跳。 心想:“什么意思。 莫非你想与我共骑,这不好吧。 你母后在这里呢,只有我们两个人还差不多。 ”
小周后道:“我这马是女式短鞍,无法二人共骑,宣侄地黑金是长鞍,这样吧,斛珠和林小姐共骑,就乘黑金,宣侄骑青骓。 ”
清乐公主道:“我不惯与人共骑,就让林二小姐与宣表兄共骑好了。 ”
林涵蕴脸一红,眼睛看着周宣。
周宣心道:“不知道这公主又有什么鬼主意想捉弄我?”说:“我独自骑枫露紫,慢慢回去。 ”
清乐公主便撩起长腿骑上骏马黑金,与林涵蕴并骑先行。
周宣看了看那断裂的绦带,两端扯过来打一个结不就成了吗!这公主真是四体不勤、天生废物——呃,尤物。
周宣跨上“枫露紫”,与小周后紧跟清乐公主与林涵蕴原路返回。
骏马黑金越跑越快,迫切要去吃苜蓿,林涵蕴起了好胜之心,胯下青骓也是奋力追赶,骏马黑金奔入那片苜蓿地,青骓也跟了下去,呆看着黑金在埋头大嚼苜蓿,也学着啃起来。
“周宣哥哥地坐骑真是嘴馋!”林涵蕴笑着跳下马,忽见苜蓿地上有一方丝帕,绣着一枝桃花。
“咦,这是谁掉地丝帕?”林涵蕴好奇地上前拾起丝帕,见上面除了桃花外,还有几行蓝色地字,淡淡的香味入鼻,林涵蕴觉得头有点晕,晃了晃脑袋,却怎么也看不清丝帕上地字迹,眼睛睁得再大都不管用——
清乐公主见林涵蕴拾起一方丝帕在那发呆,也下马过来问:“看什么?”就着丝帕看,只见那一行蓝色字迹越来越淡,最后就消失了。
周宣和小周后在道上等清乐公主和林涵蕴,见二人下马,站在一起发了一会呆,然后各自牵着马回来,林涵蕴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清乐公主在不住摇头。
周宣问:“涵蕴妹妹,怎么了,突然不高兴?”
林涵蕴低着头沉默。
小周后温言问:“涵蕴,你怎么了?有何烦恼,说与本宫听听——”
林涵蕴忽然一把抱住周宣,大哭起来,把周宣吓了一跳,抓着她手臂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林涵蕴哭道:“周宣哥哥,我想起我姐姐了,我姐姐好可怜!”
周宣急问:“道蕴姐姐怎么了,昨晚不是好好的吗?”。
林涵蕴不答,却仰起小脸说:“周宣哥哥,你把我姐姐给娶了吧,我知道我姐姐喜欢你——”
小周后听了这话,立在一边似笑非笑,这个宣侄还真是风流,和女道士也有情缘,少年公卿,名士风流嘛。
周宣尴尬极了,说:“姑母娘娘,涵蕴妹妹她前日感了风寒,发高烧呢,对,现在就是在说胡话。 ”摸林涵蕴额头,却又不烫。
只听林涵蕴接着道:“——姐姐昨晚说,五月回江州后就再不会来金陵了,可周宣哥哥却是要把家眷接到金陵来,那以后和我姐姐岂不是不能见面了?所以,周宣哥哥赶紧娶了我姐姐吧。 ”
周宣真想把林涵蕴地嘴捂上,正面红耳赤之际,忽听清乐公主叫了起来:“周宣,你为什么打我屁股?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后来照了镜子,都肿了!”
周宣象被蝎子蜇到一般跳了起来,也顾不得林涵蕴了,叫道:“公主,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这是孔乙己说的话。
清乐公主嚷道:“宫娥芳茶可以作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周宣,我饶不了你,我一定要报复回来——”
小周后觉得不对劲了,问:“这都是怎么回事?”
周宣道:“是不是中邪了?涵蕴和公主殿下刚才都去了苜蓿地。 ”
林涵蕴和清乐公主两人围住周宣,一个要求周宣立即娶她姐姐,一个要报复,要现在就揍周宣屁股,周宣被搞得狼狈不堪。
马蹄声急促,从大兴宫方向奔来数匹马,是景王李坤和三名金吾卫。
景王李坤攥缰绳的手都是汗,心里“怦怦”狂跳,想象着周宣非礼皇后的yin乱景象,李坤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愤怒,几乎要狂叫起来。
道路一弯,苜蓿地就在前面,果然看到道边周宣和两个女子在拉拉扯扯,还好,还没按倒,来得及时。
李坤大叫一声:“无耻狂徒,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金吾卫,将这狂徒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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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林涵蕴和清乐公主一左一右拉扯着周宣,林涵蕴也还罢了,就是要周宣赶紧娶她姐姐静宜仙子,清乐公主却越来越激动,起先还是说周宣打她pp她要报仇雪恨,说着说着就哭泣起来,冲着小周后发起脾气来了:
“母后口口声声说喜爱儿臣,全是假的,骗人的!儿臣不愿意嫁到南汉,母后为什么不肯在父皇面前替儿臣分说,任由儿臣远嫁到那蛮瘴之地?”
小周后看看周宣,还好是娘家侄子,不算家丑外扬,无奈道:“什么蛮瘴之地,那也是地跨千里的大国啊,刘守素是南汉国太子,日后承袭皇位,你就是南汉国的皇后,哪里会辱没了你!”
清乐公主叫道:“刘守素是个大胖子,有个绰号叫‘雪猪’,我不要嫁给那种人!”
小周后道:“前年订婚时,曾问过你,你又俯首无语,好象很情愿似的,现在唐国与南汉联姻之事天下皆知,难道还好反悔?斛珠,你太不成体统了,有对母亲这样当面咆哮的吗!”
清乐公主毫不收敛,昂首挺胸,如果不是周宣拽住她,她就要冲到小周后面前去质问了,大声道:“儿臣那时不懂事,以为南汉太子嘛,应该是和李坤、李坚两位兄长差不多的,后来听说是一个大胖子,而且还有很多恶癖,想到要和一个体有恶臭、性情古怪的大胖子睡在一起,儿臣就要呕吐,我吐,我吐!”
清乐公主使劲朝脚下吐口水,哪里有半点高贵公主的样子,把个小周后气得手脚冰凉,不住的摇头:“斛珠,你发疯了,快叫御医!”
可身边没有内侍、宫娥,林涵蕴也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周宣要拉着她们,若是放开手,谁知道这两个中邪的女子会做什么疯狂的事?那边可是有一条河的,.
这时,景王李坤大叫着“无耻狂徒”赶到了,喝命金吾卫将周宣拿下,那三名金吾卫虽是被景王收买的,但看到小周后好好的立在名驹照夜玉花骢旁边,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下马躬身道:“娘娘有何吩咐?”
小周后不想让外人看到清乐公主发疯胡言乱语的样子,叱道:“谁让你们来的,赶紧去把太医叫来,快去!”
李坤见周宣拉着清乐公主不放,清乐公主也是满脸通红的样子,显然是被非礼了嘛,叫道:“叔母娘娘,周宣他不是非礼斛珠吗,还不将他擒下?”
小周后正烦恼呢,李坤又来掺乎,喝道:“胡说!”见那三名金吾卫还站在那傻看,怒道:“怎么还不去请太医,站在这里干什么,快滚!”
皇后娘娘发怒,三名金吾卫哪敢停留,看了景王一眼,翻身上马,朝大兴宫方向驰去。
李坤这时看出周宣神智清醒,倒是林岱的女儿和清乐公主两个神情亢奋、口若悬河地说着,这怎么回事呀,计策失败了?
周宣起先还不明白清乐公主和林涵蕴怎么会突然中邪胡言乱语,这时看李坤带人赶到,当即恍然大悟,这又是李坤的毒计啊,显然是针对他的,想让他中邪后丧心病狂做出冒犯小周后的举动,然后趁机格杀他。
周宣大怒,心道:“今天若不是清乐公主马鞍绦带断了与我换了马,那我真要着你的道,苜蓿地里肯定有古怪,黑金喜欢吃苜蓿,景王一定事先让人在那里搞了什么鬼?娘的,几次三番被你算计,以为老子好欺负啊,不整死你我不姓周!”
周宣问小周后:“姑母娘娘,景王为什么老远就喊着无耻狂徒,难道他知道这里要发生中邪之事?”
小周后还在为李坤说话:“宣侄不要在意,李坤也是关心则乱嘛——”,转头问李坤:“坤儿,你怎么来了?”
李坤见计策失败,已是心虚,躬身道:“侄儿得知姑母娘娘未带侍从,特赶来护侍。”
周宣大喝一声:“李坤,这为什么要谋害皇后娘娘?娘娘对你恩重如山,你却如此狼心狗肺,竟敢对娘娘下手,你可真是畜牲不如啊!”
李坤被周宣骂傻了:“你,你在胡说什么?”
小周后诧异地看着周宣,心想:“宣侄也和林小姐和斛一样,失心疯了?”
周宣左臂揽着林涵蕴,右手握住清乐公主的手腕,她们两个不停地说着什么现在已经无人理会,周宣说道:“姑母不要以为小侄也心智迷乱了,小侄清醒得很,那苜蓿地一定有古怪,公主和涵蕴都是因为去了那边才如此失态的,姑母睿智贤德,应该知道黑金马原是我骑的,李坤要暗害的是我,他是想让我发起疯来做出侵犯姑母娘娘的无礼举动,然后他李坤带人走进过来,出于救娘娘心切,出手击毙我,这样就达到了他的阴险无耻的目的!”
小周后听周宣说“无礼侵犯”,白玉一般的脸颊微微一红,说道:“宣侄多心了,景王何至于此,而且还有林小姐和斛珠在,他又怎料得到——”
李坤色厉内荏道:“一派胡言,侄儿自幼把叔母娘娘当母亲,岂敢有任何不敬之心?你血口喷人喷错地方了吧!”
周宣冷笑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人有什么做不出!公主先前与我们一道跑马,是你让内侍把她叫回去,其意不言自明,至于后来公主怎么又追过来,那肯定是你没把她哄住,你更没想到公主会与我换马,李坤,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还是招了吧。”
李坤怒道:“我招什么!”拜倒在小周后足下,哀声道:“叔母娘娘,侄臣只是出于关心,恰好遇到这事,就被周宣如此谩骂诬陷,求叔母娘娘作主。”
小周后看着周宣说:“宣侄,不要把这事闹大,传扬出去不好,你明白吗?”
周宣点头说:“小侄明白,小侄不会对外人提起此事的,但清乐公主和林涵蕴好端端的失心疯,这事一定要查清楚,皇宫内苑,竟然会出现这种事,姑母您想想,这难道不可怕吗?如果发生在公主和涵蕴的事出现在姑母或者小侄身上,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这太阴险了,太恶毒了!”
小周后看着眼前满面通红还在说个不停的斛珠和林小姐,心里也是打个寒噤,的确可怕,且不要说其他,就是她母仪天下的皇后如果象眼前两位这样把心里的一些秘密都说出来,颜面何存?
小周后蹙眉道:“等太医来就清楚了,坤儿,你也起来吧——”
李坤刚站起来,就听到小周后问:“坤儿,这事与你有关吗?”
李坤断然否认:“叔母娘娘怎能听信周宣一面之词怀疑侄儿,侄儿自幼在你膝下长大,侄儿敢做什么不敢做什么,叔母娘娘还不清楚吗?”
小周后点点头,示意周宣也不要多说,只是担忧地看着女儿斛珠,对李坤说:“你赶紧骑马去湖边小筑,取一壶凉水来让斛珠她二人喝。”
李坤这时哪敢离开,周宣背后说他什么辩驳都没机会,站着不动,说:“太医马上就到了。”
小周后不悦道:“坤儿——”
李坤很不情愿地踏蹬上马,说:“叔母娘娘不要听信谗言啊。”
小周后冷冷道:“我不昏庸。”
李坤讨了个没趣,怏怏纵马而去。
小周后走过来,拉着清乐公主另一手,说:“珠儿,远嫁南汉的事已成定局,母后我也无能为力,就是你父皇也没办法答应你悔婚,生在帝皇家有时比平民百姓还无奈。”
清乐公主叫道:“什么无奈,就是怕打仗而已,怕什么,打就打。”
小周后摇摇头,问:“宣侄,我知你与景王不睦,但至于这样水火不相容吗?”
周宣知道小周后与李坤感情甚深,等于是母子关系,自己说话一定要小心,不要引起小周后的反感,说道:“姑母,景王与我的确水火不相容,那次失火和暗箭都与景王脱不了关系,但这些小侄都不追究,是不愿让陛下和娘娘忧心,毕竟景王是姑母您抚养长大的,但景王这次利用这种卑劣手段来加害我就太过分了,若是他毒计得逞,姑母娘娘你也无地自容啊,小侄死不足惜,但一想到景王竟把姑母你也牵扯进去,小侄就怒不可遏,景王要害我就冲我一人来好了,怎能借娘娘您当筹码,这太可恨了!”
小周后默然无语,半晌道:“等太医来就明白了。”
太医来了,两位太医署的医博士,给皇后娘娘请安后就为清乐公主和林涵蕴号脉,说:“脉象未见异常。”又要看清乐公主眼瞳。
清乐公主身子往后一躲,道:“你们干什么?走开!母后,怎么回事,叫太医来干什么?”又发现左手被周宣抓着,手腕好痛,怒道:“周宣,你放手!母后,周宣欺负我。”
小周后见清乐公主眼神不象刚才那样狂热,示意周宣松手,柔声问:“珠儿,你记得你在苜蓿地里做了什么?”
清乐公主左手腕一圈青紫色的瘭痕,周宣抓得太紧了,公主细皮嫩肉,哪经得起这样抓捏,顾不得回答小周后的问话,怒视周宣,露出左腕对小周后道:“母后你看,今天母后不重重责罚周宣,儿臣定然不依。”
林涵蕴这时也醒过神来了,见周宣揽着她的腰,她虽然自幼喜欢扮小子,但毕竟是女孩子嘛,羞得脸通红,赶紧挣开。
周宣问:“涵蕴,你没事了吧?”
林涵蕴睁大眼睛说:“没事呀,怎么了?”
清乐公主见周宣若无其事地自顾和林涵蕴说话,理也不理她,而母后也没有责罚周宣之意,气极,一脚向周宣膝盖踢来,周宣一闪,她这一脚就落空了,身子向前一冲,就要摔倒,还是周宣扶了她一把,她整个胸脯都压在周宣臂膀上,周宣很是享受。
清乐公主赶紧推开,跺着脚叫:“母后——”
小周后道:“斛珠,先不要闹,我问你,你和林小姐刚才在那边苜蓿地里看到什么了?怎么就胡言乱语起来?”
清乐公主惊道:“我胡言乱语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林涵蕴抖出一方丝帕,这丝帕她一直攥在手心里,说:“皇后娘娘,臣女在苜蓿地里看到了这个手帕。”
清乐公主也说:“嗯,就看到这个。”
“小心,不要再闻上面的气味。”周宣赶忙把那丝帕捏起递给两名太医。
两名太医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又嗅了嗅,其中一个说道:“似有致幻药物的余味。”
小周后道:“说清楚点。”
那太医道:“这药物中土少见,西域、天竺才有,服用此药会让人亢奋异常,口无遮拦,有的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小周后追问。
那太医迟疑道:“禀娘娘,还有,还有催情的效用。”
小周后看了周宣一眼,玉颊微红,心想:“若真是周宣嗅了这丝帕,他若发起狂来,那真是——”
小周后不敢想下去,喝道:“传左右金吾卫将军,彻查今日在上林苑的所有人,一定要查出这丝帕是谁放的。”
闹腾腾好一会,小周后都准备离开这里回宫了,李坤才匆匆赶来,呈上一个小铜壶。
周宣笑道:“景王殿下,你也去得太久了吧,都清理干净了吗?”
李坤怒道:“我清理什么,我有什么好清理的,你再诬陷我休怪我无礼。”
小周后喝道:“你们两个不要吵!”
周宣笑嘻嘻说:“娘娘看到了吧,我只是问景王殿下这铜壶清理干净了没有,他就心虚了,嘿嘿。”
李坤正待开口反驳,小周后喝道:“都不许说话!”
回到麟德殿,皇帝李煜和太子李坚得知皇后骑马出了事,赶紧来问,小周后轻描淡写,说是有宫人遗失一丝帕,林小姐拾到,忽然头晕,现在追查这丝帕是谁遗失的?
没过多久,左金吾将军蔺戟来报:“碧螺溪上发现一宫人投水自尽,身上无伤,是溺水而死。”
“杀人灭口啊!”周宣一直观察李坤,见李坤听到这消息,胸膛明显的瘪了下去,刚才一直都是提心吊胆大气不敢出吧。
小周后沉默了一会,说道:“将那宫人葬了,不要再追查了。”
李坤见状,还想倒打一耙,悲愤道:“叔父陛下、叔母娘娘,侄臣无辜,横被周宣侮辱,谩骂不堪入耳,侄臣难受啊,侄臣——”
“好了好了!”小周后语气明显透着不耐烦:“此事再也不要提,各自回府。”
李坤心知皇后对他还是有疑心的,心里沮丧,叩头后退出。
周宣也要告辞,小周后道:“宣侄稍等。”
周宣留下,看着其他人一个个辞去,林涵蕴也出去了,临行时低声说:“周宣哥哥,我在宫门外等你。”
麟德殿上只剩周宣与小周后两个人,大殿静寂而空荡,周宣心里有点惴惴不安,不知小周后要问他什么?
小周后终于开口了:“周宣,你可知罪?”
周宣心里“突”的一跳,镇定道:“小侄赤胆忠心,不知何罪。”
小周后嘴角微露笑意,语气还是很严厉:“本宫问你,你为何殴打清乐公主?”
周宣心道:“原来问的是这个啊。”当下不敢隐瞒,把当日之事一一说了。
小周后听得忍俊不禁,赶紧收起笑容道:“可你也不能打斛珠那里嘛!”
周宣惭愧道:“小侄并无他想,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而已。”
小周后道:“好了,你也退下吧,近日不要入宫,等我召见再来。”
周宣躬身而退,小周后又道:“不要私下与景王争斗,我也会严诫景王不得与你作对。”
周宣应道:“是。”心知要扳倒景王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但此事显然让小周后对李坤产生了隔阂,小周后再不可能象以前那么宠幸李坤了。
宣出了麟德殿,大步往丹凤门行去。
清乐公主从后追上,唤道:“宣表兄——”清乐公主私下里是不称呼周宣为表兄的,这会肯定是有什么事求周宣才这么称呼。
周宣止步回身,见清乐公主依然是男装打扮,平翅纱帽,圆领绿袍,玉装红束带,白袜皂靴,跑到近前,但见眉目如画,俊俏飘逸,腰带的位置显得她双腿格外的长。
“这公主是个长腿大美人啊,要嫁给绰号‘雪猪’的南汉太子刘守素,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可是连小周后都帮不了她女儿,无法悔婚,哥们纵然怜香惜玉,又有什么办法呢?”周宣这样想着,嘴上问:“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清乐公主问:“宣表兄,先前我错怪你了,我以为——”
周宣道:“没关系,只要公主平安无事就好。”
清乐公主低声问:“宣表兄,我先前胡言乱语了吗?”
周宣道:“还好。”
“还好?”清乐公主又大又媚的眼睛瞧着周宣:“那就是说我真的胡言乱语了,我都说了些什么?我问母后,母后不肯说,宣表兄你告诉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这让我好难受,就好象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会连觉都睡不着的。”
清乐公主受药物迷惑,理智缺失,大发脾气不肯嫁刘守素之事,小周后都不肯说。那周宣自然也不能说,当下故意吞吞吐吐,清乐公主追问再三,才说:“公主殿下把那日在玉屏阁吃银耳莲子羹地事说出来了——”
“啊!”清乐公主脸一下子通红,不自禁的双手往后捂在臀部上,那娇姿态让周宣心里一荡,不,绝不止一荡,荡了好几荡。
“我我,真的什么都说出来了吗?”清乐公主面红耳赤地低声问。
周宣说:“可不是吗。刚才娘娘把我单独留下严厉地训斥了我一顿,说要打也不能打斛珠那里嘛,那里怎么好打!”
清乐公主脸红得要滴血,却听周宣又说:“为了惩罚我,娘娘命我找到公主殿下,请公主殿下以牙还牙,打回来,专打那地方——”
“你骗人!”清乐公主叫了起来,又羞又恼,大眼睛恨恨地瞪着周宣。
周宣哈哈大笑:“你说了那些话是真。娘娘责罚我是假,哈哈。”说罢掉头就走,把个清乐公主丢在那里气得咬牙切齿。臀部都痒痒起来,也不知怎么回事,自被周宣打了以后,每次见到周宣,清乐公主的后臀就麻酥酥的发痒。
周宣小小的调戏了一下公主,舒了舒胸中闷气,心道:“李坤。走着瞧,和老子作对,有你好日子过!”
林涵蕴在丹凤门外等着,太子李坚也在,见周宣出来,林涵蕴赶紧迎过来:“周宣哥哥,我们骑马回去吧。”
周宣看到青和黑金都在宫门外拴马桩边,上林苑的事都是因为这黑金才惹出来,李坤料到这黑金要去吃才能设出那样的毒计。看来不管是人还是马,有癣好就有漏洞可钻。
周宣轻轻拍着黑金的马脖子。说道:“的卢地卢。骑则妨主,今为你改名。希望从此以后专门救主。”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要为黑金改什么名?”
周宣说:“黑金不好听,这是牝马,要妩媚点的名字,就叫黑玫瑰吧。”
《天龙八部》里木婉清的坐骑就叫黑玫瑰,那马很能跑,后来救主而死,是匹忠马。
“黑玫瑰,黑玫瑰,真不错!”林涵蕴嚷道:“周宣哥哥,给我青也另取个名吧。”
周宣笑道:“叫云中鹤怎么样?”
林涵蕴喜道:“好啊好啊,云中鹤,就是跑得象飞一样,就叫云中鹤了。”
李坚道:“宣表兄,我们到那边说会话。”
周宣与李坚走到宫门外金水桥上,把上林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李坚气得眼睛发红,连声说:“令人发指!令人发指!母后怎么不严惩那个禽兽?”
周宣微笑道:“不急,多行不义必自毙。”
辞别了李坚,周宣骑上“黑玫瑰”,林涵蕴骑上“云中鹤”,在几个府兵的护卫下回信州侯府,路上周宣叮嘱林涵蕴不要把上林苑发生的事对静宜仙子说,免得她担心。
林涵蕴点头道:“我知道,我不说,说了姐姐以后就不让我到处玩了,对了,周宣哥哥,我前面胡乱说话了吗,说了些什么?”
周宣就知道林涵蕴肯定要问的,答道:“你把我当作道蕴姐姐了,一个劲叫我姐姐姐姐,求我还俗,搞得我直摸脑袋,以为自己成光头和尚了。”
林涵蕴“格格”直笑,连说:“有趣。”又问:“周宣哥哥,那太医说的催情作用是什么意思?”
“呃!”周宣饿着肚子打饱嗝,说道:“就是让人情绪分外激烈嘛,你看清乐公主,都已经清醒了,还要用脚踢我,激烈吧?”
林涵蕴点点头,说道:“景王是想催周宣哥哥的情对吧,好让周宣哥哥殴打皇后娘娘和公主,然后景王来治周宣哥哥的罪,对不对?”
周宣不想在这事上多扯,说道:“对对,但这事你不能对别人说,道蕴姐姐也不能说,皇后娘娘刚才把我留下,就是特意警告我不要再提那件事,祸从口出知道吗?”
林涵蕴说:“我懂,我又不是小孩子。”
回到信州侯府,周宣送林涵蕴回铜雀馆,静宜仙子正着急呢,嗔道:“涵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病还没好就到处跑!宣弟,你也由着她呀!”
林涵蕴赶紧说:“姐姐。我病已经全好了,一点都没有咳嗽——”侧头问周宣:“周宣哥哥,听到我咳嗽没有?”
周宣笑道:“好象咳嗽了一声。”心里说:“你是没有咳嗽,可是胡言乱语了。”想到林涵蕴拉着他硬要他娶静宜仙子,不禁有点想
。
林涵蕴白了周宣一眼,这回没来掐周宣,嚷道:“姐姐我要吃饭,饿死了。”
静宜仙子惊道:“这都午后未时了,你们没在宫里用餐啊!”赶紧命仆妇吩咐厨下赶紧烧几个菜上来。
芙蓉刀鱼片、金陵盐水鸭、炖黄鳝、象牙鸡条、金钱虾饼、嫩炒青瓜……
周宣和林涵蕴一早起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下子实在饿得狠了。两个人抢着吃似地,一边的静宜仙子瞧着狼吞虎咽的两个人,觉得真是温馨。
周宣在这边大吃大喝,隔了几里外地景王府李坤却是茶饭不思,咬牙切齿、长吁短叹,刚才宫里派了女官来传皇后娘娘口谕,让景王近日不要进宫,请安、觐见一切都免,还有,不允许再有欺凌、陷害信州侯之事发生。
请景王殿下好自为之。
李坤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惩罚,不许他入宫,就是皇恩淡薄了。李坤这种人,从没想自己有什么错,错全在别人,他更加痛恨周宣了,认为是小周后袒护周宣,嫉妒得要发疯,在书房里绕室疾走。手里举着把宝剑,对着书架、几案乱砍。
甘思谋在一边瞠目缩臂,不敢相劝。
李坤发泄了一回,收剑入鞘,恢复了冷厉的表情,说道:“甘先生,怎么你的计谋每次总是差那么一点,害人不成反害己呀?”
甘思谋叹气道:“人算不如天算,哪里知道清乐公主会赶过去。恰恰又断了绦带,要和周宣换马。唉!”
李坤也是扼腕长叹。早知这样,在蹴鞠场他就是拖也要把斛珠拖下来。省得她去坏事,若是计成,周宣现在已经是刀下之鬼了,太可惜了,太可惜了,一念之差,功败垂成啊!
