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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画具三美

午时御膳监小内侍来请公主殿下和信州侯用膳时,周宣这幅画已经画得差不多了,堆鸦云鬓凤钗绾、鹅黄宫裙裹妖娆,双眉斜飞,眼睛狐媚,颊白唇嫩,风情妖冶——   周宣当日为小周后画像时,就觉得这唐国皇后端庄中含着妖冶,妖冶不是放浪、不是y荡,而是骨子里的一种让男人着迷的性感,清乐公主也极妖冶,但不象她母后那样经过时光的修饰和雕琢,妖冶流于表面化,容易让男人生出亵玩轻薄之念。   周宣搁下笔,轻轻揉着指节,审视着画面问:“公主殿下,看看怎么样,哪里还需要修饰?我下午一鼓作气,把这幅画完成。”   清乐公主瞪大眼睛说:“不是说好了下午画另一幅吗?”   这公主绝对有暴露癖的倾向,但如果善加引导的话不失为一个一流的内衣模特。   周宣有了一个主意,说:“这幅画最多一个时辰就能画好,然后画另一幅,我还要为公主画几种我们澳国的裙衫款式,这种裙衫一般的唐国女子不敢穿,公主敢为天下先,一定喜欢。”   清乐公主喜道:“那好,宣表兄画出来就是了,景旭宫有最好的裁缝,连夜赶制,哼,没有我清乐公主不敢穿的奇装异服。”   周宣心道:“你都敢脱光光,还有什么不敢穿的!”   两个人去御膳监用膳,清乐公主特意与周宣坐在一起,她小口小口的吃,看着周宣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咀嚼。   周宣瞪了她一眼,说:“盯着别人用餐是很不礼貌的,害我吃不下东西。”   清乐公主很不以为然,心想:“你狼吞虎咽的还吃不下东西,那要怎么样才算会吃呀!”不过现在有事相求,没敢反驳。   惯例,周宣自己煮一壶茶带到玉屏阁书房,也为清乐公主斟一盏,对饮,一边品茗一边把清乐公主从头看到脚,看着清乐公主裙下露出的绣履,忽然想起一事,问:“公主殿下,听说陛下有个善歌舞的小脚妃子,年龄很大了吧?”   清乐公主说:“哦,是窅娘吧,死了很多年了。”   周宣连连点头说:“对,就是窅娘,她兴起的缠足之风没有流传开来吧?”   野史载李煜嫔妃窅娘,原是西域采莲女,天生美足,纤瘦窄小,入宫后以白布裹足,屈作新月形状,跳金莲舞,身轻如燕,李煜大为着迷,为她建七宝莲台,甚是宠幸,宫人之中多有效仿窅娘裹足者,传至民间,名媛闺秀也争相效仿,以裹足为美,脚越缠越小,越缠越病态,后世甚至有人说汉民族自宋后一亡于蒙古、二亡于女真,都是缠足的遗祸,你想想,一个娇弱伶仃、走路要扶墙的母亲哪里养育得出剽悍英武的儿女?   清乐公主好看的眉毛竖起来,问:“宣表兄难道喜欢小脚?”   “不不不。”周宣连连摇头:“我最恨裹足,裹足让女子不能跑、不能跳,戴了镣铐似的,象姑母娘娘和公主表妹这样的天足最好,还能玩蹴鞠,身体健康。”   清乐公主笑将起来,夸奖道:“宣表兄这话说得好,与我母后当年说的一样,当年就是我母后严禁宫人缠足,不许我父皇亲近窅娘,窅娘失宠后郁郁寡欢,没几年就死了,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周宣赞道:“姑母娘娘真是太伟大了,这才是真正的远见卓识,拯救了后世无数代妇女。”   清乐公主笑道:“宣表兄这么夸我母后,那父皇可要不高兴的,父皇最爱小脚,窅娘死后,父皇还常常拿出窅娘的三寸金莲履长吁短叹呢。”   周宣心道:“你父皇那是亡国之君,如果不是历史改变了轨道,早不知埋骨何处了!”说:“好了,不说了,开工。”调色润笔,对清乐公主这幅宫装画像作最后的修饰。   一个时辰后,周宣直起腰微笑道:“大功告成——”受韦爵爷影响,看了一眼清乐公主的薄润双唇。   这时,守在外面的宫女芳茶急切地报信说:“公主,公主,皇后娘娘来了,已经到玉牒殿外了。”   清乐公主和周宣对望一眼,都是暗自庆幸,还好没开始画春宫,不然的话都来不及穿衣服,芳茶敢拦房博士,皇后娘娘她可不敢拦。   小周后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来到玉屏阁书房,周宣和清乐公主恭迎。   小周后问:“宣侄画得如何了?”   周宣说:“第一幅已经画好了,姑母娘娘请看。”   小周后移步书案,见一幅五尺长卷,画上的清乐公主悬空侧卧,色彩艳丽,笔触细腻,神情更是毕肖,点头嘉许道:“宣技的画技愈发纯熟精致了,吸纳了顾闳中的长处——这画我带回去,请装裱技工精心装裱。”   周宣说:“姑母娘娘,小侄书法拙劣,此画尚未题字,就请姑母娘娘代小侄题字吧。”   小周后欣然应允,悬腕挽袖,用中锋羊毫在画作右上角写下——“清乐公主春睡图”,在左下角题写——“开宝二十九年暮春寅日周宣画于景旭宫玉屏阁。”   周宣说:“这字是姑母题的,小侄不敢掠美,姑母也要说明一下,这样,千百年后之人鉴赏此画时,会说此画具三美——”   清乐公主问:“哪三美?”   周宣答道:“清乐公主人美、周宣画美、唐国皇后字美。”   小周后不禁莞尔:“宣侄说话有趣,那好——”提起笔来,又添了一行小字——“周宣姑母周薇代题。”写好之后摇头笑道:“这样不合画作题鉴的规矩啊。”   周宣心道:“原来小周后闺名是一个‘薇‘字,很女性化的名字。”笑道:“小侄这画本来就不合规矩,画中人哪有这样悬空没着落的!”   小周后道:“这是宣侄奇思妙想,不落窠臼,诗作绝佳者可破格绝韵,宣侄这画也可以说是破格之作。”   周宣赶紧躬身道:“多谢姑母夸奖,小侄一定继续努力。”   小周后看到书案上还有一幅裁好的高丽纸,也是五尺横轴,上面画着一道弧,便问:“宣侄这幅画准备为斛珠画什么姿势?”   周宣面不改色地说:“小侄准备给公主画几样新式衣裙,等衣裙制好后穿上再画,定要在历代仕女图中独树一帜。”   小周后也好奇服异服,说道:“很好,先缝制几套,姑母也要试穿。”   周宣唯唯。   清乐公主又把刚才周宣贬窅娘、赞美皇后的话说与小周后听,小周后甚是欢悦,说道:“我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窅娘是天生小脚,也就罢了,其他女子硬要缠成那样,损伤身体,有何美处?”   闲话一番后,小周后把画作带走了,玉屏阁书房里又只剩周宣和清乐公主两个人。   清乐公主有点要宽衣的意思,周宣说:“万一正画时,姑母娘娘突然来看画,那可防不胜防。”   清乐公主也正想这事呢,说:“那我让宫娥远远哨探,母后一入宫门就来报告,这样总来得及吧。”   这一对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兄妹鬼鬼祟祟的样子象极了是在偷情,讨论如何万无一失。   李坚不是把周宣比作管仲、诸葛吗,诸葛亮一生唯谨慎,所以周宣谨慎地说:“那还是不大安全,若是让姑母娘娘看到你衣裙不整,那我的清白名声不就全毁了,你赔偿得起吗?”   清乐公主恼道:“你清白,难道我不清白!”   周宣说:“是呀,我们都很清白,只是画画而已,为了艺术嘛,但别人就不这么看了,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啊,君子能不慎乎哉!”   清乐公主愤愤道:“别君子君子乎呀哉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让你白占了便宜啊!这样吧,我到你侯府里让你画,这样总行了吧。”   周宣就是等着清乐公主说这句话,装作考虑了一下,点头道:“也行,那我回去准备一下,公主明日来吧。”   清乐公主不放周宣走,说道:“时候还早,宣表兄先画几样衣裙款式,我连夜让宫人缝制,明日就穿给宣表兄看,可好?”   周宣心里又有点跳跳的,点头道:“好。”另找了几幅纸,画了三套性感衣裙套装,分别是:小西服配一步裙、短袖掐腰旗袍、美人鱼式低胸晚礼服长裙。   清乐公主立即让芳茶去叫了几个宫女来,其中一个已经是白头宫女,都叫她应采女,因无家可归,就一直留在了景旭宫,裁缝技艺精湛,纫针在宫里就是向应采女学的裁缝。   当初纫针若不是被秦博士认为义女带回家中,那纫针很有可能随选秀船回京,再入景旭宫服役,一直到老。   所以周宣对发髻斑白的应采女很是同情,说话尤为客气。   应采女三十年的老裁缝,对服装款式的眼光很准,说道:“殿下、侯爷,这三套衣裙一天之内很难做好,因为是公主殿下要穿的,粗陋可不行,这套叫小西服一步裙对吧,这套用纯色可以,纯黑纯白都好,比较好缝制,另两套都要绣花,那种款式不绣花不好看。”   周宣连连点头:“应采女说得对极,那就先缝制这套小西服一步裙,不要图快,要图好。”   应采女又仔细询问了旗袍和晚礼长裙的款式,周宣告诉她旗袍是右衽大襟、立领盘纽、摆侧开衩、晚礼长裙主要是裙摆层层叠叠比较复杂,上身是吊带从后肩绕过脖子,胸部是“v”型。   应采女心想:“这种低胸裙不是露乳了吗!不管它,只要殿下喜欢就去缝制。”   周宣回到侯府,让府役把“幽梦小筑”清理一下,准备好笔墨纸砚,明日就在这里接待清乐公主。   次日一早,周宣在芙蓉园敲羯鼓看静宜仙子她们跳健美操,羊小颦、念奴娇也不弹乐器了,就让周宣一人敲鼓控制节奏,她们都跳健美操,那矫健娇姿真让周宣看得心旷神怡。   跳了一刻钟的健美操,周宣正要和林涵蕴去后园玩蹴鞠,天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球玩不成了。   不过周侯爷娱乐多,露天蹴鞠不行,他可以去“菱香水榭”找黄星鉴、古六泉,或者三痴、四痴精研棋艺,也可以去“铜雀馆”和静宜仙子讨论茶道和瓶花,反正有得乐。   但今天,周侯爷并未去“菱香水榭”,也未去“铜雀馆”,他在“幽梦小筑”,对着碧溪水发思古之幽情,满腹诗情,一腔骚意。   雨越下越大,风动水幕,颇有些寒意。   这么大的雨,清乐公主会来吗?   大雨中,一辆油壁车悄悄驶进翔鸾坊信州侯府,一直在府门等候的来福把油壁车从西辕门引进“幽梦小筑”,来福也不知道来人是谁,只知道车厢里有两个人,都是女子,一高一矮,都戴着帷帽蒙着面纱,身材高的女子身披着红色的大氅,把身子遮得严严实实,矮的那个女子披着蓝色披风,手里还捧着一卷东西,用油纸布包裹着。   周宣站在“幽梦小筑”廊下,看密集的雨点落在小院的青石板上,跳珠溅玉,想起羊小颦所说的敲羯鼓的姿势——“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周宣就不自禁地作出双手击打的样子。   那辆油壁车就是这时候驶入“幽梦小筑”的,雨点簌簌落在车厢顶棚上,车轮溅起积水,来福打着伞跟在车后面。   驾车的是景旭宫的内侍,笑着对周宣一躬身,叫了一声:“侯爷。”   周宣微笑点头:“来福,招呼力士到前厅喝酒。”   来福引着那内侍走了,周宣撑着伞过去接清乐公主下车,却听车厢里清乐公主的声音说:“宣表兄,我们有伞。”   周宣笑道:“公主殿下光临寒舍,小侯怎敢不亲迎。”   车帘一掀,伸出一把绿色的油纸伞,圆圆的撑开,先下车的是宫娥芳茶,面纱已经撩起,左臂夹着一个油布包,右手将伞撑高,要接公主下车。   周宣道:“让我来,我的伞大。”将伞凑到车门边。   清乐公主先探出脑袋,拈起面纱一角,露出半边脸,冲周宣嫣然一笑,然后放下面纱,伸出一条腿探出车厢——   周宣眼睛盯着那条腿就移不开了,那腿是从红色大氅下摆的缝隙间露出来的,是膝盖以下的一截小腿,光溜溜的,在这阴暗的雨天,显得特别白,特别诱人——   红色大氅下摆合拢,白白的小腿隐藏起来了。   周宣眼睛上移,见清乐公主脖子以下全部围在红色大氅里,她里面穿的是什么,怎么露腿的?该不会是赤条条一丝不挂吧?   周宣撑着伞为清乐公主遮雨,两个人很浪漫地共伞走了十余步,周宣闻到清乐公主新洗秀发的清香,不禁想入非非:“公主为了来这里让我画她,一早就洗白白了送上门,真是盛情难却啊。”   清乐公主站在廊下打量着“幽梦小筑”,问:“这里是宣表兄的住处?”   周宣说:“不是,这是我专门作画的地方,以前无人居住。”   清乐公主说:“宣表兄真是豪奢,竟有专门的画院。”   周宣笑道:“那是因为皇恩浩荡嘛,公主请——”   周宣走到“幽梦小筑”正中那个房间,推开门,让清乐公主和宫娥芳茶先进去,清乐公主欢声道:“还有火盆,太好了,宣表兄真想得周到,我正担心天冷呢。”   周宣咧嘴一笑,心道:“裸体模特着凉了可不行,要关心爱护。”   清乐公主开始解红色大氅的系带,芳茶放下油布裹赶紧去给公主帮忙,大氅一去,一个清清爽爽的白领丽人出现在周宣眼前,周宣这下子真傻了,幽梦小筑,幽梦小筑,真有做梦的感觉——   清乐公主背对着周宣,裁剪精致的黑色小西服掐得纤腰细细,齐膝的性感一步裙,也是黑色的,因为是从后面看,那一步裙包裹着的pp丰润圆翘,裙下白白的两条腿,美中不足的是鞋子不应景,是绣花履,显得颇不协调。   一步裙的面料好象是丝缎,很细很滑,却看不到任何内边缘映出的纹痕,这让周宣一颗心狂跳:   清乐公主不是秦雀、纫针,她不穿内的,她没有内穿!   想想一个穿着白领套装、身材高挑的大美女,裙子里竟然是真空,这你得仰天长啸了吧,不然鼻血要流出来了。   “怎么样?宣表兄,裁剪还算合体吧?”清乐公主两臂微张,转了半个圈,让周宣看她正面,好家伙,黑色小西服里是桃红色的抹胸,鼓胀胀的,起伏明显。   周宣定了定神,赞道:“真美,这衣裙把公主殿下美妙的身材展露出来了,唐国服装没有这样能充分展示女子身材的,只是绣履与衣裙不配,改日我画两双高跟鞋,让皮革匠人为公主殿下制两双新款皮鞋,配上这一步裙,那走动起来真是摇曳生姿,风情万种。”   清乐公主脸微微一红,唐国男子夸女子美貌一般都是赞美脸部,哪象周宣这样夸赞身材美妙,简直有点亵嫚轻薄,但清乐公主觉得喜欢。   “还有,”周宣用很专业的语气说:“公主殿下这抹胸颜色不对,应该以白缎绣以细细花纹,或者就用纯黑色,公主肌肤白,映着黑缎抹胸,很好看的。”   清乐公主见周宣都评论到她抹胸上来了,赶紧让芳茶出去,搬个小凳子看门斥候,然后说:“宣表兄,这就开始作画吧。”   这房间是套间,里面还有两个房间,周宣把清乐公主引到里间,请公主先行,表面上很是优雅,其实是从后欣赏清乐公主一步裙的婀娜身姿,虽然不是高跟鞋,走动时臀胯摆动不算夸张,但公主身高腿长、臀翘腰细,随便走走都迷人。   周宣感觉自己是个大老板,清乐公主是他的小秘,那么,是不是应该性骚扰一下小秘李斛珠?   里间除了一张长六尺、宽四尺的红木大书桌外,和景旭宫玉屏阁书房一样,也设着一张小榻,铺着墨绿色的茵褥,榻边一个黄铜炉,炉中木炭黑红,热气四散。   清乐公主自己去取了那油布包裹来,解开,里面是一套宫装长裙,对周宣说:“宣表兄,你先出去一下,我换上裙子你再进来。”   周宣说声:“好”,转身退出,没有任何迟疑,当面看清乐公主换衣服固然很来劲,但清乐公主不见得会答应,赖着没意思,反正马上就要画春宫,什么没得看,必要时还是需要一点风度的。   过了一会,听到清乐公主在里面唤道:“宣表兄——”   周宣不是第一次画真人裸体,以前求那个美腿女友让他画过,不过没画成功,画到一半就兽血沸腾,滚到一块做爱去了。   这次为清乐公主画春宫可以就说正儿八经第一次,清乐公主不是他那个女友,周宣虽然颇为冲动,但总不好走过去就推倒吧,周宣还不是那种色狼级别的,他讲究两情相悦啊!   周宣这回画得快,有激情嘛,一个半时辰,画稿初成,让清乐公主过来看。   清乐公主两只手抓着衣领,拢着宫裙,碎步过来一看,画像身体轮廓已经勾勒出来,虽然还未着色,但美妙体态表现无遗,这春宫草图果然诱人,尤其是半遮半掩的胸脯,两团丰腻,挨挨挤挤——   清乐公主心想:“我有那么大吗?”点头道:“宣表兄画得极好,多谢宣表兄,那我午后再来吧,我要回去了。”   周宣道:“公主就在我这里用午餐,尝尝我的周府家菜。”   清乐公主道:“母后要我陪她用膳的,我得赶回去。”   周宣道:“那公主午后也不必来了,这画大局已定,公主的形象我已记在心里,只需要润色修饰就行了,我会尽快画好,三日后你让芳茶来取就行了。”   清乐公主道:“那就多谢宣表兄了,对了,宣表兄帮我找皮革匠人为我做高跟皮鞋吧。”   周宣“嗯”了一声,说:“那让我量量你的脚有多大?”   清乐公主坐回小榻,伸着纤足,足上套着雪白的布袜,问:“要脱袜子吗?”周宣点头,清乐公主便伸手来脱袜子,这样,她就没有拢住衣领了,裙襟散开,胸脯尽露,处女嫣红,娇颤诱人。   清乐公主脱掉布袜,抬眼见周宣眼睛看的不是地方,脸微微一红,问:“宣表兄,好看吗?”   这下子倒搞得周宣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好象偷窥被发现似的,老实说:“好看,美胸。”   清乐公主大眼睛水汪汪的,咬了咬嘴唇,拢起衣襟,把一只白嫩脚丫子伸到周宣跟前:“快量,量好了我就要回宫了。”   周宣便抓住清乐公主脚踝,另一手拇指、食指张开,在她嫩红的足底量了一下,估计是三十四或者三十五码的脚,清乐公主这么高的个子,这也算是小脚了——   足跗隆起,足底虚弓,脚型极美,趾甲盖白里透红,足趾宛若白玉雕成,除大拇趾伸直之外,另外四只脚趾可爱地曲着。   周宣有点爱不释手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竟有点恋足癖,上回静宜仙子晕船,周宣为她进行足部手引,揉捏着静宜仙子的美足,周宣也觉得很着迷。   “殿下,时间到了,要回宫了。”宫娥芳茶在外间提醒道。   清乐公主满面通红地缩回脚,低声说:“我要穿衣了。”   如果不是芳茶的一句话,周宣真怕自己控制不住,而且清乐公主明显也有点动情的样子,干柴烈火一点就燃的,没有爱也可以有欲。   周宣走到廊下,三月里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这是暧昧的春雨啊!   因为下雨,清明蹴鞠夺魁赛的六强战推迟举行,直到三月十九日天才放晴,六强战重燃战火,下雨的这四天,周宣把清乐公主的第一幅春宫画好了,清乐公主也没再来信州侯府,派芳茶取了画回宫。   从三月二十日至二十四日,周宣率皇家信州圆社打了三场六强战,分别对阵的是卫将军府圆社、金陵大联盟圆社和广陵瘦西湖圆社,与卫将军府圆社之战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在小组赛上,皇家信州圆社以五比八输给了卫将军府圆社,但这次易地再战,皇家信州圆社报了一箭之仇,以七比六的比分战胜了卫将军府圆社,对广陵瘦西湖圆社则以六比五胜,对金陵大联盟双方打平,握手言和。   三轮过后,景王府圆社三战三胜排在首位,皇家信州圆社和金陵大联盟圆社都是两胜一平并列第二,魏王府圆社、卫将军府圆社、广陵瘦西湖圆社都输了两场,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清明蹴鞠赛的魁首将在景王府圆社、金陵大联盟圆社和皇家信州圆社这三家圆社之中产生。   而后天,也就是三月二十六日,皇家信州圆社将与景王府圆社进行关键一战,景王府圆社阵容齐整,蹴鞠队除了球头景王之外全部由身怀绝艺的武林高手组成,就连替补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但景王自己却不这样认为,他认为自己武艺也很高强,花拳绣腿会耍两套,弓马也算娴熟。   对于皇家信州圆社与景王府圆社之战,可谓万众瞩目,但球赛却被安排在上林苑皇家蹴鞠场进行,只允许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眷属观战,平民百姓就看不成了,所以民间对那场比赛是传得神乎其神。      景王府圆社与皇家信州圆社决战前夜,李坤在景王府东厅宴请圆社的十五名球员,众球员纷纷表示明日一定要拿下皇家信州圆社,让景王扬眉吐气。   李坤郑重道:“我方圆社不仅要胜,还要大胜,皇家信州圆社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男男女女、乌七八糟,本王看过他们与卫将军圆社的比赛,球技实在是粗疏,完全没有精彩的即兴表演,就知道射‘风流眼’,是一支毫无品味的蹴鞠队,和他们比赛简直是及至之不武,但他们能杀进六强,这是为什么?一是汪士璋那个奸商溜须拍马,有意容让,不然的话周宣如何过得了汪氏圆社一关!二是他们圆社有三个武艺高强的球员,周三尺、周小尖,还有一个是周三尺之妻,这三人厉害,在场上往往能力挽狂澜——”   鹰眼杜麒麟傲然道:“王爷,那周宣的圆社仗着几个有武艺的手下跌跌撞撞杀进六强,已是强弩之末,而我方圆社恰恰是他们的克星,论球技,根本不用比,他们太劣了;论武艺,他们只有三人会武,而我方个个都身怀绝技,他们拿什么和我们斗?明天非打他个落花流水不可。”   在座球员哄然称是,誓要狂胜皇家信州圆社,让信州侯灰头土脸。   酒宴散后,李坤让杜麒麟、封野、袁翦三人留下,入书房密议,智囊甘思谋已经等候在那里。   杜麒麟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臂力惊人,双手一绞,能让人分筋错骨;   封野精于子午十二流注术,俗称点穴,此人甚是阴毒,在前年的清明蹴鞠夺魁赛上,景王府圆社与魏王府圆社争夺冠军,魏王府一名球员球技高超,屡次阻截封野的进球,封野利用抢球身体碰撞时点了那人的暗穴,那球员当时没有任何感觉,几个月后忽然瘫痪了,治来治去治不好,只能撑拐杖走路,至今也不知道是被封野害成这样的;   袁翦原是岭南罗浮山道士,据说有隔空取物、无中生有神奇道术,不过等闲难得一见。   李坤把这三人召集到书房,与甘思谋对视一眼,甘思谋捻须笑道:“诸位都是王爷的心腹,王爷之志诸位心里也都清楚,追随王爷那是攀龙飞天,但目下王爷被朝中弄臣周宣所牵制,诸位可有良策为王爷分忧?”   杜麒麟道:“明日蹴鞠是个绝好的机会,封野和袁翦可以从中下手,封野的‘三月枯’很厉害,就让封野送信州侯一副拐杖如何?”   封野道:“周宣手下有高手,我这种手法瞒不过他们,三日之内是可以破解的。”   李坤对一向神秘的方士袁翦抱有厚望,问:“袁先生有什么好主意?”   袁翦一副高人的派头,慢条斯理问:“王爷可有信州侯的生辰八字?”   李坤道:“有,周宣封侯时不仅要向宗正寺报生辰,连祖宗三代的名字都有,当时本王留意了一下,周宣今年二十四岁,是开宝六年十二月初一卯时生人。”   袁翦干巴巴的脸颊露出一丝诡秘的笑,说道:“从今日起,我每日子时登坛作法,不出一个月,定教周宣面黄肌瘦,精力衰退,两眼昏花,未老先衰。”   李坤问:“不能作法咒死他吗?”   袁翦道:“王爷何必让他死,先弄得他病怏怏、魂不守舍,根本没心思与王爷作对岂不是好?留他一条小命,待王爷掌控大局之后,那时任由王爷处置,比不明不白咒死他更能让王爷出恶气吧?”   李坤连连点头:“有理,有理,袁先生所需何物,本王即命人采办?”   袁翦道:“开宝六年出生的是属兔的,请王爷立即命人准备铅汞、朱砂、铜铃、铁剑、雌兔等物,并筑一大一小两个八卦坛,我要设坛作法。”   李坤问:“要活物雌兔有何用?”   袁翦道:“因为周宣属兔。”   李坤奇怪了:“周宣属兔,那应该找雄兔才对,怎么找雌的?”   袁翦脸现莫测高深的微笑,吟道:“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眼前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王爷,周宣是雄兔,就要雌兔来对付他。”   李坤、甘思谋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怎么用雌兔来对付周宣?   袁翦道:“我有奇术,可让周宣每夜子时梦见一娇媚之极的绝色美女,与他梦中交欢,醒而遗精,久而久之,周宣能不病乎?”   李坤愕然半晌,失笑道:“妙!妙!本王对袁先生的奇术拭目以待。”   甘思谋笑道:“夜夜与绝色佳人梦里交欢,倒是便宜了那周宣。”   众人皆笑,以为得计。   且不论袁翦的邪术有没有用,周宣又哪里是开宝六年出生的?周宣根本不属兔,他是属猪的,按开宝六年十二月初一卯时排出的四柱八字,天干地支相差十万八千里,袁翦这邪术要是能动得了周宣一根寒毛,那真是奇了。   不过春梦嘛,周宣还是会做的,袁翦登坛做法这一夜,周宣梦见清乐公主又洗得白白的、脱得光光的让他画,而且不是画在纸上,是人体彩绘,周宣用长锋羊毫蘸着彩墨在清乐公主雪白胸脯上画了一个兔子的脑袋,只不过这兔子的左右两只红眼珠分得比较开,眼珠子红通通、鼓凸凸的,用笔尖画兔点睛,那两只红眼珠就越来越大、越来越翘——   ……   三月二十六日,暮春天气,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大兴宫上林苑蹴鞠场人头挤挤,三品以上的大员都在场边的几个方形大帐篷里准备观看景王府圆社与皇家信州圆社的蹴鞠赛,四品官吏就只有站在场边了。   金吾卫、羽林卫这两支皇家禁卫军盛装列队,皇帝、皇后亲临蹴鞠场,场面极是隆重。   李坤已经被恩准入大兴宫行走,巡鱼符已发还给他,皇帝李煜对侄子李坤的态度与往日无异,只是小周后与李坤有了很深的隔阖,言语之间再也没有以前的亲切,而是客气和冷淡,这让李坤很难受,他对这个叔母的美色可是很有觊觎之心,现在想见一面也难了,这一切都是那个可恶的周宣造成的。   “让周宣小子夜夜梦遗吧!”李坤一身劲装,站在景王府圆社蹴鞠队前,目光阴鸷地盯着身穿斑马状条纹、后背绣有“皇家信州圆社”字样圆领球衣的周宣。   黄罗盖下,小周后与李煜并肩而坐,笑吟吟瞧着“皇家信州圆社”的球员,说:“陛下你看,宣侄的球队真是好笑,林岱的小女儿都上场了,做看网人呢。”   李煜问:“不是说坚儿喜欢这个林小姐,有意纳她为侧妃吗?怎么没听坚儿再提纳采之事?”   小周后莞尔一笑:“坚儿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坚儿啊。”   李煜笑道:“还有这样的事?这林小姐是不是有了心仪的男子?”   小周后笑笑的朝周宣一指,说:“就是他!”   “宣侄!”李煜错愕,问:“皇后如何知道的?”   小周后道:“林家两姐妹似乎都对宣侄有意,林二小姐曾无意中说起想让她姐姐嫁给周宣,林岱长女不是出家为女冠了吗,那日我召她入宫闲话,要她还俗,有意成全她与周宣,不料她一口拒绝了,却为妹妹林涵蕴赐婚,要赐的就是这信州侯。”   李煜看到蹴鞠场上周宣正与手下球员说着什么,那个林涵蕴大大的眼睛,很专注地听着,使劲点头,不禁笑道:“看来这林二小姐很贪玩,和宣侄倒是合得来,皇后何不成人之美,赐婚也是佳话?”   小周后道:“林氏两姐妹缠夹不清,这家务事让宣侄自己解决去,有本事他就两姐妹一起娶。”说到这里,看了李煜一眼。   李煜也正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握住小周后的手,轻声吟道:“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小周后白如美玉的脸颊洇出一层胭脂色,娇美不可方物。   李煜刚才吟的这阙《菩萨蛮》词,是二十四年李煜特意为她填制的,当时小周后才十五岁,入宫看望姐姐昭惠皇后,与风流皇帝李煜一见钟情,两个人御花园沉香亭约会,小周后嫌小径鹅卵石石不好走路,脱了金缕鞋拎在手里,赤足来赴李煜之约——   一声筚篥响,皇家信州圆社与景王府圆社的比赛开始了,双方拼抢凶狠,场面火爆,周宣现在也渐渐适应了球不能落地的打法,而且他执教的“皇家信州圆社”秉承射“风流眼”第一的理念,一切技巧、一切配合都是为了进球得分,不提倡个人盘带过多的白打技法,这也是“皇家信州圆社”能杀进六强的主要原因。   上半场,景王府圆社以三比二领先一个球,周宣进了球,而李坤未能进球,李坤对这成绩相当不满意,中场休息时严令队员要加强进攻,要强行突破,要充分发挥自己的武艺,和他们冲撞,撞翻他们。   下半场一开球,李坤就发现周宣改打防守为主的正场户了,让周三尺和周小尖冲在前面,那两个人太凶猛,配合进来很难阻挡,很快被周小尖跃起一丈高顶进一个球,扳成了三比三平。   李坤急了,急命两个副场户分别盯着周三尺和周小尖,他自己带球突破,要射“风流眼”。   李坤一向好大喜功,蹴鞠也一样,所以手下的球员都配合着尽量让他多进球,景王府圆社能三度清明夺魁,倒不是他们球艺有多高,最主要是景王权势薰天的缘故,而且景王李坤自己上场冲锋陷阵,一般人哪个敢拦他,还有,景王府圆社的球员个个武艺高强,很多与他们比赛过的对手,一场球下来,全身无处不痛,都是被他们撞的。   现在,景王府圆社在场上的除了李坤和看网人之外的其他六个球员又故伎重演,开始野蛮冲撞了,护着李坤向前冲,接连撞翻了小罗和孙战,小罗年幼,身体单薄,半天爬不起来。   这种球赛没有裁判就是不行,场上发生的事都由双方球头协商解决,周宣与李坤能协商出什么来,各靠自己的本事,拼了。   鹰眼杜翩翩冲在前面,为李坤开道,见周宣拦住去路,横膀就想一撞,周宣却没拦他,闪身避过,直冲李坤奔去。   杜麒麟见周宣的两大护身高手还在己方后场,当即高速追贴过去,手臂疾探,想从后扳住周宣肩膀,掀翻他,让他半个月下不了床,没想到周宣奔跑速度挺快,手指刚搭到他后肩就被甩开了。   杜麒麟冷笑一声,身子急纵,苍鹰搏兔一般象周宣抓去,身在半空,突然感到腰眼剧痛,似被一细小之物弹中,顿时全身使不上劲,“啪”的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前边的周宣一把截下李坤的球,脚下使个绊,李坤正跑得急,整个人直栽出去,又是“啪”的一声,正摔在杜麒麟身上,杜麒麟刚好昂起头来,两个人脸对脸来了个亲密接触。   杜麒麟是暴牙,一排牙齿嵌进李坤的脸颊里,痛得李坤哇哇大叫。   杜麒麟牙齿硬,不觉得痛,一摸腰眼,有一粒蚕豆大小的石子射破了他的衣衫,入肉一分,一把抠出来,爬起身,见景王半边脸全是血,赶紧扶起道:“殿下,殿下——”   李坤眼睛也象是被撞坏了一般,充血,赤红,愤怒得浑身发抖,吼道:“给我打!”用袖子一揾左脸颊的血,率先向周宣冲去,飞腿便踢。   景王府圆社的其他球员一看王爷都动手了,他们岂能落后,纷纷施展拳脚,连那个看网人也冲上来了,其中五个人围攻三痴和四痴,另外二个跑上来相助景王,跑着跑着,忽然膝盖一软,双双跪倒在地。   五个围攻三痴、四痴的景王圆社球员分别是广陵彭祖门的彭天福、封野以及另三位技击高手,任何一个人都有举手投足间毙人性命的本事。   三痴、四痴也知道这五人是劲敌,不敢轻视,三痴道:“四弟,你去护好主人。”   四痴叫声:“三哥小心。”一飞冲天,冲出五人包围。   “哪里逃!”彭天福举着蒲扇一般的大手从后猛击四痴背心,彭天福是彭天寿的哥哥,“长生不老掌”炉火纯青,彭天寿被三痴打伤后,彭天福一直想找三痴报仇,现在群殴,正是机会。   四痴知道这“长生不老掌”的厉害,上次三哥与彭天寿对了一掌后,都逼出了一缸毒酒,他没三哥的本事,不敢硬接,半空中一个侧翻,远远的避开,却听三哥叫了一声:“倒下一个。”回头一看,彭天福已经瘫倒在地。   彭天福追袭四痴,不防三痴黄雀在后,闪电般突破另四人的包围,在彭天福后心猛擂了一拳。   那边周宣与景王两个半斤对八两,拳来腿往,打了好几个回合,还是周宣的五祖拳和散手实用,“砰砰”,两拳击中李坤胸口,同时一个扫趟腿,李坤应声倒地。   边上的杜麒麟竟不敢上前帮手,那个女扮男装的周三尺的老婆目光凶恶地瞪着他,手里似乎捏着石子。   场边的文武官员目瞪口呆,他们是来看蹴鞠的,没想到会演变成群殴。   黄罗盖下的李煜一时也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场上拳来脚往,还是小周后反应得快,锐声喝道:“住手!”   李煜这才醒悟过来,腾地站起身来,怒喝:“都给朕住手,羽林卫——”   场边数百名着画兽衫、披明光甲的羽林卫齐声发出“嗷”的一声,声震全场,场上打斗的双方这才分开,已经有几个倒在地上呻吟了,呻吟得最响的是景王李坤,这回倒不是苦肉计,他是真的痛,他左小腿被周宣踢骨折了。      皇帝李煜在八名身高近两米的羽林卫簇拥下,步入蹴鞠场,怒道:“王侯圆社,百官观战,朕与皇后亲临,尔等竟当众群殴,这是藐视朕吗?”   皇家信州圆社与景王府圆社的十几名球员一齐跪下,整个上林苑蹴鞠场陡然一静,李坤的呻吟就格外刺耳----   “叔父陛下,侄儿的腿断了,快叫太医吧,唉哟,痛死我也!”   李坤平时花言巧语,表情丰富,这会脸颊一排牙齿印、左腿骨折,实在是痛得狠了,反而言语朴实起来,没有立即死咬周宣。   李煜一面命人去唤太医,一面环视众人,最后眼光定在周宣脸上:“周宣,你何以对景王大打出手?”   周宣道:“陛下也看到了,是景王对我先动手,我是被逼无奈,愤起反抗。”   李坤喊道:“是你先伸腿绊我----求叔父为侄儿作主啊!”   周宣道:“蹴鞠场上碰撞摔倒是常有的事,景王就下令手下殴打我们,朝中大臣们都看到了,是景王一方的人先动手,欺负我方幼的幼、女的女,真是目无皇上皇后,嚣张跋扈到皇宫上林苑来了!”   皇帝李煜不住摇头,朝小周后看看,小周后也摇头,清乐公主跑上来,递手帕给李坤捂脸,对这堂兄还真不错。   李煜摆手道:“先治伤,事后再治尔等不敬之罪太医署的两名医博士飞快地来了。先为景王止了脸颊上地血,然后轻捏李坤左小腿骨。李坤立即痛叫起来。   那医博士道:“陛下,景王殿下骨折了。要抬回太医署接骨。”   李煜责备周宣道:“周宣,你下手也太重了吧,腿都踢断了!”   周宣说:“陛下,俗话说拳头不长眼睛,真要打起来不是他伤就是我伤,总有人受伤。”   李坤被内侍用步辇抬走了,景王圆社那边还有一个受重伤的。一个是彭天寿。被三痴一拳擂得呕血,彭天寿就没那么好地待遇了,医博士理也不理他。   周宣这边小罗和孙战被撞得受了轻伤。周宣让人送他们回府,请房博士医治。   对于这场斗殴,李煜的惩罚是:双败,算皇家信州圆社与景王府圆社各输一场,这样皇家信州圆社六强战四场比赛下来。二胜一负一和。最后一场对魏王府圆社,就算赢了也拿不到魁首。冠军争夺是在一场未负地金陵大联盟圆社与仅负一场的景王府圆社之间进行。   两天后进行的最后一战,皇家信州圆社因为小罗和孙战不能上场,三痴、四痴也没有以武欺人,全靠真实球艺与魏王府圆社,以一球小负,最终名列第四,虽然输了球,但赢得了魏王府圆社的敬意。   景王府圆社因为李坤受伤不能上场,而且上次被周宣、三痴他们痛殴,气焰大挫,也不敢过分撞人,大败于金陵大联盟圆社。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随着金陵大联盟圆社的夺魁,为期一月的清明蹴鞠赛落幕了。   转眼四月,天气渐渐的热了,周宣开始准备信州之行,他原本打算中旬后启程,有一个多月时间,足够绕道信州再回江州了,但范判官说:“侯爷,陆路没有水路快,而且大小姐是要乘车地,又没有骑马快,侯爷到了信州,少不了要拜会当地官员和族中长老,祭祖访亲,必定要耽搁好几日,所以还是早点出发为妥。”   周宣点头道:“那好,那就定于初六日出发。”   四月初三下午,东市地皮鞋匠人送来三双信州侯订做的黄色鹿皮靴、黑色牛皮靴和白色羊皮靴,唐国皮革鞣制工艺很高超,这三双女式皮鞋都制作得相当精制,鞋面锃亮,鞋跟尖尖,有精美暗纹,造型一如周宣所绘,曲线流畅,小巧玲珑。   这是周宣为清乐公主订做的,羊小颦看对那双纯白羊皮鞋爱不释手,周宣道:“小颦脚也小,穿上试试看,合脚就送给你,要不就重新订做。”   羊小颦脱掉绣履,纤足套进白色地羊皮鞋,袅袅娜娜走了几步,嗫嚅说:“公子,有点紧。”   周宣笑道:“第一次嘛,总是有点紧,这种皮鞋会越穿越宽松的,起先有点紧正好,那这双就归你了,我把这两双给公主送去。”   次日,周宣让来福用两个锦盒把皮鞋装好,他乘马车去景旭宫,自从半月前清乐公主来“幽梦小筑”让他画之后,后来一直没再画过,周宣心想:“是不是趁回江州之前再画一次?没时间了,等从江州回来再说吧。”   入景旭宫玉牒殿,宫娥道:“殿下在后园赏花,侯爷请随我来。”   周宣跟着那宫娥来到后园,只见满园花开,三色堇、芍药、早花的朱砂叠牡丹、雏菊、金盏花、君子兰,其余桃花李花、月季紫荆,万紫千红,争相斗艳。   周宣漫步花丛中,吟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忽然看到花树扶疏间,一个身材高挑、身穿鹅黄色绣花旗袍的女子袅袅婷婷,分花拂柳而来。   “宣表兄,这旗袍我很喜欢,母后也喜欢。”   清乐公主笑吟吟说着,斜飞的绿眉、妩媚地眼眸宛转勾魂、神采灵动。   周宣头微微往后仰,仔细欣赏清乐公地妖娆体态,有些女人天生就是用来穿衣服展示娇姿美态的,清乐公主就是这样,这鹅黄绸缎缎旗袍裹着细腰丰臀,一步一露腿,露到膝盖以上。要命地是,腿还是光着地。珠圆玉润,粉光致致---   周宣回身从内侍手里接过锦盒。搁在地上打开,取出那双黑色皮鞋:“公主,我设计的鞋子做好了,你穿上试试。”   清乐公主欣喜道:“好。”来个金鸡独立,让那宫娥替她把黑皮鞋换上。   那宫娥没见过这种新式鞋子,半蹲半跪在那里好一会没给清乐公主穿上去。   清乐公主单脚站不住了,摇摇晃晃。周宣赶紧上去扶着她。对那宫娥说:“你来扶着公主,我来穿。”   那宫娥站起身,清乐公主手搭在宫娥肩膀上。看周宣蹲下,一手握住她左脚足踝,将黑色地皮鞋往她美足上套,紧紧的,不大舒服。但看上去挺美。   清乐公主将穿上黑皮鞋地左足踩在地上。提起右足,周宣将她的脚往上一拎时。右膝弯曲,顶起旗袍开衩的下摆,顿时白腻迷眼,两条雪白浑圆的大腿一览无余,往上,再往上,哇-   周宣差点栽到清乐公主旗袍底下去!   清乐公主也发现不妥,赶紧用手按着两腿间,旗袍凹下一块,脸红如朝霞,那姿势说有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为清乐公主穿这双鞋子太累了,周宣额头都冒出汗来,直起身说:“公主走两步试试。”   清乐公主第一次穿高跟鞋,扶着宫女的肩,如履薄冰似的走了几步,说:“宣表兄,这鞋子穿着走路不大方便。”   周宣道:“这跟不算高,是中跟,真正的高跟鞋你还没见识过呢,这鞋子配这旗袍才协调,要美就要付出一点努力嘛,多练几下,挺胸翘臀,腰胯微摆,得得得地鞋跟敲着路走。”   清乐公主依言胸脯那么一挺,腰肢那么一软,臀部自然就后翘,在花径间扭扭捏捏走了两趟,觉得腿都酸了。   周宣说:“腿酸好,这是塑形,会让你地腿型更美,公主殿下好好练,等我从江州回来,再为公主画两幅精品画。”   清乐公主睁大了一双狐媚眼,问:“宣表兄要回江州吗?何时启程?”   周宣道:“就在后天。”   清乐公主又问:“何时回来?”   周宣道:“六、七月间。”   清乐公主“嗯”了一声,说:“那就祝宣表兄一路顺风。”语气有些意兴阑珊。   周宣一躬身:“拜别公主。”转身便走,他知道清乐公主肯定盯着他背影看,所以头也不回,走得格外潇洒伟岸。   周宣先去紫宸殿向皇帝李煜禀报要回江州并迂道信州祭祖之事,李煜恩准,并任命他为巡察使,顺便巡视东南六州。   从紫宸殿出来,周宣又去麟德殿向小周后辞行,小周后问了他归期,便命内侍取出黄金五百两交给周宣,说:“宣侄此次归乡,要为乡里多做些善举,修桥补路,设立学堂,抚恤孤寡,衣锦还乡不是去摆阔,要为乡民做好事,信州周氏乃汝阳分支,同祖同宗,我与你既认了姑侄,所以也要出点财力才行。”   周宣肃然起敬,叩谢道:“姑母慈惠仁爱,侄儿一定谨记姑母教导,为家乡行善举,办好事,回来细细向姑母禀报归乡之事。”   小周后微笑道:“好,记得带信州特产给姑母。”   周宣笑道:“一定不让姑母失望。”起身正要退出。   小周后道:“宣侄稍等。”离座去后殿,不一会出来了,一袭蓝缎旗袍,娉娉婷婷,高雅迷人,云鬓高髻更显美得别致,虽然穿地是软底绣履,但行步轻盈,风情万种,比之清乐公主的生涩高跟鞋更显成熟风韵。   “宣侄画的这种裙子我很喜欢,也让宫中待诏制了一套,宣侄你看如何?”小周后将一缕飘散地秀发掠到耳后,淡淡笑问。   周宣由衷道:“小侄今日才知道,这旗袍竟有这么美!”   小周后知道周宣是在夸她呢,微微一笑,挥手道:“好了,你退下吧,一路平安。”   四月初五,周宣又是忙了一整日,向魏王辞行、向中书令齐章辞行,反正平日关系颇好的高官一一都要辞行,忙到傍晚回来,去“铜雀馆”看林氏姐妹行装准备好了没有?   却见林涵蕴闷闷不乐地在楼下花树下发怔,见周宣问她,便说:“周宣哥哥,我这里住惯了,要离开真舍不得。”   周宣干笑道:“以后还可以再回来嘛。”   周宣上楼去见静宜仙子,静宜仙子倒是清静无为、无喜无忧的样子,说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明日上路。   周宣回到芙蓉园,小茴香兴奋得叽叽喳喳,终于要回江州了,太高兴了。   这一夜周宣与羊小颦相拥而眠,亲热过后,羊小颦枕着周宣的手臂,央求道:“公子,我一起去吧?”   周宣道:“不行,你在这里呆着等我回来,也就两个多   羊小颦就不吭声了。   周宣不放心,在她美臀上拍了一记,说:“你可别再让**心,明白我的意思吗?”   羊小颦把脸埋在周宣肩窝上,轻声说:“知道,再也不敢了。”   周宣觉得肩窝湿湿地,捧起羊小颦地脸,见她睫毛上粘着一颗颗细细晶莹的小泪珠,便刮了一下她鼻尖,笑道:“哭什么,小别而已,难不成我会一去不回----”   羊小颦赶紧用手捂着周宣地嘴,露出惊吓的神情,那样子可爱极了。   周宣把她的手移开,嘴巴贴到她唇上,低语道:“让我再爱你一次。”   往日,羊小颦总是温驯得从不拒绝,可今夜却不肯了,这女孩子心思多,刚才听周宣说什么一去不回,现在又要再爱她一次,她觉得心里不大舒服,好象最后一次似的,所以不管周宣怎么调弄,她就是不肯。   周宣搞清楚了羊小颦的想法,枕上大笑,说:“那让我再爱你一万次,今夜是第一次,这是个好头,一定要开好。”   羊小颦剪水双瞳眨巴眨巴,放开了身体任由周宣索取了,心里在想:“一万次,每天一次,也要二十多年哦,雀儿夫人和针儿夫人要来了,怎么也不可能每天一次的,那我这辈子就都可以和公子在一起了。”      唐国开宝二十九年四月初六,集贤殿大学士、信州侯周宣离开金陵南下,取道宜州、歙州,前往信州祭祖,尔后再经洪州回到江州搬取家眷,周宣现在是朝中红人,大批官员设帐都门,为周宣送行。   此番南下,随行的有静宜仙子、林涵蕴、茗风、涧月、小茴香、范判官、三痴、蔺宁、来福,奉化水军将领祁宏率五十名府兵护送。   周宣把四痴留在了京中,没有个高手坐镇,府中怕不安宁。   巳时初刻,信州侯府的车队启程,总计十辆双辕马车,五十名府兵也一律乘马,浩浩荡荡,往宜州方向进发,送行的京中官吏俱已散去,只有林黑山、孙战、孙胜兄弟、顾长史、四痴,还有马车里的羊小颦和念奴娇送出很远,不忍分别。   周宣骑着神骏非凡的“黑玫瑰”,拱手道:“黑山哥、两位孙兄、顾大人,请回吧,最多三个月我必回京----老四,我这回可是慷慨解囊了,留了三道珑珑局给你,这三道珍珑局都是极其复杂的,好好研究,希望六、七月间我回来时你棋艺大进了。”   