李坤问:“甘先生,皇后娘娘听信周宣谗言,已对我产生疑心,还严诫我不许再对付周宣,你说这以后该怎么办,任由周宣嚣张?”
甘思谋道:“目下不宜再有其他动作,王爷还是韬光养晦为佳,一旦时机成熟,则提三尺剑奋起,身登大宝后,周宣还不是象小毛虫一样,王爷一脚碾得他死死的。”
李坤笑了起来,现在拿周宣没办法,只好先这么意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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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信州圆社”在清明蹴鞠夺魁战的三场资格赛中三战三胜,顺利跻身三十六强,静等三月初一蹴鞠夺魁战的正式开赛了。
这几日周宣甚是悠闲,每日一早练过球后就由四痴陪着去翰林画院向顾中学习唐国绘画技法,顾闳中也是倾囊相授,周宣颇有心得,相信一旦融会贯通后他地画技会有长足的进步。
午后,周宣用口琴吹奏,羊小颦记谱,是一些节奏明快的DJ舞曲,准备用于跳健美操时伴奏。
傍晚,周宣陪林氏姐妹在后园小河垂钓,一边说些澳国的奇闻趣谈,看姐妹花笑靥,等鱼儿上钩,真是其乐融融。
夜里,周宣与四痴和古六泉纹对弈,精研棋理,周宣与黄星鉴万众瞩目的三番棋大战即将到来,黄星鉴棋力实在周宣之上,周宣可倚仗的就是新布局,这三番棋周宣一定要赢,倒不是在乎棋待诏之位,他是要借此机会推行他的围棋新规则。
清乐公主派凤阿监来请周宣去为她画像,周宣以皇后娘娘未宣召为由婉拒。
周宣让羊小颦笔录了三则聊斋短故事遣人呈献给小周后,一则是《偷桃》、一则是《种梨》,还有一则是讲人鬼友情的《王六郎》,相信小周后很快就会宣他觐见。
二月二十三日,工部派人抬来特制的大棋盘,木制地,有一丈见方,黑白棋子已分别用黑陶、白陶烧制好了,就等二十五日周宣与黄星鉴地决战了。
决战前夕,四痴与周宣下完一局棋后说道:“主人,不知我三哥现在怎么样了,按行程应该要回来了吧。”
周宣说:“老三新婚,三十多年童子身一旦破了,那是一发不可收拾,估计一路纵欲,乐不思归。”
四痴瞪了周宣一眼,说道:“三哥此行也是危险重重地,他把鹘门地人都吸引到他那边去了,才有主人你地悠闲快活。”
周宣问:“老三去杭州见地那个林是什么人?”
四痴迟疑了一下,答道:“林师就是替我们五痴游侠联系雇主的,人称梅妻鹤子林处士。”
“啊!”周宣瞪大了眼睛:“原来是他呀,梅妻鹤子,我认得!我认得!”吟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真千古佳句也!”
四痴大吃了一惊:“周宣怎么会认得林师,这不可能呀,但这两句诗正是林师得意妙句,外人少有知道的。”问:“主人何时见过林处士?”
周宣笑道:“神交,神交而已,林处士是个雅人,书法绘画、诗词歌赋,无不精绝,我是心仪已久了。”
四痴这才放下心,笑道:“若是有缘,主人会和林处士见面的。”
又谈了一会明日决战之事,各去歇息。
周宣自然是和羊小颦睡,少不了要把玩小小羊,羊小颦知道周宣明日有重大围棋对局,嗫嚅道:“公子,养神。”
羊小颦说话很是精炼,周宣和她相处多了,心意自然相通,知道羊养神是要他早点歇息,不要云雨,免得明日下棋没精神。
周宣笑道:“大赛前心里倍感压力,做做爱是缓解压力的好方法,来来来——”就和羊小颦效起鱼水之欢来,尽情缓解内心的压力。
月二十五日上午辰时,香如坊魏王斗鸡馆人山人海,的人。
金陵、广陵是棋风最盛之地,而黄星鉴名头又是极大,隐然唐国棋界第一高手,因此,黄星鉴与周宣的对局吸引了两京的大批棋迷,场面之盛丝毫不亚于半月前五痴与贾昌的斗鸡决赛。
圆径百步的斗鸡馆中心,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块巨大的~八大棋士当中排名第七的吴渭南和排名第八的陈星垣分别坐在大棋盘两端,他们二人是此次讲解棋局的嘉宾。
还有四个不知从哪请来的壮汉,嗓门大、力气大,是用来喊话和搬运黑白棋子的,那棋子可不轻,一颗足有好几斤。
四个壮汉齐声吼叫着介绍吴渭南和陈星垣,环形场馆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会下棋的都知道吴、陈,都在想:“这真是十年难遇的顶级棋战啊,讲棋的都是排名前十的大棋士,还有这么大的棋盘,新鲜,真新鲜!”
当相貌奇古的黄星鉴和年少公卿周宣出现在场中,向四周看台上的棋迷们团团作揖时,整个场馆都沸腾了,看来古代人民追星热情也很高啊。
周宣游目四顾,看到了信州侯府的人全坐在东面看台上,范判官、顾长史、古六泉、孙氏兄弟、林氏姐妹、羊小颦、念奴娇、小香都来了,家丁来福经过十天的治疗休养,身上地伤好得差不多了。也来为姑爷助威。
周宣和黄星鉴只是来和观战的棋迷见个面、行个礼,他们当然不能在这里下棋,斗鸡馆安排了特别对局室,二人进到特别对局室,太子李坚和魏王徐勉微笑着迎上来,四痴作为周宣的亲随,也在对局室里。
周宣第一次见魏王是上回在勤政殿,他与魏博、皇甫继勋正面交锋,根本无暇与魏王寒暄见礼,这次才互致问候。魏王徐勉是个快活王爷,四十开外,白面黑须,雅量非常,邀周宣三番棋结束后去魏府饮宴,到时来一场“魏王府圆社”与“皇家信州圆社”的友谊赛。
周宣与魏王、李坚说话时,黄星鉴一脸清高地袖手一旁,眼望屋顶,一副傲视公侯的高人派头,头仰得久了难免要低下来。这时他看到精致的棋桌上、名贵的榧木棋两旁除了棋盒之外还有两个沙漏模样的东西,便问:“这是何物?”
周宣回答:“这是计时沙漏,以限制棋士思考的时间。不然的话,一着棋想几个时辰,外面那数千观战可没那个耐心。”
黄星鉴不忿道:“山人事先不知此事,山人不同意用这计时沙漏。”
周宣说:“计时沙漏又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地,我也同样受这沙漏限制,很公平,我们各有两个时辰的时间。也就是说一盘棋要下四个时辰,时间足够了。”
黄星鉴问:“若是一方过两个时辰呢?”
“那还用说!”周宣道:“当然是按时判负了,这也是斗智,看谁算路深、算路快——黄山人莫非怯战?”
黄星鉴冷笑道:“山人下棋从不知怯字,便依你,任你花招百出,棋上才见真功夫。”
二人纹对坐,猜先,黄星鉴执白先行。一想到先行的要贴还两子半,黄星鉴就感到心里不舒服。未开局就已经落后两子半了。是个负担呀。
没有了对角座子的棋盘显得空旷,黄星鉴思忖片刻。白棋第一子依然落在右上角星位上,毕竟星位的变化他最熟悉的,如此重大的对局稳健为上。
周宣的第一手棋是左下的“三.3,这让黄星鉴小小的吃了一惊,随即再应了一个星位,周宣第四手下地是目外。
黄星鉴棋力高,平时分先棋下得少,让子棋下得多,目外是上手对付下手常用的布局,这时见周宣使出目外来对付他,很是恼怒,心道:“欺人太甚,竟敢把我当下手对待,我必重重挫折你。”当即以小目挂角。
周宣就等着白棋的小目,一手大飞罩,“大斜千变”拉开序幕。
“大斜定式”号称千变,可以说是步步陷阱、着着罗网,这是后世日本名人丈和地杀手锏,丈和以“大斜千变”称霸日本棋坛三十年,期间曾以三妙手击败后起之秀赤星因彻,赤星因彻因此呕血而亡,可见“大斜”有多么的复杂难解!
周宣对这些特别复杂的定式有浓厚的兴趣,学着好欺负下手嘛,一个“大斜”象法宝一般祭出,对手一旦踏入陷阱,很有可能走崩,立马就要推认输,这样的胜利周宣最喜欢,现在就祭出这“千变大斜”来对付黄星鉴。
周宣倒没指望靠这个定式一下子击倒黄星鉴,黄星鉴若是这么容易被打垮如何能在十八大棋士中名列第四?周宣只想靠这个定式赚点小便宜就行。
黄星鉴自恃算路精深,愤然靠出,下棋就是这样,你越是示弱退避,那么这棋就越下越糟,狭路相逢勇胜,这气势太重要了。
两个对局在下棋时,两边各有一个垂髫童子在转沙漏,哪一方落子了,就把沙漏转过来,细沙不流,时间静止,另一方的沙漏则不停地流沙,表示棋手思考所耗的时间。
与特别对局室一墙之隔地斗鸡馆广场,大棋盘的讲解正在进行,有两个专门负责传递棋局进程的年轻棋士,把周宣与黄星鉴的落子位置告诉告诉吴渭南和陈星垣,吴、陈二人便命壮汉依次将陶制的黑白大棋子摆上,一边讲解,由那四个壮汉重复着齐声呐喊,务必让四周看台上的数千名棋迷都能听见。
吴、陈二人先介绍了一下此次三番棋采用地新规则。废除座子,白棋先行贴还两子半,在场的棋迷纷纷牢记,周宣的目地达到了,推广围棋新规则的第一步圆满成功。
对于“大斜千变”,吴渭南和陈星垣都表示从未见过,变化之复杂让人
迷,吴渭南说道:“信州侯是有备而来呀,这极有可专门练出来对付黄星鉴地‘飞刀’。”
在场地棋迷都知道什么是“飞刀”,就是棋盘上特别厉害的招数。能给对手以致命一击,一旦对手踏入陷阱,那么中刀就难以避免。
棋迷们、尤其是棋力较低地棋迷对这种“飞刀”尤为热衷,一个个全神贯注听吴、陈讲棋,想学两招。
东面看台上单独隔开的两间雅座,一间是静宜仙子、林涵蕴、羊小这些女子,隔壁一间是范判官、顾长史、古六泉、孙氏兄弟这些人,会下棋地都很专心地听吴、陈两位大棋士讲棋,想知道周宣是不是占到优势了,不会下棋的则看热闹。
静宜仙子面前摆着一块棋盘。棋盘上布着二十余枚棋子,正是大棋盘上讲解的周宣与黄星鉴的对局。
静宜仙子会下棋,但棋力平平。周宣曾经授五子与她下过一局,静宜仙子依旧不敌,后来还是周宣让她,勉强战成平局,那之后静宜仙子再不与周宣下棋了,只论茶。
林涵蕴眼望大棋盘,握着拳头说:“周宣哥哥一定要赢。我押了周宣哥哥三百两银子的赌注,赔率是十赔十六,若是周宣哥哥赢了,我就能挣到四百多两银子。”
魏王徐勉生财有道,这样重大的决战岂有不开赌的,早个三日就开始下注了,金陵高官富户多,估计现在的赌银不下十万两。
静宜仙子正对着棋局出神,忽听叩门声。是范判官的声音,声音有点颤:“大小姐。有贵人要见你。”
静宜仙子秀眉一蹙。心道:“范判官老糊涂了,女道见什么贵人呀。”淡淡道:“不见。”
范判官很着急。又叫道:“二小姐,你请出来一下。”
林涵蕴去开门:“谁呀?啊——”
林涵蕴飞快地退回来,对静宜仙子说道:“姐姐,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静宜仙子一听赶紧起身,就见三个男装丽人翩然而入,前面两个尤为美丽,身材高挑,容貌酷似,好象姐妹一般,后面一个静宜仙子认得,是到过江州的选秀副使凤阿监。
前面地那个年龄略长的绝色丽人有一种雍容华贵之态,让人不敢逼视,这应该就是小周后了,静宜仙子赶紧拜倒:“女道静宜,叩见皇后娘娘。”
小周后笑吟吟扶起静宜仙子,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这个女道士,说道:“平身,涵蕴也不要多礼,诸位都各自安坐。”
小周后见林涵蕴的这个女冠姐姐身材窈窕、容貌娇美,那白里透红地脸颊吹弹得破,美得让人嫉妒,心道:“这是出家的人吗?这么美的女道士就是出家也要招蜂引蝶,现在又住在周宣家里,上次林涵蕴要周宣娶她姐姐,看来周宣与她早有私情!”
小周后在绣墩上坐下,清乐公主和凤阿监站在她身后。
林涵蕴问:“皇后娘娘、公主殿下,还有凤阿监,你们都来看周宣哥哥下棋呀,娘娘你看周宣哥哥这局棋会不会赢?他是黑棋。”
小周后微笑道:“当然是宣侄赢了,本宫上次就听你说过,周宣无论与人赌虫、赌棋、赌茶,都没有输过,这次也不会例外。”
林涵蕴高兴了,咭咭格格和小周后说着周宣以一只猛虫“摸不得”在洪州重阳虫战中无敌征战的事,还把她让都护府清客写的《摸不得洪州夺魁记》背诵给小周后听,林涵蕴读十三经记不住,记这个倒是过目不忘。
小周后一边听林涵蕴说话,眼睛却是打量静宜仙子,看得静宜仙子很难为情,脸色更娇艳了。
小周后问了静宜仙子芳龄几何?出家几载?平日读什么经书?喜爱什么茶?
静宜仙子一一作答,心里暗暗奇怪,她以为皇后娘娘来这里是谈涵蕴与东宫的事,没想到只问这些。
小坐了两刻钟,小周后起身回宫,静宜仙子如释重负,恭送皇后、公主出雅室小门。
小周后在一队金吾卫的保护下出了斗鸡馆,上车时特意让凤阿监与她同车,清乐公主另乘一辆。
宝马香车,驶动。
小周后问:“凤阿监,你看那位林大小姐怎么样?”
凤阿监道:“禀娘娘,林大小姐是处子之身。”
“哦?”小周后柳眉一挑:“还是处子之身?”
凤阿监道:“是,林大小姐脖颈处地处女红晕很明显,而且眼白微青,坐着时双腿紧夹,的确是处子无疑。”
小周后相信凤阿监的眼力,叹道:“本宫以为信州侯已经与这位林大小姐有了私情,所以林涵蕴才让周宣娶她姐姐,看来二人是有爱慕之意,但都能乎情、止乎礼,这信州侯称得上是谦谦君子了。”
凤阿监笑道:“信州侯在江州时与他妻子成婚后数月都未同房呢,被小人诬告是假婚,还上了公堂,还有针,因为针父丧未满,所以虽然与信州侯同居一处,但都能贞洁自守。”
小周后点头道:“宣侄是个好儿郎啊,有这样的侄儿本宫颜面也有光彩。”
话锋一转,说:“那林大小姐娇滴滴一个美人,出家修道实在太清苦,本宫看她也是尘心未断的,既然她暗地里喜欢宣侄,那本宫倒要成全她,宣侄不是有这样的佳句吗,‘愿天下有情人皆成了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凤阿监,明日一早传我旨意,召女道静宜入宫觐见。”
“是!”凤阿监很替静宜仙子和周宣欢喜。
星鉴虽然棋力高强,但面对这从未见过的复杂定式,兢、如履薄冰,花费了大量时间在想,而他的沙漏在不停地漏沙,搞得他有点心乱。(眼快看书)
周宣不敢说熟知“大斜定式”的所有变化,但也懂得其中的六十多种经典变招,所以应对起来不假思索,黄星鉴一落子他紧跟着就下,他的沙漏几乎不漏沙。
黄星鉴倍感压力,尽量寻求简单的变化,但一入“大斜”就没有简单的出路,角部黑白双方分割成四块棋,互相纠缠着向中腹出头,周宣的黑棋有一块占据了角地,是安定的,也就是说一块黑棋带着两块白棋跑,缠绕攻击,黄星鉴的两块白棋都有被屠龙的危险。
因为黄星鉴频频长考,所以棋局进展颇慢,辰时开局,到了巳时三刻,盘上才有六十多枚棋子,这六十多枚棋子基本上集中在左下角,从一个角部的战斗波及全局,激战局势波澜壮阔,让外面讲棋的吴渭南和陈星都大呼:“精彩!精彩!”
周宣开局明显有利,黄星鉴早早的陷入苦战的境地,这让现场观战的数千位棋迷吃惊不已,黄星鉴可是唐国第一高手啊,虽说在十八大棋士中排名第四,但前三的大棋士很少露面,近年来黄星鉴最为活跃,名气最大,可现在黄星鉴竟被信州侯压着打,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那些押黄星鉴胜的棋迷开始懊悔了。这要是押信州侯该多好哇,十赔十六啊。
午时封盘,休息一个时辰后再战,两位对局者不许与其他人接触,免得旁观者清,受人指点,这后世地围棋大赛规则对黄星鉴来说又是一种羞辱,心道:“笑话,我黄星鉴还要人指点,这里谁能指点我?除非是棋仙张拟在此。还有一个就是五年前在道上遇到的那个神秘棋士,那人棋艺在山人之上。”
斗鸡馆为两位对局者安排了丰盛的午餐,黄星鉴只随便吃了一点,便回对局室,忽而闭目养神,忽而盯着棋局目不转睛,他的白棋现在面临难局,两条龙都要跑,哪条龙都不能弃,当然。对他这样的高手来说,要把两条孤龙都做活并不是很困难的事,问题是不能委曲求全。若光是为了做活而处处退让,最后棋是活了,但便宜被黑棋占尽,那还怎么争胜?所以,棋要活,还得一步不让。
周宣细嚼慢咽,一边痴痴出神。这棋对他压力也很大,虽然目前占优,但双方都是剑拔弩张,一步都松懈不得,现在对他最有利的是,上午两个时辰的对局时间里他只占半个多时辰,而黄星鉴用去了一个多时辰,黄星鉴必须在剩下的半个多时辰里下完这局棋,也就是说他不能象上午那样频频长考了。(眼快看书)
看台上的棋迷大半散去。到附近地茶馆酒楼吃饭去了,信州侯府这些人顾长史早已安排得妥当。马车就在馆外候着。全部回翔鸾坊用餐,稍事休息又赶来香如坊斗棋馆看棋。
下行续弈。黄星鉴苦思一个中午,终于下出强手,强行将黑龙盖住,让一黑一白两条龙在里面对杀。
黄星鉴算路很深,复杂的对杀最后演变成巧妙的双活,现在的问题是,外边那块包围住白棋的黑龙本身也没有活,如果外边这条黑龙做不活,里面双活也没有意义。
但对黄星鉴来说,做活一条龙总比做活两龙轻松,他开始为这条龙的活命奔波了,左碰右靠,极尽腾挪。
周宣时间充裕,棋可以想得细一些,利用白棋急于求活的心态,在边上占了不少便宜,而且棋也比较厚实,他知道自己在官子上不如黄星鉴,所以尽量把棋走厚,这样的话以后收官子比较好收。
申时,作为裁判的魏王徐勉提醒黄星鉴:“黄处士,你还有两刻钟。”
黄星鉴一看,他的沙漏里只剩一点点沙了,不禁有点慌神,这棋才刚刚进入大官子阶段,现在盘面呈细棋局面,他必须在官子上获得三子以上地便宜,这样贴还两子半后才能以半子之微战胜周宣,可是偏偏时间又这么紧迫。
黄星鉴只有加快行棋速度,但下着下着,面临需要计算的官子,就又长考起来。
申时三刻,黄星鉴的沙漏空了,负责颠倒沙漏地童子望着魏王叫了一声:“王爷——”
魏王徐勉看了太子李坚一眼,上前轻叩黄星鉴面前的几案——
黄星鉴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一看,沙漏空了,超时了,一张脸顿时煞白,看着周宣,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动,却没出口。
周宣这时已经把后面的官子全看清楚了,他至少胜两子,两子对高手来说是很大的差距了,而且黑棋全盘厚实,官子也很好收,白棋无力翻盘。
在确认自己必胜的情况下,周宣是很愿意表现自己的宽宏大量的,微笑道:“黄山人第一次限时下棋,颇不适应,这次就不算超时了,继续下。”心道:“让你继续下你还是输,如果是我就不领这个情,输就输,下一盘再争回来。”
黄星鉴满脸羞惭,这等于是周宣开恩饶他不死了,他很想拂袖而起,爽快认输,但他刚才看到了一招官子妙手,没机会走出来简直比死还难受,当即默不作声,继续下棋,下出了那招官子妙手,一路尖。
乍看到这手棋,周宣吃了一惊,当时第一感是自己做了东郭先生,打狼不死反被狼吃,^H让黄星鉴想了半天想出妙手来了。
周宣定下心神,算出这手妙着能让白棋获得一个子地便宜,小官子阶段扳回一个子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再细算全局。白棋盘面只多一子,块数相等,终局时贴回两子半,黑棋还能赢一子半。
周宣开始全力收官,棋盘上地子数越来越多,黄星鉴的官子实在是强,硬是打赢单劫收
局时盘面胜了两子,贴子后,周宣以半子获胜。
黄星鉴神情沮丧。周宣也是眉头深锁,能赢两子半的棋最终只以半子之微胜,在官子上周宣和黄星鉴差距相当大。
当吴渭南宣布黑棋获胜时,一直坚持观战的数千名棋迷发出“哄”的一声宏大声响,押黄星鉴胜的棋迷唉声叹气,赌周宣胜的赶紧退场去领银子了,十赔十六呀,小赚一笔,这其中就有林二小姐,她押了三百两。这下子连本带利一共有七百四十两,喜得眉花眼笑。
这回周宣没有让来福押注,来福自作主张。押了姑爷一千五百六十两,这其中有念奴娇的私房银子五十两、小香地私房钱十两,来福还问羊不颦要不要押,羊小颦摇头。
念奴娇五十两变一百一十五两,小香十两变二十二两,都兴高采烈,看到周宣在四痴的陪同下过来了。一齐迎上去,夸公子、侯爷、姑爷会挣钱。
周宣笑道:“好好,有钱挣就好,不过明天你们不要押我,押黄星鉴赢吧,保证你们挣得更多。”
林涵蕴瞪大眼睛说:“怎么,周宣哥哥要故意输?”
周宣道:“回去,回去再说,坐了一整天。腰酸背痛,屁股都坐痛了。念奴娇。等下给我手引一下。”
念奴娇春心一荡,赶紧应道:“是。”
回到信州侯府。天已昏黑,小香服侍周宣沐浴,念奴娇给周宣按摩脖子和双肩,娇声问:“公子,腰背要不要手引?”
周宣道:“等下到床上趴着再手引。”
……
罢晚餐,周宣与四痴、古六泉对今天这局棋进行细致地复盘,都对黄星鉴地官子深表叹服。
四痴问:“主人方才让来福他们明日押黄星鉴胜,难道主人对明日之战没有信心?”
周宣笑道:“不是没有信心,明天赢了三番棋不就结束了吗,多下一盘更好嘛。”笑容一收,认真道:“二比零胜黄星鉴不大可能,从这盘棋看来他的棋力地确在我之上,官子尤其强,我若不能在进入大官子之前获得两子以上的优势,那收官会被他反超,而且明天一局他不会在开局与我拼复杂定式,肯定是尽量走简单变化,稳扎稳打进入官子,然后靠官子功夫磨垮我。”
古六泉连连点头:“侯爷可谓知彼知己了。”
四痴问:“主人既能知彼知己,那就一定有办法对付他。”
周宣道:“明日一局就当是练兵,我要试探一下,能拿下最好,输了也无妨,真正的决战放在后天。”吟道:“胜固欣然输可喜,落子古松流水——平常心最难得。”
古六泉赞道:“周侯爷实在是雅量非常,有这样的胸怀,黄星鉴岂是侯爷的对手!”
每夜去铜雀馆是周宣必做的功课,林涵蕴一见到他就追问为什么明天要押黄星鉴胜?
周宣笑嘻嘻说:“今天押黄星鉴赢的人血本无归,亏惨了,明天自然要改辙易帜押我周侯爷胜,所以明天黄星鉴地赔率肯定很高,押他胜才有赚头。”
林涵蕴惊笑道:“周宣哥哥你真坏哦,又让明天那些押你的人输得脸发绿呀,嘻嘻,真好玩,赢棋难,想输还不容易吗?”
静宜仙子说:“宣弟,你知道皇后娘娘今天来看你下棋了吗?”
周宣“哦”了一声说:“娘娘来了吗,我不知道。”
静宜仙子没再说什么,皇后娘娘突然到来,并问她那些话让她感觉挺奇怪的。
周宣道:“小颦和念奴娇地健美操伴奏曲练习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来接道蕴姐姐去芙蓉园那边一起练健美操,有音乐伴奏,感觉很不一样的。”
静宜仙子答应了,又闲话了几句,就催促周宣早点回去休息,四个时辰的棋局很费神的,明天还要接着下。
周宣辞别了林氏姐妹回“芙蓉园”,笑眯眯想着明天静宜仙子在鼓、琶声中跳健美操的娇姿,哇,期待,每天睡觉前有一件期待的事,巴不得夜晚早点过去,生活就是这么美好啊。
念奴娇等在周宣卧室等着给他手引呢,小香也在。
周宣脱了靴子和长袍,上床趴在枕头上,从肩到臀享受念奴娇的手引,真舒服,全身四肢百骸都轻松,不一会就睡着了。
香轻声道:“姑爷睡着了,不要打扰他,念奴娇姐姐,你回房去吧。”
念奴娇卖力地手引,累得手臂酸胀,周宣却睡着了,也不留她侍寝,只好怏怏回房。
周宣睡得香,二十六日一大早就起床了,洗漱后兴冲冲去铜雀馆请林氏姐妹来跳健美操,静宜仙子和林涵蕴很快就跟着来了,还有两个俏丽侍女涧月和茗风。
芙蓉园这边,羊小颦和念奴娇也已准备停当,羊小颦敲鼓,念奴娇弹琶,按周宣地意思,以后还要增加乐师,单单两种乐器演奏不出DJ舞曲的那种效果。
周宣象个乐师指挥那样一挥手,鼓“咚咚咚”响起,羊小颦的鼓节奏感极强,随后,急雨繁弦的琵琶声倾泄出来,这两件西域乐器倒是配合得不错。
静宜仙子、林涵蕴、涧月、茗风,还有小香,五个人排成一列,随着乐曲的节奏跳起健美操来,甩臂踢腿,腰肢款摆,周宣真是美不胜收、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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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是健美操教练,前前后后走来走去,纠正一下小势不对、指点林涵蕴左手往这边举时右腿应该往那边蹬,只有静宜仙子他没有挑毛病,挑不出来啊,月白道袍下包裹着的细腰隆臀、踢腿时从袍衩下伸出的修长美腿,即使是穿着胡裤也能感觉到静宜仙子腿形之美,而当静宜仙子左右轮换踮着足尖原地踏步时,那腰臀扭动的韵律,让周侯爷怦然心动。
羊小颦左右手各握着黄檀木小鼓槌,鼓点急如骤雨,间或一顿,节奏舒缓,随后又激烈起来,静宜仙子、林涵蕴等人渐渐的随着她鼓点的节奏越跳越起劲、越跳越奔放,当然,静宜仙子腰臀扭摆的幅度也更大了,看得周宣那个心旷神怡呀,养眼!
敲鼓很费力气的,羊小颦鼻翼两侧浸出细细的汗珠,脸蛋也绯红起来,呼吸加快,小小羊在襕衫下不安分地跳动着。
周宣走过去说:“小颦你歇会,我来敲。”
周宣以前玩过架子鼓,“乒乒乓乓”会敲两下,接过黄檀木鼓槌,摇头跺脚地敲起来。
羊小颦摇头道:“公子,不对。”
周宣知道羊小颦是说他敲的姿势不对,一边敲一边问:“小颦教我。”
羊小颦念了两句:“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这是教周宣击鼓时头不能动,手腕迅抖动,鼓声如雨点一般繁密。
周宣敲架子鼓时习惯了摇头晃脑,听了羊小颦的话,当即双腿不丁不八那么一站。两肘贴腰,脑袋纹丝不动,只靠小臂和手腕的动作来敲鼓。
羊小颦露出可爱地笑容,公子真是极聪明的人,一点即透。
林涵蕴跳了一会就不耐烦了,嚷道:“周宣哥哥,好了没有?我要去后园玩球了,老四先生会教我。”
周宣见静宜仙子有些气喘,脸现薄汗。便道:“早上就到这里,夜里再练一次,一日两次。风雨无阻,能不能坚持?”
小香脆声应道:“能!”
小香是林涵蕴的蹴鞠伙伴。林涵蕴急道:“小香,你不玩蹴鞠了?”
小香说:“都玩。”
林涵蕴道:“那我也一样,都玩。”
侍女茗风、涧月受静宜仙子洁癣的影响。觉得蹴鞠跑得一身汗、摔一跤还要一身泥,受不了,周侯爷传授的这健美操真不错,象跳舞一般,据说可以让身段变得更美哦,所以都点头说:“能坚持。”
周宣眼望静宜仙子,笑道:“道蕴姐姐难道要偷懒?”
静宜仙子取出丝帕轻轻拭着汗,说道:“好,坚持。”心里却是微叹:“要坚持也只能坚持两个月,五月回江州还怎么坚持?天各一方了!”
仆妇来报。宫里的凤阿监来了。
周宣赶紧出去把凤阿监和两个宫女迎进来,笑问:“凤阿监,哪阵香风这么一大早就把您吹来了?”
凤阿监一眼看到静宜仙子。说:“我不是来找侯爷的,奉娘娘懿旨。宣女冠静宜入宫觐见。”
静宜仙子有点吃惊,问:“娘娘宣涵蕴一起去吗?”
凤阿监道:“娘娘只召见仙子一人。”
周宣眉头一皱,心道:“皇后娘娘只召见道蕴姐姐一个人,这是什么意思,谈李坚与林涵蕴的婚事?很有可能,林伯父不在京中,当然找道蕴姐姐谈了。”
周宣一下子就觉得生活不怎么美好了。
静宜仙子道:“女道回去准备一下。”
凤阿监微笑道:“不急,我是怕仙子一早去了香如坊,所以早点过来传娘娘旨意,娘娘辰时在花萼相辉楼见你。”
静宜仙子带着两个侍女回铜雀馆兰汤沐浴去了,周宣把凤阿监请进正厅,香茶侍候,旁敲侧击道:“原来娘娘也慕道,邀静宜仙子论黄庭吗?”
凤阿监笑笑的看着周宣,说道:“侯爷不要多问,反正是好事。”
周宣更忧愁了,心道:“好事?东宫娶侧妃当然是好事了!这李坚不去练新军,光想着娶侧妃,昏君前兆呀,我得忠言直谏,不对,这可是皇后出面,哥们也没辙了。”
林涵蕴娇憨道:“凤阿监,你坐一会,我去后园玩一会球。”
周宣也说:“凤阿监稍等,我去去就来。”
周宣跟在林涵蕴后面出了芙蓉园,趁林涵蕴不备,突然在她小圆臀打了一下,“啪”地一声很是清脆,感觉林二小姐的**比以前肉感多了。
“啊!”林涵蕴一蹦老高,眼睛睁得象铜铃,几乎占了小脸的一半,挥舞着拳头生气道:“干什么,好好地打我,我做错什么了?”
周宣笑嘻嘻道:“你很乖,但我突然很想打你。”心里说:“现在不打以后打不着了,太子妃了,郁闷!郁闷!不趁现在出气更待何时?”
林
哇叫着,十指勾起,象老鹰一样扑来,在周宣胸口、狠掐,看周宣毫不反抗,任她掐扭,觉得奇怪了,仰头问:“你怎么不反抗了?”
周宣呲牙咧嘴笑道:“我喜欢。”
林涵蕴咬着白牙道:“原来你骨头痒痒了,那好,我帮你手引手引——”,继续在周宣手臂、腰间狠掐起来。
周宣听林涵蕴说手引,不由得想起在庐山石门涧废庙捕虫的那一夜,林涵蕴也是这样掐他,掐着掐着忽然握住他**坚硬地要害,还傻傻的问他那是什么,是不是对付三痴的武器?嘿嘿,不知道林涵蕴现在懂了没有?上月林涵蕴天葵初潮,静宜仙子给这个妹妹传授了什么生理卫生知识?只怕静宜仙子自己也半懂不懂吧——
林涵蕴又笑又骂地掐了一会,见周宣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然脸红了。收了手,理了理鬓,说:“不掐了,不好玩。返身往回走。
周宣叫道:“你晕头了,蹴鞠场在那边。”
林涵蕴头也不回地说:“突然不想玩球了,我回去了。”
周宣望着林涵蕴苗条地背影,心里感叹林涵蕴长成了,再也不是以前青衣小帽小家丁的模样了,有朝一日还要做皇妃。做皇后都有可能,惆怅啊。
周宣闷闷的回到芙蓉园,陪着凤阿监闲谈了一会。凤阿监与两个宫女都还未用早餐,周宣便命厨下送上精美小吃。
周宣对吃比较讲究。现在有条件,自然是食不厌精、不厌细,相当的奢侈。还准备搞一套周府家菜出来。
卯时三刻,静宜仙子随凤阿监进宫觐见小周后,林涵蕴也跟去了,在宫门外等候姐姐,押注的事就委托来福了,押黄星鉴一千两,这些银子都是林涵蕴的私房钱,就是去年年底“级秋战堂”的分红,林涵蕴是个小守财奴,她的银子一分都不肯花。全积攒着。
上车前林涵蕴对周宣说:“周宣哥哥,今天你一定要输哦,我可是押了一千两银子地。你今天输,明天赢好吧?”
周宣说:“你是裁判。你说了算。”
宫车驶远,周宣带着信州侯府这群人去香如坊魏王斗鸡馆,到斗鸡馆门前一看,那大木牌上写着地第二局押注赔率果然大变,周宣是十赔六、黄星鉴是十赔十五,看好周宣赢的棋迷人数猛增。
周宣进入特别对局室,黄星鉴已经先到,李坚今天没来,魏王徐勉在。
纹对坐,这一局周宣执白先行,他以吴清源挑战秀哉名人地“星元”开局,气魄宏大。
黄星鉴立即在星位小飞挂,星位地变化他是了如指掌地,现在他特别注意沙漏,尽量不做无谓地思考,行棋度明显加快。
但奇怪的是,周宣却一反常态,每一手棋都是想了又想,用时远比第一局多。
星位交锋,黑白两分,黄星鉴抢到了先手,在左下白棋“三.的星位肩冲,这手棋实地是损地,但与黑棋左上星位配合,是取势的下法,而且隐然消解了周宣在天元一子的威力。
周宣不禁感叹黄星鉴的大局观极好。
这局棋在角部没有生大的战斗,局面平稳,周宣的先行优势也一直保持着,但这样下去肯定对周宣不利,黄星鉴官子强,周宣不挑起战斗就很难获胜,所以在中午封盘前,他在黑棋上边开拆的白子一碰,白棋扳起时,黑棋就扭断,一场大战由此展开。
午时封盘,用餐时周宣想起小周后召见静宜仙子的事,不免心烦,他哪里知道小周后是要把静宜仙子赐婚给他啊!
静宜仙子在进入大兴宫“花萼相辉楼”之前,也以为皇后召见她是谈涵蕴与东宫太子的婚事,不禁为妹妹忧虑,涵蕴对东宫并无男女情意,对周宣反而是情苗深种,虽然涵蕴自己不觉得,但从她日常言谈中受周宣的影响就看得出来,涵蕴喜欢模仿周宣说话地用词和语气,不是倾心又是什么?可是娘娘降诏,那还有什么办法挽回?说涵蕴喜欢周宣,不喜欢太子,这说得出口吗?说不定娘娘凤颜大怒,降罪惩罚周宣。
小周后端坐在真珠络绣凤椅上,戴二十株龙凤花钗冠,穿交领大袖花锦袍,与昨日男装大不一样,更显雍容华贵。
“女道静宜,叩见娘娘。”
静宜仙子恭恭敬敬地叩下头去。
“平身。”小周后让凤阿监将静宜仙子扶起,内侍端来绣墩让静宜仙子坐下,小周后说道:“林小姐,可知本宫召你入宫之意?”
若是别人称呼“林小姐”,静宜仙子肯定要纠正说:“女道静宜”,但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她怎好纠正,答道:“女道不知,请娘娘明示。”
小周后示意其他内侍、宫娥退下,只留凤阿监在一边,
道:“林小姐,本宫知你出家修道之苦衷,但你青春受得青灯黄卷之苦?本宫有意赐你还俗,你可愿意?”
“还俗?”静宜仙子一愣,说道:“女道不愿还俗。愿终生求道。”
小周后微微一笑,说道:“林小姐,去掉面纱。”
静宜仙子出信州侯府时戴着面纱,入宫觐见小周后时忘了摘下,这可是对娘娘不敬,赶紧告罪,轻轻将面纱摘下,露出那张娇美绯红的俏脸。
小周后看着静宜仙子说道:“林小姐,本宫略通鉴人之术。看你细眉带彩,秀目含情,齿白唇红。体态窈窕,哪有半分出家人的孤寒之相。本宫命你还俗,还将赐你婚姻,嫁得一位如意郎君——”
“赐婚!”静宜仙子大吃一惊。赶紧跪下,竖左掌在胸前,道:“静宜道心坚定,不愿还俗,更无婚姻之想,请娘娘开恩。”
小周后笑道:“林小姐别急着拒绝,你可知本宫要把你赐婚给谁?”
小周后这么一问,静宜仙子隐隐有了预感,一颗芳心“怦怦”直跳,脸顿时红了。答道:“女道不知,女道谁都不嫁。”
小周后看着静宜仙子那醉人娇颜,笑问:“信州侯也不嫁吗?”
静宜仙子心跳耳热。呼吸都急促起来,过了一会。说了两个字:“不嫁。”
花萼相辉楼顿时沉寂下来,静宜仙子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晌,小周后轻轻一笑,打破了殿上地岑寂:“林道蕴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不要意气用事错过了好姻缘,本宫是因为无意中听令妹涵蕴说起你对周宣有情意,又见你青春貌美,不忍你受出家修道的清苦,所以才代月老成全与你,你且好好想想,不要拂了本宫地美意。”
凤阿监扶静宜仙子坐起,低声劝道:“信州侯人品性情无一不佳,娘娘赐婚,谁敢非议你,此乃娘娘恩典,天作之合,你切莫因为害羞而拒绝,不然后悔终生。”
静宜仙子心如乱麻,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后召见她是要把她许配给周宣,涵蕴什么时候对娘娘说起她喜欢周宣了?真是该打!
可是,她真的不喜欢周宣吗?
静宜仙子知道只要她点头说“任凭娘娘作主”,那她就可以风光地嫁给周宣,但这样行吗?一想到三次订婚、三次噩耗,静宜仙子就害怕得心房紧缩,梦中的婚礼变葬礼让她非常脆弱,她害怕她一许诺嫁给周宣,周宣就会死,她的脸颊依然这么娇艳,红鸾威煞还在,她不能害了宣弟——
“娘娘,女道想清楚了。”静宜仙子深深吸了口气,平静波翻浪涌的胸臆。
小周后与凤阿监对视一眼,二人都露出笑意,以为静宜仙子答应了,没想到静宜仙子接着说道:“谢谢娘娘垂爱,女道一心向道,已无尘俗之想。”
小周后生平第一次做媒婆却失败了,很是不快,淡淡道:“原来如此,那静宜仙子请回吧——凤阿监,送她出宫。”
凤阿监惋惜地走过来,却见静宜仙子又跪下道:“娘娘仁慈,女道有一事求娘娘。”
小周后冷淡地问:“何事?”
静宜仙子道:“女道之妹涵蕴,屡蒙娘娘恩宠入宫陪侍,涵蕴年已十六,已到婚嫁之龄,女道想请娘娘为涵蕴赐婚。”
小周后颊边浮起一丝嘲弄的笑,问:“赐婚给谁家子弟?”
静宜仙子答道:“便是信州侯周宣。”
小周后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白嫩的手背掩着红唇,笑得花枝乱颤,凤冠上地花钗摇曳不停,说道:“林家两姐妹真是太有趣了,妹妹说姐姐喜欢周宣,姐姐要妹妹嫁给周宣,难道你们姐妹都要嫁给信州侯吗?”
静宜胀红了脸说:“娘娘,女道是出家人,只是牵挂这个幼妹才没有入山驻观,若涵蕴有了好归宿,女道尘世间的心事就了啦,恳请娘娘玉成。”
小周后道:“本宫今日召你来只是给你赐婚,你既不愿,本宫就不再管你林氏姐妹与周宣之事了,真以为本宫喜欢做那媒妁吗?退下吧。”
静宜仙子跟着凤阿监出宫,凤阿监摇头叹息,静宜仙子倒是心情平静,心里说:“虽然皇后娘娘没有恩准赐婚,但总算让娘娘知道了涵蕴和周宣的情意,这样娘娘就不会再让东宫娶涵蕴了——涵蕴、宣弟,姐姐算是帮了你们一个忙了。”
静宜仙子含泪微笑,轻轻遮下面纱。
州至金陵的驿道上,两骑快马并辔急驰。(眼快看书)
马上乘客一男一女,男的戴宽沿竹笠,竹笠低压在微耸的眉骨上,双目有神,女的戴帷帽遮,瞧不清容貌,骑在马上腰肢笔挺,结实的大腿夹着马腹,骑术精湛。
“三哥,马腿都快跑断了,不是明天还有一局吗,这么急干什么!”
“这样的棋局难得一见,我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这一男一女正是三痴和宁,两个人把五名鹘门杀手引到西湖孤山,借林之手一举除去,便踏上回金陵的归程,前日在常州某茶馆听到有人说起信州侯与黄星鉴的三番棋大战,三痴就心急火燎地往金陵赶。
“三哥,我中午都没吃东西,肚子饿了,你也不心疼我。”
+;
三痴道:“我这革囊里有牛^H肉干,你吃两块。”
+厌了,那边有个小店,我们歇会吧,顺便吃点新鲜东西。”
三痴看来有点惧内,无奈道:“那好吧,现在离城还有二十里,歇一会再赶路。”
两个人下马,进到路边小酒家,让店家上几样时鲜蔬菜,一人一碗酒地对饮起来,桌下的腿还碰来碰去,一副亲热不够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游侠和刺客的样子!
饭后,宁还要饮茶,三痴急了。说道:“这里的茶有什么好喝,回去让我四弟煮茶给我们喝,那才是茶道。”
+
“怎么会!”三痴道:“以前是怕你有异心嘛,现在见我们如此恩爱,四弟欣喜还来不及。”
+:“这驯夫术果然不错。三哥现在已经被我磨得没有棱角了,是个好男子。夏”
申时初,二人从武胜门入金陵城。直奔香如坊魏王斗鸡馆,正好遇到来福。三痴忙问:“来福,主人赢棋了吗?”
来福喜道:“老三先生回来了,太好了。姑爷还在下呢,来福看不懂,出来透透气。”
来福当即领着三痴和宁进去,三痴向范判官、顾长史等人匆匆见了一礼,便双手撑在看台扶手上凝神看吴渭南和陈星垣讲解的棋局。(眼快看书)
一个月没摸棋子了,现在看到场地正中那硕大棋盘上地黑白棋子,三痴竟有点第一次与宁欢爱时的感觉,全身一阵战栗,激动啊!
此时的周宣正面临难局,他的凶狠扭十字遭到了黄星鉴强烈的反击。黄星鉴一直在积蓄力量,这时终于愤然出手,这是黑棋的势力范围。不对来犯的白棋予以迎头痛击岂不是无能!
黑白双方激战,周宣下棋非常灵活。他不会一条道走到黑,弃子转换是他克敌制胜的法宝,不能恋子,恋子易败。
这一战下来,黄星鉴吃了白棋几颗残子,实地有所收获,但周宣削弱了黑棋的外势,可以说是各有所得。
周宣在上午频频长考,到下午时他只剩半个多时辰了,这是他地策略,他擅长快棋,他想在下午时以自己的落子速度打乱黄星鉴的节奏,实际情况也地确如此,黄星鉴不自觉地加快了落子的速度,第一局他超时,周宣允许他继续对局,可最后还是败了,这对黄星鉴地大棋士尊严造成了很大伤害,他深悔自己不该接受周宣的恩惠,所以这局他绝不能超时。
黄星鉴棋力深厚,虽然没有多少思考时间,但下出的棋依然沉稳老辣,他利用自己地厚势,把白棋分割成了六块,黑棋是五块,这样,终局时,周宣就不是贴两子半,而是贴三子半了。
棋局已经进入小官子阶段,周宣盘面差不多就是三子到四子的优势,棋非常细,从本局看来,周宣布局和中盘的棋力已经完全能够和黄星鉴抗衡,他现在弱就弱在官子,而官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提高上去的,什么借流水说棋、看高山顿悟,悟的是棋的境界,提高的是前半盘的棋力,这官子没什么境界好讲,讲的是算路、讲的是扎实地功底、讲的是收官的技巧,来不得半点玄虚。
黄星鉴官子手法娴熟,手筋不断,小刀割肉一般蚕食周宣地地盘,终局数子,白棋盘面多两子,贴还三子半后,周宣输了一子半。
也就是说在小官子阶段,周宣被黄星鉴搜刮了一子半到两子,差距真是明显。
可怜那些押信州侯胜的棋迷又是血本无归,来福、林涵蕴又是挣得盆满钵满,押得最少地小香,二
子也变成了四十五两,对小丫头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周宣笑呵呵与魏王道别,和四痴步出对局室,四痴举目朝看台上一望,顿时脸现惊喜之色,低声道:“主人,我三哥回来了。”
周宣朝信州侯府包下的的那两间看台雅座望去,一排人朝他招手,男男女女,分不清哪个是三痴,当即快步走上看台,棋迷看客纷纷让路。
三痴迎上来躬身抱拳:“剑奴拜见主人。”
周宣喜道:“老三度蜜月回来了,三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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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宣笑问:“三夫人,琴瑟和谐否?”
+,剑奴铭感五内。”
四痴见三哥平安归来,放心了,对宁施礼说:“三嫂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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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蕴嚷着:“领银子啰,领银子啰。”
周宣没看到静宜仙子,问林涵蕴,林涵蕴说:“姐姐从宫里出来,觉得头有点晕,就没来这边看棋。”
周宣问:“皇后娘娘召见道蕴姐姐有什么事,对你说了什么没有?”
林涵蕴摇头道:“没说什么,不过我看姐姐有点闷闷不乐,周宣哥哥去安慰一下姐姐吧,我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对姐姐说了什么。”
众人一起回信州侯府,路上周宣问三痴杭州之行如何?三痴说:“主人放心,麻烦都解决了。”
周宣也就不再多问,说:“今晚设宴,为老三贤伉俪接风洗尘。”
三痴见原先他们看好的拥有蹴鞠场、马球场的翔鸾坊豪宅最终还是成了信州侯府,心里大为高兴,孙氏兄弟又和他大谈清明夺魁赛之事,说老三先生回来了,那“皇家信州圆社”就如虎添翼了,三月初一,也就是三天后就要进行第一场正式比赛了,明天就会知道第一轮对手是谁。
三痴真有回家的感觉,江湖飘荡变得索然无味。
周宣随林涵蕴去铜雀馆见静宜仙子,静宜仙子正抄写《抱朴子》,见周宣进来,优雅地搁下笔,含笑问:“宣弟,棋下得如何?”
周宣笑道:“当然是输了,我若赢,涵蕴妹妹就要我赔钱。”
林涵蕴笑道:“周宣哥哥下不赢怨我呀,我虽不懂棋,但古先生和老三先生都说你这棋是要输那么一点点,你是竭尽全力了,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静宜仙子为妹妹脸红,林涵蕴这又是学周宣说话。
周宣说:“还没呢,看我明天赢他。”眼望静宜仙子,说道:“听说道蕴姐姐身体有些不适,要不要请医生?”
静宜仙子赶紧道:“不用不用,就是坐马车有点晕——”
静宜仙子从宫里回来,一直心乱,所以抄写《抱朴子》来收摄心神,怕见周宣,说道:“宣弟今晚好好准备明天的棋吧,不用来这边了。”
周宣答应了一声,装作随意地问:“娘娘召见道蕴姐姐何事?”
静宜仙子知道周宣是担心涵蕴嫁给东宫,心里忽然有一丝醋意,故意道:“是关于涵蕴的事,好了,不多说,宣弟,请回吧。”
周宣怏怏起身,向外走去。
静宜仙子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一软,何必让他担心,肯定害得他明天下不好棋,唤道:“宣弟——”
周宣回过头来。
静宜仙子微笑道:“娘娘并未谈东宫之事,宣弟放心。”
周宣大窘,仓皇而逃。
林涵蕴不大明白,奇怪地问:“周宣哥哥怎么吓成这样了,真是奇哉怪也?”
静宜仙子忍不不住笑,跑进内室去了。
周宣逃也似的出了铜雀馆,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被静宜仙子识破心思真让他难堪,说实话,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想过要娶林涵蕴,只是觉得林涵蕴天真爽直挺可爱的,若是嫁给东宫,就好比一件绝无仅有的宝物被人抢先买走,这让他很不情愿,所以要破坏这买卖,他不买别人也不许买,摆在柜台里看着也养眼,待时机成熟才买下,这就是俗称“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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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侯府大大小小的院落三十多座,先前安排住房时,长史给三痴夫妇留好了一个名叫“藕园”的院落,这院落有一个数亩小池,池中遍值莲藕,花开时荷叶田田,花枝亭亭玉立,凌波翠盖,清香远溢,三痴和宁都很欢喜,藕园本来有两个仆妇,但宁都辞了,他们夫妇不要别人照顾,游侠刺客嘛,总有不少隐秘,不想让被别人知道。
三痴有了宁,四痴自然不好再与堂兄住在一处,便住在与“藕园”比邻的“初月园”,同是一池水,在“初月园”这边是月牙形的,三间绣舍,清洁雅致,四痴很满意。
当晚,周宣设宴为三痴夫妇接风洗尘,席间四痴悄声问:“三哥,五弟去杭州找你,没在路上遇到?”
三痴摇头:“并未遇到五弟,哦,元宵鸡会五弟还是来了是吧。”
四痴应道:“嗯,五弟是天下第一贪玩的人,肯定是半路遇到什么好玩的玩去了。”
周宣没敢多饮酒,宴后与古六泉、三痴一起到“初月园”,四痴麻利地煮出一壶香茗,先斟一盏与周宣,问:“主人可知这是什么水?什么茶?”