周宣又安抚了羊小颦和念奴娇几句,让她们别再送了。   初夏时节,四野青翠,这日天气晴明,远山近树如画,周宣骑着“黑玫瑰”随车队已经走出很远,送行的林黑山、四痴等人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忽然,一阵纯净高亮的歌声拔地而起,好比极细的银丝钻入天际,又急速降落,起伏跌宕,回环往复,如彩带凌空飞舞,如烟花乍然怒放----   这是羊小颦的歌声,这是世间至美至纯的海豚音!   整个南行的队伍在这纯美的歌声里都好象凝滞了。过了一会,车辚辚、马萧萧,才继续前进。   周宣这次去信州,从府上带了五千两银子,还有小周后的五百两金子折合银子五千两。共计一万两,也可以为信州的父老乡亲办点好事了。   林涵蕴骑着“云中鹤”,笑靥如花地与周宣并骑,上次从江州来金陵是乘船,比较闷,骑马走陆路才新鲜,叽叽喳喳嘴巴不停。   “周宣哥哥,你们祖上离开信州几百年了。你回去还认得谁呀?”   “不认得谁。只要看到姓周地就行。”   林涵蕴天真道:“那人家听说周侯爷带着沉甸甸的银子回乡来认亲,说不定会有很多人改姓周了。”   众人皆笑。   车队于次日午后到达丹阳县。丹阳县距金陵一百五十里,乃是富庶大县,静宜仙子要看延陵季子墓。车队便早早在丹阳县馆驿歇下,周宣有皇命在身,是宜州、池州、歙州、信州、饶州、江州六州巡察使,沿途住馆驿那都是白吃白喝不用付钱的,唐国驿站发达。陆路三十里就有一小驿。一百里有一大驿,公费旅游。很是方便。   驿吏得知是信州侯,极为殷勤,亲自带路领着周宣、静宜仙子去看延陵季子墓。   延陵季子就是春秋时吴王寿梦的第四个儿子季札,因不愿继承王位而隐居于丹阳,高风亮节,才华出众,精于音乐和舞蹈,成语“叹为观止”说的就是他。   傍晚时分,周宣陪着静宜仙子来到延陵季子祠,见到了据说是孔子手书地碑铭----“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说公子扎为什么放着吴王不做,要来这里躬耕?”   静宜仙子道:“《左传》上不是写着吗,公子札是吴王寿梦的第四子,礼制规定是长子继位的,所以公子札坚决不受,要把王位让位给兄长。”   周宣说:“我不这样认为,季札不是喜欢音乐歌舞吗,我认为他是一个贪玩的人,不愿让王位拘束自己爱玩的天性,而且,还有重要的一点,《左传》上没有记载的----”   “什么?”静宜仙子也甚感好奇,和林涵蕴同声问。   周宣展颜一笑,侃侃道:“季札定是有一红颜知己相伴,象范蠡、西施那样泛舟五湖,这种快乐又岂是王位能比的!”林涵蕴还当真了,问:“公子札地红颜知己叫什么名字?”   周宣搔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涵蕴又问:“周宣哥哥在哪本书上看到地?平时都没见你读书,你知道得还不少。”   周宣被林涵蕴说得有点惭愧,说:“读书,读什么书?没知识的人才读书!”   静宜仙子嫣然一笑,她知道周宣是信口开河,说:“女道知道那本书,名叫《周氏春秋》。”   说说笑笑,回到馆驿,丹阳县令、县丞等候多时了,设宴款待信州侯,周宣以勿扰民婉拒,就在馆驿里饮“曲阿酒”,吃丹阳糟鸡,夜里与静宜仙子品茗谈花,很是惬意。   四月八日一早继续赶路,天公真是不作美,从这天开始竟天天下雨,府兵们都穿蓑衣、戴斗笠冒雨赶路,周宣他们就钻进马车里,从车窗外看雨景,这雨景起先看着新鲜,但几天下来,谁都厌倦了。   周宣颇感闷气,三痴那家伙有老婆了,棋、剑、虫都不怎么痴了,专痴他老婆,这几天下雨,就和蔺宁躲在马车里甜蜜,也不来陪周宣下棋,不过马车颠簸,也没法下棋,但聊聊总可以吧!   周宣心想:“老三看来是废了,以后无论是在棋艺或者剑术上都别想再有什么长进了,还是老四有前途,早知道这样就带老四来,老四肯和我同车吗?”   周宣正笑笑地想着老四地样子,忽然听到林涵蕴的声音:“周宣哥哥,拉我一把。”   周宣探头出车窗一看,林涵蕴一手攀着车门,跟着马车跑,赶紧伸手将她拉上车来,问:“你干什么,头发都淋湿了?”   林涵蕴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雨水,笑嘻嘻说:“在我姐姐那里太闷了,她在念经,念得我直打瞌睡,所以我就到你这边来听你说故事,我厉害吧,马车不用停也敢跳下来。”   周宣看着林二小姐白如香瓜地纯净脸色,咧了咧嘴:“要是摔到怎么办,道蕴姐姐没骂你?”   “骂了,我不听。”林涵蕴说:“周宣哥哥你对我姐姐说一声吧,我过一会就回去。”   周宣探头出车窗朝后面一望,后面那辆马车就是静宜仙子乘坐的,静宜仙子正从车窗外朝前面看来。   周宣一笑:“道蕴姐姐,涵蕴在我这边,没事,等下就让她回去。”   静宜仙子坐回车厢,摇头想:“涵蕴真是不懂事,周宣又不是她亲哥哥,这是孤男寡女同乘一车了,车厢里那么窄小的地方,磕磕碰碰,挨挨挤挤的,她又不是小孩子,唉,不管她,让宣弟去管吧,这次宣弟回江州,应该会向我父求婚了吧。”   这样想着,静宜仙子感到怅惘,收摄心神,开始诵《太清摄养经》,但心里总是想着宣弟和涵蕴在一个车厢里的情景,道经念不下去,干脆不念了,对着车窗外雨幕发怔,雨点密集地稻田、大黄牛、穿戴蓑衣地农夫,一幕幕都被抛在车后,静宜仙子觉得自己的心也越来越远,空空落起来----   相隔不过数丈地前面那辆马车里,林涵蕴“格格”笑着说:“周宣哥哥,你不知道吧,我其实顶喜欢下雨,喜欢那种大雨,天好黑好黑的,雨哗啦啦地下,打得屋顶噼哩啪啦,我小时候遇到这种天气,就喜欢一个人躲进被窝里,又害怕又高兴。”   周宣微笑起来,林涵蕴说话挺有意思,指着窗外沉沉的雨云说:“现在天也好黑,马上又有一阵急雨鞭子一般抽过来了,你得打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骂人家老鼠啊!”林涵蕴翻了个大白眼,猛听得“卡霎霎”一声雷响,吓了一大跳,看到车厢里有阿布送的驼毛毯子,赶紧抖开连头带身子全裹住,歪躺着缩成一团。   雷声过后,大颗大颗的雨点密集地洒落下来,打得马车顶篷响得象敲羯鼓。   周宣好羡慕钻在驼毛毯子里的林涵蕴,特温馨,便侧躺在她身边,说道:“涵蕴,我给你讲个打雷和狐狸精的故事吧。”   林涵蕴在驼毛毯子下闷声闷声道:“好哎好哎,最爱听周宣哥哥讲狐狸精的故事,那么多狐狸精,每次故事都不同。”   周宣便讲了一个《聊斋-娇娜》,讲到书生孔雪笠为救娇娜一家被雷震死,娇娜吐出修炼的红丸内丹,用舌尖渡到孔雪笠嘴里----   林涵蕴的脑袋钻出来了,昏暗的车厢里她的两只大眼睛格外明亮,盯着周宣的嘴唇,说:“那不就是亲嘴吗?”      听林涵蕴说亲嘴,周宣愣了愣神,问:“你怎么知道这是亲嘴?”   林涵蕴脸微微一红,娇嗔道:“我就知道,怎么了!”   “道蕴姐姐告诉你的?”   “还知道什么?”   “不告诉你!”   虽在昏暗的车厢里,也能看得出林涵蕴脸上的红晕,鼻子里呼出的气也象高烧病人那样热乎乎。   周宣嘿然一笑,继续把娇娜救孔雪笠的故事讲完,说:“这故事好听吧?”   林涵蕴大眼睛明亮如星辰,一眨一眨的,问:“娇娜为什么不嫁给孔雪笠,娇娜丈夫不都被雷轰死了吗,可以嫁。”   林二小姐倒是很开通,没受什么礼教的毒害。   周宣说:“不都说了吗,松娘与娇娜是两姐妹,松娘是孔雪笠的娇妻,娇娜是孔雪笠的腻友,朝夕相处,也不一定要嫁嘛。”   林涵蕴道:“可是孔生与娇娜都那个了----”   周宣问:“什么那个了?”   林涵蕴道:“他们都亲了嘴了为什么不嫁?”   周宣好笑:“为什么亲了嘴就要嫁?”   林涵蕴自动招供:“我姐姐说的,男女相互爱慕,就会亲嘴,然后就是夫妻,对不对?”   周宣道:“那不见得,亲嘴好玩而已,以后可以做夫妻。也可以不做。林涵蕴愣了半晌,问:“周宣哥哥,你有没有和你亲过嘴又没有娶的女子?羊小颦不算哦。”   周宣想起以前谈过地好几个女友,点头道:“嗯,有的。不在这里,远在我永远回不去的故国。”   林涵蕴驼毛毯下的身子扭来扭去,还是熬不住好奇心,小声道:“周宣哥哥----”   “什么?”   “你说亲嘴有什么好玩的?”   周宣怦然心动,昏暗里看着林涵蕴温润地嘴唇,她刚才似乎抿了一下嘴唇,所以湿润润的很诱人的样子。   “好玩是好玩,不过不能随便玩。”   “人家是和周宣哥哥很熟了嘛,所以才会这么问。别人。我一脚踢飞!”   周宣满意地点点头,想来想去说不出亲嘴究竟有什么好玩,说:“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反正是非常好玩。”   逗得林二小姐心痒痒。壮起胆说:“周宣哥哥,我们反正很熟了,而且你也说过亲嘴不见得就要是夫妻。我们是不是也试试,看到底怎么好玩了?”   周宣心跳加速,却说:“这可不行,要是让道蕴姐姐知道,非打破我脑袋不可。”   林涵蕴话已出口。就不怎么害羞了。说:“我不会对我姐姐说的,我保证。来嘛,周宣哥哥----”   林涵蕴现在越来越喜欢在周宣面前发嗲了,记得起先一两次故意装可爱发嗲时让周宣觉得毛骨悚然,现在却是沉身舒泰,很是受用,显得颇不情愿地说:“那好,我就让你试一下,你来亲我。”   林涵蕴很紧张,小心翼翼凑过来,见周宣目光炯炯,羞道:“周宣哥哥,你闭上眼睛好不好?”   周宣心里那个汗哪,哗哗的,这太颠倒了吧,说:“我不闭,我就看着。”   林涵蕴“哼”了一声,突然从驼毛毯子里抽出手捂住周宣的眼睛,格格笑道:“看你还怎么偷看。”   周宣眼前漆黑,嗅觉就灵敏起来,闻到林涵蕴身上有一种衣裙被雨淋湿后蒸发出来的少女体香,触觉也灵敏起来了,林涵蕴小手的温润、掌纹的细腻都历历可感,随即觉得觉得嘴唇被一柔嫩之物触一下,蜻蜓点水一般,这应该就是林二小姐地初吻了,可也太快了吧----   紧接着滑嫩芳唇又凑上来,这回在周宣唇上贴了好一会,还轻轻摩擦了两下,周宣刚想有点动作,嫩唇又离开了,只听林涵蕴颇为失望地说:“不好玩啊,你有胡子,弄得我不舒服。”   周宣自到唐国,蓄起了美髯,每日用剪刀修剪,林涵蕴却嫌他胡须碍事。   林涵蕴是初吻,周宣也是初吻啊,第一次和林涵蕴接吻就叫初吻,这样隔靴搔痒地被夺走了初吻,周宣不甘心哪,把林涵蕴蒙在他眼睛上地手移开,说:“不是这样亲的,这样当然不好玩。”   “那应该怎么亲,周宣哥哥教我?”林涵蕴抿了抿花瓣一般的嘴唇。   周宣心“怦怦”跳,凑嘴过去含住林涵蕴娇嫩的薄唇,舌尖轻轻舔动,渐渐的舔到樱唇内侧和牙龈----   林涵蕴嘻嘻地笑,含含糊糊说:“我知道了,要动舌头,唔----”   林涵蕴说不出话来,周宣舌已入口,舌尖触着她的丁香小舌划了一个圈,一种从未有过的甘美地感觉立即由舌尖散布到舌头和整个口腔,林涵蕴情不自禁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舒服的感叹:“嗯----”   周宣双手捧着林涵蕴脑袋,专注地品尝这少女香舌的每一个部位,细心,面面俱到,让每一种细微的感觉都被触动,被勾起。+++   当丁香小鱼被周宣卷住吸吮时,林涵蕴开始晕头了,呼吸急促,双手抱着周宣脑袋,小胸脯急剧起伏,嘴里“咿咿唔唔”发出微弱娇呻----   马车辚辚行驶,四月的雨急一阵、缓一阵,长长地旅途让人感到沉闷,谁又知道周宣和林涵蕴在玩那么好玩地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分开。林涵蕴脸红得发烫,大口大口地喘气,久久不能平息。   这个缠绵的舌吻让周宣有点难受,往后撅了撅屁股,免得被林涵蕴碰到要害。又怀疑他窝藏凶器,嘿嘿笑道:“涵蕴,这回感觉怎么样,好玩吗?”   林涵蕴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车厢顶篷,回味了一下说:“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怎么好奇怪?”周宣想听听林二小姐对接吻的高见。   哪知林涵蕴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就象周宣哥哥说的,只会意会不可言传。”   周宣双手抱头躺在林涵蕴身边,忽然说:“涵蕴。嫁给我做妻子吧?”   “啊!”林涵蕴象被蝎子蜇到一般叫了起来:“不行。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   “你有两个妻子了,还有羊小颦,你太多了!”   “多吗?”周宣挠了挠头:“多乎哉,不多也!”   林涵蕴抱着驼毛毯子说:“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我们这么熟了。若是有一天要一本正经拜堂成亲,我会笑死掉,这时光想想我都要笑。不行,绝对不行地,若是成亲时我笑起来我爹会骂我的。”   周宣无语,没想到求婚竟会被这样的理由拒绝,好一会才缓过劲来。说:“可是我们都接吻亲嘴了。不结婚不大好吧?”   林涵蕴大眼睛一瞪:“是你自己说的,亲嘴无所谓。不一定要做夫妻。”   周宣无奈,问:“你不嫁给我那嫁给谁?”   林涵蕴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反正不能是太熟悉的人。”   周宣学着她那样翻了个白眼,问:“那我们还要不要亲嘴玩?”   “要啊!”林涵蕴说:“真的很好玩,感觉全身都不自在。”   周宣心道:“全身都不自在你还说好玩!”说:“既然这么好玩,你以后该不会到处找人亲嘴吧?”   林涵蕴伸手拧了一下周宣腰眼,嗔道:“你以为我傻呀,我是和你很熟很熟了才会和你这样嘛!”   周宣不无醋意地问“那你以后要和别人成亲的怎么办?”   林涵蕴英明无比地说:“成亲前和周宣哥哥亲嘴玩嘛,成亲后就相夫教子了。”   周宣心道:“看不出你还挺贤惠。”想想心里有气,你个小东西还想嫁给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把揽过林涵蕴脑袋,大亲特亲。   林涵蕴也是乐此不疲,抱着周宣亲嘴咂舌,不亦乐乎。   马车停了下来,侍女茗风在敲车厢:“二小姐,仙子让你回去。”   林涵蕴放开周宣的唇舌,应道:“好,马上回来。”坐起身,拿出手帕,“呸呸”两声,斜睨着周宣,低声说:“都是你的口水!”   林二小姐这斜睨地样子分外妩媚,说话又极度暧昧,周宣心里荡秋千似地连荡了好几荡。   林涵蕴用手帕抹了抹嘴唇,然后下车,周宣叫住她,做一个噤声的手势,林涵蕴小狗一样皱了皱鼻子,说了声:“知道。”   雨已经停了,傍晚的斜阳透过云层照过来,道路两边群山滴翠,还有未凋谢的杜鹃,一簇簇,如火焰。   林涵蕴回到姐姐的马车里,静宜仙子见她眉开眼笑、容光焕发地样子,便问:“周宣和你讲什么故事了,让你这么高兴?”   林涵蕴便把孔雪笠与娇娜的故事说给姐姐听,林涵蕴口才不错,模仿能力又强,讲的是绘声绘色,最后还说:“我问周宣哥哥,为什么孔雪笠不把娇娜一起娶了,周宣哥哥说那两姐妹一个是娇妻,一个是腻友。”   当初周宣选择讲《娇娜》纯粹是因为打雷,但在静宜仙子听来,别有一番感受,心想:“宣弟是不是借这故事向我暗示什么?涵蕴做他娇妻,我做他腻友,永远在一起?”   静宜仙子一颗道心又乱了。   四月十一日,信州侯车队来到宁国节度使地行辕驻地----皖南大城宣州,宣州古称宣城。西汉时便已立郡,物产丰饶,人文鼎盛,景有敬亭山,李白诗云:“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还有谢眺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青发”小谢就是指谢眺,谢眺五百年前是南齐宣城太守,为官清廉,所以宣州又叫“谢公城”、“小谢城”,宣城也成了诗人墨客荟萃之地,据说从“谢眺楼”往下扔十次砖头,砸到地十个人有九个是诗人。还有一个也自称诗人。不过未被承认。   宣州是此去信州路上难得一见的大城,旅途真正的快乐不是为了到达目的地,而是在路上,周宣很懂得这个道理,而且宣州宣州。与周宣有缘啊,岂能不入城一游,说不定有奇遇、艳遇。   十一日傍晚到达宣州时。因为怕地方官员打扰,周宣便没有住馆驿,只让范判官、祁将军带着五十名府兵住馆驿,吃喝免费不住白不住,他和林氏姐妹、三痴夫妇、来福、小茴香。还有茗风、涧月两俏婢进城住客栈去。准备明日游敬亭山、登谢眺楼。   宣州城,澄江坊。“悦来客栈”。   来福奉周宣之命,用三十两银子包下了悦来客栈二楼地十六个房间,众人沐浴后下到一楼大厅用晚餐,四方桌三桌,周宣、三痴、来福、小茴香坐一桌,静宜仙子、林涵蕴、蔺宁、茗风、涧月一桌,其余四名赶车地车夫一桌,喝谢公酒、品尝时鲜小菜,南湖银鱼、宁国竹笋,很是入味。   蔺宁走过来和周宣换座位,让周宣去和静宜仙子她们一起用餐,她要和她的三哥坐在一起,这股粘乎劲实在让周宣无语,老三算是废了,绝对地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邻桌有两个住店的商贩在卖弄学识,一个说:“请问澹台灭明是指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另一个回答:“是两个人,春秋时人名都是两个字的。”   静宜仙子轻声一笑,侧脸对周宣道:“孔子说吾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这子羽就是澹台灭明,是复姓。”   周宣笑着举杯一饮而尽,听那两个商贩还在互相问难,便道:“我有一题请问两位?”   两个商贩见周宣锦衣华贵,气宇轩昂,齐声道:“不敢,公子请讲。”   周宣说:“既然澹台灭明是两个人,那么尧舜是指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一个商贩应声抢答:“自然是一个人。”   另一个补充说:“古之明君也。”   周宣忍着笑,点头道:“很对很对,两位真是好学不倦啊。”   一个商贩道:“我们宣州人不爱读书、不会吟诗的会让人瞧不起的,无论贩夫走卒都是手不释卷,吟哦之声随处可闻,公子是远地来的?”周宣道:“从金陵来此。”   那商贩眼睛一亮,说道:“公子是来参加敬亭山惜春诗会的吧?”   周宣问:“什么是是惜春诗会?”   商贩道:“每年四月十二,春已残花将谢,我辈诗人伤春惜春,是以举行惜春诗会,你看一到明日,敬亭山麓骚人墨客漫山遍野都是,要争那惜春诗魁。”   周宣问:“得了这惜春诗魁,除了名声外还有别地什么好处?”   周宣重实利,单单一个诗魁地雅号不足以吸引他。   那商贩道:“好处甚多,最主要一项是可以和宣州花魁共渡惜春之宵。”   “宣州花魁?”周宣有点明白。   两个商贩脸上都露出色授魂与的表情:“就是宣州青楼选出的最美的歌妓,每年三月三,南湖踏春,宣州数千歌妓就要选花魁,今年的花魁是鸣玉楼地夏侯流苏,美艳不可方物,至今尚是清倌人。”   “夏侯流苏?名字不错。”周宣微有心动,扭头看了林氏姐妹一眼,顿时心如止水,呵呵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明天要去见识一下宣州俊彦。”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该不会想去争那诗魁、花魁吧?”   周宣说:“我已经多乎哉了,没那心思。只是喜欢凑热闹而已。”林涵蕴“嗯嗯”地点头:“好,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热闹。”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周宣一行九人策马乘车出宣州城北门,前往水阳江畔的敬亭山。但见车马填路,书生士子摩肩接踵,相互对话不是七言就是五言,打油诗琅琅上口,看来昨日那商贩所说地诗人遍地走、墨客多如狗,还真不是虚夸。   敬亭山主峰有特点,名叫“一峰”,峰顶建有“拥翠亭”和“云齐阁”,借地是李白和谢眺的诗意。敬亭山势平缓。攀登很容易,很奇怪的是,绝大多数所谓诗人都聚集在山脚下,越到高处人越稀少。   周宣问身边一位士子,那士子道:“上山有两关。必须根据临时指定诗题吟出诗句,才能通关。”   周宣兴致勃勃,对静宜仙子道:“道蕴姐姐。去闯诗关吧?”   静宜仙子微笑道:“宣弟去吧,女道可不如宣弟大才。”   林涵蕴嚷道:“我要去。”   静宜仙子揶揄道:“涵蕴,你会作诗了?”   林涵蕴道:“我不管,我就要跟周宣哥哥去。”   周宣笑道:“也行,涵蕴做我的书僮。你看山上那些诗人。都带着书僮。”   做书僮就做书僮,林涵蕴无所谓。她小家丁都做,书僮算什么。周宣让蔺宁、小茴香、涧月、茗风留在山下,他带着三痴、静宜仙子、林涵蕴踩着沿山石阶上山,山路每隔三百米就有一座牌楼,也不知是谁组织地,半山腰上那座牌楼有两个士子守门,不断有人上前答诗,却赧然退回,诗不过关啊。   周宣四人上前,左边士子手一伸,说道:“这位公子,请拈题。”   右边那士子便如寺观抽签一般捧出一个竹筒,上面有诗签数十根。   周宣随手抽出一根,见竹签正面镌刻着隶书体“芍药”两字,反而镌刻着“蔷薇”两字。   那士子道:“请以芍药或者蔷薇入诗,立赋七言绝句一首,如作不出,请顾及斯文,不要故意磨蹭拖延,速速退下,以让后来者。”   周宣习惯成自然地开始叉手,七叉之后,说道:“我一首诗里包括芍药和蔷薇两种花,就算代我姐姐一并把诗作了,如何?”   那士子望着身姿曼妙地静宜仙子,虽然隔着面纱,也能感觉丽色逼人,不免有点失神,应道:“那好,看你诗作得如何。”   