周宣笑道:“老四考我啊,这难不倒我——”
先看茶水,清澄碧绿,水中茶叶卷曲如螺,银绿隐翠,再闻香味,清香袭人,更有桃李的芬芳,最后是品,品之再三。却尝不出这是什么水,茶倒是知道,是“洞庭茶”,也就是后世地“碧螺春”,产于太湖洞庭山。
周宣道:“三月洞庭茶。吓煞人香。”
“水呢?”四痴追问,脸有得色,似乎知道周宣答不上来。
周宣道:“这水不算佳,肯定不属名泉之列,你先别得意,我品不出来却猜得出来——老四走南闯北,茶叶可带,但水没法带。你肯定是就近取水,上次我二人在白云观斗茶,我以白云观前的小溪水让你品不出来,并说‘一个真正痴于茶道的人,每到一处。一看到河水、溪水、泉水就都要去喝两口尝尝,要知天下水味,而不是仅仅局限于一些名泉’,对此,老四肯定耿耿于怀,定要寻机找回面子。嘿嘿,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水就是我们后园的碧溪水。”
四痴舌不下,结巴道:“你,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周宣哈哈大笑,拍了拍四痴肩膀,四痴这回忘了躲了,周宣笑道:“我还是对你说实话吧,免得你太崇拜我。前两天我和静宜仙子在碧溪垂钓,明明看到你从上游捧了一缸水回去,这还用猜吗?平时要注意观察嘛。”
三痴、古六泉,还有后来地宁都笑将起来。
三痴道:“如今这世上,只有主人最知四弟心意了。”
周宣笑嘻嘻看着四痴,哼了一句“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四痴赶紧扭过身去,说道:“我去取棋来。”到隔间取来那副榧木棋盘和玉石棋子。
古六泉道:“侯爷与黄星鉴前两局战成平手,明日第三局单局定胜负,至关重要。侯爷可有良策?”
周宣道:“算起来我与黄星鉴前后下过四局了,各胜两场。我输的两场是完败,赢的两场一盘是大模样作战围成中腹巨空,前天那一盘是开局以诡异定式占得便宜,都有点取巧,论真正实力,黄星鉴实在我之上,但我明天必须赢他,不赢无法推行我的围棋新规则。”
三痴道:“主人今日与黄星鉴的这一局过于稳健,与黄星鉴下不能这么稳,要行险棋才有机会,要在中盘击倒他。”
周宣点头说:“老三说得对,今天这样下不行,明天我要把黑白双方都逼上绝路,不是中盘胜就是中盘败,如果我执白先行,局面更容易把握一些。”
四痴道:“这猜先的事很难说的,靠地是运气。”
周宣笑道:“明天我肯定执白先行,这个不需要运气,运气放在对杀的时候吧。”
四痴好奇心重,很想知道周宣凭什么这么肯定明天一定能执白先行?但看周宣那笑嘻嘻的样子,刚才唱的那什么“最了解你的人是我”,四痴就不想问了。
二月二十七日,最终决战开始,周宣与黄星鉴地赔率分别是十赔八和十赔七,赔率接近,周宣让来福他们今天不要押注,今天胜负难料,别把前两天挣的银子都输出去。
这是一局定胜负了,又要猜先,惯例是年龄长的抓子,年轻者猜,黄星鉴正要抓子,周宣道:“且慢,有个猜先新规则——”
黄星鉴讥讽道:“信州侯的新规则还真多啊!”
周宣道:“这三局棋本来就是试行新规则的对局,黄山人放心,这个规则对你是有益无害。”
黄星鉴不说话了,静听周宣说出什么新规则来。
周宣道:“
中,我有权决定是执白还是执黑,不见得一定要执白
黄星鉴赶紧接口道:“你若猜错,我也有权决定是执白还是执黑。”
周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点头道:“那是当然,公平竞赛嘛——黄山人,请。”
黄星鉴抓起一把白子,周宣猜单,数子,十二颗,周宣猜错了。
黄星鉴道:“山人要执黑后行。”
周宣装作懊恼道:“我真是作茧自缚,先行要贴还两子半,沉重地负担啊。”
黄星鉴果然面有得色,说道:“公平竞赛嘛。”
周宣心里暗笑:“傻子,你还真以为你占了便宜啊,后世中国棋院可是先行贴还三又四分之三子,我现在只需贴两子半。等于白白便宜一又四分之一子,嘿嘿,饶你奸似鬼,也喝老娘,呃。
不对,也喝本侯洗脚水。”
—
周宣料定有了这猜先新规则,他是肯定能走到先手白棋地,他猜对了就不用说了,若是猜错了,黄星鉴也会选黑棋,因为前两局都是谁执白先行谁输,黄星鉴自然以为先行贴两子半很亏。选后手也就成了必然。
这就是算计,占人便宜于无形,还要卖好示乖,周宣最爱干这事。
辰时,周宣前两手分别占据左上和右下的小目。黄星鉴应以对角星,周宣第五手在左上小目守角,呈无忧角形状,无忧角很坚实,角部实地基本上守住了,后世马晓春最喜无忧角。
按理说。黄星鉴应该在白棋右下的小目挂角,阻止其再次形成无忧角,但黄星鉴有点怕和周宣在角部纠缠,不知道周宣有什么厉害的招法等着他,第一局的“大斜千变”他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他选择拆边,避敌锋芒,后发制人嘛。
周宣又守一个无忧角,接下来开始拼抢实地。让黄星鉴经营外势,黄星鉴上一局棋就是取势,收效显著,所以周宣这么下正中他下怀,高者在腹嘛,黑棋都走在外面,走强走厚。
周宣抢地太凶狠了,连续点入黑角星位下地“三.3,将黑棋的两个角占为己有。黄星鉴心里冷笑道:“你多活一块就要多贴还一个子,我就让你活。我全力经营中腹,全盘就一块棋,你四、五块,你就要贴四到五子,看你如何争胜?”
看台上的三痴、四痴和古六泉也在摆棋,为周宣寻找致胜地方法。
三痴道:“主人目的很明确,就是取地,让黄星鉴围中腹大空,然后主人突入中腹,进行鱼死网破的死战。”
古六泉忧虑道:“侯爷实空是领先很多,但黄星鉴外势雄厚,中腹潜力巨大,后面不好下啊。”
三痴道:“主人之棋,每逢危难之际就有妙手,这棋马上就要演变成双方势成骑虎的难局,主人就需要这样的逼迫。”
三痴对周宣很有信心,当日在庐山石门涧他就是这样被周宣打败地。
棋局果如三痴所言,周宣的白棋占据了四个角地,形成四角穿心之势,黄星鉴的黑棋则连边带角气势恢弘,这要是都成了空,那周宣就要大败,所以周宣必须孤军深入,黄星鉴也半步退不得,必须全歼来敌,这棋已经不是官子胜负的棋,周宣能在中腹活一块就赢,活不了就输。
周宣迟迟没有下出那一手,他在选点,这时,中午封盘时间到,周宣有充足地时间考虑了。
中午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下午续弈,周宣第一手棋就凌空点入黑棋巨空,一场生死大战由此展开。
场上讲棋地吴渭南和陈星垣不约而同道:“胜负在此一役,真是生死名局啊!”
周宣左碰右靠,在黑棋大空中腾挪,迅速做成一个眼,但另一只眼在哪里?
中腹黑空实在大,周宣地白龙开始奔逃,朝他朝已看好的黑棋薄弱处逃命,只要黑棋补一手,白龙活命的机会就大增。
黄星鉴经过长考,决定自补一手,这一手也是遥攻白龙,不是完全脱先。
双方各出奇招险着,精彩绝伦的攻防让吴渭南和陈星垣连连感叹这是少有的名局,现场观战地棋迷心都被吊起来了,数千人竟是静悄悄,只要当对局室传出棋谱,吴、陈二人解说双方妙手时才发出一片赞叹声。
未时末,羽林卫、金吾卫开道,皇帝李亲临斗鸡馆观战,同行的还有小周后、东宫和清乐公主。
魏王徐勉得到通报,赶紧迎出。
李道:“不必惊动两位对局者,朕就在侧室等候对局结束。”
侧室与对局室之间有一扇木窗,雕花窗格,李和小周后并肩立在窗下,隔着窗棂看周宣下棋。
此时的周宣已进入忘我的境界,神色也是少有的严肃,脑子里只有犬牙交错的黑白棋子,有一种强烈的意念就是:做
活!
小周后细细打量周宣,低声道:“陛下,宣侄下棋很入神啊。”
李微笑道:“入神是棋品地最高境。这棋待诏非周宣莫属了。”
清乐公主站在小周后身侧,从母后肩头望出去,见周宣拧着浓眉苦苦思索,心道:“今天棋下完了,明日一定要他入宫给我画像。等下就和母后说,母后懿旨他敢不遵!”
两个对局者的沙漏都漏光了,魏王示意小童不要声张,悄悄退出,让他们继续下。
夕阳斜照,一缕红光照在棋上,黑白棋子璨璨生辉,真如星斗一般。一只枯黄地手在颤抖,食指和中指拈着一枚黑子,迟迟不落下,忽然,手指一颤。指间的黑子滑落在棋盘上——
周宣抬头看着黄星鉴,说道:“你输了。”
黄星鉴枯坐不动,半晌道:“我输了,山人终生不再下棋。”站起身,神色凄怆。
周宣赶紧道:“山人何必如此,当初约定也只是三年不下棋。山人是我唐国的大棋士,在下此次能赢山人也只是侥幸,也是山人对新规则不适应地缘故,恳请山人留下,我还有向山人请教之处。”
侧室的李叹道:“宣侄人品比棋品更佳。”
小周点头表示赞同。
李步入对局室,周宣与黄星鉴赶紧跪迎。
李道:“两位平身,周爱卿与黄山人下出了名局,朕也看得惊心动魄,你们二人都是我唐国的顶尖棋士。应该双双进入翰林院为棋待诏。”
黄星鉴脸有愧色,说道:“谢陛下恩典,草民三番棋对抗的确是输给了周侯爷,草民不能食言。”
周宣道:“陛下,黄山人既不肯为棋待诏,臣想聘请他做我侯府的围棋清客,就怕黄山人不肯屈就。
”
李道:“黄山人,信州侯虚怀若谷,礼贤下士。你不要违他好意,这样吧。朕封你为挂名棋待诏,正八品,俸禄照领,不用入宫,就在信州侯府听差。”
黄星鉴原是极孤傲乖戾的人,但现在被周宣挫折了傲气,强者总是能让人敬服,现在皇帝开了金口,他岂能不识抬举,当即谢恩。
李看着周宣笑道:“周爱卿倒是爱才,但朕对你这个棋待诏却有点无所适从啊,你是正二品大学士,又是从七品棋待诏,到底依哪个品秩好?”
周宣道:“臣陪陛下对弈时就是棋待诏,在庙堂纵论国策就是大学士。”
李大笑:“宣侄大有大才,小有小才。”转头对太子李坚道:“坚儿,朕把周宣留给你了。”
李坚赶紧道:“儿臣谨记父皇教导。”
小周后微笑道:“宣侄,你已有多日未进宫了,都不来看望姑母?”
周宣心道:“是你说没有宣召不让我进宫地嘛。”当即说道:“侄儿后天来给姑母娘娘请安。”
小周后点头道:“宣侄接连下了三日棋,定然辛苦,明日好好休息。”
魏王和周宣等人恭送陛下、皇后、太子、公主离开斗鸡馆。
魏王徐勉对周宣道:“周侯爷,小王今晚设宴专请侯爷,侯爷务必赏光。”
周宣也有意结交魏王,当即让四痴陪黄星鉴回侯府,妥为安置,他带着三痴去魏王府。
魏王府豪奢丝毫不亚于皇甫继勋的卫将军府,歌妓数十,浅斟低唱,魏王频频劝酒,谈笑风生,但绝口不谈朝中之事,只与周宣谈围棋、谈斗鸡、谈瓶花、谈蟋蟀、谈美色……很是说得来,相约后天到信州侯府进行一场蹴鞠友谊赛。
酒过三巡,魏王让人抬出两口大银箱,笑道:“侯爷,这是你地一万两银子。”
周宣诧异道:“王爷莫要说笑,小侯,呃,小侯不好听,还是称在下吧,在下何时有这一万两银子?”
魏王道:“不瞒侯爷,这三局棋共收赌银二十余万两,前两局大部分赌客都押错,小王狠赚了一笔,哈哈,这一万两银子就算是侯爷赢的彩头,万勿推却。”
周宣以前斗虫、斗棋的都有彩头,这次下三番棋这么辛苦,却以二品大学士争那七品棋待诏,想想都有点划不来,这下子凭空掉下一万两银子,大喜,拱手道:“王爷情意在下记住了,推却太俗,在下笑纳。”
魏王笑道:“侯爷豪爽,小王就喜欢这样的。”
周宣心道:“我收你一万两银子,你却说我豪爽,这年头,奇事还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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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后,魏王徐勉派王府马车把这两箱银子送到信州侯在侯府门前打赏了魏王府管事和车夫,让来福叫了四个府役把两只大银箱抬到“芙蓉园”。
周宣心情很是舒畅,与黄星鉴的三番棋也算是顶级对抗了,赢了得一万两彩头也是应该,应氏杯冠军也有四十万美元呢,但黄星鉴这个亚军呢,一两银子都没有不大好意思吧?皇帝不是封了他正八品挂名棋待诏吗,还吃皇粮呢,也算奖励了。
周宣心安理得地带着三痴去看望黄星鉴,前日古六泉也搬到信州侯府来了,住在“菱香水榭”,傍晚顾长史派人去客栈把黄星鉴的行李搬到“菱香水榭”,与古六泉同住。
周宣与三痴走过九曲回廊,来到“菱香水榭”,黄星鉴正与古六泉、四痴二人对着一局棋比划着,就是日间下得那局棋,三个人是在复盘。
见到周宣,黄星鉴甚是尴尬,说道:“山人并未与人对弈,只是摆摆棋切磋而已。”
周宣心里暗笑,嘴上说:“三年不下棋只是你我二人的私下的赌约,现在黄山人是棋待诏,奉旨下棋,公大于私,私约取消,黄山人,不,黄待诏尽管下棋,在下请山人来就是下棋的嘛。”
黄星鉴倔强道:“输就是输,山人立誓三年不下棋,绝不食言。”
周宣道:“好说好说,我们先研究一下那三局棋,摆摆棋不算食言的。”心道:“老黄嘴硬,哥们不信你能扛得住棋瘾!”
五个人围在棋桌周围兴致勃勃地探讨周、黄三番棋的得失。黄星鉴对周宣随手摆出“大斜千变”地种种变化大为佩服,虚心讨教,周宣也不吝啬,摆了“大斜”定式的十余种变化,当然,周宣还是留了好几手的,还有三十多种变招他没说呢,黄星鉴若是敢和他再战“大斜”,照样要吃亏。
黄星鉴有感于周宣的诚挚,对周宣后半盘也是耐心指教。有些官子手筋让周宣连连叫绝,实在是受益匪浅。
五个人论棋直到深夜,周宣直起腰来,笑道:“今日蒙黄山人指点,在下茅塞顿开,山人好生安歇。改日再向山人请教。”
周宣独自提着一盏灯笼去铜雀馆。虽然很晚了,但这种习惯改不了。总要来看看,这时都已经过了凌晨子时了。林氏姐妹说不定都已经睡下了吧,一叩院门。里面就传出侍女茗风的声音:“是周公子吗?”
周宣的称呼太多,有叫姑爷的、有称呼公子的、侯爷的、大学士的、周七叉地,静宜仙子的这两个侍女叫“周公子”叫惯了。
周宣喜道:“是我。仙子睡下了吗?”
茗风说道:“仙子未睡,二小姐睡了。”一边说着,一边开了院门,提着小灯笼为周宣照路。
周宣道:“我有灯笼——茗风姑娘也没歇息呀?”
美婢茗风轻声说:“仙子知道公子再晚都会来的,让小婢候门呢。”
周宣心里一暖,跟着茗风上楼。
静宜仙子已经听到周宣的脚步声,静夜里清晰、沉稳,听到这脚步声,静宜仙子的心一下子就踏实起来,又有点薄怨:“这个宣弟,来得这么晚,害我抄了一晚的《抱朴子》,手好酸。”又想到从江州来金陵地船上,她晕船,周宣为她手引脚趾上地“鸠尾”和“厉兑”二穴,那种血冲脑门,差点晕过去的感觉记忆犹新。
静宜仙子地脸红了。
周宣一进门就连连作揖:“道蕴姐姐,小弟来晚了,和黄山人论棋忘了时间,匆匆赶来,且喜姐姐还没歇息,不然吃一个闭门羹。”
静宜仙子道:“女道正要去歇息。”
周宣道:“小弟马上就走,小弟来告诉姐姐一声,明日一早陪姐姐去游钟山。”说罢拱手而退。
静宜仙子讶然道:“宣弟,你这就走了?”
周宣回身道:“很晚了,不打扰姐姐休息,明日一早来接姐姐。
”从茗风手里接过灯笼,步下台阶向院门走去。
茗风跟在后面,说道:“公子派个人来知会一声不就行了,还要亲自跑来说一句又走。”
周宣一边走一边说:“不来看一眼道蕴姐姐,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似的,成习惯了嘛,好了,茗风姑娘关门吧,我去了。”
静宜仙子立在灯影里,听着那熟悉地脚步声远去,想着刚才那两句对答,不禁痴了。
茗风提着小灯笼回来,见静宜仙子出神的样子,没敢打扰,等了好一会还一动不动,小声提醒道:“仙子,早
吧,明日要游钟山呢。”
静宜仙子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净了手入绣房,涵蕴还是和她同室而居,只是不再同榻,摆着两张绣榻。
林涵蕴睡得很香,她今天偷偷押了周宣一千两银子,又赢了四百多两,来福他们遵照周宣吩咐,谁也没押,亏大了。
林涵蕴睡梦里都在笑:“嘻嘻,撑死胆大地、饿死胆小的,这是周宣哥哥说过的话。”
静宜仙子看着妹妹甜甜地睡相,忍不住俯身在她那小嘴上亲了一下,然后给她掖了掖被角,回到自己床上,抱着枕头痴痴想了一会,心里叹道:“日后涵蕴嫁给了宣弟,我每年来看望他们一次吧。”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茗风的声音:“仙子,周公子来接你去游钟山了。”
静宜仙子慌慌张张起身,匆匆穿好衣裙,想想又穿上粉红绸马裤,洗漱好出来,见周宣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在庭下,静宜仙子见过这匹马,叫“黑玫瑰”,是皇后娘娘赐给宣弟的,涵蕴也有一匹大青马,宣弟取名叫“云中鹤”。
“道蕴姐姐,今天天气真好,我们骑马去钟山吧。”
静宜仙子仰脸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周宣,眼白和牙齿都在闪光,眉毛黑得象墨,摇头说:“女道不会骑马。”
周宣笑道:“我带姐姐去,来——”从马背上探身过来,伸手一把抓住她手腕,竟凌空将她提上马背,还没等她开口,“黑玫瑰”已经撒开四蹄,腾云驾雾般奔出信州侯府,翔鸾坊无数人都朝他们看来,静宜仙子羞得抬不起头,仓促出来面纱也没来得及戴,没办法,只好双手掩面,感觉腰肢被搂住,宣弟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纵马颠簸,我要抱着姐姐,这样不会摔下去。”
静宜仙子羞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个宣弟也太惊世骇俗了,怎么——怎么能这样对她呢?太难为情了。
也不知跑了多远,只听宣弟的声音说:“好了,姐姐不用捂着脸了,这没别人,只有我们两个——呃,还有黑玫瑰。”
静宜仙子慢慢移开手掌,眼前是平畴旷野,碧草如茵,桃李芬芳,春风吹过来,浑身懒洋洋,靠在宣弟怀里竟是不想坐直身子。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很烫很烫,肯定比路边盛开的桃花还红,还艳。
因为四面无人,她胆子大了一些,轻声问:“宣弟,这是到哪里了?”
周宣道:“黑玫瑰一阵猛跑,我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还没看到特别秀峻的山。”
静宜仙子说:“不去钟山也不要紧,宣弟,你只管人烟稀少的地方跑。
”
周宣应道:“好。”打马飞奔,山川河流,一路上就没遇到有人,真是太好了。
静宜仙子忽然觉得头有点晕,刚双手捧腮作出晕眩的样子,善解人意的宣弟立即就问了:“道蕴姐姐是不是晕马了?晕车、晕船,还有晕马,都会晕。”
静宜仙子“嗯”了一声,宣弟立即不由分说把她抱成面对面坐着,一把抓住她足踝,竟把她左腿举起来,裙裾翻卷,麻利地脱她绣履、剥她白袜,口里说:“姐姐晕马,我给姐姐手引。”
静宜仙子只觉得浑身酥软,想出声制止宣弟,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娇腻的呻吟——
宣弟在捏她的脚趾,她的脚趾白而纤细,象玉雕似的,可是宣弟怎么捏到小腿上来了?
“宣弟,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宣弟突然吻住她的嘴,含含糊糊说:“道蕴姐姐,我喜欢你,我想亲你——”
静宜仙子用白嫩的手掌抵挡着周宣的大嘴,挣扎说:“不行,宣弟不行,女道已经求皇后娘娘把涵蕴赐婚给你——”
宣弟说:“可是我喜欢的是道蕴姐姐呀!”
马蹄声响,一匹大青马飞奔而来,是涵蕴和她的“云中鹤”。
林涵蕴跑到她跟前,大声说:“姐姐,你怎么和我抢周宣哥哥,我不肯做太子妃,不就是想嫁给周宣哥哥吗?你却和我抢,呜呜呜——”
静宜仙子急得结结巴巴,无法分辩,一着急,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时,听到有人在耳边说:“姐姐,该起床了,周宣哥哥都已经来接我们了。”
静宜仙子猛地坐起身来,闺房俨然,眼前的涵蕴笑靥如花——
哦,原来是一场梦!
月二十八日清晨,周宣一早起来,让来福去准备车马侯府要倾府出游,羊小颦、念奴娇、小香都要去,各自在梳妆打扮,周宣鼓励她们打扮得越美越好。***..***
周宣来到铜雀馆,林涵蕴已经起床,在小院中独自蹴鞠,小腰那一扭,腿那么一拐,一声娇喝:“周宣哥哥,接球——”皮球向周宣直飞过来。
周宣用一个搭法,将球稳稳接住,颠了几颠,一脚踢飞,说道:“不要玩了,我们去钟山春游——道蕴姐姐呢?”
林涵蕴听茗风说了春游之事,喜道:“那我骑‘云中鹤’去——姐姐呀,姐姐今天睡懒觉了,我去叫她起来。”
周宣就在小院等候,看那几株高大的榆树,紫色的花一串串的,使劲一跃,摘下一串,拈一瓣放在嘴里,甜丝丝的,听到身后静宜仙子婉转柔美的声音道:“宣弟——”
周宣回过头来,只见静宜仙子竹簪绾髻,一袭青白相间的道袍,束着黄色腰带,青履白袜,飘然出尘,眉目间隐隐的羞涩之意,双颊娇红之色越发动人。
“道蕴姐姐,今天天气真好,我们骑马去钟山吧?”周宣目不转睛盯着静宜仙子的娇颜,真是太养眼了。
静宜仙子听到周宣这句话,惊得芳心“怦怦”乱跳,怎么和梦里说的一模一样啊?还好没骑“黑玫瑰”来,赶忙道:“女道不会骑马——”心里又是一阵跳,这又是梦里的回答。
林涵蕴说道:“姐姐这个不如我,她胆小不敢骑马,我就敢。姐姐,你让周宣哥哥带你好了,黑玫瑰驮两个人轻松。”
“啊!”静宜仙子大惊失色,薄怒道:“涵蕴,你再胡言乱语,我不去了。”
林涵蕴赶忙向姐姐陪不是。***..***使劲朝周宣使眼色,让周宣来劝劝。
周宣笑道:“道蕴姐姐,涵蕴她的意思是让我教你骑马,我牵着缰绳。姐姐骑在马上。”
静宜仙子没来由的又是脸一红,说道:“我不骑马,我乘车去。”
周宣说:“那好,车子已经准备好了,这就出发吧。”
静宜仙子让涧月取来帷帽戴上,遮面。与林涵蕴还有两个侍女一起跟着周宣来到“芙蓉园”。
“芙蓉园”人声喧闹,孙氏兄弟、三痴、宁、四痴。就连古六泉和黄星鉴也要一起游钟山。
集贤殿大学士、信州侯周宣携众出游,车马煊赫,仆从如云,由武卫桥出北门,往金陵东北郊二十里外地钟山浩荡而去。
周宣骑着“黑玫瑰”。
林涵蕴骑“云中鹤”,四痴骑白鼻子骡,三痴骑枣红大马。宁不敢太招摇,戴着面纱与念奴娇共乘一车。
顾长史催马赶上来问:“侯爷,我们先到玄武湖一游,然后再登钟山如何?”
周宣道:“乘兴先登山,归来再游湖。”
行出十里,顾长史指着远处那座蜿蜒起伏的山峦说道:“侯爷,那便是钟山,有金陵毓秀、钟阜龙蟠的美誉。”
钟山南北窄而东西长,宛若卧龙,阳光照在峰顶上,紫金闪耀,有一种高贵气象,堪舆家说金陵有帝王气,就是因为这钟山的缘故吧。
林涵蕴惊叹道:“哇,闪闪发光的,难道整座山都是金子做的?”
周宣笑道:“你个小财迷,这么好地景色你只想着金子!”
林涵蕴对周宣称呼她为小财迷丝毫不以为忤,笑嘻嘻道:“这几天借周宣哥哥的手发了一笔小财,对了,周宣哥哥,今年‘超级秋战堂’的收益也要分给我哦。***..***”
周宣瞪眼道:“这才几月份啊,你就想到年底分红了!”
小香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说:“林二小姐,我们五月就要回江州,然后雀儿小姐、针儿小姐全部搬到这里来了,阿布先生也在这边,那‘超级秋战堂’就由林二小姐一个人管了,干脆让我家姑爷送给你好了。”
林涵蕴一直没往那方面想,她还以为五月回江州参加了二哥的婚礼,周宣回金陵时她也可以跟着回金陵呢,听小香这么一说,顿时傻了眼,心想:“是呀,我找什么理由跟来呢?”骑在“云中鹤”上闷闷不乐起来。
静宜仙子从车窗里看得明白,嘴角一弯,微微而笑。
周宣一行就在钟山南麓下车、下马,留几个仆从看守车马,其余尽数上山。
二月末、三月初是钟山春色最盛之时
青绿,拂面花香,更有奇峰怪石,山涧潺潺。
周宣陪着林氏姐妹走在最前头,顾长史是导游,指点沿途风景,静宜仙子很少说话,平时“咭咭格格”地林涵蕴也沉默寡言起来,小嘴一路着。
钟山不高,和庐山没法比,也没有洪州的梅岭高峻,但山路弯弯,景色宜人,很适合脚力不健的女子赏游,所以山道上游人不绝,颇多靓妆仕女,但与羊小颦一比,无不失色,其余念奴娇、宁、静宜仙子虽是蒙了面纱,但那婀娜体态,也都让那些游山仕女嫉妒,再看置身花丛中的那个浓眉细目的年轻公子,笑得那个得意啊,艳福真是不浅。
登上最高峰,春日阳光暖暖,远望长江如带,披襟当风,心旷神怡,此情此景,能无诗乎?