周宣哂然一笑,吟道:“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好诗,好诗!”跟在周宣身后地一群书生士子纷纷夸赞。   守牌楼的士子点头道:“果然好诗,两位请上山。”示意周宣和静宜仙子通关了,却拦住林涵蕴和三痴,要二人作诗。   周宣指着林涵蕴道:“她是我女书僮,兄台让一个书僮作什么诗?”   士子心道:“此人风流,书僮都要用女地。”挥手放行林涵蕴,又拦住三痴,要老三作诗。   老三会舞剑、会玩虫、会围棋,就是不会作诗。   周宣又说:“他是我的保镖侍卫,自然要随我上山。”   守牌楼的士子不肯了:“上山是吟诗,又不是斗殴,你带侍卫做什么?”   周宣说:“我怕山上那些诗人忌妒我诗才出众,担心诗魁被我夺去,一拥而上群殴我,我是个外乡人,这不得不防啊。”   林涵蕴“格格”的笑,后面那群书生士子也笑,说周宣是个狂生。   守牌楼士子连叫:“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都是斯文人,谁会群殴你!”就是不肯让三痴进去,连周宣说再为三痴代作一首诗也不肯,说违反诗会规矩。   还是静宜仙子对那两个士子说道:“他是女道的书僮,这总可以上山了吧?”   美女说话总有人爱听,保镖变书僮,嗯,可以进,只是这书僮也太老了点。      周宣、静宜仙子、林涵蕴、三痴四人沿石阶登上敬亭山主峰“一峰”,敬亭山竹林茂密,号称“竹海”,春末夏初,竹林青翠,连绵的淫雨今日始晴,明媚的阳光从竹叶缝隙间透入,斑斑点点洒在竹林小径上,景致清新可爱。   周宣笑道:“这诗关设得好,不然的话,登山小径全挤满了人,就少了很多雅趣。”   林涵蕴的声音又脆又甜:“周宣哥哥,还有第二关哦,你要带着我姐姐闯诗关,得多作好几首诗。”   周宣故意皱眉道:“嗯,是有点困难,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题----道蕴姐姐,我求你个事。”   静宜仙子温柔道:“宣弟什么事?”   周宣望着静宜仙子朦胧的面纱说:“姐姐把面纱摘了吧,这样我就不用答两次诗题了。”   林涵蕴问:“为什么?”   周宣微笑道:“道蕴姐姐本身就美得如诗如画,还需要作什么诗!”   静宜仙子羞涩道:“宣弟又乱说话。”心里却是暗暗欢喜。   林涵蕴见周宣这么夸她姐姐,有点吃醋,怂恿道:“姐姐摘了面纱,看守关的书生让不让你过关?”说着,动手就来扯静宜仙子的面纱。   静宜仙子赶紧说:“我自己摘。”玉指纤纤,将面纱卷起在帷帽边沿,露出娇艳动人的芳容,眉带青彩,脸若朝霞,睫毛蝶翅般扇动,目光半羞半喜。   周宣一握拳头说:“哪个有眼无珠的不让道蕴姐姐过关,我打得他熊猫眼。”   林涵蕴脆声笑道:“周宣哥哥小心你自己吧,你诗才太出众会遭人嫉恨的。花魁夏侯流苏也不知美成什么样,这满山的诗人都是冲着夏侯流苏去的,周宣哥哥这么一个路过的外乡人要是得了诗魁,他们都要恨死你,群殴你也难说哦,那么多人一拥而上,老三先生一个人也防不过来。”   周宣嘿嘿笑道:“我又没说要争花魁,涵蕴妹妹这么一说,吓得我两腿打抖。要打退堂鼓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林涵蕴笑嘻嘻:“临阵脱逃怎么行,好歹看看花魁什么样。”   说话间,步出竹林小径,抬头便是“拥翠亭”,当年李白就是在这里写下“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地佳句。   “拥翠亭”高耸轩阔,亭下又是一座小牌楼。一群宣州士子立在牌楼下看着从山道间拾级而上的周宣四人,这些都是通过了两关的诗人,要看后来者答诗,对那歪诗劣诗,则尽情笑谈。   诗人风流,不入流的诗人轻薄,看到来了两个美女,其中一个是美貌女冠,那些所谓诗人都是精神一振,就有人开始低吟香艳诗句意淫。   牌楼下那群士人当中走出一位中年书生。笑着对周宣拱手道:“公子贵姓?却是面生。”   周宣还礼道:“姓周,从金陵来,恰逢惜春诗会。特来凑热闹。”   这中年书生姓董,是宣州小有名气的诗人,宣州有三大诗社,分别叫“尚香诗社”、“青萍诗社”和“墨酣斋诗社”,董诗人便是“青萍诗社”的得力干将。据说每日必作三首诗。诗稿已经一大叠了,在此把守惜春诗会第二关。   边上另一位装模作样摇折扇的华服公子盯着林氏姐妹猛看了几眼。问:“这几位又是谁?”   周宣道:“一个是我姐姐,一个是我妹妹,这位是我书僮。”   华服公子姓胡名扬,宣州巨族,其父是宁国节度副使,此次作为“墨酣斋诗社”的首领把守诗会第二关。   能入“墨酣斋诗社”的都是豪门子弟,“青萍诗社”比较平民化,至于“尚香诗社”,那是女子诗社,一般只限于闺阁唱和,很少与其他两个诗社往来,不过这一年一度地“惜春诗会”,女诗人们是要参加的,女子最是多愁善感,这惜春诗也不知作了多少,就想在“惜春社会”力压男诗人,她们不需要过两关,直接上“谢眺楼”等待最终诗魁竞选。   胡扬胡公子听说这美貌娴雅的女冠和活泼灵动小美女是周宣的姐妹,顿时满脸堆笑,问:“周公子闯第一关时作的是什么诗,可否再让我等领略京城诗家的佳作?”   周宣便把那首宋代秦少游地《春日》诗又吟了一遍,胡扬鼓掌道:“好诗,好诗!”对“青萍诗社”的董诗人说道:“周公子此诗明丽清婉,实乃罕见的佳作,我以为就凭此诗直闯二关何难,老董你以为如何?”   林涵蕴不禁想起那个没有随她进京地车夫老董,望着董诗人“格格”笑起来。   那董诗人以为是小美人青睐他,心里暗喜,周宣既是小美人的兄长,岂能得罪,连连点头道:“妙,妙,绝妙好诗,周公子这第二关不用考了,几位,请上拥翠亭吧。”说着,递上一块精致的竹牌,竹青一面刻着一座翘角飞檐的高楼,另一面刻着“开宝二十九年宣州惜春诗会”。   其余看热闹的诗人们虽然觉得这有点蒙混包庇,但贪看林氏姐妹美色,怕周宣没通关带着美女走了,所以无人提出异议。   周宣接过竹牌,却是不领情,心道:“免考没意思,哥们一肚子的诗词,正到处找机会展示呢,也罢,等下还有机会,我算是种子选手直接入决赛。”哈哈一笑,朝胡、董二人一拱手,带着林氏姐妹和三痴穿过牌楼登上“拥翠亭”。   “拥翠亭”台阶比较陡峭,周宣轻轻扶着静宜仙子的肘部,低声笑道:“姐姐看到了吧,姐姐一露真容,连我也一起免考,真是沾了姐姐的光。”   静宜仙子想笑,又觉得不妥。说:“宣弟,我还是把面纱放下吧。”   周宣点头道:“也行,反正诗关已经过了,别再便宜了那些家伙。”   静宜仙子赶紧放下面纱,这才在面纱遮掩下无声地笑,跟宣弟在一起总有那么多好笑的事。   “拥翠楼”上已经有十余位老老少少的诗人,其中一个还拄着拐杖,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边上一轻薄少年打趣老者说:“东篱翁诗才绝高。依小生看此番诗魁莫东篱翁莫属。”   东篱翁不知少年是有意戏谑,谦逊道:“老朽岂敢,后生俊彦人才辈出,哪轮得到老朽!”   轻薄少年一本正经地说:“轮得到,轮得到,只是这最后关头有一难处----”   东篱翁问:“什么难处?”   轻薄少年道:“诗魁七十有奇。花魁十六不足,这白发对红颜,春宵怎么过?”   亭上众人皆大笑。周宣也笑。   东篱翁老羞成怒,拐杖拄地“笃笃笃”响,嘶声道:“不要取笑老朽,诗魁你们都没份,这是连昌公子预定地,你们都是陪客,谁也别取笑谁!”   那轻薄少年讪讪道:“连昌公子才情本来就无人能比,他得诗魁也是应该。”   林涵蕴不服,张嘴想说话,被周宣制止。低声道:“我们是来看热闹的。”   周宣陪静宜仙子绕“拥翠亭”走了一圈,但见竹林千重、青碧欲滴,敬亭山大大小小数十座山峰尽览于目前。山下昭亭湖一泓幽碧,双溪水蜿蜒而来,南边地“谢眺楼”巍巍相望,端地是好景致。   胡扬胡公子随后跟上来,与周宣搭讪。周宣见此人目光闪烁。尽往静宜仙子和林涵蕴身上瞄,不悦道:“胡公子请便。不要打扰我酝酿绝妙诗篇。”   胡扬年龄与周宣相仿,偏瘦,面皮浮薄,一看就是酒色之徒,见周宣不礼遇他,心道:“小子,你怕是不知道我是谁吧。”自我介绍道:“在下姓胡名扬,家父是宁国节度副使,在下想与周公子交个朋友,诗会结束后请周公子饮酒,如何?”   林涵蕴说了句:“节度副使啊!”那语气毫无肃然起敬的意思。   胡扬自然不知道林涵蕴之父是奉化节度使,见周宣四人毫不动容相敬,心道:“你们该不会连节度副使是什么官都不知道吧,从三品,比宣州刺史品秩还高,在宁国都护府治下的三州十二县,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周宣拱手道:“多谢,不敢叨扰,我姐姐不喜与生人相处,胡公子还是守诗关去吧。”   胡扬真不识相,还是不退,象只大头苍蝇一般在林氏姐妹身边忽左忽右,不时“嗡嗡”两声。   周宣本不想惹事生非,上回在洪州惹到魏博,生出那么多事,这回又是节度副使的公子,怎么到处都是这种货色,便对三痴附耳说:“老三,能不能让这大头苍蝇安静一会?”   三痴点点头,抱臂走近胡扬,手指在他左臀“环跳穴”一弹。   那胡扬没什么感觉,跟在林涵蕴身边又走了几步,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赶紧站定,摸着左大腿叫道:“哎哟,我左腿怎么突然没知觉了?”   周宣关切地问:“胡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中风?哎呀,那得赶紧急治,不然落下一个半身不遂就不妙了。”   胡扬的两个亲随赶紧过来要扶胡扬,胡扬迈不动步,两个亲随匆匆找来步辇抬着胡扬下山找医生冶风疾去了。   林涵蕴最是多事,去问那东篱翁:“连昌公子是谁,很有才吗?”   东篱翁客气道:“这位小姐不是本地人吧,连昌公子在我们宣州可是家喻户晓,家财万贯,才华横溢,与景王是莫逆之交,是清源节度使地妻弟,寓居于此三年了。”   周宣神色一动,这个什么连昌公子是李坤好友,又是清源节度使地大舅子,关系复杂啊,清源节度使陈思安名义上向唐国称臣,其实赋税一律不交,俨然割据泉州和漳州。与闽王无异。   周宣颇感疑惑:“连昌公子为何会寓居在宣州?莫非李坤与清源节度使有什么密谋?”   这时又陆续上来几位通关的诗人,纷纷道:“时辰差不多了,这就去谢眺楼吧,尚香社地扫眉才子也应该到了。”就从敬亭山另一侧山道下去,前往“谢眺楼”。   周宣不急,与林氏姐妹、三痴又到“云齐阁”小坐了一会,缅怀了一下先贤,然后觅路下山,与蔺宁等人汇合。齐赴“谢眺楼”。   “谢眺楼”建在陵阳山顶,陵阳山比敬亭山略低,但“谢眺楼”的规模比敬亭山上的“拥翠亭”和“云齐阁”高峻得多,上下三层,上圆下方,每层都有两丈高。耸立在层峦叠嶂之上,很有气势。   上山不禁,周宣留来福在山下。其余蔺宁、茗风、涧月一齐上山,来到“谢眺楼”下,仰望高楼,北望敬亭山,李白的“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就是在这里写地。   楼下诗人墨客云集,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喊:“看呀,看呀,那是夏侯流苏。”   众人都仰头望着高楼第三重。等周宣抬头看时,只见青天白日,高楼的飞檐勾勒出参差剪影,哪有夏侯流苏地身影?   但楼下的诗人们个个兴奋得你推我挤,这些人都是没有通过敬亭山两关、未得到竹牌的。没有资格进入“谢眺楼”。只有眼巴巴希望看到红裙一角。   周宣一行七人凭一块竹牌进入一楼大厅,听到守门地两个士子嘀咕说:“尚香社的美女还真多啊。”   周宣笑嘻嘻对静宜仙子她们说:“原来守门的把你们当作是尚香社的女诗人了。美女确实多,一下子来了五个。”   一楼大厅约有十丈方圆,可容百余人,但见衣香鬓影,燕瘦环肥,宣州会诗地名媛闺秀大部分都来了,难怪那些没能获得入楼竹牌的书生士子捶胸顿足,十分悲痛,原来一旦进了楼,就可以和这些名媛闺秀谈文学了,这是联络私情的绝好机会啊,据说每年诗会都会有穷书生高攀上了富家小姐,喜结连理的有、私奔的有、偷情的也有……   林涵蕴看着那些也蒙着面纱地女诗人,奇怪道:“若是女诗人得了诗魁,那和花魁岂不是女对女,这----”   “涵蕴,不要乱说话!”静宜仙子生怕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说出什么羞人的话。   周宣笑道:“肯定还有别地什么规矩,我们还不了解,不可能让女诗魁配花魁的,而且,有叉叉叉公子在此,女的要夺诗魁的也难。”   林涵蕴妩媚地白了他一眼:“脸大!”   这时,周宣忽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心想:“既然连昌公子对这个夏侯流苏志在必得,那就绝不能遂他地意,一定要把诗魁夺过来,当然了,道蕴姐姐在这里,我是不好与花魁共渡春宵了,哥们也不习惯与初次见面地女子上床,反正就是要连昌公子得不到。”   周宣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脑袋上方的二楼,一个五十来岁地儒生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公子在临窗小阁品茗,一边谈论周宣。   那儒生眉目疏朗,仪表非俗,脸上一副智珠在握、似笑非笑地神情,不是景王手下第一智囊甘思谋还会是谁?   甘思谋好整以暇地饮了一口宣州产的“敬亭绿雪茶”,微笑道:“连昌公子,不出甘某所料,周宣果然来参加这诗会了,前几天阴雨连绵,我还担心他赶不上这诗会,天从人愿,堪堪让他赶上了,宣州宣州,恰是周宣的长眠之地。”   那连昌公子个子很高,身量挺拔,两道眉毛外貌两柄精致地小剑,鼻如悬胆,唇若涂脂,的确是个美男子,说道:“景王殿下上次托我觅人除掉李坚,我亲自去了杭州西湖孤山,找到了林逋先生,以三千两黄金聘请五痴杀手刺杀李坚,这价钱应该是三痴或者四痴出马,不知怎么会失手!上月,林逋已派人把三千两黄金送还。”   甘思谋道:“李坚先放在一边,目下这个周宣却是景王殿下的眼中钉、肉中刺,比李坚可恨十倍,此人一日不除,景王殿下一日不得安寝,上月蹴鞠赛,景王就被周宣踢断了腿,至今不能下地行走。”   连昌公子颇感兴味地道:“那我倒要见识一下这个胆大妄为的信州侯,就怕他没有那个才,得不到诗魁,硬要让给他,怕不能服众,宣州士人可都盯着   甘思谋道:“周宣为人也小有才,以诗词受宠于皇帝,以绘画取悦于皇后,在京中实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而且小周后严令景王不许再加害周宣,所以在京中是不好下手了,他此次回江州、绕道信州祭祖,正是除他地好机会,不知公子都安排妥当了没有?周宣可是有一个厉害地手下跟着的,名叫周三尺。”   连昌公子道:“这个请甘先生放心,只要周宣一入花魁绣房,那他就必死无疑,周三尺不会跟着他入洞房吧!”   甘思谋问:“那个夏侯流苏信得过吗?”   连昌公子道:“是我从清源带来地人,当然可靠,我们这条计策真是既有巧合也有人谋,天时地利人和,周宣不死也难!”   甘思谋满意地举起了茶盏,抿了一口,又问:“替死鬼找好了没有?”   连昌公子道:“早已物色好,是宁国节度副使之子,名叫胡扬,此人会吟得两句歪诗,附庸风雅,自以为名士风流,专好寻花问柳,就让此人陪周宣一起死吧。”说着,一拍手掌,进来一个侍者,问:“公子何事吩咐?”   连昌公子道:“胡扬胡公子到了楼下没有?”   侍者道:“并未见到胡公子。”   连昌公子剑眉一皱:“奇怪,胡扬对夺取诗魁最是热心,怎么会还没到,快去查探是怎么一回事?”   侍者应声去了。   甘思谋担忧道:“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连昌公子道:“甘先生不用担心,就算胡扬不来,我也能找到别的替死鬼----楼下似乎已经开始斗诗了,甘先生暂避,我下去看看。”   连昌公子缓步下到一楼,见周宣坐在大厅西北角一张圆桌边,身边的六人除了那个周三尺外都是女子,个个美貌,不禁想:“周宣果然好色,取死有道也。”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诸位名士名媛,今年惜春诗会共有七十七人通过了敬亭山诗关,连同尚香社的扫眉才子共一百一十九人,应该都到齐了吧,下面开始赋诗,限一炷香时间,因皇帝陛下爱词,所以本次诗会诗词均可,韵格不限,以惜春为诗意即可----”   “总算赶到了,差点误了大事!”   一个声音气喘吁吁地嚷着,随即进来一个人,“哗啦哗啦”摇手中的折扇,满头大汗,正是胡扬胡公子。      “墨酣斋诗社”首领、宁国节度副使之公子胡扬一进到大厅就踮着脚、伸着脖子东张西望,一眼看到周宣,哇,身边又多了好几位美人!   胡扬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拱手道:“周公子,一场虚惊,一场虚惊,在下只是腿抽筋,回到府中就好了,多谢周公子关心。”   周宣心道:“关心?我巴不得你这个大头苍蝇滚远点!老三下手太轻,半个时辰不到他腿就好了,好歹要吓他个一天一夜嘛。”略施一礼道:“胡公子,诗赛马上开始,请勿相扰。”   胡扬道:“这一场比的是宿构,没什么难的,周公子若是没有现成的,不才倒有惜春诗词若干相赠。”眼睛瞄着蒙着面纱的静宜仙子,存心在这美貌女冠面前卖弄才学。   周宣含笑道:“不必,在下满腹诗书,如万斛泉涌,急于喷发。”   胡杨撇了撇嘴,心道:“京中来的口气大,不知什么来头?”问:“周公子可有功名?”   周宣道:“区区在下只是一个附庸风雅的盐商而已。”   胡扬顿时露出轻蔑的神色,心道:“原来如此,盐商嘛,银子是有,吟诗填词则可笑至极。”这下子心里有底了,思量着直接向周宣提亲,让周宣把姐姐或者妹妹嫁给他作妾,女道士无妨,还俗嘛,料想一个盐商,还敢不允!   这时,一个青衣小婢过来轻轻扯了一下胡扬衣袖,胡扬回头一看,那小婢冲他眨眨眼招招手,扭身穿过人群往后门而去。   胡扬心里暗喜,这定是哪位名媛闺秀仰慕他才华,让贴身小婢来唤他去相见,只不知是哪位小姐?张刺史家的小姐很是美貌,若是她那就不亦快哉了,哈哈,偷香机会来也。   胡扬大步追上那小婢,低声问:“你是哪家小姐的侍婢?”   那小婢巧笑道:“公子随我来,包管公子惊喜。”   胡扬心痒难熬,跟着那小婢出了“谢眺楼”后门,因为楼前有人把守,这后门冷冷清清,孤峰峭壁竖以铁栏杆,铁索环绕,怪石竹树掩映。   胡扬跟着小婢绕到一丛翠竹边,见一个红裙女子手扶修竹,腰肢细细,头发简单地梳成一束垂在腰背上,单是一个背影已是极为动人。   胡扬咕嘟一声咽口水,走过去一躬到地:“蒙小姐相召,小生急急赶到。”   红裙女子慢慢转过身来,胡扬眼睛陡然睁大,惊道:“夏侯流苏!”   胡扬曾赴连昌公子之约,在鸣玉楼见过夏侯流苏一面,夏侯流苏表演了一段西域胡旋舞,那脸蛋、那身段让胡扬垂涎三尺,愿出重金梳拢,但夏侯流苏坚持卖艺不卖身,又传闻连昌公子对夏侯流苏有意,所以胡扬不敢动强,一直远观而不得亵玩,没想到今日却特意约他在这里相见,岂不是喜从天降!   夏侯流苏瓜子脸,眉目如画,尤其是睫毛,又密又长,双睫垂下时宛若幽帘盖住双眸,而当睫毛上扬时,那眸光真如秋水晨星,肤色晶莹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象是冰雕玉琢的一般,没有一丝风尘气,手里却把玩着一只草编的蚱蜢,恬然一笑:“胡公子可知流苏求见之意?”   胡扬两眼发直道:“流苏姑娘有事尽管吩咐,小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夏侯流苏嫣然一笑,莺声呖呖道:“不知胡公子对夺取诗魁有无把握?”   胡扬又惊又喜:“流苏姑娘是希望小生获此诗魁?”   夏侯流苏羞涩道:“是。”   胡扬信心暴涨,大言道:“以小生之才,视此诗魁如探囊取物尔。”   夏侯流苏道:“听说京中来了位周公子,惊才绝艳,一首《春日》诗直闯敬亭山二关,此人是胡公子劲敌啊,诗魁莫要被他夺去。”   胡扬好生后悔让周宣免考过第二关,又不知是哪个饶舌的,这么快就把那首“有情芍药会含泪,无力蔷薇卧晓枝”传到夏侯流苏耳边了,赶紧道:“那姓周的是个鄙陋的盐商,人物猥琐,论诗才更不是本公子的对手,流苏姑娘尽管放心好了,小生绝不会让一个盐商俗物与你共渡**的。”   夏侯流苏道:“这诗魁最后一关是由我出题,我先把诗题告诉公子,胡公子好生揣摩作出一首绝妙好诗来。”   胡扬只认为这是美人垂青,丝毫不觉得作弊之耻,见夏侯流苏玉手纤纤递来一张小纸条,他不急着接纸条,却捏住夏侯流苏滑嫩指尖,色迷迷道:“手如柔荑,古人诚不我欺也!”   夏侯流苏将纸条塞在胡扬手心,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胡公子看看诗题吧,可千万不要让流苏失望。”   胡扬扫了两眼小纸条,笑道:“易与耳,易与耳!”   夏侯流苏突然转身,眼睛盯着二十丈外“谢眺楼”下的一株梨树,微风拂过,洁白梨花片片飘落。   “什么?”胡扬见夏侯流苏眼露警惕之色,不禁问道。   夏侯流苏示意他别说话,慢慢向那株梨树走去。   梨树后伸出一只莹白的手,摘起树根下的一朵金黄的小雏菊,拈在手里,随即一个人影转身离去,但见背影苗条,行步婀娜,是一绿裳女子,入“谢眺楼”不见。   夏侯流苏问:“胡公子认得这女子否?”   胡扬道:“不认得,应该是尚香社的小姐闺秀,采菊梨花下呢。”   夏侯流苏“嗯”了一声,心想:“隔着二十丈远,这女子也听不到什么。”说道:“胡公子快回去吧,一炷香时间快完了。”   胡扬恋恋不舍道:“不急,我是墨酣斋诗社首领,免考直接上第二层,流苏姑娘,小生对你是倾慕已久,既然流苏姑娘垂青于小生,不如现在就让小生一亲芳泽,这样,小生作起诗来也有劲——”说着,手就想搂夏侯流苏不堪一握的细腰。   夏侯流苏轻捷地闪过,突然说:“有人来了。”   胡扬以为先前采菊女子又踅回来了,扭头一看,并无人迹,再转回头,夏侯流苏就已经不见了。   胡扬嗟叹了一会,又将手里的诗题看了看,搓成一团丢到铁栏杆外,落下深崖,然后心情甚好地回到“谢眺楼”大厅,直接上二楼坐着揣摩诗题。   那采菊女子不是别人,就是蔺宁,方才蔺宁见胡扬随一小婢出后门,不免好奇,便知会了三痴一声,悄悄跟着胡扬出了后门,看哪家小姐与此人私会偷情,听到胡扬叫了一声“夏侯流苏”,蔺宁知道夏侯流苏是宣州花魁,这么多诗人骚客争这诗魁就是为了与夏侯流苏一夕之欢,所以便藏身梨树后,留心听胡扬与夏侯流苏说话。   若是一般人,隔着二十丈远,“谢眺楼”上又不时传来吟诗唱词声,是很难听清胡扬与夏侯流苏说什么的,但蔺宁就不同,她自幼接受鹘门秘法训练,耳聪目明远胜常人,翠竹边那一男一女的对话她是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感觉这个夏侯流苏有点不对劲,当下轻轻跺了一脚试探,胡扬毫无感觉,夏侯流苏立即就听到了,分明是身怀武艺的,而且那警惕的样子分明是心怀鬼胎。   蔺宁当即伸手摘了一朵雏菊大大方方回楼,把看到的、听到的一一对周宣说了。   周宣疑惑道:“看这样子夏侯流苏是针对我来的,但为何要助那胡扬夺诗魁?”   三痴道:“不是景王,就是皇甫继勋,这两人视主人为仇敌。”   静宜仙子担忧道:“宣弟,那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周宣眯了眯眼睛,笑道:“这场好戏怎能错过,有老三贤伉俪在此,谁能动我一根寒毛,我现在有个主意,让三嫂夺这诗魁如何?”   蔺宁知道周宣诡计多端,说:“主人要助我夺这诗魁吗?但花魁可不会看上我这女子。”   周宣道:“我已经问过了,若是女子夺取诗魁,会有三千两银子的妆奁奖,是那个连昌公子出的钱,不取白不取,第二名是魁副,若也被女才子夺去,那宣州城的‘青萍诗社’和‘墨酣斋诗会’自动解散,男诗人以后都不要作诗了,羞也羞死了——”   林涵蕴笑嘻嘻道:“有趣,有趣,若魁副是男的呢,花魁还肯不肯陪他一夜?”   周宣笑道:“那就要看花魁对这诗会魁副中不中意,若象本公子这样英俊潇洒的,那她是太愿意了。”   静宜仙子劝道:“宣弟,这事开不得玩笑,那花魁明显对你不怀好意,而且又是会武艺的。”   周宣道:“没事,我有办法对付,将计就计是我的拿手好戏,我要把幕后主使揪出来。”   这时,主持诗会的一个颇负才名的士人朗声道:“一炷香时间已到,请诸位依次吟诵自己的诗词,尚香社的扫眉才子先吟,随后是青萍诗社,再后是墨酣斋诗社,最后是外地的诗人词家。”   周宣趁宣州三大诗社的诗人依次吟诗之际,把一阙《蝶恋花》让蔺宁背熟,蔺宁知道周宣没让林氏姐姐出面而让她出面肯定是要借重她的武艺,当下用心记忆。   蔺宁虽然孔武有力,但并非粗蛮女子,也甚聪慧,周宣念了三遍,她就记住了。   一百多位诗人,一个个都要吟诗唱词,听也听烦了,周宣没听到有什么特别华彩的诗词,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这才轮到外乡人,就见角落里走出一个剑眉玉面的青年公子,目光扫视全场,“谢眺楼”大厅就是一静。   剑眉公子拱拱手,说道:“在下连昌,新填一阙《蝶恋花》,请各位方家雅正。”   林涵蕴睁大眼睛打量着这风度翩翩的剑眉公子,低声对周宣说:“原来他就是连昌公子,真是名不虚传,很神气!”   周宣瞪了她一眼,悄悄伸手在她后臀捏了一把。   林涵蕴捂着pp,小脸通红,嗔道:“你——”她没想到周宣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捏她pp,真是色胆包天!   大厅上其他人都准备静听连昌公子吟诵《蝶恋花》,所以林涵蕴的声音就显得很惹人耳目,所以目光一起向周宣八人聚来。   周宣道:“涵蕴,不要喧哗,仔细听连昌公子的名章隽句。”   连昌公子闻言,浮颊一笑,朝周宣遥遥抱拳,开始吟道:   “窗外绿阴添几许?剩有朱樱,尚系残春住。老尽莺雏无一语,飞来衔得樱桃去。坐看面梁双燕乳。燕语呢喃,似惜春迟暮。自是思量渠不与,人间总被思量误。”   一阙词罢,喝彩声一片,有人吹捧道:“留春、惜春,真是一往情深啊,连昌公子此词可以压卷矣!”   林涵蕴嚷道:“压卷,也太早了吧,还有我们没吟诵呢,周宣哥哥,该你了。”   周宣心道:“这连昌公子文才不错,但与哥们还是没法比,哥们是晏殊、欧阳修、秦少游这些历代名家灵魂附体啊,和我比,那真是鲁班门弄大斧——不自量力啊!”说道:“请广陵第一女词家宁夫人先吟。”   被冠以广陵第一女词家头衔的蔺宁倒是毫不怯场,声音清脆道:“我也是一阙《蝶恋花》,请各位听好——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林涵蕴带头“噼哩啪啦”鼓掌,小茴香、茗风、涧月积极响应,在场的尚香社女才子们也都喝起彩来,一时莺莺燕燕,口脂芬芳。   主持诗会的士人赞道:“开句奇绝,连用三个‘深’字,如此笔力实在让人叹服,结局之‘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亦是极妙,痴情女子,无情落花,两相对比更增惜春之痛。”   周宣笑道:“今日彩蝶都恋花,在下亦以《蝶恋花》一阙凑个热闹——”吟道:“晓日窥轩双燕语,似与佳人,共惜春将暮。屈指艳阳都几许,可无时霎闲风雨。流水落花无问处,只有飞云,冉冉来还去。持酒劝云云且住,凭君碍断春归路。”   又是林涵蕴大力鼓掌,但这次因为没有尚香社女子响应,所以场面没有蔺宁热烈,这正是周宣所需要的效果,他就是要突出蔺宁,给蔺宁选的词也是千古名章,比他这阙名气大得多。   主持诗会的士人开始点评了,要选二十人更上一层楼。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又不是斗虫,又不是围棋,这要评出诗词高下还真费事,周宣冷眼旁观,看出要不是有人暗中要把他推上二楼,他这个外乡人很可能落选二十强,毕竟这他阙词不如蔺宁的那阙让人印象深刻,虽然比那些宣州人的诗词强了很多倍,但真要落选,他也无处申诉,这和后世的很多征文大奖赛一样,获奖者其实都是内定的。   周宣与蔺宁同上二楼,静宜仙子她们留在了楼。   楼上、楼下待遇大不相同,二楼每人一张几案,除笔墨纸砚外还摆放着桃、李、草莓等水果,还有宣州特有的点心、糕饼。   周宣与蔺宁连案而坐,便于考试作弊。   胡扬见周宣也入了二十强,有点吃惊,心道:“下面那些人怎么放这个盐商上来了,莫非是用了银子贿赂?”不过胡扬事先知道了夏侯流苏的诗题,刚才已经搜索枯肠填好了,自以为绝妙好词,所以笃定得很,对周宣笑了笑。   主持诗会的士人也上来了,说道:“有二十人晋级上楼,连同楼上六位声名素著的诗家词客,今年诗魁就将在这二十六人当中产生,诸位,请以《清平乐》、《浣溪沙》、《如梦令》、《蝶恋花》这四种曲牌任选其二,每人填词两阙,请写在纸上,限一炷香交卷,词意必须与伤春、惜春有关,还有,不要署名——”   有那不擅长词的士子叫道:“怎么全是词啊,写诗行不行?”   诗会主持道:“皇帝陛下喜爱填词,我辈小民岂能不追从之,不要多言,焚香——”   周宣却是心里暗喜,这四种曲牌后世流转的名篇极多,古人又喜欢伤春感怀,他两阙,再为蔺宁拟两阙,一共四阙,小意思啦!   一炷香还有一会时间,看看别人都在吟哦,周宣也不忙着叉手,吃了一块宣州糯米糕,坐在那闭目养神。   蔺宁是女刺客出身,刺客是最有耐性的,也含胸拔背坐在那调息内视,一动不动。   焚香过半,周宣开始叉手了,这回叉得多,足足叉了好几十下,因为有四阙词嘛,十指叉得热乎乎的,然后开始提笔填词,先为蔺宁抄两阙,分别是苏东坡的《蝶恋花》和欧阳修的《清平乐》,都是如雷贯耳的大文豪,当然,现在全成了周宣的家当,真是下笔如有神,写道:   “《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清平乐》——小庭春老,碧砌红萱草。长忆小阑闲共绕,携手绿丛含笑。别来音信全无,旧期前事堪猜。门掩日斜人静,落花愁点青苔。”   周宣来唐国也快一年了,也不是整天只知吃喝玩乐,还真学了不少东西,比如向羊小颦学音律、向顾闳中学绘画,其余认繁体字、练书法,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一笔欧阳询《张翰贴》式的行书也似模似样了,繁体字也会写了,很快把两阙词抄好,把墨吹干,团成一团,趁人不备,丢给蔺宁。   蔺宁手快如闪电,纸团眨眼就到了她手里,铺在案下裙上,开始照抄。   周宣心里感叹:“万万没想到还用得上当年考试作弊的手段,人生哪真是好笑!”   周宣也把自己想好的一阙柳三变的名篇《蝶恋花》和苏门学士秦观的《如梦令》写在印花诗笺上——   “《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如梦令》——池上春归何处?满目落花飞絮。孤馆悄无人,梦断月堤归路。无绪,无绪,帘外五更风雨。”   周宣写罢,游目四顾,见还无人交卷,他又是第一了,便道:“交卷,交卷。”   诗会主持走过来揭起周宣的诗笺一看,一脸的震撼。   边上的蔺宁说:“我也交卷。”   主持又看蔺宁的两阙词,再次震撼,心道:“看来这两个外乡人是要把我们宣州人都压下去了,这等词句,谢眺、李白复生,也不过如此吧!”      一支白檀香燃尽,二十六份考卷都交上去了,虽然限定了词牌,但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宿构、旧作,为“惜春诗会”苦心准备的,也有几个只准备了诗的,没想到是要填词,所以只好匆匆急就,神情懊丧。   周宣看了看,除了他和蔺宁外,其余二十四人当中有七人是女子,都是轻纱蒙面,绫罗绸缎、云肩披帛,应该都是富贵人家女眷,高矮胖瘦不一,其中有三个女子单从体态看,苗条秀颀,绰约多姿,不管容貌如何,都应算是美女诗人了。   评定词作高下的有三位,分别是诗会主持王洋、“青萍诗社”首领瞿直和墨酣斋诗社的张弼,张弼之父便是宣州刺史,他本身也有功名,是正六品奉直郎。   诗会主持王洋不辞辛苦,将五十二阙词一一当众朗诵一遍,然后与瞿直、张弼二人低声了商议良久,圈出十二阙词定为甲类。   众人凝神倾听,等待评判。   张弼道:“我把甲类十二阙词的首句念一下,是谁作的请报一下自己姓名----”于是一句一句念来,每念一句便有一人应以一个名字。   周宣听到胡扬和连昌公子都榜上有名了,连昌公子还接连报了两次姓名,看来他的两阙词都入选了甲类十二强,周宣因为交卷早,反而压在最后。张弼念到:“《蝶恋花》袅袅鞭丝冲落絮----是谁所作?”   一个女子柔美的声音应道:“张幼微。”   张幼微便是张弼之妹,才貌双全,号称宣州第一名媛。   张弼微微一笑,继续念到:“伫倚危楼风细细----是谁之佳作?”   周宣正要答应,左侧有一人突然抢着说:“是小生所作。”   “啊!”周宣瞠目结舌,都被气傻了。简直不会辩解了,竟有当面冒领的,真是奇闻。   冒领者是个白面书生,微胖,此时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结结巴巴:“不是。我,我。我----”   王洋刚才看过周宣这阙词,瞪眼道:“李焘,这词真是你填的吗?莫要说谎,有辱斯文。”   白胖书生李焘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小生应错了!”   李焘是青萍斋诗社成员,瞿直皱眉道:“李焘,你也是诗书人家,怎会如此颠三倒四!”   白胖书生李焘脸红得象煮熟了的虾,惭愧道:“小生刚才听王洋先生念到这一阙伫倚危楼风细细,深爱其中两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不免痴想,若此佳句是我所作那该有多好,想得入神。张公子一问此词是谁所作,小生就情不自禁地答应了,真是愧煞小生也!”“谢眺楼”上笑声一片。都觉得白胖书生李焘很有趣,是个性情中人,便有几个名媛闺秀偷看李焘,估计李焘桃花运到了。   周宣呵呵笑道:“此词是区区在下所作,在下金陵周宣之。”   张弼念罢甲类十二阙词。然后道:“甲类十二阙词。连昌公子、周宣之公子、宁夫人分别居其六,也就是说共有九人有资格进入谢眺楼最高层。其余六人是----胡扬公子、张幼微小姐……诸位可有异议?”   那些落选的书生士子好生沮丧,别人入选也就罢了,但两个金陵人入选实在让他们脸面无光,但也争论不得,刚才朗诵词作时都听到了,周宣之和宁夫人地四阙词的确高妙,非他们所能及,既然三位主选者不肯包庇本地人,那只有仰天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无缘一亲花魁芳泽。   但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落选的书生士子与五位同样落选的宣州名媛同病相怜,一边埋怨主选者有眼无珠,一边便互致问候,尤其是白胖书生李焘,与一位身材高挑的女诗人谈论诗词,越说越投缘,双方暗生情愫,看来相约后花园私订终生之期不远矣。   瞿直道:“上得二楼的士子名媛俱有价值不菲地礼物相赠,上最高层的九位,请吧。”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周宣九人登上“谢眺楼”最高层,北望敬亭山,山峰座座,宛若案头盆景历历在目。   这时早已过了午时,周宣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道:“要夺这诗魁还挺烦,花魁夏侯流苏不知在不在这里,倒要看看是不是秀色可餐?”   四围矮案,蒲团罗列,楼厅正中,铺着一张四四方方地大食地毯,一个红裙女子跪坐着,上身微倾,低眉垂睫,宛若一尊静美的雕塑,身前一架箜篌,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一看就是极名贵之物。   蔺宁碰了碰周宣手臂,示意这红裙女子便是夏侯流苏。   周宣点点头,故意装作很好色的样子,盯着夏侯流苏猛看,看隆起的胸脯、看跪坐着交叠的臀股----   夏侯流苏跪坐着一动不动,依然未抬眼,幽黑密长地睫毛象两把小扇子,遮住双眸,对注视她的目光恍若不觉。   胡扬来气了,过来说:“周大商人,非礼勿视。”   周宣洋洋得意道:“待我得了诗魁,美人还不是任我赏看。”   胡扬本来不想与周宣闹僵,他还惦念着周宣的姐姐妹妹呢,但这时见周宣咄咄逼人要染指诗魁,还当面轻薄花魁,怒了:“你一个盐商也想得诗魁,做梦!”   周宣冷笑道:“这里是比才华,不是比父母谁官大,有本事靠自己。”   胡扬怒气冲冲道:“论才华我也强你百倍----流苏小姐,出题吧,让这一身腥咸的俗物知难而退。”   因为周宣自称是盐商,胡扬就说周宣一身腥咸,语含侮辱。   诗会主持王洋说道:“诸位俊彦。请安坐,先听夏侯流苏姑娘弹箜篌一曲。”   周宣与蔺宁在西北方向的两张矮案后蒲团上跽坐着,等着看好戏。   四月风暖,楼顶檐铁叮叮脆响,正午阳光将碧绿的琉璃瓦照澈,远山近树。如诗如画。   夏侯流苏睫毛一抬,双眸如水。只一眼,楼上诸人都觉得夏侯流苏看过来了,一种明艳,照人心肺。   周宣心道:“此女丽色不逊于羊小颦,可惜啊。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夏侯流苏双手一抬,红袖滑落臂弯,露出雪白小臂,玉腕戴着绞丝镯,十指尖尖拨动丝弦,美妙的乐音流淌而出。   周宣与羊小颦朝夕相处,对音乐已经有很高的鉴赏能力,听得出夏侯流苏技艺不凡,曲调繁复。极具表现力。   一曲弹罢,夏侯流苏莺声呖呖道:“小女子弹奏地这支曲子名为《柳絮三咏》,柳絮又名杨花。三月春残,杨花乱飞,请以诸位词家以杨花为题、《水龙吟》为曲牌、以去声四置为韵,两炷香时间,词意佳妙者取三甲。”   这花魁出题果然刁钻。要做她的入幕之宾难矣哉!   进入决赛地九人都是暗暗点头。这题的确是难,不仅限定了曲牌还限定了用韵。已经不可能宿构了,两炷香时间不足半个时辰,要填出这一阙长调,而且要词意佳妙,难!太难了!   而周宣更要一人填两阙,而且还得韵脚相同,高难度啊!   周宣紧张思索着,浓眉微皱,不停地叉手。   可怪,自从到了唐国,周宣发现自己对以前的往事记忆得尤其清晰,看过地书、读过地诗词,一想起来就历历如在眼前,好比老年人回忆年少时情景,一点细微之物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周宣停止叉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采,心里喊着:“有了,有了,千古咏杨花地绝唱,而且是两阙,是苏轼与友人章质夫唱和之作,都用的是四置韵,哈哈。”   周宣开始奋笔疾书,他把苏轼地那阙写给蔺宁,既然要让蔺宁夺诗魁,就得给她最好地,他自己用章质夫那阙,其实章质夫是原唱,苏轼是和韵,等于是模仿之作,但苏轼才高,模仿之作反而超过了原作,这也是少有的文坛佳话。   蔺宁接过周宣弹过来地纸团,抄写在碎花诗笺上。这次作弊被人发现了,就是宣州张刺史的女公子张幼微,张幼微听了周宣那两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芳心震动,这是何等的痴情啊,是什么样的女子让这个金陵翩翩公子如此倾心?衣带渐宽,那就是相思使人瘦,这个周公子不见瘦,但也许以前是个胖子,相思得反而瘦身好看了。   张幼微不时偷看周宣,发现了他与那位宁夫人之间作弊的秘密,更是震惊:“什么,他一人填两阙?如此说二楼时宁夫人所填的《蝶恋花》和《清平乐》都是这个周宣之所作了?此人才华之高,真是骇人听闻!”   周宣察觉张幼微在看他和蔺宁,心知作弊之事被她看到了,倒也毫不心慌,伸右手食指搭在唇边,冲张幼微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张幼微面纱下的俏脸一红,扭过头不再看他,心里微微有些羞恼:“这人才是有才,可是轻薄,刚才还那样看着夏侯流苏,垂涎欲滴的样子!”但不知怎么,这轻薄男子笑起来浓眉白牙的样子就是挥之不去,形象异常鲜明。   周宣把那阙《水龙吟》咏杨花词抄好,自己赏析了一番,心想:“诗魁是三嫂,魁副是我,这赢得地三千两银子一并带去给信州,在老家盖一栋结实的大房子,可以经历千年而不朽,我周氏祖辈一直住下去,最后轮到我----呃,乱套了!”   这样想着,周宣不禁微笑起来,发觉又被人偷看了,一个是张幼微,一个是胡扬,张幼微看不到表情。胡扬则是一脸的鄙夷和得意,他地《水龙吟》已经填好了,自认为是有生以来填得最好的一阙词。   周宣见第二支香才燃了一小半,还有一阵子等,不知道楼下大厅的道蕴姐姐她们是不是还等在那里,肯定也饥肠辘辘了吧?便起身走到楼廊上。扶着栏杆下望。   蔺宁也赶紧跟出来,三痴叮嘱她一定要保护好主人。她不敢掉以轻心。   周宣突然挥起手叫道:“老三----老三----”   蔺宁探头往下一看,只见三痴站在楼下一块太湖石上仰头向上看,赶紧招手:“三哥----”   三痴问:“主人要不要吃板栗粽子?”   周宣应道:“好,来两个,给三嫂一个。”   三痴道:“主人请摊开手掌。不要动。”   周宣伸右手到栏杆外,掌心向上,就见三痴从下面将粽子抛上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五丈弧线,不偏不倚轻轻落在周宣掌中。   “真准哪!”周宣笑嘻嘻将粽子递给蔺宁,再伸手,三痴又抛上来一个。   周宣高声问:“老三,仙子她们呢?”   “周宣哥哥,我们在这里。”林涵蕴的声音脆声传上来,她手里捏着一个角粽。吃得眉花眼笑。   周宣道:“诗魁差不多快到手了,呆会就下来。”   下面那些看热闹等待决出诗魁地宣城士子“哄”地一声鼓噪起来,有骂地、有叫的、声称决不允许宣州花魁被外乡人采摘去----   周宣任他们瞎起哄。笑嘻嘻吃完了板栗粽子,将粽叶子轻飘飘丢下楼,又引来一阵非议。   回到楼中,看看白檀香已经差不多燃尽,这回交卷是胡扬第一。到最后。有三个没能交卷,这规定了韵脚地词太有难度。若无捷才,一时半会哪里填得出来!   三个没交卷的其中就有宣州第一才女张幼微,因为这个轻薄多才地周宣之,使得张才女心神恍惚,只填了上半阙,自己不满意,抹掉了。   瞿直、王洋、张弼三人细细赏鉴收上来的六阙词,交头接耳,商议良久,然后由王洋出面说道:“诸位才子佳人,经我三人品鉴,以下三阙词位列三甲。”   王洋吟道:“开时不与人看,如何一霎坠?日长无绪,回廊小立,迷离情思。细雨池塘,斜阳院落,重门深闭。正参差欲住,轻衫掠处,又特地、因风起。   花事阑珊到汝,更休寻、满枝琼缀。算来只合,人间哀乐,这般零碎。一样飘零,宁为尘土,勿随流水。怕盈盈、一片春江,都贮得、离人泪----这阙词是谁作地?”   连昌公子颌首致意:“是在下的急就章,让王翁见笑了。”   