周宣随便叉了几下手,吟道:“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其实这诗用在这里不是很贴切,这是王安石罢官回乡,泊船瓜州,遥望钟山所作的诗,现在周宣站在钟山上却提什么“京口瓜州”,有点突兀,但周宣搜索枯肠,只有这首诗最应景了,他周七叉公子游山岂能不吟诗,管它呢,吟!
顾长史叹服道:“侯爷高瞻远瞩,连眼睛看不到地京口、瓜州也纳入诗中,浮想联翩,气象宏大,尤其这句‘春风又绿江南岸’这个‘绿’字,真如画龙点睛,实乃神来之笔啊!”
周宣谦逊道:“顾大人过誉了,我也是妙手偶得而已。”
静宜仙子淡淡道:“宣弟是思乡了,不知是思念信州还是江州?”
周宣说:“哪里有我牵挂的人,哪里就是我地故乡。”
林涵蕴忿忿道:“等你回江州把家眷都搬到这里来了,你就再不会想江州了!”
周宣笑道:“怎么会,江州还有我很多朋友啊,就是林伯父我也是要想的。”
林涵蕴“哼”了一声,拉着静宜仙子走到一边,站在一株古松下说悄悄话。
仆从带有简易胡床,周宣提了一个胡床过去张开来摆在松树下让林氏姐妹坐着歇息,他负手站在一边。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你先到那边去,我有话对姐姐说,你不许听,还有涧月、茗风,你们也别跟得这么紧。”
周宣“哦”了一声,踱到一边去和三痴、四痴、孙氏兄弟谈论明天与魏王府的蹴鞠友谊赛,而后天,一年一度的唐国清明蹴鞠夺魁战就要开始了。
林涵蕴看着两个侍女走去和小香她们说话了,便对静宜仙子说:“姐姐,我想留在金陵,金陵比江州好玩。”
静宜仙子说:“回去你怎么对爹爹说,难道又好跟着周宣来?爹爹也不会答应啊。”
林涵蕴两条柳叶眉拧着,想来想去,想不出好办法,说:“我就求着爹爹,上回爹爹不就答应了吗。”
静宜仙子微笑道:“上回是说太子有意纳你为妃,可你又不喜欢做太子妃,所以就没理由再来金陵了。”
林涵蕴随口道:“那我就嫁给李坚好了,这样就可以留在金陵了吧。”
“啊!”静宜仙子愕然,好半晌才忍笑问:“涵蕴,你留在金陵是为了什么?”
林涵蕴答道:“就是好玩嘛,可以蹴鞠、可以骑马、可以斗鸡,下半年还有斗虫,周宣哥哥说还有比武擂台赛,选将官的,太好玩了。
”
“谁陪你玩?”
“周宣哥哥啊。”
“你做了太子妃还能整天和周宣在一起玩?”
“……”林涵蕴又傻眼了。
这妹妹太傻,不点化她不行,静宜仙子伸出白嫩如葱管一般地右手食指轻轻戳了一下林涵蕴额角:“笨,你怎么就没想到嫁给周宣?那样不就万事大吉了。”
“啊!”林涵蕴眼睛睁得老大,头摇头象拨浪鼓:“不行不行,那不行!”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周宣,粉腮微红,说:“我怎么可以嫁给他呀,都这么熟的人了,多难为情!”
静宜仙子再度愕然,她这个妹妹真不知心里是怎么想地,熟人不嫁,难道要嫁陌生人?
宣走过来说:“道蕴姐姐,顾大人说那边山侧有个泉姐去看看,品一品,看能不能用来煮茶?”
静宜仙子起身应道:“好——涵蕴一起去?”
林涵蕴刚才听姐姐说要她嫁给这个很熟很熟的周宣,正难为情呢,摇头说:“我不去,姐姐去吧。***..***”
静宜仙子有点怕和这个宣弟单独相处,见妹妹不去,她也想推辞不去,却见周宣拎着一个青瓷壶已经朝那边走去了,只好快步跟上,回头看,茗风、涧月都没跟来。
山道岔出,曲径通幽,碎石小路蜿蜒向下,青草从石缝里钻出,路边草丛里突然溅起一只黑斑蛙,落到静宜仙子的履背上,吓得她尖叫起来,纤足连跳。
周宣吃了一惊,赶紧回头,那只黑斑蛙调戏了美貌女道士后纵身一跃,落入草丛里踪影不见。
“是一只青蛙呀,姐姐别怕!”周宣笑道,伸手想拉静宜仙子,静宜仙子羞涩摇头。
周宣想看静宜仙子比桃花还艳的容颜,说:“道蕴姐姐,这里没有外人,把面纱去了吧,让脸上皮肤接受一下阳光的照耀、春风的吹拂,这才是永葆青春、养颜之道啊——把帷帽给我。”
周宣殷勤的语气让人无法拒绝,静宜仙子摘下帷帽,犹犹豫豫,周宣已经接过去,看到路边有一株柳树,便引体一跃,将帷帽挂在柳枝上,笑道:“先挂在这,等下取了泉水再回来取。”
帷帽挂在嫩黄的柳枝上一颤一颤,黑丝面纱飘飘拂拂。静宜仙子也不禁微笑起来,宣弟总有出人意料的举动,和他在一起,就是很平常的事也会趣味横生。
静宜仙子看着柳枝上地帷帽微笑时,周宣大饱眼福地看她,娟眉秀目。鼻子细挺,嘴唇不涂口脂也红润鲜嫩,脸色更是红扑扑的娇美动人,道袍下的腰肢那样纤细。不知道够不够双手虎口一围?演义书里形容虎将都是腰大十围,静宜仙子只一围,周宣很想围一围。
周宣在前,静宜仙子走在他身边,周宣忽然指着路边一条卷曲的树根大叫道:“哇哇,有蛇!”
静宜仙子连青蛙都怕。这下子听说有蛇,心都快跳出腔子。吓得两腿发软,眼光一扫,好象是有一条蛇盘在草丛里,赶紧抓住周宣的手臂,娇颤道:“宣弟——”
不怀好意的宣弟趁机搂着她地细腰。***..***说道:“姐姐别怕,有我呢。”心道:“真柔,真软。估计腰围不足一尺八,真正的小蛮腰。”定睛一看道:“哦,不是蛇,是树根。”
静宜仙子整个人都被周宣搂在怀里了,头抵在周宣肩窝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听说是树根不是蛇,这才支起雪白的脖子,扭头看了看,真的是树根,惊魂稍定,周宣已经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臂。
静宜仙子还是害怕,问:“宣弟,这里会不会真地有蛇?”
周宣道:“现在应该还没蛇,天气再暖和一点蛇才会钻出来,别怕,姐姐跟在我后面,你看那片桃林,顾长史说泉水就在那里,叫桃花泉。”
静宜仙子刚才吓得狠了,对周宣搂抱她都没有感觉,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脸顿时更红了,如抹胭脂,但宣弟装着没事人一般,她当然也要镇定自若了。
一片桃花林,红英点点,一枝枝、一串串,武陵人入桃花源也是这景象吧,几块青石简单一围,一汪清泉汨汨流淌,日光下照,清澈见底。
周宣蹲在泉边,双掌捧起一掬水喝了两口,象喝酒那样“咝”的一叹:“不错,好水,饮不尽的好爽——道蕴姐姐品品看。”
静宜仙子提着袍角,小心翼翼地蹲下,也学着周宣那样捧水品了一口,她的手掌没合拢,水全从指缝间漏掉了,胸前也淋湿了一些,赶紧用手帕擦拭着,就在隆起那位置,看得周宣差点一头栽到泉眼里。
静宜仙子抿了抿红润的唇,说道:“这泉水还不错,和栖霞山千佛涧水相似,微甜,清冽,煮袁州金观音茶、湖州紫笋茶、州谢源茶最合适。”
周宣就满满罐了一壶泉水拎回去,走到先前挂帷帽的柳树下,那帷帽已经掉到了地上,被风吹得翻了几个跟头,沾了泥土了。
周宣早料到这帷帽会掉,那细软地柳枝挂不住这帷帽的,说:“帷帽脏了,不能戴了,姐姐走吧,不戴更好,只是那些游人走山路要小心些。”
周宣这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静宜仙子问:“为什么游人走山路要小心些?”
周宣说:“你想呀,那些游春地人看到道蕴姐姐花一般的容貌,脚下被山石一绊,不要跌跤吗?”
静宜仙子“格”的一声笑,手背掩唇,嗔道:“你小心点,别光顾着说话跌一跤。***..***”
周宣道:“是是,是得留神。”
一种甜美的感受在二人心田浮漾,宛若春日山景这般美好。
信州侯府的人就在山顶野餐,喝金陵太白酒,食薰鱼糟鸭,午后方陶然而归,来福喝地有点多,下山时滑了一跤,周宣便对静宜仙子笑道:“来福该打!”
静宜仙子半羞半恼地斜了周宣一眼。
林涵蕴奇道:“来福跌跤为什么该打?”
周宣哈哈大笑,不肯说。
林涵蕴看看笑嘻嘻的周宣,又看看她那脸儿红红的姐姐,大眼睛骨碌碌转,心道:“姐姐刚才和周宣去了桃花泉,回来动不动就脸红,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周宣偷偷亲姐姐了,不会吧?偷情呀!不过若是周宣硬要亲地话,只怕姐姐也是肯的,还说要我嫁给周宣,是姐姐自己喜欢吧,我得想办法让周宣娶了姐姐。好难哦,姐姐是女道士,不能嫁人的!”
周宣一行下了钟山,顾长史早已在玄武湖畔备好了游船,众人下车登舟,周宣自然是和林氏姐妹同船。三艘画舫划向湖中心,春光明媚、碧波千顷,远望号称三神山的湖心三岛,上面有刘宋王朝皇家宫苑地遗迹。
玄武湖古称桑泊。传说这
现过黑龙,所以叫玄武湖,湖很大,比江州的甘棠湖点烟波浩渺的气象。
周宣在画舫上看到有鼓,大喜。他这几天向羊小颦学击鼓,正在新鲜劲头上。大声道:“排队——预备——”
林涵蕴问:“干什么?”
周宣以一阵急促的鼓声来回答。
小香嚷道:“跳健美操啰,早上没跳,现在补上,要每天坚持,对不对姑爷?”
周宣赞许在冲小丫头一笑。看着舟上的几个女子都站好了,只有宁笑笑的站在一边,三痴、四痴都在另外地船上。这边让宁看护着点。
周宣道:“三嫂,要不要一起练练?”
+仰,一腿支地,一腿高踢,两腿笔直几乎是一条直线。
周宣惊叹:“哇,高难度动作,三嫂武艺高强,身手矫健,自然不屑于练这个了,这个适合于闺阁小姐——来,我们开始。”
玄武湖上,鼓声声,那画舫上的一排美女整齐地做着挥舞手臂、曲腿踢腿的动作,有时又原地踏步,腰肢扭摆,湖岸上的游人望过去,以为是仙舸临凡、散花天女在婆娑起舞,围湖观看,啧啧赞叹。
春游一日,黄昏时分尽兴而还。
次日一早,周宣遣人去魏王府询问魏王何时派人来赛蹴鞠,他原想先进宫向小周后请安地,但魏王徐勉很快就来了,亲自带队,一行二十余人来到信州侯府,直奔后园蹴鞠场。
“皇家信州圆社”现在是有模有样了,统一的球衣,是周宣画好图纸后让成衣铺定做的,斑马状条纹,后背绣有“皇家信州圆社”字样,本来照周宣的意思是想短袖短裤的,但唐国人肯定难以接受,毕竟蹴鞠赛是有很多贵妇小姐来看的,露胳膊露腿会吓着她们,而且四痴也竭力反对,说就是私下练这样地球衣也不行。
魏王见周宣这支蹴鞠队如此精神齐整,赞道:“周侯爷,你这支蹴鞠队一看就知道实力强劲,应该会在明日开始的清明蹴鞠夺魁赛上大展身手地,来吧,开球。”
魏王府蹴鞠队上场的八人除魏王徐勉外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身材都不高大,蹴鞠讲究技巧,大个子没小个子灵活,不吃香,这七个汉子身着青色小褂、黑色胡裤、六缝皮靴,头发用青色头巾束着,往场上那么一站,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样子。
周宣这边八人分别是球头周宣,骁色四痴,本来这个重要的位置是要给三痴地,但四痴这些日子练得多,技艺已经超过三痴,所以三痴做了正抰,孙战做了挟副,孙胜是正场户,孙氏的两个仆人做副场户,看网人陈济募练新军去了,林涵蕴死活要做这看网人,只好依她,这会扮作一个俊俏小子守在“风流眼”那两根木柱之间。
蹴鞠比赛没有裁判,全靠双方德高望重的球头协调,队员球德都比较好,没有黑哨、没有假球、没有谢鸭隆。
比赛开始,魏王府蹴鞠队率先开球,行家一伸腿,就知道球技好不好,“皇家信州圆社”这边地人互相看看,都点点头,这是劲敌呀,和前面三场资格赛的对手不可同日而语,那球就象粘在他们身上似的,传球之准,让周宣大开眼界。
魏王府蹴鞠队近七年来曾两度在清明蹴鞠赛上夺魁,是唐国圆社中的豪门,相当于后世英超的曼联、西甲的皇家马德里、意甲的尤文图斯,府中据说养着近百人玩蹴鞠,分三支队,成人队、少年队、孩童队,梯队培养,真正的从孩子抓起,这样的蹴鞠不强大也实在没天理。
只见场上魏王府的人穿梭游动,球好象有线牵着,就在他们头顶上飞来飞去,作为防守的正、副场户孙胜和两个仆人根本抵挡不住,被他们接连进球。
林涵蕴哭丧着小脸喊:“又进一个,三比零!”
而“皇家信州圆社”拿球时,魏王府的人盯人防守非常成功,球根本传不出去,一传就被抢,只有四痴仗着身法灵妙,独自带球冲到对方后场射进了一个,三比一。
作为场上的队长的球头周宣还兼着排兵布阵的教练,他及时调整球员位置,把三痴和孙胜对换,三痴作为正场户加强防守的力量,这一调换果然有效,三痴太过分,魏王府的人球传到一丈高,常人根本无法用头触到的,三痴也轻松地跃起拦截,这样,靠着三痴、四痴这两个超人,“皇家信州圆社”勉强把比分追成三比五。
但周宣发现,除魏王徐勉外,魏王府的球员脸色越来越难看,看三痴和四痴的眼神颇有敌意,这让周宣很纳闷。
比赛结束,魏王府圆社以七比四胜“皇家信州圆社”。
周宣挽着魏王徐勉的手走到一边,问:“王爷,是不是我那两个球员利用自己过人的身手进球,让贵社球员不快啊?在下对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不是很懂,还望王爷教导。”
魏王一笑,拍着周宣的肩膀说:“侯爷是襟怀坦荡之人,小王就直说吧,这圆社原先是不允许身有武艺者比赛的,一是有武艺者身手格外敏捷,常人踢不过他们;二是怕场上碰撞时,有武艺者暗中伤人,但自从景王圆社在清明夺魁战中所向披靡后,这条规矩就算是废了——”
周宣道:“如此说景王圆社都是武艺高强者了?”
魏王点头道:“正是,小王这些球员就有几个吃过景王圆社的亏,所以对身怀武艺者踢球颇为敌视,侯爷莫怪啊。”
周宣笑道:“岂敢岂敢,是我不懂规矩。”心道:“看来以后我们遇到景王圆社,不仅是踢球,更是比武了!”
魏王府蹴鞠比赛之后,球头周宣召开了“皇家信州圆球员会议,鼓励大家不要因为输给了魏王府就气馁,魏王府毕竟是老牌劲旅,七年内两度夺魁的豪门,“皇家信州圆社”说得难听点就是乌合之众,能打成四比七已经不错了——
林涵蕴不满道:“哪有说自己是乌合之众的!”
周宣说:“这还不够乌合吗,竟然还有你这个女的,太不象话,明天你绝对不能上场。”
林涵蕴怒了:“女的怎么了?女的就不能蹴鞠了?我还以为你澳国来的比唐国的男子有见识呢,你也瞧不起女人?我知道自己球技平平,所以也没要求上场踢挟户啊、场户啊,我只是看网拣球而已,我完全能胜任嘛,我还给你们鼓劲呢——”
林涵蕴说得一套一套的,把周宣的雄辩学了个十足,说得周宣呵呵直笑,拍手道:“说得好,算你嘴巴子厉害,看网人就是你林二小姐了。”
林涵蕴这才抿唇一笑,神情得意。
周宣说:“今天虽然输了,但让我们认清了自己的实力,如果没有老三和老四,我们就是一支三流球队,根本无力与强队角逐,刚才魏王说以前是不允许身怀武艺者参赛的,但现在放松了,可我们也要注意一些,如果对手球队没有身怀武艺者,老三、老四也就尽量用平常手段踢球,不要跃得那么高,跑得那么快——”
三痴、四痴都点头称是。
周宣接着说:“明天的对手是寿州队,不会有魏王府这么强大,我们拿下没有问题。你们继续练吧,我进宫去。”
周宣带着来福骑马出了府门,四痴跨骡从后追上:“主人,我陪你去。”
周宣笑道:“老四很关心我啊,多谢多谢。”
四痴别过脸去望着府门前的镇宅石狮,说:“是三哥叫我来的。我宁愿留下踢球。”
周宣含蓄一笑,与四痴并骑,说些围棋、蹴鞠之事,来福插嘴道:“姑爷。来福方才去翔鸾坊茶馆看到有人下棋,完全是依姑爷地新规则了,都说这是周侯爷、周大学士倡导的,现在坊间蔚然成风了,还有人依老规则会被人笑话说古旧、迂腐。”
周宣哈哈大笑,游戏这种东西有上位者登高一呼。改变起来倒是快,民风、民俗则难。
周宣直入大兴宫。正遇白太监,问:“白力士,皇后娘娘在哪里?”
白太监满面堆笑道:“侯爷,娘娘去景旭宫了,吩咐说侯爷来了就去景旭宫觐见。”
周宣现在是熟门熟路。也不用内侍、宫娥引路,从两宫之间的甬道直奔景旭宫。
小恩小惠还真能笼络人,景旭宫上下见到周宣。一个个都是笑脸相迎,“侯爷、侯爷”的叫得亲热,领着周宣来到玉牒殿。
小周后正与清乐公主说着些什么,清乐公主脸通红,听宫娥来报信州侯求见,清乐公主赶紧把一样东西藏到袖中。
周宣进来向小周后请安,小周后微笑着说:“宣侄平身。”命宫娥给信州侯看座。
周宣坐下,恭恭敬敬问:“姑母宣小侄进宫有何吩咐?”
小周后问:“宣侄这么多日都不进宫,可是对我这个姑母颇有怨怼?”
周宣赶紧道:“小侄岂敢,小侄是谨遵姑母懿旨才未入宫的。”
小周后微微一笑:“你倒好,本宫不宣你入宫你就影子都不见,景王可是天天写表呈词,要求觐见,本宫一直不答应呢。”
周宣道:“小侄不也呈词了嘛,传奇、志异可都是小侄绞尽脑汁写出来的,不就是想博姑母开怀一笑吗。”
小周后笑着摇头:“你总是有理说,那么今日给姑母带了什么好故事?”
周宣道:“小侄有个腹稿,就讲给姑母听,说地是桐山道士的故事——”
所谓桐山道士就是聊斋里的《崂山道士》,周宣的嘴头远远强过笔头,这故事本来就风趣,在他一讲来更是谐趣横生,上至皇后、公主,下至内侍、宫娥,满殿都是笑声。
周宣眼观鼻、鼻观心,好象老僧说法一般,这实在是没办法,小周后和清乐公主母女二人笑起来太过娇媚,周宣不敢多看,怕露出亵嫚眼神。
小周后笑道:“这个故事有趣,待本宫回去亲自笔录,只叹没有生花妙笔,写不出宣侄讲述地诙谐韵味。”又问:“宣侄近日所忙何事?”
周宣道:“姑母知道小侄贪玩,清明蹴鞠夺魁战明日不就要开始了吗,小侄也组建了一个圆社,早上还与魏王的蹴鞠队比赛了一场,魏王他们太厉害了,小侄的球队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小周后道:“宣侄是踢惯了在地上滚的球,唐国蹴鞠还不适应吧?如此说宣侄近日是无暇为斛珠画像了?”
周宣道:“蹴鞠赛都是上午举行的,小侄可以下午来为公主画像,只是公主——”
小周后看了清乐公主一眼,想起女儿捉弄周宣不成反被打屁股,忍不住要笑,叫了一声:“斛珠——”
清乐公主应道:“母后何事?”
小周后道:“你宣表兄为你画像你不许再捉弄他,听到了吗?”
清乐公主长长地睫毛一闪,斜了周宣一眼,低声道:“知道了。”
小周后起身道:“到玉屏阁看看,画像画得怎么样了?”
周宣跟在小周后和清乐公主身后去玉屏阁,这下子可以抬起眼睛了吧,看着唐宫这两个绝色丽人袅袅的背影,心情愉快了好多。
来到玉屏阁书房,周宣画地那幅画像草稿还摊在书桌上,小周后看了看,说:“侧卧姿势啊。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宣侄你现在就画一会,本宫在边上看着。”
清乐公主便
妃榻前,乖乖的侧身躺下,双腿微曲,脸朝着周宣。的宫裙包裹下地细腰长腿曲线起伏,体态诱人之极。
周宣还是打粗稿,勾摹清乐公主的体态轮廓,然后逐步细化——
小周后看了一会。说道:“宣侄就在这里画着,我回大兴宫去,记得常来为姑母讲故事,遇到没有蹴鞠赛地日子就一早来陪姑母蹴鞠。”
周宣唯唯称是。
小周后一走,清乐公主就坐起身来了,看着周宣说:“周宣——”
周宣也不画了。把笔丢在笔筒里,坐在檀木交椅上。二郎腿一跷,光着眼瞅着清乐公主。
清乐公主被周宣这放肆的眼光这么一瞅,感觉后臀又麻酥酥起来,不禁有点恼羞成怒,说道:“周宣。你不要在父皇和母后面前说我堂兄景王的谗言——”
周宣一听就火了,站起身道:“你说什么,你是不是欠揍啊?”
清乐公主吓了一跳。谁敢这么对她说话,一个公主还会在自己宫殿里被人威胁,这事还真没见过,没见过地事就不好应付,心道:“这人无法无天地,母后明知道他打了我屁股竟没责罚他,这人自然胆气更壮了,说不定真会过来打。”左右一看,内侍、宫娥都在,便有底气了,说:“无礼,大胆!”
周宣毫不客气地说:“你是白痴啊,你想想那天的事,景王用心有多么恶毒——”挥手让那些内侍、宫娥出去,说:“这些宫廷秘事你们听不得的,小心砍脑袋,快出去。”
那几个内侍、宫娥也算有点见识,知道宫斗的可怕,赶紧退出去殿外。
清乐公主发现玉屏阁书房只剩她和周宣两个人了,惊道:“周宣,你想干什么,不得无礼!”
周宣看着她那惶惶然赤裸羔羊地样子,很想干点什么,很想无礼无礼,问:“你是不是求景王来对付我?”
清乐公主觉得自己竟然会怕这个周宣,真丢脸,大声道:“是又怎么样?”
周宣问:“你让他下迷药,好让我非礼你母后和你,然后杀我的头?”
清乐公主叫道:“我没有,我只是让王兄想个办法捉弄你一下,让你倒霉而已,哪想到——”
周宣接口道:“哪想到景王竟想出这么一条恶计对吧?清乐公主,你要用自己的脑子想一想,不要胸大无脑啊,景王恨我入骨,他这是借机想害死我,所幸阴谋未得逞,不然的话,事情闹大,还会把你也扯进去,好好用脑子想想吧。”
周宣一边说还一边用食指虚戳着清乐公主的脑袋,戳着戳着往下虚戳清乐公主隆起的胸脯。
清乐公主想想是有点后怕,如果真那样,事情就没法收拾了,又想起那日在上林苑蹴鞠场,王兄看着周宣背影咬牙切齿地样子,王兄的确恨周宣啊,可是那计也太毒了,竟然要借母后地手杀周宣!
清乐公主是觉得自己有点理亏,但又不愿意在周宣面前服软,找茬说:“你,你刚才说我什么,什么大无脑?”
周宣笑了笑,说:“波大无脑。”
“什么意思?”清乐公主自然不知道“波”是什么。
周宣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空长着一张美丽脸蛋,却没脑子,是个空心大球,象蹴鞠的皮球那样,很大,很软,就是没什么用。”
清乐公主没听出周宣的猥亵之意,只听出这是骂她愚蠢,怒极,抓起手边一件广陵玉如意朝周宣丢来,却被周宣轻巧巧接住。
清乐公主还想返身找东西砸,后臀突然“啪”的一声被打了一巴掌,顿时身子一僵,转过身来,脸色羞恼得通红,盯着周宣:“你打我?”
周宣退后两步,双手一摊,矢口否认:“我没打,谁敢打公主殿下,谁打了?人证物证何在?”
清乐公主气得没法,顿足道:“你是个无赖!”飞跑着出去了。
周宣捻着手指,回味刚才打清乐公主臀部的感受,嗯,弹性十足,又圆又翘真象蹴鞠皮球——咦,那是什么?