王洋道:“连昌公子真乃大才,佩服佩服!”又吟道:   “长空飘舞轻盈,偏因春深风催坠。高枝一别,牵衣欲语,含情若思。迷漫江山,络连花雾,眼慵帘闭。偶掌中悄住,暖绒才觉,又已被人惊起。   最是晚霞残照,试红妆,相思连缀。雨来奔突,纤腰摧折,窈窕梦碎。身在何乡?淡然尘土,任他流水。细算来,十里绿堤,扑面是盈盈泪----这是谁的词作?”   胡扬满脸得色,高声道:“宣州胡扬所作。”   周宣暗暗点头,连昌公子才气的确不低,虽然不见得是在这两炷香时间内所作的,但词意远高于胡扬。   现在地问题是,三甲已出了两甲,剩下一甲,周宣与蔺宁必有一人落选。   就听王洋说道:“这第三阙《水龙吟》摹写杨花尤为精妙,诸位请听好----燕忙莺懒花残,正堤上、柳花飘坠。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趁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珠帘散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扶起。   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床旋满,香球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游荡,有盈盈泪----这是哪位的佳作?”   周宣思忖了一下,应道:“是在下所作,但在下不敢腆颜列三甲。”   王洋忙问:“这是为何?”   周宣道:“这位宁夫人的词作在下刚才拜读过,远胜拙作,宁夫人进不了三甲,我又岂敢居三甲!”   王洋脸现尴尬之色,偷偷看了看连昌公子。   周宣微微一笑,起身踱步,吟道: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吟罢,周宣朗声问:“此间还有谁的词作胜过此词者?站出来,我周某人拜他百拜!”   “谢眺楼”最高层没有一个人说话,只闻檐角铁马叮叮。   连昌公子长身而起,向周宣和蔺宁施礼道:“两位高贤,词作远胜于我,连某宁愿退出本次诗会,也不敢与两位争锋。”朝众人团团拱手,下楼而去。   王洋叹道:“连昌公子襟怀磊落,人所难及也!”又对周宣拱手道:“方才是我等疏漏了,宁夫人之词果然绝妙,进入三甲理所当然,至于谁是诗魁,题是花魁拟的,就由花魁来定如何?”   周宣心道:“这个王洋是连昌公子的代言人,看来设计对付我的就是连昌公子了,此人既是李坤好友,显然是受李坤所托来暗害我的,嘿嘿,让一个青楼女子来评点诗魁,不觉得有辱斯文吗?”   夏侯流苏刚才一直静静坐在一边,这时开口道:“小女子岂敢,诗魁自然是张公子与王先生、瞿先生三人定,只是小女子觉得胡公子的那阙更合心意罢了。”   胡扬顿时满脸喜色,心想:“花魁美人果然对我情有独钟!”   周宣打量着夏侯流苏,心里在想着连昌公子和夏侯流苏究竟设的什么是计策,难道是想搞得胡扬与他为夏侯流苏争风吃醋,然后借胡扬之手来对付他?这似乎拙劣了一点吧,只要他周宣亮出身份,慢说节度副使,就是宁国节度使也要礼让三分,谁敢明着动他?   王洋、瞿直、张弼三人又商议了一会,王洋说道:“我三人议定,金陵周宣之公子词作文采斐然、描摹杨花妙到毫巅,应为今年诗会之魁首,宁夫人第二,胡公子第三。”胡扬大叫一声,怒目圆睁,吼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周宣也叫道:“是啊,岂有此理!”   王洋三人错愕不已,心想胡扬不服也就罢了,怎么你周公子也叫岂有此理,你可是诗魁啊!   周宣说:“宁夫人词作实乃咏杨花地绝唱,她若得不能诗魁,谁也没资格得!”   张幼微心想:“宁夫人的那阙词明明也是周宣之所作,为何周宣之硬要把诗魁让给这位宁夫人?”   张幼微想不明白,对周宣更增好奇,她也不愿周宣得诗魁与花魁共渡春宵,所以开口道:“我也认为宁夫人词作第   于是,王洋三人不顾胡扬的愤怒,宣布今年宣州惜春诗会地诗魁是广陵宁夫人、魁副是金陵周宣之、胡扬列第三。   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外乡人分别夺取了惜春诗会的魁首和魁副,这让聚集在“谢眺楼”下的宣州士子们难以接受,鼓噪不已,说等那两个外乡人一下楼,就饱以老拳。(眼快看书)   林涵蕴丝毫不替周宣发愁,笑嘻嘻对静宜仙子道:“姐姐,让我给说着^H了吧,周宣哥哥果然要被群殴了,嘻嘻,太好玩了!”   静宜仙子给了林涵蕴一个白眼,心里有点担忧,文人相轻,一旦妒火中烧,真要打起来乱糟糟一团,景王派来的人很可能趁混乱加害宣弟,便对一边的三痴说了担忧之事。   三痴冷静地道:“仙子放心,我会留心的。”   楼下的宣州士子喊道:“外乡人出来,外乡人出来!”   忽见高楼上“忽喇喇”垂下三幅红绫,每幅红绫上都写着几列拳头大的墨字,分别是三阙同韵的《水龙吟咏杨花》词,末尾注明了词作者,正是本次诗会的三甲之作。   楼下顿时一静,接着便吟哦声四起,都赏鉴起杨花词来。   宣州士人虽然情绪激动,但毕竟是斯文人,还是有欣赏能力的,读罢三阙词,对诗魁宁夫人的“似花还是非花”无不暗暗叹服,的确是笔墨入化、有神无迹的绝妙之作,而魁副周宣之的“燕忙莺懒花残”,也明显比胡扬的“长空飘舞轻盈”高明。时间。鼓噪声势弱了许多。   这时,宣州刺史之子张弼扶着栏杆居高临下朗声道:“诸位诗友,这三阙词都赏鉴过了吧,宁夫人与周公子之作诚然高妙,力压群贤,魁首、魁副当之无愧,但诸位诗友却出言不逊。难道我宣州士人都是心胸狭窄、没有虚怀雅量地吗?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张弼在宣州士人当中颇有影响力。其父是太守,他自己是奉直郎,地位显赫,这一番话说出来,楼下数百人悄然无声。   陵阳山下锣鼓喧天,迎接花魁和诗魁的花车到了。往年惯例,决出的诗魁要与花魁同乘花车穿行于宣州城的主要街道,花车四周悬挂诗魁的诗词,鼓吹歌舞,欢歌笑语,模仿大唐长安城进士及第后曲江赐宴、走马观花的盛况,所以,每年四月十二的这一天就是宣州地诗歌节日,诗城之名由此而来。   但唐国承平二十载以来,还没有女子夺得过宣州诗魁地。而今年诗魁却被广陵宁夫人夺得,难道两个女子共乘花车?没有男女搭配,不热闹啊。   王洋与瞿直、张弼二人商议之后。(眼快看书)决定让本次诗会三甲一起与花魁同车观花。   周宣与蔺宁先下楼,那些宣州士子看到诗魁、魁副,虽然没有投掷石块、鸡蛋、菜帮子,但神情却是很冷淡,待看到胡扬下楼。这才齐声欢呼起来。好象胡扬才是诗魁。   怒气冲冲的胡扬这时才脸露微笑,向众人团团拱手。昂首挺胸,大步下了陵阳山,登上花车,占据离花魁最近的位置,等着花魁夏侯流苏的到来。   周宣与静宜仙子、林涵蕴她们缓步下山,静宜仙子道:“宣弟,诗魁、魁副我们都得了,三千两妆奁奖也领到了,别玩了吧,我们回客栈去,明日还要赶路呢。”   周宣笑道:“这怎么行,好戏还在后头,现在如果退出,这些宣州士子真会拿石块砸我们的,说我戏耍他们。”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有老三先生和三嫂护着,怕什么,尽管乘花车游春观花好了,我们乘车跟着看热闹。”   三痴问:“主人有何打算?真要去鸣玉楼梳拢花魁?”   周宣微笑道:“夏侯流苏有武功的,动手我对付不了她,得动脑子,其实有个更好地办法就是让你上,可老三你不敢,对吧?”   三痴赶紧看了一眼身边的蔺宁,蔺宁正甜蜜蜜看着他,说:“三哥,你要是喜欢就上吧,我当初----”蔺宁闭嘴不说了。   周宣心想:“难道当初在金陵雨花台,老三是霸王硬上弓,然后蔺宁就死心塌地跟他了?不会吧,老三真有这么种马的话,也不会这么惧内了!”   三痴连连摇头,很肉麻地表白道:“我此生有阿宁一人足矣,其余女子在我眼里好比红粉骷髅,我是正眼也不瞧的。”   周宣大拇指一翘,赞道:“老三,真有你的,你是真人不露相,不说则已,一说出来让人毛骨悚----不,让人深深感动,难怪三嫂这样的奇女子被你迷住,啧啧,老三,我要向你学习。”   三痴很谦虚地道:“主人取笑了,我只是吐露了一点肺腑之言而已。”   蔺宁对三痴的表现很满意,但其他女子就不满意了,老三先生说的什么话,除了蔺宁,其余女子都是红粉骷髅,真是岂有此理!   林涵蕴道:“老三先生的确从不正眼瞧别的女子,他斜着眼偷偷瞧----”   “涵蕴,不许胡说!”静宜仙子忍着笑呵斥林涵蕴,转移话题道:“宣弟,你说你有什么办法对付夏侯流苏?可千万不要冒险啊。”   周宣说:“不急,夏侯流苏要害我也要等到夜里,估计是骗我到鸣玉楼,然后一刀杀了我,这个这个----”   三痴和蔺宁对望一眼,蔺宁惭愧低头,当初她也是用这计策来害周宣地。   周宣接着说:“但夏侯流苏把胡扬牵扯进来,想必是要借胡扬之手杀我,造成争风吃醋,情杀的假象,这样景王不会有嫌疑,皇帝和李坚也就追究不到景王头上去。嘿嘿,拙劣伎俩,如此而已。”   小茴香单纯,想法直截了当:“姑爷既知花魁不是好人,干脆让老三先生去把她抓来,用刀子比着吓她一吓,不就把她幕后主使逼问出来了吗?何必自己冒险?”   林涵蕴赞道:“小茴香说得对。小茴香最聪明!”   周宣笑着说:“小茴香果然聪明。老三你以为如何?”   三痴道:“主人现在是巡视六州地大学士,堂堂国侯,花魁夏侯流苏也是宣州老幼皆知地名人,无缘无故把她抓来,要是问不出幕后主使,或者她激烈自尽。这很麻烦,对主人清誉有损。”   小茴香惭愧道:“小茴香错了,小茴香想事情太简单。”   周宣说:“有时事情想得简单点更好,不过呢,太简单就不好玩了,涵蕴妹妹,对不对?”   林涵蕴连连点头:“对对,就要将计就计才好玩。”   静宜仙子蹙眉道:“这是很危险的事,你们两个却就知道玩。”   周宣说:“道蕴姐姐不必担心,我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夏侯流苏不知道我已把她看穿,还自以为她是暗处,我们在明处呢。其实恰恰相反---   说话间,众人来到山脚下,王洋、瞿白已经先到,张弼、张幼微兄妹也在一边,看着诗魁宁夫人和魁副周宣之登上花车。张幼微把周宣相助蔺宁夺诗魁之事告诉了张弼。   张弼沉吟道:“此人自称是盐商。恐怕是诳言,而且非常奇怪的是。我发现王洋和瞿直都有意让此人做诗魁,先前是想让宁夫人落选的,让周宣之做诗魁,胡扬、连昌分列二、三,没想到这个周宣之坚执不允。”   “真是奇怪!”张幼微摇着头,对这个神秘地金陵盐商甚感兴味,坐上马车跟着花车队游行。   花车队共有三辆超大型敞篷马车,每辆马车都是四匹马驾辕,前面一部敞篷马车载着鼓吹乐队,吹拉弹唱,乐音盈盈沸沸,后面那辆马车是十名妖冶妩媚地舞妓,梳着时髦发髻、戴着珠翠玉头冠,身穿各色奇异裙饰,翩翩起舞,摆出种种撩人姿态。   诗魁、花魁乘坐地是中间那辆花车,长三丈、宽一丈,四周摆放各种盆栽地鲜花,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花魁夏侯流苏最后登上花车,花车开始驶动,从宣州城北门进入,绕东、西十六坊游行,跟随的车马填路,观者如堵。   夏侯流苏跪坐着,每到一坊便弹一曲箜篌,曼声唱《水龙吟》,反反复复唱的都是周宣的那阙“燕忙莺懒花残”,这让胡扬很气闷,看周宣的眼光极为恼恨。周宣浑若不觉,自顾与蔺宁说话,问:“三嫂,你听这宣州花魁地歌声与羊姑娘比如何?”   蔺宁道:“颇有不如。”   四周虽然嘈杂,而且夏侯流苏还边弹边唱,但周宣与蔺宁的对话还是清清楚楚被夏侯流苏听到,她一向自负,被二人贬损很是不忿,一分神,手指拨弦用力过大,“铮”的一声丝弦断了。   周宣压低声音又说:“羊姑娘诸般乐器没有不精通的,真乃音乐天才,这宣州花魁嘛,一具箜篌都弹不好,弦都崩了,明显是手法不精,还有,好好的《水龙吟》曲子她弹出来却有杀伐之气,真是怪哉!”   夏侯流苏听到周宣最后这句话,心里一惊:“这个周宣果然有才,不仅诗词绝妙,更能妙解音律,竟能听出我弹奏时不慎流露的杀意,我可得小心些。”   小道今天卡了,卡夫卡,瓶颈瓶颈又见瓶颈,主要是想不好夏侯流苏到底怎么对付周宣,小道总想尽最大的努力写精彩一点,不想敷衍了事,所以请书友们鼓励小道,不要因为小道今天更得少就不给小道票票,那岂不是让小道更加瓶颈?嘿嘿,明天,小道一定要更六千,我要努力!   (眼快看书)   申末黄昏,斜阳烟柳,花车行至月湖坊,与往年一样,有一群书生士子联袂拦在道路中间,齐声道:“诗魁大才,我等末学还要请教。”   三辆大型花车停下,鼓吹渐歇,只余凤萧、鱼笙在宛宛吹奏。   领头的的一位青衫士子朝周宣三人一拱手:“不知今年诗会三甲谁将与花魁共渡*?”   周宣心道:“哇,开门见山,问得好,看夏侯流苏的了。”   一边的胡扬急不可耐地叫道:“自然是我胡扬胡公子。”   就有士子躲在别人背后冷言冷语道:“你是诗会第三,怕没资格吧,回家抱小妾去。”   围观人群哈哈大笑,看来胡扬在宣州士人当中人缘并不好。   胡扬恼羞成怒,叫道:“诗魁是女的,不必说了,这周宣之是一个鄙陋盐商,难道由他上鸣玉楼?”   “住嘴!”周宣大喝一声,中气十足:“商人怎么了,也是凭各自的本事吃饭,薄利多销、童叟无欺、互通有无、便利百姓,比你这仗着父辈权势,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强上百倍,便是论才华,这里的诗人墨客随便挑一个也都强过你,哪轮得到你在这里聒噪?”   宣州物产丰饶,有名扬天下的宣纸、其余旌德三麻、木瓜雪梨、诸葛笔、红线毯,更有各种名茶,宣州是仅次于歙州的唐国第二大茶叶集散地。每年三、四月间,正是茶商云集地时候,追随花车游行的除了士人外便是商人居多,这时听周宣为商人张目,都齐声喝彩。   有人大声道:“江州胡商阿布,捐军资五万两,皇帝亲赐正七品朝散郎。商人也可以做官,你胡公子凭什么看不起商人!”   “对,对,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商人?”   一呼百应,气势汹汹,象是要殴打胡扬的架势,夏侯流苏都有点惊慌起来,周宣太会煽动人了。这可不是她预料中要生的事。   胡扬左右一看。仆从亲随都不在,强硬不起来,说道:“我愿再与周宣之斗诗,才捷抱得美人归,这总公平了吧?”   周宣看了夏侯流苏一眼,心想:“这美女楚楚动人,又会唱歌又会弹箜篌,据说还会武功。杀了可惜,待我施展三寸不烂之舌,看能不能让她弃暗投明?”当即厉声道:“胡扬,我周某人斗诗赢你那是易如反掌。但夏侯姑娘是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情感,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你要抱得美人归,先问问夏侯姑娘答不答应?”   果然。夏侯流苏长长地睫毛闪了一下。似有触动。   那些商人有心相助周宣,笑道:“周公子真是怜香惜玉。不是那种粗蛮摧花之辈,只怕夏侯姑娘早已芳心暗许了吧。”   那位青衫士人道:“这样吧,诗题由我们出,高下由夏侯姑娘评,如何?”   胡扬心道:“流苏姑娘早已倾心于我,由她评诗高下,那我赢定了。”说道:“好,出题吧。”   那青衫士人道:“也不拘诗词、也不限用韵,就专为夏侯姑娘填一阙词,诸位认为这样的诗题可好?”   “好!”月湖坊上千围观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周宣开始叉手,一阙小令浮上心头,问胡扬:“胡公子,我已得了一阙《点绛唇》,是你先吟诵还是我先吟诵?”   胡扬正猛看夏侯流苏,找灵感呢,没想到周宣已经得了一阙词,不免心慌,说道:“你先来吧。”   周宣双手一抬,往下一按,月湖坊嘈杂的声音就被他按到地底下去了,吟道: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人来,袜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却把青梅嗅。”   斜阳残照,烟柳如画,月湖坊人头挤挤,却静悄悄无声,过了一会才爆出喝彩声:   “薄汗轻衣透,妙!”   “却把青梅嗅,更妙!”   “莫非周公子与夏侯姑娘是旧相识?不然如何能把夏侯姑娘的女儿家神态描摹得宛在目前?”   夏侯流苏睫毛闪个不停,夏侯流苏不仅精于技击之术,更是能诗擅词、妙解音律的才女,女子有才,心思便多,周宣的这阙小令《点绛唇》把她描写得如何清新可爱、少女半羞半喜的神态刻画得栩栩如生,简直让夏侯流苏以为周宣是很熟悉她地人,这让她心里有一种极其异样地感觉。   夏侯流苏之父是清源节度使陈思安的家将,家将其实就是受重用的高等家奴,去年夏侯流苏遵从父命跟随连昌公子来到宣州,以鸣玉坊歌妓身份示人,是连昌公子手里的一枚棋子,其实整个鸣玉坊都是连昌公子的人,连昌公子的手下涉及各行各业,遍及唐国主要州县,起的是细作刺探的作用。   夏侯流苏既有习武地坚毅,又有女才子的多愁善感,刺杀周宣是奉命行事,她与周宣无怨无仇,所以当这个笑眯眯的猎物出现在她面前,挥洒诗词、风流倜傥的样子,夏侯流苏就觉得有点疑问:“我要杀地是这个人吗?我为什么要杀他?”   有人在问:“胡大公子,吟出诗词来没有?莫要拖延时间,天都快黑了,*苦短啊,哈哈哈。”   胡扬脸胀得通红,越急越想不出诗词句子来。   夏侯流苏盈盈起身,摘下一朵素馨花,花瓣粉红、花蕊粉白,走到周宣面前,眼睫低垂。伸手将素馨簪在周宣鬓边。   一旁的蔺宁紧盯着夏侯流苏地一举一动,一旦现有异动,她手里拈着的弹丸随时可以取夏侯流苏的命。   周宣倒是笑嘻嘻地坦然面对,低声道:“蒙夏侯姑娘青眼——”   后面地话没说出来,就被震天价的欢呼声淹没:“花魁簪花了!花魁簪花了!”   花魁簪花,就表示花魁选择了与她共渡*之人,这个人是金陵盐商周宣之。   胡扬愣了半晌。他没想到夏侯流苏竟会给周宣簪花,急怒攻心,冲过来猛推周宣,周宣轻轻一闪,胡扬收势不住,连同几只花盆一起摔下了花车,等他爬起来,花车已经驶动了。前往三曲坊鸣玉楼。   胡扬愤怒之极。想追上花车爬上去,身后有人扯住他袍带,胡扬吼道:“别拉我,我要揍死那个盐商——”回头一看:“咦,是你!”   拉住胡扬地是夏侯流苏地那个青衣小婢,示意胡扬跟她走,率先横穿过人群走到街边。   胡扬心知有好事,赶紧跟过去。这时围观的人群已经跟着花车去三曲坊,片刻时间,月湖坊空荡荡。   青衣小婢道:“胡公子,流苏姑娘让我转告公子。请于今夜戌时末去三曲坊灵石园相见,流苏姑娘是迫于无奈,才簪花于那个盐商,毕竟胡公子连半句诗词都没吟出来嘛,但流苏姑娘真正倾心的还是胡公子你。胡公子是否明白流苏姑娘约你相见之意?”   胡扬连声道:“明白。明白,戌时末。灵石园,我一定来。”   青衣小婢说声:“胡公子千万不要辜负了流苏姑娘的一片痴心啊!”然后转身便走,很快就走得没影了。   胡扬站在那痴笑,心道:“本公子自然明白流苏姑娘的美意,那就是捷足先登,先把花魁给采摘,让那盐商欣赏残花败柳去,哈哈,快哉!快哉!”   胡府的亲随仆从这时找过来了,叫着:“公子爷,你嘴巴怎么摔肿了,哇,都出血了!”   胡扬刚才摔下花车,跌了个狗吃屎,上嘴唇肿得厚厚的,不过他现在色迷心窍,不觉得嘴巴痛,翘着猪嘴**不已,说道:“回府,本公子要兰汤沐浴,今夜——嘿嘿,本公子得吃点房中秘药以壮声势——”   胡扬一伙走后,三痴从临街的一家酒楼走了出来,酒店伙计牵出马,三痴骑上向三曲坊赶去,很快追上花车,从马背上倾过身子,压低了声音对周宣道:“主人,不要沾花惹草了,此行还有大事要办,去泉州见陈都护可是皇帝陛下地密旨,沿途还是韬光养晦为好。”   别人听不清,蔺宁和夏侯流苏却是听见了,蔺宁微微撇了撇嘴,心道:“主人和三哥又玩这一套,这和上回为了对付我,在媚香楼下故意与人厮打,装作不慎掉出鹘门五芒星牌,完全是故伎重施嘛,目地是让夏侯流苏心有疑惑,不会立即对主人动手,但主人真就能料得这么准?夏侯流苏一定会是连昌公子的人?”   先前从陵阳山下来,周宣便与三痴密议,让三痴找个机会提起清源都护府,周宣料定夏侯流苏与连昌公子是同谋,连昌公子是李坤的好友,李坤为了获得清源都护府的支持,肯定许诺一旦他即位后让清源都护府自立为国诸如此类的好处,那么连昌公子自然要竭尽全力为李坤扫平障碍了。   而周宣让三痴微露口风,暗示周宣是奉唐国皇帝李煜的密旨去泉州见陈思安的,连昌公子自然要想办法知道到底是何密旨?没搞清楚之前,是不会急着要周宣的命地。   周宣总有办法让自己显得很有利用价值,是杀不得的。   冷眼看夏侯流苏,果然睫毛闪动,心神不宁。   此时花车已经临近三曲坊,蔺宁道:“周公子,我先回客栈了,三曲坊不是我的去处。”   周宣道:“宁夫人请便。”   蔺宁下了花车,乘上一直跟在后面的信州侯府马车,林涵蕴也坐到这辆马车上来,问:“三嫂,周宣哥哥真要上鸣玉楼啊?”   蔺宁道:“二小姐不必担心,主人不会有危险地。”   林涵蕴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不是说危险,我是说周宣哥哥真要和那个花魁夏侯流苏睡一夜吗?”   蔺宁忍不住笑,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夏侯流苏才貌双全,刚才给主人簪花,很是有情,主人也不是柳下惠——”   “那要不要亲嘴?”林涵蕴最关心这个。   林二小姐如此胆大,连蔺宁这个过来人都被她问得不好意思,支吾道:“这个这个,应该会亲吧。”   林涵蕴气愤愤地道:“真不象话,太不象话了,我要去把他从花车上揪下来!”   蔺宁赶紧拦住:“二小姐你不要鲁莽,你只是妹妹的身份,又不是主人的妻子,如何好管他这事?”   林涵蕴一想到周宣要与夏侯流苏亲嘴,心里就难受,不过昨天在马车里她拒绝了周宣的求婚,还真不能管周宣上不上青楼,急中生智,说:“我是不好管,但我姐姐能管?”   “为什么?”   “因为我姐姐要嫁给周宣!”   蔺宁只知林涵蕴喜欢整天跟在周宣**后面,嫁给周宣早晚地事,没想到林大小姐也要嫁周宣,惊讶之余不免有点担忧,心想:“主人如此风流,三哥耳濡目染,可不要受主人影响才好,二小姐不是说三哥正眼不瞧却斜眼偷看美女吗?唉,近朱赤、近墨黑,这太让人不放心了,我得严加提防才行。”   林涵蕴理直气壮道:“所以,我要替我姐姐管管他。”   蔺宁道:“二小姐不要坏了主人地大事,主人上鸣玉楼是为了查出谁是幕后要暗害他的人,你看着好了,很快就会把那个夏侯流苏抓起来地,放心,有三哥跟着主人,主人不会有危险。”心道:“只要主人不和夏侯流苏上床就不会有危险。”      暮色下,箫鼓笙钹盈耳,舞妓妖娆眩目,三辆花车停在了宣州烟花之地三曲坊“鸣玉楼”下。   “鸣玉楼”是三曲坊最有名的歌楼妓院,楼台精美,庭院深深,里面的舞女歌妓、仆妇婢女基本都是闽人,是连昌公子派人陆续从泉州、漳州带来的,一个个容貌美丽、能歌善舞,“鸣玉楼”寻常妓女一宿之资都不低于十两银子,是宣州有名的“销金窟”,名士巨贾最向往的寻欢去处。   夏侯流苏作为“鸣玉楼”身价最高的名妓,平时陪客人唱和诗词、围棋一局、弹琴一曲,那都是缠头百两,而且等闲难得一见,很是大牌,上月初曾有一歙州茶商出万金欲梳拢她,竟未能如愿,夏侯流苏的艳声由此大振,在南湖赏花会上一举夺得宣州花魁。   宣州士人为一亲花魁芳泽,一个个挑灯苦读,精心准备诗词若干,梦想在惜春诗会问鼎,不料诗魁和魁副到头来却被两个外乡人获得,金陵盐商周宣之将与花魁共赴巫山,虽然忌妒者、谩骂者不少,但大多数士人却是莫名的高兴,反正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争那诗魁,看到连昌公子、胡扬这些平日趾高气扬、自负才高的诗人才子全部铩羽“谢眺楼”,心里暗暗快慰,让外乡人得到更好,这样大家才公平,哈哈!   三痴再三请求周宣以皇帝密旨为重。不要涉足平康曲坊,周宣低声道:“我若现在下车便走,夏侯姑娘情何以堪?”   是呀,如果周宣临门不入,那夏侯流苏地脸算是丢尽了,花魁将成为笑柄,这样无情的事周七叉公子怎么做得出来?   周宣道:“我就上去小坐一会,听听曲子便走。”   夏侯流苏心想:“这个信州侯真有这么良善?先前在谢眺楼上都是肆无忌惮地打量我,怎么现在又要坐怀不乱了?难道以我夏侯流苏的美色不足以勾引他?”   这样一想,夏侯流苏就起了好胜之心。她不信周宣能对她不动心。   红毡铺地,锣鼓喧天,喜庆气氛好象是结婚,两个小婢来扶周宣和夏侯流苏下车。周宣道:“我不用扶。”爽快地跳下花车。   围观者哄堂大笑。   三痴跟着周宣进入“鸣玉楼”,夏侯流苏住处是个独立的小院,门首挂着一架玉棚灯,照得四下朗如白昼,院中种满了素馨。看来夏侯流苏偏爱此花。   小婢撩起斑竹帘,先请周宣到厢厅坐定,只见厅里摆一张犀皮香桌,一个古铜香炉正细细喷出香来,壁上悬挂四幅山水画,下设四把花梨木交椅,都极精致。   周宣坐定,小婢送上茶水。周宣嗅了嗅,问:“这茶谁煮的?”   小婢答道:“是柳姨煮的,来往客人都说柳姨茶好。”   周宣道:“还算不错,煮得老了一些。茶痕太明显,这种黄花云尖不应以竹沥水煎,绩溪水更好,若有苕泉之水就更佳了。”   小婢道:“周公子精于茶道啊,我去对柳姨说。”碎步去了。   夏侯流苏见周宣嫌茶不好。也就不好敬茶了。陪客之道,她也是新手。青楼女子的谑笑放浪、八面玲珑她还没练出来,而且周宣是她要刺杀的猎物,所以就更生涩了。   脚步声响,小婢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掀帘进来了,那妇人向周宣万福:“小妇人拜见公子,公子是茶艺大家,这茶确实煮得火候老了一些,原先一直是用绩溪水,昨日取水车在路上翻了车,只好用竹沥水代替,其他客人辨不出来,公子一嗅便知,品鉴之清,小妇人闻所未闻。”   周宣微笑:“那是周某挑剔,柳姨请便吧。”举着茶盏向夏侯流苏致意:“夏侯姑娘,请饮茶。”周宣倒象是主人了。   夏侯流苏心神不宁,陪着喝了一盏茶,小心翼翼回答着周宣的问话,过了一会便有小婢过来说筵席已设好,请周公子和流苏姑娘移步夜宴。   东阁花厅,一排长窗正对着院中素馨,花朵粉红、粉白,在淡淡月色下吐露芬芳。   一张香楠木雕花圆桌,桌上摆着一坛滩溪白酒,八道菜---醉糟鹧鸪、沙茶焖鸭、芥辣鸡丝、东璧龙珠、鸡茸金丝笋、蘑菇炖银鱼、辣子烹豆腐、凉拌黄瓜,还有一样菜叫“西施舌”。   周宣饶有兴趣地问:“夏侯姑娘,这道菜为何叫西施舌?”   夏侯流苏温婉道:“相传越王勾践灭吴后,越王地夫人担心西施得宠,便派人将西施骗到海边,杀死后身上绑了石头,沉尸海底,从此,那片沿海泥沙便有了这种类似人舌的海蚌,当地渔民传言这是西施舌头所化,故名西施舌。”   周宣借题发挥说:“史传西施灭吴后与范蠡泛舟五湖,逍遥终老,我倒觉得这个西施舌的传说更可信,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自来就是这样,有些人辛辛苦苦为别人卖命,到头来却被杀害灭口,这事我见得多了。”   夏侯流苏秀眉微蹙,心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杀人灭口,他察觉到什么了?”但见周宣很随意地饮酒吃菜,并无戒心,应该是信口所言吧,可怎么听起来这么不舒服?   这时的周宣才知道静宜仙子平时训练他品鉴水味地好处,清淡无味之水都能辨出细微差别,那么酒菜里有没有异味自然是少尝便知,若是下了毒,肯定变味,而且夏侯流苏既然安排了胡扬的借刀杀人计,自然也不会在酒菜里下毒。   景王地目的是让周宣死于意外。而不能被看出是谋害。   三痴没有入席,立在周宣身后,看似有点懒散,其实警觉得很,方圆十丈的异动都在他地耳边。   两个婢女不停地劝酒,周宣知道她们想灌醉他,说:“你们不要劝,都出去,我只要夏侯姑娘一人劝酒,来。夏侯姑娘,满饮此杯,白日斗诗、夜里斗酒,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来来来,屁股一抬,喝了重来。”   周宣言谈忽雅忽俗,夏侯流苏粉面微红。推诿说:“周公子,流苏酒量很浅,只饮一小口吧。”   周宣说:“这怎么行,酒不尽兴,精神不爽,一人向隅,举座不欢,一定得喝。”   夏侯流苏只好蹙眉将满满一杯滩溪白酒一饮而尽。滩溪白酒性烈,一杯下肚,夏侯流苏脸就红了。   周宣再劝,夏侯流苏不肯喝了。睫毛弯弯、楚楚可怜地请周公子莫要为难。   周宣心知夏侯流苏果然酒量浅,心生一计,笑道:“这样吧,夏侯姑娘临时出题,我七叉手成诗。若是吟不出来。我罚两杯,若是夏侯姑娘见我诗作还有可观之处。就饮一杯助我诗兴,如何?”   夏侯流苏也是喜爱诗词之人,也听过周宣七叉手成诗之名,闻言怦然心动,见周宣目光灼灼凝视着她,不禁有些慌乱,应道:“好。”   周宣暗喜,心道:“饶你奸似鬼,也喝老娘----也喝哥们洗脚水。”笑道:“那就请夏侯姑娘命题,诗题可不要太僻太难,不然喝醉了我会胡言乱语的。”   “就要你醉!”夏侯流苏心里这么想着,睫毛连眨,说道:“就以酒醉之事填一阙词----”想了想,要加大难度,补充道:“不仅要写酒醉,还要写野外春景。”说罢,双眸紧盯着周宣双手。   周宣周宣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十指交叉,一叉二叉,叉而又叉,不多不少正七叉,笑道:“有了,《如梦令》----”吟道:“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夏侯流苏怔怔不语,细细品味词境,真是绝妙清新的小令,举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周宣赞道:“夏侯姑娘爽快,我喜欢,请再出题。”   夏侯流苏道:“请公子再以《如梦令》为曲牌,还写酒醉,这回不写野外春景,写院中春色。”   周宣又叉手,七叉后吟道:“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一阙好过一阙,不满饮此杯对不住这样的好词,夏侯流苏又喝一杯,双颊如抹胭脂,眼眸水盈盈,情绪上来了,说:“公子如能七叉手填一中调,限词牌、限韵、限词意,流苏就饮两杯,若是公子吟不出来,就要罚四杯,公子敢否?”   周宣心道:“你还懂得加筹码,很有赌徒的潜质嘛。”慷慨道:“夏侯姑娘,我豁出去了,四杯就四杯,醉卧美人膝,固吾所愿也,请命题、限韵。”   夏侯流苏美眸流动,说道:“《一剪梅》曲牌,限十一尤韵,描绘闺中女子相思之情,开始----”   周宣一边叉手一边大脑高速搜索:“十一尤韵就是尤、优、流、秋、舟这些为韵,《一剪梅》----《一剪梅》----女子相思----”叉到七下,停住,浓眉深锁。   “周七叉公子,吟不出来了吧。”夏侯流苏有点醉了,竟点明了周宣的真实身份,周宣现在可是自称金陵盐商周宣之的啊,“流苏也知道要在如此短地时间里填出这样有诸多限制地词的确太难,但既是赌诗斗酒,那就怨不得流苏了,公子请饮此四杯吧。”   周宣眉头舒展开来,笑道:“我已得了。”   夏侯流苏惊道:“得了?愿闻大作。”   周宣吟道:“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夏侯流苏默念着“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不由得痴了,虽然她没有相思过,但也能体会词作之中那种缠绵真挚地相思之情。   周宣取来一只空杯,满满斟上两杯酒,推到夏侯流苏面前,心想这两杯下去不信你不醉。笑吟吟道:“夏侯姑娘,若是觉得我这阙词相思得好,就饮此两杯。”   夏侯流苏还沉浸在词境中,端起一杯酒一边喝一边目视虚空。嘴里喃喃念诵《一剪梅》,喝了一杯又端起另一杯,周宣就把空杯斟满,说:“流苏姑娘,愿赌服输。这两杯你得干掉。”   夏侯流苏不愧是练家子,豪气,二话不说又将这两杯都喝了,双颊如火,眼神迷离,嘴里哼哼唧唧不知说些什么,象是闽语方言。   东阁花厅现在只有周宣、三痴、夏侯流苏三人,两个侍候地婢女早被周宣赶到门外去了。   周宣站起身。指着夏侯流苏说道:“倒也!倒也!”   夏侯流苏应声伏在雕花圆桌上,醉了,前后六杯,半斤多烈性白酒。而且是这么急地喝下去,即便是酒量大的周宣也要醉,更不用说平时很少喝白酒的夏侯流苏了。   周宣回头冲三痴一笑,低声道:“老三,搞定了。”   三痴目瞪口呆。不服不行啊。主人太强了,几首诗词就把这个花魁女刺客弄醉了。这下子任主人摆布了吧。   夏侯流苏醉得厉害,坐都坐不住了,身子软绵绵直往桌下滑去。   周宣过去将她扶住,夏侯流苏就软软的靠在周宣身上,女子地体香被酒味激发出来,让周宣下体就是一振,有执凶器行凶地念头。   东阁花厅侧间有一张香楠木雕花玲珑小床,铺着柔软地蜀锦茵褥,周宣半拖半抱着夏侯流苏来到侧间,门首一盏鸳鸯灯,光线晕红,颇为暧昧。   周宣将夏侯流苏放倒在雕花小床上,脱她绣履时发现她裙下穿着胡裤,果然是习武之人,习武的女子都穿胡裤,否则一个高踢腿,岂不裙底春光尽露!   不知夏侯流苏芳龄几何?应该是十六、七岁地样子,酒醉的面容娇美动人,细密森长的睫毛整齐覆盖在下眼睑上,象飞倦的黑蝶在此栖息----   夏侯流苏穿地是桃花色长裙,上罩半袖上衣,披帛结绶,薄质纱罗,交领下露出葱绿抹胸,酥胸半露,白腻晃眼。   三痴在外咳嗽一声,低声问:“主人要怎么处置这女子?”   周宣喝了两杯,借着酒劲笑道:“还没想好,就这样丢下她走路太便宜她了,是不是来个先奸后杀?”   三痴不吭声了。   酒醉中的夏侯流苏翻身侧卧,翘起圆臀对着周宣,裙下勒出一物,明显是一把小刀的形状。   周宣伸手到她裙里摸索,将那物解下来一看,果然是把五寸小刀,缠丝刀柄、镶嵌着宝石的刀鞘,抽刀半寸,冷气砭人,是把杀人不沾血地好刀哇。   周宣有点怒了,心道:“若不是本侯机警,很可能就要死在这把刀下,哼哼,这夏侯流苏算是我地仇人了吧,我怎么对她都是应该的,这叫报仇雪恨。”将小刀藏在自己怀里,伸手在夏侯流苏大腿上拧了一把,低声骂:“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夏侯流苏醉梦中吃痛,娇呻一声,身子又转过来仰卧着,葱绿抹胸下的酥胸随着呼吸而一起一伏,象两只蠢蠢欲动的小兽要裂衣而出。   周宣手按在夏侯流苏地抹胸上,隔着一层轻罗握了握,心道:“经常习武健身,两只奶子倒是练得又挺又结实----”   “砰砰砰”,有人敲门,先前周宣把东阁花厅地门关上了。   外间的三痴问:“是谁?”   门外一妇人陪笑道:“妾身是侍候流苏姑娘地,听说流苏姑娘喝醉了,特来照顾。”   三痴道:“流苏姑娘自有我家主人照顾,尔等不要打扰。”   那妇人有点急了,说道:“周公子要与流苏姑娘同床共枕,那也该到流苏姑娘地绣房去呀,在这厅里----”   周宣在里间应道:“这里间也有床。”   那妇人道:“周公子,那床太小,不舒适,请公子与流苏姑娘移步西厢绣房吧。”   周宣笑道:“床小没关系,反正是叠着睡,流苏姑娘身体酥软,令本公子如卧棉上,很是舒适。”   那妇人没辙了,脚步飞快地走了,穿廊过户,来到一进小院,低声道:“求见公子。”   里面的人便开门让她进去,妇人来到右首一间房的竹帘外,说道:“公子,夏侯流苏被周宣灌醉了,周宣正要行那奸淫之事,请公子示下,是不是破门救流苏姑娘?”   竹帘里一个冷冷的声音道:“真是没用地蠢婢,竟会被灌醉!真是笑话!”正是连昌公子的嗓音。   妇人道:“夏侯姑娘醉了,借刀杀人之计已不可行,干脆冲进去杀掉周宣----”   “闭嘴!”连昌公子低喝:“你先前不是说流苏听到周宣要奉密旨去泉州吗,在没有搞清楚他去泉州为了何事之前,暂不能杀他。”竹帘响起另外一人的声音:“周宣诡计多端,此言极可能有诈,甘某离京之时,没听景王说起周宣有奉旨赴清源的事,连昌公子想必知道,大兴宫里的太监有不少是景王殿下地耳目,没有什么事瞒得了景王殿下。”   连昌公子问:“甘先生是何日离京地?”   甘思谋道:“得知周宣将于本月初六离京南下信州,甘某便提前三日赶过来了。”   连昌公子道:“那不就对了,周宣奉旨或者就是甘先生离京后发生的事。”   甘思谋道:“但此前全无这方面地动向,怎会突然降旨让周宣赴清源?清源素不进贡朝拜,皇帝又有何密旨要周宣去办?此事大为可疑。”   连昌公子道:“杀周宣易如反掌,所以不必急于一时,一定要查出他到底有无密旨,对我清源有何影响,再下手不迟。”   帘外妇人问:“公子,那流苏姑娘----”   连昌公子道:“夏侯流苏就暂时送给周宣好了,让周宣为她赎身,带她一路同行,这样还有什么事查不出来?而且随时可以取周宣性命,甘先生,你说我此计可妙?”   甘思谋心里不以为然,口里敷衍道:“妙!果然妙!”   妇人又问:“那胡扬胡公子已经到了后边的灵石园,该如何打发他?”   连昌公子冷冷一笑:“胡扬可以不用死了,他够幸运的了,拣了一条命,就让他在灵石园等一夜吧。”   这时,院门外又有人来禀报:“公子,那周宣准备离开这里,怎么办?”   “咦?”连昌公子奇道:“怎么这么快?周宣早泄乎?”   甘思谋立即想起罗浮山道士袁翦作法让周宣夜夜春梦、未老先衰之事,心里又惊又喜:“难道袁道人的法术真的有用?”   东阁花厅门外那妇人已经不再聒噪,估计是向连昌公子禀报去了。   周宣捏着醉酒昏睡的夏侯流苏粉嫩的脸颊,教训道:“想当杀手还这么贪杯,又生得这么美,这不是送上门给人玩吗?又是一个波大无脑的!”   说起“波大无脑”,周宣不由得想起让他画春宫的清乐公主,双乳的形状真是美,这夏侯流苏似乎也不差,丰盈、结实,隔着一层轻罗抹胸也觉手感极好。   夏侯流苏虽然醉得不省人事,身体却是有反应,胸部被周宣摸了几下,葱绿抹胸下的两点越发凸起,象小斗笠的尖端。   此情此景,不看个究竟似乎对不起李清照的三阙词,周宣右手食指、中指勾在葱绿抹胸上沿,慢慢往下拉。   绸质的抹胸很滑,美丽花魁的胸口肌肤更滑,滑对滑,抹胸就很容易被捋下,周宣都几乎听到了“怦怦”两声,两只肉球弹了出来,腻白耀眼,热香四溢,双乳脱了束缚之后,颤颤巍巍好象有灵性一般在呼吸,尤其是粉红的乳晕和蕾尖,那挺立的架势,好比凌寒傲放的红梅。   周宣目光一炽,手掌覆盖上去,把玩了一会,夏侯流苏睡梦里身子扭动,裙下双腿痒痒似的交互摩擦,嘴里发出抑闷的娇呻----   周宣自觉坚强无比了,却又知道这不是地方,而且这与他讲究情趣地一贯作风不符。无奈放手,却又不甘心就这么饶过夏侯流苏。扫视室内,看到小桌上有笔墨纸砚,便过去倒了一点茶水在砚台里,使劲磨起墨来。   三痴在外间听得稀奇,探头一看,周宣在磨墨,问:“主人,要在壁上题诗?”   周宣指指胸脯裸露、玉横横陈的夏侯流苏说:“准备在她身上题字留念。”   三痴朝夏侯流苏看去。两眼也是一直。   周宣警告道:“老三,你不是说别地女子都是红粉骷髅吗?你要是再看的话我等下告诉三嫂去----”   微风飒然,三痴消失了。   周宣选了一支小羊毫,蘸上墨,笑眯眯走到香楠木雕花小床前。在夏侯流苏左乳上挥毫作画,画了一只老鼠,乳头画成老鼠尖尖的嘴,鼠须、鼠耳----寥寥几笔,鼠态毕现,因为酥胸起伏,那老鼠更象是活的一般。   左乳作画、右乳题鉴,周宣题字道----“周七叉到此一游!”感叹号的那一点。就笔酣墨饱地点在右边乳蕾上。   夏侯流苏只觉酥胸奇痒,手一动,要自摸胸乳挠痒痒。   周宣急忙丢掉毛笔,捉住夏侯流苏手腕。生怕毁了他的杰作:“别动别动,墨还未干。”还嘬唇吹气,以便于墨迹干得快。过了一会,伸手指捺一捺,嗯。干了。周宣便独自欣赏了一会,然后把褪下的抹胸重新扯上去遮好。捏了一下夏侯流苏的鼻子,说:“你若是敢象念奴娇那样把这老鼠也纹起来,那我就服了你。”拍拍手,哈哈大笑,走出外间对三痴道:“回去吧。”   三痴先去看门,门外两个小婢探头探脑,一个胆大点,问:“周公子要去哪里?”   周宣道:“回客栈,流苏姑娘喝醉了,春宵渡不成了,唉,扫兴。”   那小婢道:“周公子请到流苏姑娘绣房稍坐片刻,小婢立即让厨下煎醒酒汤,流苏姑娘很快就会醒地,好不好?”   另一小婢悄悄溜走报信去了。   周宣说:“本公子没那耐心。”和三痴二人出了“鸣玉楼”。   月光灯影里,来福迎上来:“姑爷,你出来了,大家都在这等着呢。”   周宣一看,好家伙,连祁将军和他的五十名府兵都来了。   林涵蕴从马车上跳下,跑过来把周宣拉到一边,低声问:“周宣哥哥,你和花魁亲嘴了?”   周宣看着林二小姐娇嫩的嘴唇,笑道:“没有。”   林涵蕴噘着嘴说:“你骗人!”   周宣耸耸肩,心想:“你懂什么呀,就知道亲嘴好玩,还有更好玩的呢!”说:“那你问老三先生,老三先生一直和我在一起。”走过去对静宜仙子说了几句话,便骑上“黑玫瑰”,一起回“悦来客栈”。   “鸣玉楼”临街的这栋三层木楼***通明,笙歌飘荡,欢歌笑语洋洋沸沸,只有三楼地一个房间没有***,这时,那没有***的房间窗子无声无息地开了,连昌公子和甘思谋并肩立在窗前看着周宣一行离去。   甘思谋叹道:“精心安排的借刀杀人计又白费了!”   连昌公子道:“无妨,路正长,要取周宣性命的机会多得是,不必急在一时,汪先生若京中有事就请先回京好了,周宣就由我来对付。”   汪思谋道:“甘某回京却不能把周宣的死讯带给景王殿下,景王殿下定然心下不喜,甘某还是在此静等连昌公子的好消息吧。”   连昌公子矜持一笑:“甘先生请歇息吧,楼里的姑娘任由先生挑,哈哈,在下先去看看夏侯流苏那个蠢婢。”   连昌公子来到那个小院,两个小婢正侍候夏侯流苏喝醒酒汤,边喝边吐,酒气熏人。   连昌公子好洁,掩鼻而走,吩咐小婢:“流苏姑娘醒后,让她立即来见我。”   夏侯流苏毕竟是习武者的体质,喝了半碗醒酒汤后过了半个时辰也就醒了,坐在雕花小床上发呆,脑袋还是晕晕地。   小婢道:“流苏姑娘。公子让你去见他。”   夏侯流苏闻到自己一身地酒味,便道:“备水。我要沐浴。”   黄杨木大浴桶,热气氤氲,水面上漂浮着素馨花瓣。   夏侯流苏在贴身小婢鱼儿的服侍下开始宽衣解带,脱下红裙后感觉不对劲,一摸腰间,“漏影刀”不见了,再仔细一看,系刀地绦带是被扯断地。心一下抽紧,问小婢:“鱼儿,我醉后那个周公子对我做了什么?”   鱼儿抿着嘴忍笑道:“没做什么,小婢进来时,小姐的衣裙都是穿得好好的。”   鱼儿是夏侯流苏从泉州带来的丫环。从小就在一起,所以鱼儿称呼夏侯流苏为小姐。   夏侯流苏也感觉身体没有异样,周宣应该没动她,只是刀找不到了,先不沐浴,裙子也不系,穿着白缎马裤去东阁花厅找她的刀,找了个遍没找到。只找到地上一支毛笔,心里又羞又急:“肯定是被周宣拿走了,他竟伸手到我裙里扯走我地刀!”   夏侯流苏气恼地回到浴室,一边脱衣衫一边使劲想酒醉后到底发生什么事。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隐隐有一种酥痒地快感,似乎有人抚摸了她胸部。   夏侯流苏脸红红地,脱掉白绸马裤赤腿迈入浴桶,然后反手解开抹胸带子。将葱绿抹胸丢到一边。正要蹲到水中。   猛听得小婢鱼儿惊叫一声:“啊,老鼠!”小手捂嘴。两眼发直,一脸惊骇地样子。   夏侯流苏左右看看,奇怪地问:“哪里有老鼠?”