湘妃榻地矮脚边有一本巴掌大小的小册子,花花绿绿的,周宣过去拾起来一看,是一卷帛书,装裱精美,封面有画,是一男一女携手并肩坐在榻边,没看到书名。
古书封面有彩图地倒是少见,这好象是从清乐公主袖口里掉出来的,这是什么书?
周宣翻开第一页,是空白,雪白的丝绢,这帛书象手风琴那样,一页页全连在一起的,合拢是一本,拉开是一长条。
周宣又翻开一页,吃了一惊,又是一幅画,是一个赤裸的男子,正面,下体高翘,旁边还有注释,箭头直指画上男子的下体,标注两个字:阳具。
周宣目瞪口呆,对他来说,这图根本不算什么,见得多了,但是在这唐宫中、在未嫁的公主袖里竟会掉出这春宫册子,实在太让他吃惊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脚步声响,清乐公主闯回来了,带着几个粗蠢的内侍、宫娥来了,准备教训周宣,不搞什么计策捉弄了,直接动武,打。
周宣没来得及收起那春宫册子,被清乐公主一眼看到,两只睫毛弯弯的大眼睛顿时就直了,原本怒容满面,霎时变得红潮汹涌,指着周宣道:“你——你——”
周宣心道:“你什么你呀,观黄你还有理了!”合上册子,若无其事递给清乐公主,说了声:“你掉的。”
清乐公主怔了怔,一把夺过,提着裙子又跑了。
那几个拿着木棍的蠢内侍、笨宫娥面面相觑,追着清乐公主去了,还喊:“殿下——公主殿下,还打不打信州侯了?”
宣大步流星出了景旭宫,绕到丹凤门准备和四痴、来遇到集贤殿潘学士,潘学士躬身道:“周大学士,第一期雕版邸报已经出来,大学士是否去看看?”
周宣心道:“看看就看看吧,哥们把四大发明之一的印刷术提前了一百年,好歹也得去把把关。”便让四痴、来福再等一会,他跟着潘学士去集贤殿。
只见集贤殿兰台阁内,纸张一堆一堆,太学生们正整理装订,见到周总编,一个个躬身行礼,一个大学士把刚装订好的一本小册子呈给周总编过目。
周宣刚才就看过这样大小的一本小册子,感觉很怪,好象集贤殿正印制春宫册子似的,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薄薄十来页,容量比先前一张邸报多了一倍,加了两篇文章进去,字比手抄的小得多,但不大好看,笔划不精致,雕刻手艺不佳啊!
“嗯,不错,要找技艺精湛的刻字工匠,册子应该稍微大一些,这样显得气派,还要多收文稿。”周宣作出了重要指示。
潘学士陪笑道:“大学士呀,好工匠是有,可是工钱高啊,还有,这纸张、润笔都是要银子的——”
周宣微微一笑,心道:“难怪你要把我拖进来看,是要钱啊。”点头说:“我知道了,等下便派人先送一千两银子来,刻字工匠一定要好,不要草率,纸张要好,不要那种一扯就破的,全用高丽纸吧,每期先印一千册,分发到各州县,供人随意浏览,润笔嘛,只要投稿的,一篇三钱银子。
采用了的给一两银子,稿子也不必那么正统,只要百姓喜闻乐见的都可以写,还有在场为邸报效力的诸位,每期一百两银子奖励。由潘学士安排,争取半月出一期,记好每笔支出,我会派人查帐的。”
潘学士大喜,恭送周大学士出殿。
周宣回到府中。即命来福取一千两银子派人送到集贤殿潘学士手中,又让人把阿布请来。说了邸报赞助之事。阿布二话不说,慷慨解囊,三千两银子奉上。
这些日子朝散郎阿布大人是忙得团团转,生意红火啊,店面一扩再扩。伙计越招越多,往返江州与金陵之间的船只一月两趟,正逐步把琉璃作坊搬到金陵这边来。并要扩大规模,下一步是在唐国三十六州都建分店,日进斗金的日子不远了。
周宣说:“阿布兄,我四月下旬要回江州,把家眷搬来,去时走陆路,回程坐船,你有何打算?”
阿布道:“下官也要把江州家眷搬来金陵,但下官在江州店铺颇多,那边也要照应,只怕不能与侯爷同行了。”
周宣说:“我要回信州地,你自然无暇与我同行,不过五月二十八日林都护次子大婚,你不可不到场。”
阿布忙道:“记得,下官当然记得,这林二公子的婚礼下官是一定要去的。”
周宣笑道:“当然要去,也让江州人看看,胡商阿布现在是朝廷命官了,奉旨经商,谁敢不敬?”
这话说到阿布心坎里了,喜笑颜开,胡子乱颤。
三月初一,一年一度的唐国清明蹴鞠夺魁战正式开始,三十六家圆社角逐蹴鞠魁首,信州侯府因为有一流的蹴鞠场地,也被选为九个赛场之一,周宣命人在后园围墙那边开了一个大门,让参加比赛地蹴鞠队和看球赛蹴鞠爱好者不需从府门进,从那边可以直接进,派了四个奉化府兵在那看守。
清明蹴鞠夺魁赛是魏王府与景王府联手举办的,赛制相当完善,三十六支蹴鞠队按近三年在清明蹴鞠上的成绩分成甲、乙、丙、丁四等,分九个组,古人都喜欢“九”这个数字,阳数之尊嘛,每组甲、乙、丙、丁球队各一支,循环交锋,小组第一名的进入十二强,第二名的与其他九组地第二名共九支球队争夺剩下的三个十二强名额,要一天打两场,而第一名地却可以休息五天,以逸待劳,所以越到后面,强地越强,弱的疲惫不堪就越弱。
周宣深感这一赛制的弊端,有意改革,但现在他在唐国蹴鞠界说不上话,和围棋一样,必须用实力来说话,你强大就有人听你的。
周宣所处的是第七组,四支球队分别是甲类地卫将军府圆社、乙类的静海圆社、丙类的寿州圆社,“皇家信州圆社”是新军,自然屈居末席,属丁类圆社。
也不知是不是景王府和魏王府当初排组时故意这么安排地还是巧合,竟把卫将军府圆社与“皇家信州圆社”分在同一组,这下子有好戏看了,皇甫继勋恨周宣入骨,他被四痴踢成脑伤至今未愈。
皇甫继勋以前生龙活虎,是蹴鞠场、马球场的猛将,现在整天捧一药罐子,走路也小心翼翼,怕颠、怕颤,马是骑不得了,就连与姬妾欢爱,也只能仰躺着,不然的话,怕姬妾快活时乱颠乱摇他吃不消,还有,不能想太复杂的事,想多了就头痛。
皇甫继勋又偏偏喜欢想怎么报仇,想来想去想不出好办法,暗杀不成,明里又斗不过,周宣现在又是侯爷又是大学士,深受皇帝和皇后宠爱,自上次上林苑出事后,景王一直没得到原谅,至今不准进宫,而周宣却入宫了,景王都暂时没办法与周宣斗,他皇甫继勋又有什么办法,除非提兵围攻信州侯府,景王暗示,那个日子不远了,那就是景王登基之时。
三月初一第七组的首场比赛由“皇家信州圆社”与寿州圆社对阵,比赛就在信州侯府蹴鞠场举行,翔鸾坊居民都来观战,还有远从寿州跟来数十名的死忠球迷,蹴鞠场边也围了上千人观看。
寿州圆社的蹴鞠队员大部分是边军、府兵出身,作风剽悍,与周宣他们有点相似,技巧粗疏,球路简洁,这场比赛乏善可陈,依靠三痴、四痴的帽子戏法,“皇家信州圆社”以七比四胜出。
本着打一场球。交一方朋友的原则,周宣中午就请寿州圆社的一帮子人在翔鸾坊酒楼饮酒,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结交朋友很容易,稍微和蔼可亲、礼贤下士一点,别人就认为有知遇之恩了。愿效犬马之劳的不在少数。
这日午后闲来无事,本来是要去景旭宫为清乐公主画像的,但昨日与清乐公主吵了一架,无意中还看到她的绝密隐私,周宣再不敢去景旭宫了。清乐公主很有可能杀人灭口啊。
其实对周宣来说,看春宫没什么。他以前看得多了。闺阁少女也有那种好奇心嘛,偷偷看可以理解,雀儿还研究《冲和子玉房秘诀》呢,但对清乐公主来说,被一个男人发现她看春宫。那真是无地自容了,也许会做出可怕地事,所以周宣为自身安危着想。决定远离景旭宫。
三月二日,第七组第二场比赛,冤家路窄,“皇家信州圆社”对阵卫将军府圆社,按规定,周宣等人要去卫将军府比赛。
太子李坚担心皇甫继勋趁这机会对周宣下毒手,征得父皇恩准后动用了羽林卫,在卫将军府蹴鞠场四周重重守卫,这明显是警告皇甫继勋老实点,若敢伤害信州侯立马抄家捕人。
皇甫继勋本来病就没好,这下子又被气得差点栽倒在地,那个踢了他一脚的周小尖也来踢球了,这不是欺负到家了吗?
皇甫继勋原是圆社球头,是场上得分的骁将,射“风流眼”球速惊人,势大力沉,曾经一场蹴鞠赛踢破十一个球,不是皮球制作粗劣,实在是他脚劲大,现在倒好,彻底告别绿茵场了,就连看球都不行,坐在那看到球颠来颠去他就眼花头晕。
卫将军府圆社是去年清明夺魁战的第三名,压魏王府圆社一头,魏王府圆社去年掉到了第四名。
比赛开始,两队一跑动,三痴就对周宣低声道:“主人,卫将军府的蹴鞠队场上八人,有四人是身有武艺地。”
周宣问:“与你们堂兄弟俩相比如何?”
三痴傲然一笑:“主人,不是剑奴夸嘴,普天下有我堂兄弟二人这样身手的不超过十个。”
周宣笑道:“爽也,我十占其二,走遍天下都不怕了。”心道:“老三吹牛,草莽中豪杰多着呢,你又哪里一一知道!”
蹴鞠比赛一场半个时辰,中间休息一刻钟,上半场才打了一刻钟,周宣一方就吃不住劲了,已经零比二落后,卫将军府蹴鞠球员不仅身有武艺,球艺也精绝,这就如虎添翼了,周宣一方只有两个会武艺的,而且球艺也不如他们,这球很难打了,前天与魏王府圆社的友谊赛远没有今天这么吃力。
上半场比赛结束,比分二比五,“皇家信州圆社”落后三球。
四痴输红了眼,在场边休息时一边拭汗饮水,一边对周宣说:“主人,我要尽全力了,不然这球我们输定了。”
周宣说:“好,反正他们也有武艺者,又是皇甫继勋的手下,不必客气,尽情发挥吧。”
下半场,场上风云突变,全力施展地三痴和四痴简直就象是《少林足球》里的周星驰,奔跑如风,一跃半空,卫将军府地人传球高达两丈,四痴凌空侄挂金钩也给它截下。
卫将军府蹴鞠队毕竟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迅速调整战术,注重短传配合,避开强大地三痴、四痴专拣软柿子捏,从孙氏兄弟及其仆人、从周宣这里寻找突破口,双方你来我往,下半场战成平手,比分是三比三。
全场比分五比八,“皇家信州圆社”输了。
四痴颇为沮丧,周宣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还有进十二强的机会,下次遇到他们,再赢回来。”
“皇家信州圆社”一行十余人收拾东西正要离开卫将军府蹴鞠场,原先踢球的四个皇甫继勋手下过来抱拳施礼,对四痴道:“这位兄台好球艺,佩服,佩服,我等四人还想再领教领教。”
这四个人就是三痴所说的身怀武艺者,他们针对四痴,显然是出于皇甫继勋的授意,想报那一踢之仇。
四痴输了球,心下不快,冷冷问:“领教什么?”
为首地那个红脸膛汉子看似彬彬有礼地说道:“就比射风流眼,五十步外拔脚怒射,每人十次,以射中次数多者为胜。”
林涵蕴多嘴,问:“赌些什么?”
红脸膛汉子道:“输的一方蹴鞠队向另一方磕个头吧,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红脸汉子既然敢这么说想必有射“风流眼”地惊人技艺,目的是羞辱周宣,现在周宣是蹴鞠队员之一嘛。
孙战火气大,骂道:“娘的,磕头还无伤大雅!”
四痴没理那人,一撩衣襟,紧了紧腰带,缓步走到场地一边“风流眼”的木柱下,突然身子拔地而起,跃起一丈多高,半空中来个一字踢,左右两腿分别踢中“风流眼”木柱。
“咔嚓”两声,粗大结实的木柱被拦腰踢断,倒在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
四痴若无其事地落地,掸了掸衣袍,蔑视道:“踢什么风流眼,要比武就来。”
红脸膛汉子暗暗吃惊,他知道那两根木柱有多么坚硬,是数百年的黑檀啊,黑檀号称比铁还硬,这瘦子一脚踢断两根,他远远办不到,难怪卫将军会被他一脚踢成重伤,讪笑道:“不是比武,就是比射风流眼。”
四痴丢下一句:“没空。”丢下他们就走。
出了卫将军府蹴鞠场大门,周宣对四痴说:“老四,我要向你学武,你刚才那样子,酷!”
陵、广陵两地高官豪门众多,蹴鞠之风极盛,大家族蹴鞠队,平时也经常互相比赛,下赌彩争胜,清明蹴鞠夺魁赛三十六支蹴鞠队有二十四支是金陵、广陵两地的,其余十二支是各都护府、各州中的佼者。(眼快看书)
景王府圆社是去年的冠军,所以分在第一组,太子李坚的东宫圆社去年是第七名,因为东宫的高贵身份,排到了第二组甲类,但在外人看来,这又是景王压了东宫一头。
目前东宫圆社和景王府圆社都是两战两胜,有望以小组第^H一进入十二强,周宣的“皇家信州圆社”一胜一负,只有在第三场战胜“静海圆社”,才能以小组第二的身份与其他八组的第二名争夺剩下的三个十二强名额。
“静海圆社”是静海制置院巡检使王德麟的私家圆社,在去年的清明夺魁赛中取得了第十名的佳绩,他们首轮虽然以五比七输给了卫将军府圆社,但第二轮就以八比二大胜寿州圆社,对小组第二名是志在必得。
三月初三,周宣等人在信州侯府蹴鞠场迎来了与“静海圆社”的关键一战,上半场,“皇家信州圆社”以三比四落后,更不利的是,作为防守中坚的正场户孙胜扭伤了脚,下半场无法上场了。
周宣这边本来可用的球员就少,这下子真是雪上加霜,怎么办,谁能顶替孙胜?
三痴的妻子宁很是体贴三痴,在场边休息棚里给他递毛巾、端茶水,周侯爷、周大学士都没人这么服侍,暗暗嫉妒老三,忽道:“老三,我有个提议,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希望战胜‘静海圆社’——”
三痴、四痴、林涵蕴、孙氏兄弟齐声问:“什么妙计?”
周宣指指一边的宁:“很简单,让三嫂顶替孙胜上场。”
周宣看过宁和林涵蕴、小香在一起蹴鞠,身手灵动。
这有武艺的人玩这些非常容易上手,绝对可以胜任孙胜这个位置。
林涵蕴喜道:“对对,让三嫂上场。(眼快看书)三嫂球艺很厉害。”
+些男子一起奔跑争抢,这不成体统。”
周宣道:“江湖儿女豪爽率直,哪有这么扭扭捏捏!老三,你劝劝三嫂,这场我们输不得,一输就没得玩了,难道以后的一个月我们都当看客啊?”
四痴、林涵蕴都劝宁上场。四痴还把自己备用的球衣取来给宁,“嫂嫂,嫂嫂”叫得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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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痴把宁拉到一边,哀求了半天。宁这才勉强答应,说:“三哥,我可都是为了你。不然我怎么也不会上场的。”
三痴感动得热泪盈眶。多好的妻子啊。以后一定要加倍对她好,无比疼爱。什么都听她的——
这就是宁地手段,三痴惧内就是这么日积月累的。
+着头发,穿上四痴的球衣,正合身,兴致勃勃就上场了,哪有半点扭捏地样子,可叹三痴还以为他妻子一点都不喜欢蹴鞠,全是为了他才勉为其难呢。
三痴和宁充当正场户和副场户,负责防守,四痴和周宣突在了前面,局面顿时大为改观,三痴夫妇配合,防守稳健,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静海圆社”的球员再没有上半场那么容易突防了,这还是三痴夫妇没有施展全力的情况,因为“静海圆社”并无身怀武艺的球员,所以周宣这一方也不能太过分。
下半场,四痴进了三个球,周宣进了一个,“静海圆社”进攻屡屡受挫,只进了两个球,“皇家信州圆社”以总比分七比六险胜。
“静海圆社”输了球,球员一个个脸色难看,对周宣他们利用武林高手来蹴鞠颇为不满,拒绝周宣午宴的邀请,收拾东西就走了。
周宣自在府中开宴庆祝,让宁上座,给足了她面子,为的是以后她都能上场啊。
组赛全部结束了,只休息一天,“皇家信州圆社”就将与其他八组的第二名进行一日两场的争夺前三的恶战,四天要打八场,这简直是摧残人,就算冲出前三,等到十二强战时,也都是疲劳至极,跑都跑不动了。
三月初四休息日,周宣进宫向小周后请安,陪小周后在上林苑玩了一会蹴鞠,然后又回“花萼相辉楼”讲了一则《萤窗异草》里地
正要告辞时,小周后忽问:“宣侄,林涵蕴怎么没随
本来林涵蕴是要跟来,是周宣不让,怕林涵蕴老在皇后面前晃荡,小周后看林涵蕴顺眼,指定李坚娶林涵蕴,那可就无法挽回了,静宜仙子上次就被小周后召见,虽然说没提林涵蕴做太子妃的事,但苗头总是不大好。
“林涵蕴现在是小侄那个圆社的看网人,每日忙着练球,过几日小侄带她来觐见吧。”周宣答道。
周后一笑,说道:“林涵蕴和宣侄倒是很合得来,宣侄,那个女冠静宜可曾对你说过一些什么?”
周宣道:“都是谈些音乐、茶道、瓶花,没有说过别地。”
周后点点头,又问周宣为清乐公主的画像画得如何了?
周宣含糊应道:“这几日没去画,公主似乎也不在意,待小侄闲下来再专心画吧。”
周后道:“这不是为斛珠画地,是为我画的,斛珠九月要远嫁南汉,以后路途数千里,归宁一次也难,是以让宣侄好好为她画几像,以慰日后之思,宣侄莫要不放在心上。”
周宣赶紧道:“是是,小侄记住了。”
周后道:“宣侄今日有闲,就去景旭宫画一会,尽快把这第一幅画好,宣侄五月不是要回江州吗,画像之事得抓紧。”
周宣道:“小侄准备四月下旬便起程,绕道信州祖籍,祭祖并拜会族人乡亲。”
周后微笑道:“回信州是应该的,衣锦还乡嘛,也好为家乡父老做些义事,宣侄启程之前记得向姑母辞行,姑母有东西送你。”
周宣出了“花萼相辉楼”,无可奈何地向景旭宫走去,小周后还叮嘱他就在景旭宫用午膳,这样午后可以多画一会,派了个内侍陪周宣前去,传她口谕。
玉牒殿上,清乐公主听了那内监传了皇后娘娘地口谕,让信州侯在景旭宫用午膳,应道:“请母后放心,我会款待好宣表兄地。”说着,细密睫毛遮掩下地大眼睛转了几转。
周宣看到清乐公主眼睛转得快,就知道不妙,这免费午餐不好吃,又是一场鸿门宴。
在玉屏阁书房画像,清乐公主从来没有这么娴雅过,一举一动完全符合一个高贵公主的身份,但她越这样,周宣心里越发毛,太被动,太被动,他要主动出击,不能静等清乐公主来对付他。
周宣把画笔放到笔筒里,畏冷似地搓着手,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清乐公主,就那样盯着看。
清乐公主长长的睫毛垂下,保持侧卧姿势不动,任周宣看。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好一会,毕竟是周宣耐性足、脸皮厚、目光烔烔,清乐公主终于沉不住气,睫毛一闪,蝶翅般扬起,双眸如水,问:“宣表兄,怎么不画了?”
周宣这才胜利似的展颜一笑,说:“公主殿下,你今天太反常,气质大变,我画不下去。”
清乐公主一愣,问:“我如何气质大变了?”
周宣道:“有一股杀气啊,让我寒毛直竖,手打颤,没法画了。”
清乐公主心道:“我有这么厉害吗,只是心里有点仇恨而已,就让他胆战心惊了?”说道:“宣表兄真会说笑,继续画吧。”
周宣说:“咱们表兄妹别遮遮掩掩说话了,开诚布公,我们谈谈上次那本小画册吧。”
清乐公主一听,再也无法娴雅高贵了,脸通地就红了,朝身边的内侍、宫娥看看,还好他们不明白周宣说的是什么小画册。
周宣对那几个内侍、宫女挥手道:“你们先退下,本侯与公主有大事要谈。”
那几个内侍、宫娥眼望清乐公主,迟疑着。
周宣道:“既然公主胸怀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那我就开始谈了——”
“不要!”清乐公主尖叫起来,咬了咬下唇,示意那些内侍、宫娥在门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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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阁书房里只剩周宣和清乐公主两个人了,西面长窗园,微风拂来,花气袭人。
清乐公主妙目圆睁,瞪着周宣道:“你说呀,说呀,说小册子呀,别以为抓住了我的什么把柄我会怕你!”
周宣笑道:“公主殿下误会了,看那种小册子没什么,行过弱冠礼的男子和及礼的女子都可以看,很正常,在我们澳国,还有专门的老师教导我们相关的知识,男男女女一起学习,那门功课叫生理卫生。”
“生理卫生!”清乐公主惊住了,想想周宣所说的男男女女在一起看那种图画,清乐公主脸就红得发烫,心想:“澳国真是个荒淫的国度,这事怎么能男男女女一起学习?那老师也是一男一女吗,摆那种姿势示范给学生看?然后下面的男女学生学着做?啊,羞死人了!”
清乐公主半羞半怒道:“你,你骗人!”
周宣挠头,怎么才能让清乐公主相信呢?说:“我也不和你多说,反正那种图我见得多了,咱们表兄妹不是外人,不慎让我知道你看那个我也不会说你——”
清乐公主又羞又急:“谁跟你是表兄妹,你这个无赖!”
“咦!”周宣奇了:“你刚才都叫我宣表兄叫得亲热,怎么翻脸不认人了?你再敢对表兄无礼,休怪表兄更无礼。”
周宣这么一说,清乐公主翘翘的圆臀顿时麻酥酥起来,渴望挨打的样子,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你跟我来。我让你看一些东西——”,走了几步,见周宣站在那不动,没有跟来的意思,就又道:“怎么,你不敢来?”
周宣嘲弄地一笑,心道:“就你这波大无脑地公主我会怕你!”一个大跨步,就到了清乐公主身前,吓得清乐公主一缩身子。怕周宣打她。
“走吧,一起观黄去。”周宣笑嘻嘻道。
“你说什么?”清乐公警惕地瞪着周宣。
周宣道:“没什么,公主不是说要给我看一些东西吗?”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头一昂,高傲地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出了玉屏阁书房,从玉牒殿左侧长廊向寝殿。
周宣跟在后面。悠然欣赏清乐公主的背影,清乐公主个子很高。曳地的宫裙穿在她身上格外优雅飘逸,行步之间一绷一绷的臀部和大腿的轮廓很是诱人。
周宣心想:“等我‘云裳女装’开到金陵来,请清乐公主来当模特吧,也算让她发挥作用,省得她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整天就知道捉弄人!不过那时清乐公主已经远嫁南汉太子刘守素了,刘守素绰号‘雪猪’,清乐公主闺名李斛珠,哈哈。绝配。
”
一群内侍、宫娥跟在周宣身后。一个个都蹑手蹑脚,怕发出声音。
清乐公主进到她的寝殿,两个宫娥迎上,撩开帘子让清乐公主进去。
周宣站住了,看了看匾额上的三个大字“储秀阁”。知道这是清乐公主的寝殿。不好随便进了。
帘子左右分开,清乐公主说道:“宣表兄请进。”
周宣没那么多忌讳。大步就进去了,只见寝殿内铺陈华丽,紫绡帐,画石床,七宝枕、鸳鸯被,皇家气象果然不是寻常官吏家能比的,林家两位小姐地闺房就没有这般奢华。
清乐公主命两个宫娥抬出一个檀木箱子,放在几案上,两个宫娥随即退到帘外,只留周宣和清乐公主两人在内。
“宣表兄,你打开箱子看看吧。”清乐公主眼神闪烁地说道。
周宣问:“里面是什么?不会是一堆毒蛇吧?”
清乐公主“啐”道:“你不怕我还怕呢,不敢看就出去。”
周宣一笑,打开檀木箱,哇,好多小册子,封面有字,那字还特别古朴,应该是小篆,周宣不认得,但里面的插图是认得的,都是一男一女在交合,各种姿势,花样繁多,书册边有一个笔筒,上面绘制的竟是一个女子跪在秋千架上,裸出下体,雪臀后翘,一锦衣男子从后与之交合,人物栩栩如生,神情欢娱。
还有一方红绸裹着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既然看了那就看个够,周宣扯掉红绸一看,是一尊男女合体的雕像,极品羊脂玉雕琢而成,男上女下,女子两腿张开,双手操在自己膝弯下,男子跪姿,双手抚弄女子双乳,二人下体相接,纤毫毕现,非常精致。
清乐公主冷冷问:“看够了没有?”
周宣笑道:“原来公主
这个的癣好,倒也难得。
”
“胡说!”清乐公主叱道:“这是母后赐给我的。”
这一句话顿时让周宣噤若寒蝉,窥窥公主隐私,小小暧昧一下可以,涉及到小周后那就非同小可了,弄不好会掉脑袋。
清乐公主见周宣哑口无言了,冷笑一声:“明白了吗,这是母后送我地嫁妆,我们唐国不象你们澳国那么无耻,还男男女女在一起学习什么生理卫生,太无耻了!”
周宣算是明白了,敢情这是小周后对即将出嫁的女儿进行地性启蒙,说道:“公主别误会,在一起学习又不是当众宣淫,人体也是一门大学问哪,很是高深。”
清乐公主忽然换了一种甜蜜蜜的语气道:“宣表兄,我求你一件事——”
周宣心里“突”的一跳,心道:“怎么,要表兄我手把手给你性启蒙,不会吧,很艰巨的任务哎。”温和地说:“公主表妹有事尽管说,表兄我最是乐于助人。”
清乐公主说道:“我想请宣表兄为我画一幅画——”
周宣瞪眼道:“不正在画吗?”
“画一幅特别一点的。”
“怎么特别?”
清乐公主迟疑了一下,走过来拣起檀木箱里的一本春宫册,翻到一页图画,上面一女子裸身侧卧,一手支颐,一手搭在隆起的臀胯上,两条白腿一腿曲一腿直,薄薄轻纱遮掩羞处。
清乐公主强作镇静,指着画说:“宣表兄给我画这个。”
周宣细眼睛睁大成铜铃,差点把眼眶崩裂,讷讷道:“画,画这个?”
清乐公主见周宣吃惊,她反而镇定下来,点头道:“对,这就这样画我,宣表兄不敢吗?”
周宣深呼吸了一下,问:“公主为什么这样?在我们澳国,风气开放,画这种像的不算少见,这叫写真,但在唐国,似乎不大好吧。”
清乐公主道:“就因为你是外国人,我才会求你——”
清乐公主开始在室内来回走动,象一只大彩蝶往来跹,眼神有点迷乱,说话滔滔不绝:“我李斛珠自负天生丽质,花容月貌,走到哪里不受人瞩目?就是你宣表兄第一次看到我时不也是两眼发直?可我却要嫁给一个有怪癣、有恶趣的男子,实在是不甘心——”
周宣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到清乐公主是元宵节那天随李坚觐见皇帝李,当时他还装着腿有伤拄着杖呢,清乐公主提着一盏鲤鱼灯袅袅而来,当时他好象地确是忘我地注视了,但清乐公主这么喋喋不休地狂夸自己,明显是自恋了,和芙蓉姐姐有得一拼,当然,是美丽版地芙蓉。
周宣在一边静静地看、静静地听,清乐公主至少说了小一刻钟才停下,说得脸色绯红,酥胸起伏,也算是尽情渲泄了一通,周宣怀疑她是不是闻了上次在上林苑拾到的那块丝帕。
“宣表兄,给不给我画?”清乐公主最后问。
周宣说:“这个风险不小,若被皇后知道,我命休矣,公主,你该不会是想害我吧?”
清乐公主今天脾气很大,撇嘴道:“胆小鼠辈,你走吧,快走。”
周宣说:“公主知道我喜欢赌,这有风险的事要我做得给我足够的好处,哪有白白冒险的?”
清乐公主放浪一笑:“我白白地身子给你看了,不算好处吗?”
“呃!”周宣打了个饱嗝,这公主快成精神病了,说道:“不至于拿命来拼着看你白白地身子吧,你还真以为自己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啊!”
清乐公主怒道:“那你想要什么?”
周宣也很想画人体画啊,很久没画过了,尤其是这么美丽的公主,说道:“这样吧,看在公主天生丽质难自弃地份上,我勉为其难,你写张字据,就说是你强逼我画的,我不画你就要自杀,所以我迫于无奈才画。”
清乐公主气咻咻瞪着周宣,好一会才说:“好,我写,去玉屏阁书房写。”
两个人又回到玉屏阁书房,清乐公主按周宣所说写了一张字据,还按了手印。
周宣将字据收好,严肃道:“那好,我有空就来舍命为公主画像,唉,悲壮!”
月五日,清明蹴鞠赛九个小组的第二名,为争取三个展开一日两赛的激烈角逐,四天要打八场比赛,魔鬼赛程啊。*书院
“皇家信州圆社”替补球员少,疲于奔命,周宣一向自诩体力好,但到第三天第五场时也不行了,上半场还能坚持,下半场脚就抽筋了,坐在那扳脚,也不止他一个,躺倒一大片,下半场场上每方八人能跑的不足一半,就是林涵蕴这种看看网、拣拣球的都累得不行。
所幸三痴、四痴还有宁这三个铁打的主力是不知疲倦的,后半程全靠他三人支撑,成绩反而越来越高,八场比赛前四场“皇家信州圆社”还输了一场,到后面四场竟是全胜,取得了十二强资格,这也就难怪各家圆社要引进武林高手了,优势太明显了。
十二强全部产生,休息两日,三月十一日将开始精彩残酷的十二强战,抽签对抗,“皇家信州圆社”抽到的是去年蹴鞠赛的第二名广陵汪士璋的私家蹴鞠队,汪士璋就是效仿胡商阿布捐银的那个大盐商,家财百万,三个女儿分别送给广陵刺史、镇海节度使、左相韦铉为妾,每个女儿都陪上十万金珠的嫁妆,利用裙带和金钱的关系在唐国高层结下了一张网,生意才越做越大,两淮盐业几乎被汪氏垄断,每年纯利几十万两白银,富可敌国。
但即便韦铉的权势,也没办法为汪士璋谋取一官半职,汪士璋依然是四民之末,一个穷书生也可以傲然蔑视他。虽然他可以事后找人教训那书生,但无论怎么说总是没地位啊,所以当汪士璋得知胡商阿布捐银五万两竟然受封为正七品朝散郎,心急火燎,立马捐银六万两,心想:“我比那个阿布多捐了一万两,朝廷封我的官职应该不会比阿布低吧?”可左等右等,等了快一个月了,也没见皇帝封赏。这六万两银子石沉大海了!
汪士璋利用他嫁给韦铉的那个三女儿,向韦铉打听,韦铉道:“阿布封官是陛下下格外开恩,是特例,并非朝廷惯制,汪翁想要封官实韦是想,重商是周宣与东宫的提议。他如附和,等于是向东宫妥协。
岂不是让景王难堪,是以不肯为汪士璋向李晋言。
汪士璋见韦铉不肯帮忙,心里凉了半截,恼怒地想:“听说那胡商阿布与信州侯是贫贱之交,信州侯达了,肯出大力提携老朋友,以五万两银子地代价得了正七品的官,太划算了,信州侯够义气。*书院哪象韦。我老汪把那娇滴滴的女儿送给他这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受用,嫁妆都价值十万两银子,每年还要送他上万两钱物,却不肯在朝中为我说句话,真是无良!”
汪士璋有心结交周宣。苦于无人引荐。听说周宣也好蹴鞠,而且比赛完后还要请对手赴宴。汪士璋企盼他的汪氏圆社能与“皇家信州圆社”对阵,只是小组赛时未能分在同组,汪士璋生怕“皇家信州圆社”进入不了十二强,那就没有对阵的机会了。
汪士璋自己圆社的比赛不看,带着两个亲随天天看“皇家信州圆社”的比赛,比信州侯府的人还盼望周宣赢球,后面两场见周侯爷跑不动,汪士璋着急啊,知道“皇家信州圆社”球员太少,无人替补,虽然勉强闯入了十二强,但后面地比赛肯定打不动。
汪士璋不仅花银子让他的汪氏圆社在十二强抽签抽到“皇家信州圆社”,还把他汪氏圆社少年队里的两个极具蹴鞠天赋的罗氏两兄弟从广陵急召至金陵,吩咐他们去投靠信州侯,先不要提他汪士璋的名字,只说自幼喜爱蹴鞠,慕信州侯之名,前来投奔。
罗氏兄弟是汪士璋自幼抚养长大的,认汪士璋为义父,汪士璋比较喜欢认义子,拥有一技之长的义子一大堆。
罗氏兄弟知道两日后他们的汪氏圆社就要与“皇家信州圆社”决战,问道:“义父,你是让我兄弟两个去卧底吗,到时比赛时我兄弟二人故意打得一团糟——”
“不不不不不!”汪士璋头摇成拨浪鼓:“你们要真心实意忠于信州侯,为皇家信州圆社出力,越得信州侯重用越好,别地什么什么要管,记住,是真正的忠心,后天对阵汪氏圆社也绝不要腿软,要赢,要为皇家信州圆社进球,明白吗?”
罗氏兄弟都是纯朴少年,虽然不明白汪士璋地用意,也点头道:“明白了,义父。”
汪士璋挥手道:“好了,你们这就去吧,信州侯这人不错,应该会善待你们的,若是待你们不好,那你们就回来。”
三月初十上午辰时,罗氏兄弟各背着一个包袱来到翔鸾坊信州侯府大门前,东张西望正要向守门的府兵问讯,却见东辕门出来两辆精致马车,马车边跟着一个骑黑马的和一个骑黑骡的。*书院
前面那辆马车里有个妇人掀开车帘说道:“侯爷先到上林苑陪侍娘娘蹴鞠后再去景旭宫为公主画像吧,公主很着急了,前几日侯爷忙于踢球,且喜这两日有闲。”
那骑黑马的青年男子笑道:“是啊,这几天累坏了,怕是等下陪皇后娘娘蹴鞠时腿都要打抖。”
罗氏兄弟就知道这骑黑马的男子就是信州侯周宣,当即跪倒路旁,叫道:“侯爷,周侯爷,我兄弟二人听说侯爷酷爱蹴鞠,特来投奔。”
周宣勒住马,打量了一下这两个少年,笑问:“你二人是何方人氏?”
罗氏兄弟道:“回侯爷,我二人是广陵人氏,姓罗——”
那个子略高,长着两颗兔牙的少年说:“我叫大罗。”
那个子略瘦,牙齿整齐突出的少年说:“我叫小罗。”
“大罗小罗?”周宣来兴趣了,对前面马车地凤阿监说了一句请她稍等,跳下马走到罗氏兄弟面前。拍拍这个肩膀,捏捏
腿,说道:“不错,是经常锻炼地样子,你们球技怎
大罗、小罗齐声道:“球技如何,侯爷一试便知。”
周宣笑道:“还挺有自信哪——老四,去府里拿个球来,现场考考他们。”
四痴正要掉转大黑骡回府,却听大罗、小罗道:“侯爷。我兄弟二人有球,从来都是球不离身地。”说着,解开背后包袱,取出一个皮球,很有礼地一拱手:“侯爷请看——”
大罗将球一抛,小罗飞起一脚将球踢上半空,等球落下后轻轻用脚背接住,踢给大罗。大罗将球顶在头上,一边跑一边用头颠球。跑得很快,球不落地,跑出十丈,将球颠高,抬腿将球吊向小罗,小罗伸着脖子站在那一动不动,那皮球正好砸在他脑袋上,接着就眼花缭乱地耍弄起来,球忽左忽右。简直是围着身体转——
后面那辆马车里的林涵蕴率先鼓起掌来。赞道:“好球艺!好球艺!周宣哥哥赶紧收下他们,这样我们圆社就不会那么缺兵少将了。”
周宣也鼓掌道:“果然好球艺!大罗、小罗,京中著名圆社不少,你们两兄弟何以专找我这毫无名气的圆社?”
罗氏兄弟对望一眼,小罗嘴巴子比较会说。道:“侯爷名震京城。我兄弟二人仰慕已久,望侯爷收留。”
林涵蕴嚷道:“周宣哥哥快收!”
周宣笑道:“好。既然你们两兄弟愿意来我‘皇家信州圆社’,我周宣是绝不会亏待你们的。”让府役把来福叫来,给罗氏兄弟安排住宿,温言道:“两位小兄弟先在府上歇着,要踢球就去‘颐和山房’找两位孙公子,我先到宫里有点事,午后回来找你们说话、练球。”
大罗、小罗齐声道:“侯爷请便。”
周宣骑上“黑玫瑰”陪着两辆宫车向禁城而去。
四痴靠近问:“主人对这两个少年有疑心?他们身手虽然灵活,但显然不是习武之人。”
周宣说:“倒没什么疑心,这两兄弟和汤小三、胡统一样,看上去比较纯朴,,不是有什么坏心眼地人,我只是有点奇怪,他们地球技明显是经过了长期苦练的,一般农家少年哪有这么闲?”
林涵蕴听到了,说:“周宣哥哥,你不是说过学什么都需要天赋吗,大罗、小罗就是有蹴鞠天赋地人嘛。”
四痴道:“也许是大户人家的仆人,从小陪主人蹴鞠地,等下一问便知。”
周宣道:“不必问了,他们初来乍到,我们左问右问,把人家当奸细啊,这不好,跟随我周宣久了,自然知道我这人的好,自然团结一心,谁也不会想着离开的,这就叫人格的魅力。”
四痴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林涵蕴笑道:“周宣哥哥真是脸大,老是自赞自夸,我都听腻了。”
“脸大”一词,林涵蕴也是向周宣学来的,活学活用,林二小姐很有语言天赋。
到了大兴宫丹凤门外,四痴自回翔鸾坊,说好午后申时初来接周宣,现在四痴成了周宣的第一保镖,剑奴三痴有了妻子,没以前那么勤快了。
周宣和林涵蕴到上林苑蹴鞠场,小周后和清乐公主都在,清乐公主显然是等周宣的,对于画那种春宫画,清乐公主心里既忐忑又兴奋,更有一种叛逆情绪让她心跳加,还有,让清乐公主颇为满意的是,周宣并没有因为她说要画这种春宫画而轻贱她,嗯,澳国男子这方面倒是开明通达,看来周宣他们澳国美女喜欢画**是地,韶华易逝,红颜易老,只有画上娇姿可以留存。
其实呢,周宣这是给南汉太子妃画春宫,他没什么不愿意的,若是谁谁谁,要给秦雀、针也这么画,那周宣就不开明通达了,他肯定不允,除非他自己来画,他是独一无二地春宫画大师。
周宣陪小周后玩了一会蹴鞠,小周后真是精力充沛,踢起球来很带劲,周宣都防不住她了,告饶道:“姑母,让小侄歇会,小侄腿又要抽筋了。”
小周后莞尔一笑,风致嫣然,问道:“那你后天的蹴鞠赛怎么办?”
周宣道:“歇两日也差不多了,再让人手引手引,就行了。”
小周后对场边内侍道:“传旨太医署,让精于手引的医博士为信州侯手引。”又对周宣说:“医博士手引还有药物的,极有功效。”
周宣赶紧谢过姑母隆恩。
清乐公主道:“宣表兄,蹴鞠辛苦,那就去为我画像吧。”
周宣心道:“你以为画画就不辛苦啊,精、气、神缺一不可。”不过呢,对清乐公主美妙的身体还是很有期待,说道:“好,姑母娘娘也让我抓紧给公主画像。”
小周后道:“那等下就让医博士到景旭宫为宣侄手引,午后吧,宣侄在景旭宫用午膳。”又叮嘱清乐公主不许对表兄无礼。
清乐公主委屈道:“母后怎么又这样说儿臣,儿臣这段时间可是对宣表兄很好,母后问宣表兄。”
周宣赶紧道:“是是,公主最近对我是礼敬有加。”
小周后一笑:“那你们去吧。”
林涵蕴娇憨道:“周宣哥哥,我也去看你为公主画画。”
周宣道:“那你得问公主殿下肯不肯?”
清乐公主自然不肯,扭头不说话,林涵蕴只好说:“那我还在这里玩球好了。”
宣跟着清乐公主、凤阿监乘精致羊车去景旭宫,来到入玉屏阁书房,清乐公主尽遣内侍、宫娥,只留那个鹅蛋脸、名叫芳茶的小宫娥侍候。*书院
清乐公主坐在湘妃榻前绞手指,俏脸红了又白,她虽然叛逆放肆,但在男子面前宽衣解带之事还真做不出来。
周宣很会制造轻松气氛,笑道:“公主,这上午还是继续画这幅吧,娘娘那边也是要用这画交差的,上午天气也冷不是。”
清乐公主知道周宣的意思,上午脱得光光的会冷,羞得满面通红,低头“嗯”了一声,摆出侧卧姿势让周宣画。
周宣执着画笔,遥对着清乐公主比比划划,量尺寸似的,心想:“公主要画春宫,不,**,公主要画**也是这个姿势,侧卧支颐的,嘿嘿,同一个姿势画两幅,一幅穿衣,一幅*,真有意思!记不清西方哪个画家了,给贵妇画肖像都是先画*,然后在*上添加衣裙饰物,说是这样画富有层次感,也是个**的画家啊。”
周宣一笔一笔地画着,这幅画画了很多天了,但上午还是不能完成,这幅画周宣用上了向顾闳中学来的笔法,真正的中西结合,既有唐国宫廷画的华丽细腻,又有西方油画的透视表现力,周宣的画技逐渐接近大成了。
画到清乐公主那胸前那一抹白腻时,周宣觉得有点口干,吩咐宫女芳茶上茶,饮了两口继续画。
这日上午周宣和清乐公主没有拌嘴,画像进展也快。清乐公主的上半身基本成形,只有腰部以下还模糊着,象美人鱼在水里的尾鳍。
清乐公主不用躺着了,站在周宣身边,看周宣把她露在心衣抹胸上的半截胸脯画得那般细致入微,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粉嫩酥胸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似地,不禁脸颊烫,心道:“周宣画这个还真是拿手,细腻逼真。他肯定盯着看了好久吧!”
殿外内侍传声道:“公主殿下,御膳监已经备好午膳,请公主殿下按时用膳。”
清乐公主长吁了一口气,很客气地说:“宣表兄辛苦了,请去用膳吧。”
周宣早上只吃了几块糕点,又是蹴鞠又是画画,体力脑力消耗巨大,早已是饥肠辘辘了。搁下笔跟随清乐公主去御膳监,一群内侍、宫娥侍候着。*书院周宣很放心地大快朵颐,那食量让一旁的内侍、宫娥瞠目结舌,信州侯比公主殿下会吃十倍!
清乐公主自然不会与周宣同案进餐,周宣饭后漱口站在御膳监院子里看梨花,清乐公主走过来说:“宣表兄,膳食是否可口?”
周宣道:“不错,我若是每天在这里用膳,要吃成一个大胖子,公主怎么吃不胖?”说着。眼睛瞄着清乐公主束得细细的腰肢和撑衣隆起的胸脯。
清乐公主察觉到周宣那好色的眼光。有点羞恼,转念一想:“等下还要画春宫,什么都要被他看,算了算了,看吧看吧。”这样想着。小腰一软。胸部上挺,圆臀后撅。标准的芙蓉姐姐“s”造型,说:“母后胃口也很好,也不胖。”
周宣又在御膳监亲自煮了一壶茶,让内侍提到玉屏阁书房去,自从向静宜仙子学习茶艺,周宣对日常饮茶讲究了许多,喜欢自己煮茶。
回到玉屏阁书房,周宣坐在书案前翘起二郎腿,自斟自饮,瞅着清乐公主,脸上笑意不散。
清乐公主起先是手拈衣带,尴尬羞怯,后来被周宣瞧得性子上来了,大声道:“宣表兄,开始作画。”
周宣搁下茶盏,故意问:“画什么?”
清乐公主脖子一昂:“画我。”命宫女芳茶出去,守在廊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周宣心里有点跳跳的,脸现忠厚的神态,说:“公主,其实也不用那个那个解衣,你只需象上午那般和衣侧卧就行,我凭想象也能画出那样的画。”
“想象?”清乐公主瞪大了盈盈双眸,心想:“你这人鬼主意多,想象,不知道把我想象成什么样子,也许就画成他妻妾地身子!哼,既然要画,就要画真身,假画有什么意思!”说:“宣表兄不是说这叫**吗,自然要对着真身画,要画就要画好,想象什么的不如不画。”
既然公主殿下言辞这么恳切,周宣自然不忍拒绝,那就脱吧。
清乐公主贝齿咬着下唇,先去掉云肩和披帛,接着纤纤手玉指慢慢伸向腰间裙带,松开丁香结,束腰的湖绿色宫裙顿时垂荡起来,象睡裙一般——
周宣一脸的严肃,一副为艺术而艺术的叫兽样子,指点道:“不需全脱,抹胸半解,去掉下面小衣,拢着外裙侧躺着就行。*书院”
清乐公主见周宣言语间正气凛然,又听说不用全脱,略略宽心,她哪里知道周大学士心里想的是:“半脱不脱,最是诱人,反正我能看清楚就行。”
清乐公主将中衣、蔽膝、衬裙、小衫尽数脱去,只留宽大的外裙和红色刺绣抹胸,应周宣的审美要求,抹胸系带松开,象吊带裙那样吊带滑落肩头,露出大半*,象两只倒扣地玉碗,丰盈、挺翘,因为紧张而上下起伏,粉红色的乳晕都露出来,*勒在抹胸边缘,形成诱人地凸起。
周宣尽量让自己不以色情眼光看待清乐公主的身体,要以艺术的眼光,要做一个没有低级趣味的高尚的人,但看着酥胸雪臀,两边肋骨形成腹部中间那道性感的腹凹,美脐如小玉杯,向下,向下,被交叠在一起的浑圆大腿遮住,只留隐隐的、茸茸的黑痕——
无眠忘记了艺术,只觉脑门地血管“崩崩”地再跳,还好年青,血管有弹性。不然就脑溢血了,这热血上涌
,又往下,某处膨胀不已。
清乐公主感觉得到周宣火势的目光,心里既害羞又得意,拢了拢裙子,裹着细腰丰臀、酥胸长腿,侧躺在湘妃榻上,低低地说:“宣表兄。可以画了吧?”
周宣大梦初醒似的,下意识地抹了一下嘴角,还好,不算失态,当即铺开一张上品高丽纸,用镇纸压住边角,拈起磨成细棒状的李廷圭墨,开始勾勒清乐公主*地线条。
侧卧着地女子。腰臀的曲线是全身最美地地方,前面那幅画。清乐公主衣裙里外几重,无法充分凸显身材,哪象今天这样一层滑滑的绿绸单裙,熨贴在细腰长腿上,雪白的小腿从裙摆下伸出,浅色布袜也脱了,纤足如玉,脚趾甲如淡红地玫瑰花瓣。
太美了,简直无从下笔。画什么画。这时候应该是用手或用嘴的呀!
周宣定了定神,开始落笔,腰臀那条抛起的弧线最重要,先画那里,刚勾勒出一道美妙的弧。
外面的宫女芳茶禀道:“公主殿下。太医署的房博士来了,说是为信州侯手引的。”
清乐公主象偷情被抓那样慌了手脚。其实她完全可以传命芳茶让那个房博士回他的太医署去,但就是惊得忘了她还有拒绝地权力,手忙脚乱穿内衣,敞着外裙穿亵衣,俯身弯腰,抹胸完全脱落下来,娇红两点全露,又找不到弊膝了,急道:“我的蔽膝呢?”
周宣受她惊慌情绪感染,也有点慌,很有偷情地感觉,好象来的不是太医署的房博士,而是南汉太子刘守素。
听清乐公主找不到蔽膝,周宣扔下墨笔,过去帮她找蔽膝,从湘妃榻边拾起一团月白色的帛衣:“是不是这个?”
这是贴肉的底裙,清乐公主脸红得要滴血,一把夺过,低声道:“你别看。”
周宣抬眼就看到清乐公主胸前的嫩乳,翘生生、颤微微——
清乐公主见叫不到周宣不看,一跺脚,扭过身去,背对着周宣急急忙忙穿内衣、系抹胸,系抹胸时两手反扭着伸手背后打结,心急,好几下没结好,周宣都差点上去替她系。
总算衣裙齐整了,书房里没有镜子,清乐公主看不到自己的脸,摸着鬓,问周宣:“这样行吗,看不出什么来吧?”
周宣忽然失笑,心道:“怕一个医署博士干什么,又不是我老丈人秦博士。”点头说:“可以了,又是窈窕淑女。”
清乐公主瞪了他一眼,扬声道:“芳茶,请房博士进来。”
宫女芳茶是公主心腹,无比愚忠,听到书房里脱衣、穿衣声,以为公主真的是在和信州侯偷欢,决定放好哨,站好岗,一脸的警惕,听了清乐公主让请房博士进来,这才出去,不一会,就领着一个圆脸地中年太医来了。
“臣房学敏拜见公主殿下!拜见周侯爷!”
精擅手引之术地太医署房博士躬身向书房里这对暧昧男女施礼。
周宣道:“房博士,我这些日子蹴鞠劳累过度,你有何恢复解乏之术?”
房博士恭敬道:“下官的手引术可为侯爷缓解疲劳,保管明日侯爷又能上场蹴鞠。”
周宣喜道:“那好,就有劳房博士了。”
房博士却没有立即为周宣手引的意思,看着清乐公主,欲言又止。
周宣问:“房博士有话尽管直说。”
房博士道:“下官为侯爷手引,还望公主殿下回避。”
周宣明白了,手引是要脱衣服的,心里有点想笑,今天是什么节日,刚才公主脱衣,现在他周侯爷脱衣。
清乐公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说道:“那我先出去,宣表兄慢慢手引吧。”
清乐公主出去后,房博士就让周宣脱了外袍俯趴在湘妃榻上,这湘妃榻垫着一层茵褥,又香又软,周宣裤带松开,全身放松。
房博士双手从周宣肩膀直捏到**,这房博士手劲不小,捏得周宣又酸又舒服,四肢百骸都被梳理了一遍似的。
房博士随身带了一个小药箱,打开药箱取出一个瓷瓶,用干净地棉纱蘸着瓷瓶中地药水抹在周宣腰间肾俞**上,然后两掌按住周宣两侧腰肌,轻轻揉动。
周宣只觉两团热气从两肾透入,只觉浑身舒泰,赞道:“房博士好手段,不知是什么药?”
房博士答道:“祖传红花油,有通筋活络的功效,而且对房事亦有帮助。”
周宣忙问:“有何帮助?”
房博士知道周宣这种年少公卿最好地就是这个,说道:“有起阳、助阳之功效,当然了,侯爷年轻力壮,是用不到这些的,不过常用此药揉揉,也能强肾健体。”
周宣被房博士手引得舒服,昏昏欲睡,含糊道:“那我要向房博士买几瓶这种药。”
房博士暗喜,知道这种高官大僚出手豪阔,几瓶红花油会赏不少银子吧,说道:“那下官明日就送三瓶到府上——侯爷想睡就睡,不要强打精神,睡醒后就精力尽复了。”
周宣心弦一松,睡着了。
房博士给周宣盖了一条北地羊毛毯,然后收拾药箱,走出书房,却看到清乐公主和那个宫女就在门外,赶紧施礼,这才离去。
清乐公主一直就没走,从窗缝里看周宣呢,心想:“我身子被你看了,现在你手引,我正好看回来。”可是周宣一直趴着,衣服也没全脱,只看到半截**,与她全身*被周宣看得不亦乐乎很不对等,这时见周宣睡着,真是天赐良机,嘱咐芳茶守在外面,她独自进了书房,返身掩上了门。
乐公主蹑手蹑脚走到湘妃榻前,见周宣趴在茵褥上,臂,口鼻出轻微的鼾声,身上盖着羊毛毯,除了脑袋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眉毛真浓、真黑,眼睛闭着,显得不那么狡猾了。
“宣表兄——宣表兄——”
清乐公主低低的叫了两声,见周宣毫无反应,就捏着两个粉拳在周宣脑袋上方挥舞,作势欲打。
周宣还是一动不动地睡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清乐公主银牙一咬,自言自语道:“周宣,你也有睡着的时候,我也要使劲打你**,报仇!”举起手来却又放下,周宣不是吃了“麻沸散”睡着的,这一打下去他肯定立即就醒了,少不了要打回来。
这样一想,清乐公主的圆臀就麻酥,有点期盼有点恼恨,说不清楚是种什么心态。
午后春阳穿过窗隙照进书房,幽深明暗,周宣的鼾声似乎越来越响了,手引后睡得很香对吧?
清乐公主象只大彩蝶一般在书房里飘来飘去,在想计策对付周宣,这波大无脑的公主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妙计,想来想去解下自己上身的披帛,准备用这个来把周宣绑在榻上,然后痛打他**。
清乐公主手持纱帛刚走近湘妃榻前,那周宣趴着睡久了不大舒服,一个翻身,仰天八叉睡着,羊毛毯也被掀掉了。
清乐公主美眸就是一直,她看到周宣内衣上缩,裤腰松松垮垮,露出腰间一截肉。连肚脐眼都露出来了。
正如男的对美女的*充满向往一样,这年轻的不识人道地少女对男子的身体也同样非常好奇,清乐公主从春宫画里知道男子的下体和女子不一样,是长着*的,而宫里的内侍虽然也是男地。但都是割了*的,周宣应该没有割。实物看看,对照一下春宫画,是否有出入?
清乐公主心“怦怦”跳,伸出右手。捏个兰花指,拇指和食指轻轻拈住周宣裤腰。轻轻往下扯,露出脐下三寸——哇。好多毛,卷曲细密,难看死了!
清乐公主停了手,不敢往下扯了,生怕周宣裤衩里会跳出可怕地怪物。
过了一会。见周宣还是睡得很香。好奇心害死猫,清乐公主又胆壮起来。提着周宣裤腰又往下扯,越往下越是黑的一片,眼看就要谜底揭露,图空匕现,不料裤腰扯不动了,被周宣身体压着,要功亏一篑吗?
求知若渴的清乐公主不肯放弃,稍微一用力扯,周宣鼾声就没有了,有醒来的迹象,吓得清乐公主赶紧退后。
周宣侧了一个身,背朝外,将羊毛毯夹在两腿间,鼾声又起。
清乐公主又看到周宣半截**了,还有**沟,感觉很结实地样子,拍上去一定很够劲,不过现在清乐公主的心思不在周宣地**,而在前面,**男女都是差不多,只有前面需要印证。
清乐公主又走上前去,准备把周宣的裤腰从后臀拉下来一些,然后再想办法让周宣平躺着,那么前面应该就可以多扯下来一些了。
清乐公主象佛教天女拈花那样捏住周宣裤腰,只是往下剥时急色了一些,尖尖地指甲刮到了周宣臀肉——
老虎**摸不得,菊花岂能被人动!
周宣“哇”的一声大叫,坐起身来,正要给来犯饱以老拳,看到的却是惊慌失措的清乐公主。
周宣提起裤子,瞪眼道:“你想趁我睡着打我**?”
清乐公主正尴尬得要死,周宣这话等于是她的溺水救命草,打**总比意图看*好吧,赶紧气虎虎地说:“对,我就是要打你**,你上次打了我,我要打回来。”
周宣一边暧昧地系着裤带,一边笑嘻嘻瞅着满脸通红地清乐公主,说道:“要打回来?也行,你一下我一下怎么样?”
“什么?”清乐公主问。
周宣说:“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象打铁那样,够公平吧?”
清乐公主故意装着气势汹汹、盛气凌人地样子,叉着腰说:“不行,只有我打你,你不能打我。”
周宣讨价还价说:“行了,让你占点便宜,你打我两下我打你一下,这总行了吧?”
清乐公主虽然波大,但不是傻子,心知周宣是在调戏她,故意问:“宣表兄到底是想打还是想摸?”
周宣有点小吃惊,心道:“这公主上路啊,够浪,你浪哥们更浪,浪里个浪。”说:“随公主心意了,要不公主摸,我打?”
清乐公主突然把脸一扳:“宣表兄,我若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我母后,你说会怎么样?”
周宣丝毫不惧,说道:“那我立即回去把你写地那张字据交给皇后娘娘,就说你强逼我为你画春宫,我抵死不从,你就想陷害我。”
“你无耻!你无赖!”清乐公主叫了起来,没想到她写的那张字据倒成了周宣威胁她的把柄了。
周宣回骂:“你更无耻,竟趁我睡着偷扒我裤子,有你这样的公主吗?奇闻,真是奇闻,可以载入史册了,史上最无耻的公主——清乐公主李珠。”
清乐公主被气个半死,想上前拳打脚踢,又知道不是周宣的对手,恨恨道:“你欺负人,我饶不了你,我恨你!”
周宣施施然下榻穿靴,披上外袍,摇摆了一下身子,自命风流潇洒,吟道:“景旭宫中春睡足,芙蓉窗外日迟迟——公主殿下,多谢留饭,告辞了。”大步出门。
清乐公主追出去问:“周——宣表兄——”
周宣回头问:“公主殿下有何吩咐,想打铁?”
清乐公主忍气吞声道:“宣
你何时再来画我?”清乐公主对春宫画很期待,她现宣看过身体了。若是周宣不给她画,那真是亏大了,被白看了。
周宣听清乐公主问得有趣,“何时来画我?”似乎公主殿下有暴露癖,喜欢脱光光让人画。笑道:“心情好就来画,心情不好不来。”说罢。扬长而去,把个清乐公主恨得牙痒痒。
周宣来到丹凤门外,四痴已经等在那里,一问。林涵蕴已经先回去了,周宣便与四痴并骑回府。
四痴先前回去蹴鞠了。说道:“主人,罗氏兄弟球艺真不错。我们这边几个人论脚法都不如他们兄弟俩,这样,我们后天与广陵汪氏圆社之战就多了两分胜算,原先可是只有一分胜算,汪氏圆社是三年前清明蹴鞠赛的魁。去年的第二名。实力太强大了。”
周宣道:“天上不会掉美女,更不会掉球星。大罗、小罗那可是抢手货!老四,找人查查罗氏兄弟的底细,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善意地阴谋。”
四痴已经习惯了周宣的奇谈怪论,点头道:“我已经让顾长史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二人回到信州府,直接去后园蹴鞠场,孙氏兄弟、大罗、小罗、三痴夫妇,还有林涵蕴,都在玩球,“皇家信州圆社”是夫妻、兄弟齐上阵。
孙战笑呵呵跑过来说:“周兄在哪找的这大罗、小罗?球技精湛啊,就是年龄小了点,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六岁,体力欠缺一些,不然就是一流蹴鞠队员。”
大罗、小罗见周宣回来,赶紧过来行礼,周宣抚慰了几句,脱去外袍下场蹴鞠,感觉腿脚不酸不痛了,轻捷灵便,对孙氏兄弟说了他在景旭宫手引之事,说等下太医署的房博士来,请房博士为孙氏兄弟几个也手引手引,一下健肾药水,恢复体力,争取后天与汪氏圆社之战踢出风格、踢出水平。
这时来福飞跑着过来,喊道:“姑爷,姑爷,林黑山将军回来了!”
周宣一听,把球踢给小罗,让他们继续玩,他急急跟着来福去正厅,林黑山作为采风使去洪州已经快一个月了,这时回来一定已经有了镇南节度使魏博里通外国地证据。
林黑山风尘仆仆,坐在堂上饮茶,范判官相陪,一见周宣,大笑着起身:“宣弟,一月不见,你不但升了官,成大学士了,而且还有了这么阔绰的豪宅,倒教老哥我好找。”
周宣握着林黑山地手:“黑山哥辛苦了——”
林涵蕴随后跟来,笑嘻嘻学着周宣的语气招呼说:“黑山侄孙辛苦了。”
林黑山赶紧躬身道:“小姑婆安好。”
周宣瞪了林涵蕴一眼:“玩你的球去,我与黑山哥有大事商量,快走。”
林涵蕴在辈份上占了周宣一点便宜,满意而去。
周宣拉着林黑山坐下,问:“黑山哥,怎么样了,可曾取到魏博罪证?”
林黑山掀髯一笑:“魏博这次必死无疑,他与南汉、吴越都有私通,人证、物证我都带来了,人证是镇南都护府的一个武,是魏博心腹,被我软硬兼施收服,物证是魏博与吴越钱氏、南汉刘氏往来地书信,魏博野心不小,有连结清源都护府叛出南唐、自立为王的图谋,还有,去年景王曾密访洪州,问魏博一旦国中有事,镇南都护府拥护谁?魏博表示效忠于景王——”
范判官插嘴说:“不瞒侯爷,景王也曾来过江州与林都护长谈,隐约暗示要林都护效忠于他,林都护故作糊涂,应付过去了,下官以为,想借此事把魏博与景王一并扳倒很难,而且十大都护府都有牵连,此事一定要慎重!”
周宣点头道:“范大人说得极是,这次就先除掉魏博,景王地事不要提,除掉魏博也等于是给景王当头一棍。”
周宣当即与林黑山带着人证、物证去东宫见李坚,李坚仔细看了那些书信、询问了镇南都护府武的口供,怒道:“没想到魏博果真是狼子野心,竟想叛国,真是死有余辜了。”
这时天色已晚,李坚留周宣、林黑山在东宫用晚膳,然后入大兴宫向父皇李禀奏魏博结交外国、意欲谋反之事。
李虽然是个好脾气地皇帝,但臣子要造他的反,那还是会勃然大怒的,命羽林卫直接去桃叶渡镇南军邸把魏博抓来,皇帝亲自坐镇,东台左相韦铉、西台右相齐章以及大理寺、刑部会审。
韦铉虽然与魏博交好,但魏博是谋逆叛国的大案,而且证据确凿,韦生怕惹火上身,哪敢为魏博说话。
判下,魏博斩监候,妻女为奴入乐籍,由洪州刺史陈恕暂领镇南节度使之职。
景王李坤被小周后严禁入宫,巡鱼符也被追缴,这时只有在王府里脾气、干瞪眼,智囊甘思谋又劝他“忍忍忍”,举例说当年刘邦与项羽逐鹿天下,屡战屡败,刘邦就是能忍,所以最终垓下一战成功,王爷现在就要忍,让东宫、周宣一党猖狂得意一时,待李驾崩,那时卫将军领兵拥戴景王,大事可定。
李坤焦躁道:“皇帝身体康健,活个七、八十岁也不稀奇,东宫日渐坐大,若是皇帝驾崩,李坚羽翼已丰,那时我岂不更是死路一条!”
甘思谋道:“王爷莫要心焦,容甘某再思良策。”
魏博一案雷厉风行地解决了,太子李坚奉旨下洪州安抚镇南军,以防边军哗变,林黑山由正五品守备提升为正四品忠武将军,分掌金陵八卫之一的忠武卫,忠武卫名义上是属卫将军皇甫继勋管辖,但实际上却是东宫亲领的卫戍军,皇甫继勋现在病怏怏,也没有精力来加强对金陵八卫的控制。
以清乐公主为模特的春宫画第一天只画一道弧,第二天也就是三月十一,清乐公主又派凤阿监来请信州侯去景旭宫,但这天周宣太忙,林黑山要升官、太子李坚要离京,他哪有空啊,而且顾长史已经派人查清了大罗、小罗的底细,竟是广陵盐商汪士璋的义子、汪氏圆社少年蹴鞠队的成员,这让周宣很吃惊,“皇家信州圆社”明天的对手就是汪氏圆社,难道汪士璋派大罗、小罗来卧底?不会吧,“皇家信州圆社”的实力远远不及汪氏圆社,汪士璋有必要这样吗?据顾长史说,这汪士璋与左相韦铉关系密切,还送了一个女儿给韦铉作小妾,难道还有蹴鞠之外的阴谋?
因为是凤阿监,所以周宣很客气,说:“凤阿监,我今天实在没空,烦转告公主殿下,三日后我再入宫作画,请公主不必惦念,我一定会为她画像的。”
送走了凤阿监,太医署的房学敏博士登门了,拜见周侯爷,送上三瓶祖传秘制的红花油,周宣当即以纹银二百两相赠,并请房博士为孙氏兄弟也手引手引。解除筋骨酸痛。
午后。周宣出南门送太子李坚去洪州,回城时又命人去请汪士璋到翔鸾坊“五味斋”酒楼赴晚宴。
汪士璋一听信州侯请他赴宴,心里“格登”一声:“糟糕,定是罗氏兄弟言语不慎,露出口风,信州侯疑心到我送上了。可千万不要奉承未果反结怨啊,那我老汪可就悲哉了。”
汪士璋左思右想,拿定了主意,傍晚时分,带了两个容貌文秀、其实武艺高强的家丁来到翔鸾坊“五味斋”,一问酒楼伙计,伙计说信州侯还未到。事先吩咐过请汪先生到二楼雅座等候。
汪士璋不肯上楼,就立在楼下等候周宣。
等了大约一刻时间,从南边步行来了三个人,汪士璋这几天作为“皇家信州圆社”的热心球迷。岂会不认得这三个人!
正中那浓眉凤目、相貌堂堂地就是集贤殿大学士、信州侯周宣;左边那个管事装束地便是深得信州侯信任的侯府首席家丁来福;右边那个瘦子名叫周小尖,周宣称呼他为老四。名为主仆,但亲如兄弟,老四也是蹴鞠好手,是“皇家信州圆社”的主要得分手,而且还是围棋高手。更是打伤了卫将军皇甫继勋的武林高手。汪士璋快步迎上去。离着十步远就长揖到地:“侯爷,广陵汪士璋有礼了。”
四痴眼尖。十年刺客生涯让他留心身边的每一个人,附耳道:“主人,这人前几日每日都来看我们踢球,原来他就是汪士璋。”
周宣笑着点了点头,还礼道:“劳汪先生久等了,汪先生请。”知道汪士璋不会先行,便率先登楼,到二楼雅间坐定。
汪士璋一入雅间,便再次向周宣作揖道:“侯爷是为罗氏兄弟而来吧?侯爷且听在下解说-
周宣矜持一笑,心道:“汪士璋是大盐商,能积累如此巨富,肯定是八面玲珑的,且听他怎么说。”道:“汪先生请讲。”
汪士璋倒也诚实,他知道此时只有实话实说才能打消周宣地疑虑,不然的话若是疑心到他和韦铉勾结耍阴谋那就坏事了,当即把有意结交,苦于无人引荐,就想以以蹴鞠会友,又见“皇家信州圆社”球员匮乏,就让大罗、小罗兄弟前来投奔一一说了,别无他意。
周宣一边听一边点头,对来福说:“明日送一千两银子到汪先生住处。”
汪士璋惊问:“侯爷这是何意?”
“转会费。”周宣说:“大罗、小罗是很好的蹴鞠新秀,原是汪氏圆社少年队的,转到我皇家信州圆社,按我的规矩应该付给汪先生一笔转会费,每人五百两,汪先生不要推辞,若推辞,请立即把罗氏兄弟领回去。”
汪士璋连称:“不敢不敢。”
周宣笑道:“很好,为庆祝皇家信州圆社第一次球员转会成功,来,汪先生,我们一起喝几杯。”
汪士璋见周宣要付什么转会费,知道周宣是不肯领他的情,甚感失落,强颜欢笑饮了两杯酒后,再次起身作揖道:“侯爷,在下仰慕侯爷高风亮节、仗义重情,诚心诚意想托庇在侯爷门下,侯爷主持的邸报,在下是每期必读,深感侯爷农商并重地远见卓识,想必侯爷也知道在下响应侯爷倡导,捐银六万两作为军资之事?”
周宣微笑道:“我曾听东宫说起过,广陵盐商汪士璋捐银六万两,东宫有意仿胡商阿布故事,嘉奖于你,只是----”
汪士璋听说东宫太子都提到过他,真是又惊又喜,忙问:“只是什么?请侯爷明示。”
周宣问:“汪先生与东台韦相是不是曾经有过龃龉?”
汪士璋心道:“韦铉?我把妙龄女儿送与他作小妾,每年还金银珠玉的侍候着,还能与他有什么龃龉!”陪笑道:“侯爷也知道在下是个商人,向来都是谨小慎微,与人为善,不要说东台左相,就是一般衙役皂吏,在下也不敢得罪啊。”
周宣说:“那可奇了,阿布授官是陛下格外的恩典,是特例。我与东宫商议。想把捐银授官作为常制来推行,但这必须门下省签署才行,可门下省侍中韦大人却未予通过。”
周宣说的是实话,韦铉地确不同意这一诏令。
汪士璋心里那个恨哪,决定明天就让人去韦府接女儿归宁,借口回广陵探望母亲。不再侍候韦铉那老厌物了,太气人了,不肯帮忙也就罢了,这样不等于是打压他老汪吗?东宫和周宣又不是商人,韦铉不肯签署诏令不损人家分毫,损地是商人地利益。
周宣又说:“我知道韦相与景王交好,景王则与东宫不睦。所以我和东宫赞成的韦相必反对,我和东宫反对的韦相必赞成,噫!早知如此,我应严词不许汪先生捐银授官。或许韦相就偏偏要授官了,嘿嘿。”
汪士璋气得不住摇头。拱手道:“侯爷高义,在下心领了,只恨没有早结识侯爷。”汪士璋最恨的是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不然的话定要嫁一个给信州侯作妾,他汪士璋地女儿那可都是绝色。
周宣与汪士璋一边饮酒。一边谈些经商之道。与阿布一样,汪士璋对周宣看重商人、重视商业地高见极为倾倒。相见恨晚。周宣对这个唐国第一富商也是曲意结纳,答应找机会向陛下晋言,表明汪士璋忠君爱国的赤诚之心,争取特例嘉奖。
汪士璋感动得热泪盈眶,信州侯真是礼贤下士啊,对他这么一个初次相识地商人也如此热情,哪象韦铉,开恩似的接见他一次,高高在上,慢条斯理,听不到半句真心话,等他献上礼物后就举茶送客了。
周宣与汪士璋饮谈甚欢,一杯接一杯,四痴在一边提醒道:“主人,明日还有蹴鞠比赛,莫要贪杯。”
汪士璋一听,忙道:“侯爷放心,明日皇家信州圆社必胜。”
周宣一听,脸放下来了:“汪先生,我生平最恨打假球,如果你的汪氏圆社明天故意输给我,那我们之间再没什么交情可言了!”
汪士璋赶紧道歉:“在下失言,在下失言,侯爷是光明磊落之人,在下发誓,明日上场的汪氏圆社球员若故意弄虚作假输球,天叫我汪某家财散尽、沿街乞讨。”
周宣笑道:“汪先生也不必发这样地毒誓嘛,输球无所谓,重在参与,来来来,再喝一杯。”
汪士璋满饮一杯,心道:“既爱蹴鞠就必然有争胜之心,哪个会喜欢输球?我不打假球,但我明日尽遣替补上场,这不算违誓吧,若你的皇家信州圆社斗不过我方的替补,那我老汪也爱莫能助了。”
“五味斋”离信州侯府没多少路,周宣让来福去取一千两银子来,作为大罗、小罗的转会费付给汪士璋。
汪士璋也没推辞,心想:“既然和信州侯结识了,那以后往来这点银子算得了什么,我随便送些值钱地珍玩都是价值万金。”
三月十二日上午辰时,清明蹴鞠夺魁赛十二强战开始,十二支球队两两对冲,“皇家信州圆社”与“汪氏圆社”要赛两场,两场总比分胜出的一方晋级六强,这第一场在汪氏蹴鞠场进行,汪氏在金陵也拥有庞大地产业。
汪士璋事先已经告诉手下的蹴鞠球员,罗氏兄弟已经投奔信州侯了,今日要上场,严令众人不许取笑、讥讽。
那边周宣也把汪士璋亲笔写的转会字据给大罗、小罗看,又说在“皇家信州圆社”他二人可以作为主力上场,在汪氏圆社还是少年队,要参加清明蹴鞠夺魁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大罗、小罗兄弟都是没什么心机的少年,对周宣的话深以为然,这两日在信州侯府他们过得也很快活自在,渐渐地安下心来。
双方第一场较量开始,“皇家信州圆社”上场地分别是球头周宣、骁色四痴、正挟大罗、挟副小罗、正场户三痴、副场户蔺宁和孙胜,看网人林涵蕴,替补有三个----孙战和孙氏的两个家丁。
汪氏圆社全以替补上场,但球员不认为主人汪士璋是想输球,而是认为这是对大罗、小罗加盟“皇家信州圆社”地蔑视。意思是用替补也能赢他们。
事实果真如此。汪氏圆社财力雄厚,拉出来的替补也远比一般圆社地主力强,而且其中有几人也是身有武艺地,这一场“皇家信州圆社”以四比六惜败。
次日,紧接着进行第二场比赛,双方都以原班人马上场。比赛场地换到了信州侯府蹴鞠场。
上半场,双方旗鼓相当,战成二比二平,“皇家信州圆社”明显越打越好,大罗、小罗与圆社其他球员已经磨合到位,配合日渐默契。
下半场,汪氏圆社有几个球员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向场边的汪士璋示意换人,汪士璋别过脸去装作没看到。
场边的汪氏圆社主力跃跃欲试要上场,汪士璋低声说:“杀鸡焉用牛刀,就让替补赢。这样才痛快,现在还领先两个球。不用急。”
没一会,四痴一个凌空抽射,总比分变成七比八了,“皇家信州圆社”总比分只落后一球。
汪氏圆社的替补们更跑不动了,场边的主力们急了。向汪士璋请战。汪士璋对他义子们说:“孩儿们,冷静。要冷静,仅以一个球赢他们最解恨,这叫吊脖子。”
没过一会,小罗以一个精彩的头球顶进“风流眼”,平局了,时间已经不多,只剩最后半刻钟。
汪士璋被他地义子们逼得无奈,只好换上三名主力,但此时的“皇家信州圆社”已经打疯了,三痴、四痴、周宣、蔺宁、大罗、小罗,一个个如有神助,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有历代蹴鞠大师灵魂附体。
反观汪氏圆社,虽然换上了主力,但这些主力一时还不适应场上节奏,还没缓过神来,又被周宣带球突破,射入关键一球。
这时,场边的计时香熄灭,比赛结束,“皇家信州圆社”以总比分九比八爆冷击败去年蹴鞠战的第二名汪氏圆社,昂首进入六强。
以新组建的圆社第一次参加清明蹴鞠大赛,就一举杀进六强,“皇家信州圆社”引起了轰动,周宣的球名也如他的棋名一样被唐国广大蹴鞠爱好者所熟知。
汪士璋装着非常懊恼地样子,连说非战之罪,是他运筹失误。
当晚,周宣果然请汪氏圆社十余人赴宴,汪士璋与周侯爷地友谊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相约要进行蹴鞠友谊赛,切磋球艺,为明年清明备战。
进入六强的六支圆社全部产生了,分别是景王府圆社、魏王府圆社、卫将军府圆社、广陵瘦西湖圆社、金陵大联盟圆社,以及皇家信州圆社。
十二强战后休息两日,将于三月十六日开始六强战,又是循环赛,每个球队要打五场比赛,隔一天打一场,相对来说,比前面那种魔鬼赛程轻松多了。
周宣派顾长史去与太医署接洽,把房博士暂时请来当队医,为球员手引,周宣他们能在第二场战胜汪氏圆社,房博士功不可没,周宣也不会亏待他,佣金以日计,每日二十两银子,房博士一年的俸禄不过一百二十两,所以他衷心企盼清明蹴鞠赛能一直打下去。
三月十四日,蹴鞠休战日,一大早,景旭宫又派凤阿监来请信州侯为公主作画,周宣虽然有点累,但想想清乐公主修长浑圆地大腿、雪白尖翘的双乳,累点也值啊。
照例,周宣先去上林苑蹴鞠场陪小周后踢了一会球,坐在场边讲了一则《夜雨秋灯录》,然后去景旭宫,清乐公主很是热情,“宣表兄,宣表兄”叫得亲密。
上午,周宣依旧画那幅清乐公主身着宫装地画像,再有一日就可以完工了,已不需要清乐公主侧卧在那里,清乐公主就站在周宣身边看周宣画她,宫裙的每个皱褶、手指的细小罗纹都细心画到。
看着看着,清乐公主就觉得身子酥软,似乎周宣用那细软的笔尖画在她身上一般,盯着周宣侧影的眼神,就有点花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