夏侯流苏是习武之人,并不象一般娇滴滴女子一听到老鼠就吓得心乱跳、腿发软。   “哦,原来不是真的老鼠,是画上去的。”小婢鱼儿惊魂稍定,上前两步,指着夏侯流苏的胸脯说道。   夏侯流苏低头一看,两只玉乳黑乎乎地都是墨迹,她自己瞧不清画的是什么,又惊又怒,猛地蹲下身子,使劲搓洗双乳,搓得一对乳房红通通,低头再看,洗干净了,墨迹没有了,这才定下神来想:“一定是周宣画的,怪不得刚才在地上看到一支毛笔,他竟剥了我抹胸在我胸口乱画,可恶!可恶!我非杀了他可!”   小婢鱼儿咬着嘴唇给夏侯流苏搓背,想笑不敢笑。   过了一会,夏侯流苏唤道:“鱼儿----”   “嗯,小姐什么事?”   “你,你刚才看清上面画的是什么了吗?”   “是一只老鼠,画得非常象。”   夏侯流苏“哼”了一声:“好象还有有字,写的是什么?”   小婢鱼儿迟疑着不开口。   “写的是什么?你看清了吗?”夏侯流苏追问。   小婢鱼儿口吃道:“看,看清了,写的是----写的是,周七叉到此一游!”   小婢鱼儿把那七个字飞快地说出来,然后紧紧闭上嘴巴。   浴室里非常静,夏侯流苏地喘息声清晰可闻,还有“怦怦”的心跳声。   小院里有人叫道:“流苏姑娘,公子命你即刻去见他。”   夏侯流苏这才从羞愤中缓过神来,应道:“马上就来。”从浴桶里站起身,跨出来趿着木屐,小婢鱼儿赶紧递上厚厚的棉巾帮她擦拭身子。   夏侯流苏推开鱼儿,她自己擦拭,擦胸部时想到周宣用毛笔在她双乳上作画题字,脸红得发烫,又感觉乳尖格外敏感,似乎被周宣嵌了什么东西进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受。   夏侯流苏换上洁净地衫裙,叮嘱鱼儿不能对任何人说她胸脯被画鼠题字的事,然后去连昌公子暂住的那个小院,叩门求见。   连昌公子箕坐在胡床上,正翻看一卷书,见夏侯流苏进来,头也不抬地说:“流苏,你收拾一下细软,准备跟着周宣私奔吧。”   “什么?”夏侯流苏错愕无法理解。   连昌公子目光一冷:“流苏,我让你跟在周宣身边,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夏侯流苏明白了,她是细作,跟在周宣身边刺探消息,必要时就杀死周宣,可是----   夏侯流苏不能把周宣拿走她的刀,并且在她胸上画老鼠地事告诉连昌公子,从周宣明目张胆题写“周七叉到此一游”来看,周宣很可能对她地身份产生了疑心,一个青楼女子裙里藏着刀干什么?   连昌公子见夏侯流苏俯首无语,有些恼怒,叫了一声:“流苏----”   夏侯流苏应道:“公子,流苏贸然前去,定被周宣轻贱,他不见得会收容我。”   连昌公子道:“夏侯流苏何时变得如此畏缩无能了?你是我清源美女,如果送上门都没人要,那就太说不过去了,本来是要你今夜委身于他,然后求他帮你赎身的,可你却喝醉了,总不能明天一早赶去客栈要求他为你赎身吧!这倒让周宣省了一笔银子----”   夏侯流苏嘴唇翕动,似有话说。   连昌公子摆手道:“不必多说了,你现在就收拾一些衣物,连夜悄悄起身,赶到南门外折柳亭那时等着周宣吧,鱼儿你也带上,可以差她递信传讯,也算有个帮手,目地是查明周宣到底奉何密旨,这事办好了是大功一件,你父亲也有封赏,退下吧。”   夏侯流苏施了一礼,无奈地正要退下,又有人来报:“那个胡扬胡公子闯进来了,说要见流苏姑娘。”胡扬戌时初就赶到鸣玉楼后灵石园,四个孔武有力的家丁守在园门口不让其他人进来。   四月中旬的天气已经有点燠热了,蚊虫嗡嗡,咬得胡扬手脸都是红疱,等了好久,夏侯流苏的影子也没看到,耳听得不远处鸣玉楼歌声缥缈,那个可恶的盐商也许这时正与花魁夏侯流苏调情唱曲,胡扬怒火中烧,但想到夏侯流苏是倾心于他,肯定会想办法抽身来这里与他相会的,胡扬就忍了又忍。   胡扬来灵石园之前就服用了壮阳药物,药性发作,无比亢奋地在园里蹿来蹿去,翘首企盼佳人来到,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应该是夜深子时了,还是没半点动静,都这么久了,那盐商早已把花魁夏侯流苏床给采摘了吧!   胡扬再也耐不住性子,领着四个家丁夜闯鸣玉楼,却被告知,流苏姑娘已经随周公子去了“悦来客栈”。   “哇,竟带回客栈尽情享受!”   胡扬急怒攻心,领着四个家丁策马直奔澄江坊“悦来客栈”,准备痛殴盐商周宣之,夺回夏侯流苏。      范判官听静宜仙子说了有人要暗害周侯爷,便没回馆驿,与祁将军领着五十名奉化军府兵就在“悦来客栈”住下,把原先住在一楼的客人都赶跑了,前院、后院全是马匹,店主和伙计既要为这几十号人准备酒菜,还要给马匹准备草料,忙得是焦头烂额,好在那个看上去是个官的范大人预付了五十两银子,不用担心这伙府兵白吃白喝,天明拍屁股走人。   胡扬带着四个家丁赶到“悦来客栈”时,周宣早已沐浴歇息,范判官和祁将军还在厅里饮酒,四名轮值的府兵把守着客栈大门,见有人闯,“唰唰唰唰”四声,四柄雪亮的横刀拔了出来,喝道:“来者何人?”   胡扬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兵,但只要是宣州地界,管他什么兵都是宁国都护府管的,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势凌人地问:“大胆小兵,你们可知本公子是谁?”   一名奉化军府兵“呸”的吐了口唾沫:“管你是谁,快滚,别打扰爷们打盹。”   胡扬气得脑袋歪来歪去,胡府家丁嚣张道:“你们的哪里的兵,连节度副使的公子都不认得,快快磕头陪罪!”   那名奉化军士兵乜斜着眼问:“是哪个都护府副使的公子?”   胡府家丁吼道:“混账,是不是酒喝多了,连宁国都护府都不知道!”   那奉化军府兵无动于衷,撇嘴道:“我们奉化军的。宁国军管不着。”   胡扬一听,怒道:“奉化军地敢在宣州撒野,反了天了,是不是那个姓周的盐商出钱雇佣你们?”   奉化军士兵道:“什么姓周的盐商?里面是——”想起周侯爷是微服私行,不许声张招摇,便不耐烦道:“少啰嗦,快走。夜深人静的,别扰人好梦。”   一听这话。胡扬就联想起那个盐商拥着花魁赤条条高睡的样子,妒忌得两眼发红,从马背上跳下就往里冲,一边叫着:“看谁敢拦我!”   两名奉化军士兵双刀一架,“锵啷”一声,喝道:“再敢踏前一步,杀无赦!”   横刀映着月光寒芒冷冽。胡扬也有点怕,叫道:“好,好,算你们狠,你们等着——”踏蹬上马,带着四名家丁急驰而去。   一名奉化军府兵道:“这家伙好象是要去搬兵。”   另一名府兵道:“快去禀报祁将军和范大人。”   那个能说会道的府兵转身进到大厅,向还在饮酒的范判官、祁将军二人说了宁国节度副使地公子来找周侯爷麻烦的事,祁将军一听。就要把其他府兵叫起来加强防备。   范判官止住道:“不要惊扰侯爷和两位小姐休息,这样明着来没什么好怕地,侯爷是何身份,六州巡察使,是侯爷刻意不肯声张,不然的话。漫说节度副使,就是宁国节度使也要笑脸迎送。”   祁将军道:“官来得越大越不怕,就担心来一群散兵游勇,二话不说就打,那可麻烦。”   范判官道:“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是奉化军的,是不会立即就打的,无非是派兵把我们围住,要我们交出金陵盐商而已,那胡扬是妒忌侯爷得到宣州花魁的青睐,侯爷又自称是金陵盐商。那恶少便认为侯爷好欺负。就想来仗势欺人了,呵呵。这下子非撞得头破血流不可——”   祁将军笑着让那府兵出去哨探,重新坐下与范判官对饮,约莫到了四更天,听得马蹄声、脚步声杂沓,起身反握刀柄,笑道:“来了,范大人,我们二人出去看看吧。”   范判官与祁将军二人来到客栈大门前,就见马弓手、步弓手来了百把号人,将“悦来客栈”团团围住,胡扬高声道:“奉化军的听好了,赶快把金陵盐商周宣之和夏侯流苏交出来,不然冲进去打个稀巴烂。”   店主人也一直未歇息,见这么多军士围住他的客栈,还说要打得稀巴烂,吓得舌头打结,冲范判官道:“大人哪,这客店是小人立身存命之本,这要是砸坏了,小人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哪,大人——”   范判官笑道:“店家,不用担心,他们只是虚张声势,马上就会退走地。”   “什么!”有几个宁国军的步弓手听到了,恼道:“说我们虚张声势,奉化军的,看清楚了,刀箭可是不长眼睛的。”   范判官迈步上前,祁将军手握刀柄紧跟在后,范判官提高声音问:“宁国军的儿郎们,是谁让你们来的,是胡彦胡副使还是行军司马洪大人?下官江州范涌,忝为奉化军判官,与两位大人曾有一面之缘。”   宁国军的马、步弓手发出“哄”的一声,宁国军也有判官,权力很大,如果受节度使看重地话,比节度副使还更有权势,都不敢造次了,扭头看着胡扬。   胡扬原以为只是几个普通奉化军士兵,没想到奉化军判官也在这里,这时骑虎难下,若这样灰溜溜退走他胡公子咽不下这口气,道:“也不知这判官是真是假,我们又不是找奉化军的麻烦,只抓那金陵盐商周宣之,军士们,冲进去,我胡扬重重有赏,每人十两银子,谁抓到周宣之赏百两。”   那些宁国军士兵心想:“对啊,谁知道这奉化军判官是真是假,不管他,出了事有胡公子顶着,我们小兵怕什么,不就抓盐商吗,一百两银子哪!”齐声喊道:“抓不法盐商!抓不法盐商!”就要硬闯“悦来客栈”。   澄江坊门蹄声急促,一人高叫道:“不要轻举妄动!”   宁国军士兵纷纷道:“洪司马来了。洪司马肯定认得奉化军判官,真假一看便知,若是假的,狠揍一顿!”   人马两边一分,宁国都护府行军司马洪晃冲了出来,勒住马,见没开打。这才放心,他起先并不知道胡扬叫了两个校尉领兵到“悦来客栈”抓人。后来听到报讯,得知冲突一方有奉化军地士兵参与,便急急赶来,生怕出人命不好交待。   范判官拱手道:“洪司马,还识得下官否?”   洪晃借着客栈门前的大红灯笼一看,看不清楚,便跳下马。还礼道:“恕眼拙,尊官是——”   范判官含笑道:“下官范涌,前年在京——”   “啊,原来是范大人!”洪晃叫了起来,郑重施礼,判官品秩在行军司马之上,虽不相统属,但上下级之礼不可废。   宁国军士兵面面相觑。原来是真的判官啊,幸好没动手,不然每人少不了挨二十军棍。   胡扬叫道:“洪大人,这不干奉化军地事,我只要抓那金陵盐商周宣之。”   洪晃问:“周宣之是何人?”   范判官拉着洪晃的手走到一边,低声道:“洪大人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吗?所谓金陵盐商周宣之——呵呵。不用下官明说了吧。”   宁国节度使前日召见属官,说京中传来消息,集贤殿大学士、信州侯周宣出京南下,或许会路过宣州,命各属官小心迎候,周侯爷可是奉着皇帝密旨的。   洪晃也知道信州侯与奉化军关系密切,所以看到范判官出现在这里,盐商名字又叫周宣之,岂有想不到的道理,脸色一白。连连告罪。   范判官摆手道:“侯爷不喜人打扰。洪大人赶紧把兵马带走吧,回去也不必对都护大人提起。明日一早侯爷便要起程。”   “是是是,下官明白。”洪司马连连躬身点头,转头看到两个马、步兵校尉还傻站在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一人给了一个耳光,低喝道:“赶快把这些兵带回去,敢再出声喧哗,军法侍候。”   一百二十名马、步弓手悄然退走,“悦来客栈”门前又只剩下胡扬和他地四个家丁。   刚才人马嘈杂,周宣已经惊醒了,披衣走到门外,见静宜仙子也从房里走出来,问他:“宣弟,出了什么事?”   周宣说:“我下去看看,没事的,道蕴姐姐尽管回房歇着去。”   静宜仙子不肯,和周宣一道并肩下楼,三痴、蔺宁夫妇双双跟了下来,四人来到客栈门前,正看到洪司马带着兵马退去,胡扬在那脖子一伸一缩如乌龟状,不知如何收场了!   周宣明白了,是胡公子带着人来想抓他,被范判官三言两语打发了,伸了个腰懒洋洋道:“哪里来地蛤蟆,半夜聒噪,搅得人睡不好!”   胡扬一看周宣,怒火又上来了,叫道:“周宣之,快把夏侯流苏交出来,不然你休想出这宣州城!”   周宣心道:“他怎么说夏侯流苏在我这里?”当下也不分辩,命左右奉化军府兵:“把这蛤蟆赶走,我要继续梦高唐去。”对静宜仙子说:“道蕴姐姐我们上楼去。”   胡扬何曾被人这般藐视过,大怒,冲上来挥拳要打,被两个奉化军府兵架住,当胸擂了几拳,推倒在地。   胡府的四名家丁见公子爷被殴,奋勇上前救主,祁将军拦住,脚打脚踢,打得四个家丁抱头鼠窜,祁将军的武艺虽然和三痴没法比,但好歹也是从五品的归德郎将,打这几个家丁那是不在话下。   胡扬带滚带爬逃到街那头,一边骂着:“周宣之,我不会放过你地,你们等着——”   胡扬又叫周宣他们等着,骑马回府,准备纠结家将家丁、地痞流氓再来砸店揍人,半路上遇到他爹胡副使胡彦,胡扬正要哭诉被打之事,没想到他爹劈面给了他一个耳光,老鹰抓小鸡一般把他从马背上揪起,丢到地上,喝命跟随地两个武弁将胡扬绑了。   胡扬被打傻了,五花大绑得结结实实才缓过神来。哭道:“爹,你何故绑孩儿啊?”   胡彦骂道:“你这不肖之子,我的前程要被你给葬送了,赶快随我去负荆请罪!”说着,跳下马,拿过一束荆条插在胡扬背上,单臂一提。将儿子提上马背,让一武弁扶着。几个人又往澄江坊而来。   胡扬哭丧着脸问:“爹啊,左右不过一个盐商,再有钱又能怎么样,还要我负荆请罪,这算什么事嘛!”   胡彦喝道:“闭嘴,我警告你,当下见到周侯——公子。你只许磕头,求周公子大人大量,饶过小地不敬之罪,听明白了没有?”   “啊!”胡扬愤怒了,很有骨气地叫道:“要我这般低声下气,我宁死也不说!”   方才洪司马带着军士回去,想想胡副使也是他上司,还是去禀报胡副使。免得胡公子把事情闹大,与周侯爷结下深怨。   胡副使一听,大惊,周宣那可是朝中第一红人哪,自己儿子竟和他争风吃醋抢女人,这不是找死吗!所以急急赶来。这时听儿子不肯负荆请罪,怒道:“小畜生,你敢不听我说的话,我现在就抽死你,免得全家陪你遭殃!”手里马鞭“啪”的一声抽在胡扬大腿上,绸袍撕裂,洇血的鞭痕瘭起。   胡扬惨叫一声,自小没见他爹对他这么凶狠过,哭叫道:“爹,爹。别打了。我说就是了。”   一行人赶到“悦来客栈”门前,守卫的几个奉化军士兵见胡扬又来了。嘲笑道:“他还真是不怕打啊——”   胡彦抱拳道:“下官宁国节度副使胡彦,特带犬子来向周——公子负荆请罪,烦请通报一下。”   几名奉化军士兵张大了嘴,从三品节度副使,这官可够大的,还向他们几个施礼,口称“下官”,这不能不给面子,赶紧进去禀报。   周宣早已回房,范判官和祁将军看看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干脆不睡了,明天上路在马车里睡也是一样,让店家泡一壶醒酒茶,慢慢地喝着,听到军士禀报说宁国军副使来了,范判官摇摇头说:“又要费一番口舌。”与祁将军并肩迎出去。   胡彦一见范判官,依稀相识,赶紧一躬到地:“范大人,下官把犬子带来了,向周公子请罪。”说着,一挥手,两名武弁揪着五花大绑的胡扬进来了,胡扬“扑通”就跪下,哭丧着脸说:“周公子大人大量,饶过小地不敬之罪。”   范判官赶紧道:“胡大人,令公子带回府上管教即可,周公子旅途疲惫,请勿再打扰。”   胡彦一听,急了,看来周侯爷不肯给他父子负荆请罪地机会呀,再次施礼道:“范大人,烦请在周公子面前多多美言,胡彦教子无方,惭愧啊,定当狠狠责罚他,如果周公子愿意,尽管痛打犬子出气好了。”   范判官心里暗笑,庄容道:“只是一时意气之争,周公子何等胸怀,岂会放在心上,胡大人不必忧心,请回吧。”   胡彦不能向周宣当面请罪,忐忑不安,怏怏而退,回到府中,左思右想,备齐了一箱金银珠宝,天明后带着宝箱和胡扬出了南门,准备到前边“折柳亭”等候信州侯车队到来,当面向周宣请罪。   胡扬垂头丧气地坐在马车里,他现在知道那盐商地真实身份了,惹不起呀,只有自认倒霉。   前面也有一辆早行的马车辘辘行驶着,正停在折柳亭外,也不见人下来,车夫坐在辕上闭目养神。   胡彦带着骑着马在折柳亭外等候了一会,看朝阳升起,天气晴明,正是赶路远行的好日子,心想:“信州侯车队也快来了吧,前面那辆马车是什么人,停在那里做什么?我等下要向信州侯陪礼道歉,那等低声下气的样子若被外人看了去,岂不是丢脸!”叫过一名武弁赶那马车走。   那武弁走过去喝道:“我家大人在此候客,闲杂人等退避,赶快把车赶走。”   那车夫丝毫不惧,坐直身子瞪眼道:“什么闲杂人等,你看清楚了,这是刺史府马车。”   胡彦听到了,走过来问:“我是胡彦,请问马车里是谁?”   车夫这才跳下车见礼道:“原来是胡大人,车里是——”   就听车内一个年**子的声音说:“张福,不许说!”   车夫张福赶紧闭嘴,陪笑道:“胡大人,这个这个,我家——我们也在这里为友人送行,呆会就走,不会妨碍胡大人地。”   车里那似乎是小婢的声音说:“张福,把车驶到那边柳林下。”   张福便驾车驶过“折柳亭”,停在河岸垂柳下。   胡彦宽了心,回过头来却见“折柳亭”边又停了一辆马车,也没见人下车,马车也不走,不免恚怒,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人,是来看我胡某笑话地?”大步过去问:“车里何人?”   车夫光着眼不回答,车厢里也没有声音。   胡彦怒道:“这里不许停车,赶紧驶远点。”   车厢里有人出声了,又是一个年**子的声音:“真是奇怪,什么时候这里不能停车了!小姐,那我们下车到亭时等吧?”   听到另一女子“嗯”了一声。   马车随即跳下一个小婢,斜背着一个大包袱,梳着双鬟髻,模样秀气,白了胡彦一眼。   又有一个苗条女子下得车来,戴帷帽、披面纱,一袭墨绿色八幅长裙,刺绣精美,身姿绰约,晨风中飘逸如仙。   主婢二人走到“折柳亭”里,车夫将一个描金木箱也搬到亭里,与那面纱女子低语了几句,便驾着马车回城去了。   胡彦进到亭里说:“此亭宁国军暂时征用,你二人先到别处去吧。”   蒙面纱女子冷冷道:“折柳亭人来人往之处,怎么充军了?”   胡彦正要表明自己身份,忽见他那儿子从马车里跳出来,叫道:“流苏小姐,你是流苏小姐!”   胡彦微微一惊,上下打量着那墨绿长裙的女子,心想就是因为这个女子害得他儿子与信州侯结怨?问:“姑娘就是宣州花魁夏侯流苏?”   那女子不置可否,走到“折柳亭”侧面的月洞门,俯身摘了一朵蓝色的野花在手里旋转着把玩。   胡扬冲进“折柳亭”,大叫着:“流苏小姐!流苏小姐!”欣喜若狂的样子。   亭外的武弁突然叫道:“大人,车队来了,应该是信州侯车队。”   胡彦急道:“赶快绑起来,绑起来,快。”   两个武弁执着绳索奔进来,一把揪住还在叫着“流苏姑娘”的胡扬,麻利地绑起来,把个包袱地小婢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怎么回事!   胡扬被绑成一团了,痴心不改,还在叫着:“流苏小姐,是我呀,胡扬胡公子,我昨夜在灵石园等了大半夜——”   胡彦轻轻踢了儿子一脚,喝道:“闭嘴,信州侯马上到了,好生给我陪罪。”   ————————   小道感受到了书友们地温暖了,谢谢谢谢,今天六千字章节奉上。      宣州南门外,一支车队辚辚而来,五十名奉化军府兵策马护卫,周宣骑着“黑玫瑰”、林涵蕴骑着“云中鹤”并驾在前,初夏时节,气候宜人,骀荡南风,拂面而来。   周宣深深呼吸,说:“吾友张潮曾说‘夏风如茗’,果然不错。”   林涵蕴笑道:“周宣哥哥向我姐姐学茶道,现在也入魔了,姐姐茶仙你茶魔,还夏风如茗呢,那春风呢?”   周宣说:“春风如酒。”   “秋风呢?”   “秋天清肃,秋风如烟。”   “冬风呢?”林涵蕴还真要问个遍,考周宣的记忆力。   周宣瞪了她一眼:“冬风如大火炉,吹得你浑身冒汗。”   林涵蕴嘻嘻的笑,忽然看到前面路亭有一伙人立在那,还有一个是绑着的,惊道:“哇,那是不是强盗?”   周宣是近视眼,看不清,三痴催马过来说:“主人,绑着的那人是胡扬。”   祁将军定睛一瞧,哈哈笑道:“侯爷,那是宁国节度副使胡彦带着儿子负荆请罪,昨夜就来了客栈,侯爷歇息去了,没敢打扰,没想到今日还要拦路请罪!”   转眼来到“折柳亭”前,那魁梧雄健的宁国军副使躬身道:“卑职胡彦,在此恭候周公子,犬子昨日冒犯公子虎威,卑职已严厉责罚,悬梁鞭笞。今特来负荆请罪。”   周宣下马还礼道:“原来是胡大人,胡大人也不必这样嘛,五花大绑的倒落得人说我欺压宣州百姓,赶快放了。”   胡彦听周宣口气似含讥讽,心下惶恐,反身就给了儿子一个耳光,喝道:“孽子。还不跪下请罪。”   胡彦跪倒,垂头背诵道:“周公子大人大量。饶过小地不敬之罪。”   周宣摆手道:“快快松绑,别跪着,这官道上人来人往的,象什么话!”   两个武弁瞅着胡彦,胡彦一点头,他们才替胡扬解掉绳索,一左一右抓着胡扬手臂让他站起来。   周宣微笑道:“胡公子护花心切。怕宣州花魁被我这个外地盐商採去,半夜兴师动众围我客栈喊打喊杀,惊得我一夜没睡好,一早起来匆匆离城,实在是怕了你呀。”   胡彦一听,脸都白了,劈头盖脸又给了胡扬几个耳光,他是武将。出手甚重,打得胡扬满脸是血,滚倒在地,哀嚎不已。   对这种人,周宣没有什么同情心,若他真是个盐商。天晓得现在处境有多惨,淡淡道:“胡大人管教儿子也不必在这里,回去再管教不迟,在下还要赶路,这就告辞了。”   胡彦赶紧道:“周公子,请到亭内小坐,卑职有一些宣州土仪呈献,万望公子笑纳。”   “哦,宣州土特产。”周宣面露微笑,他不讲究什么两袖清风、廉洁奉公。这所谓的土特产嘛他要收。不收的话胡彦还会怀恨在心,何必呢。收了皆大欢喜,点头道:“那就多谢胡大人了,宣州土仪很有名的,却之不恭,小坐就不必了,就搬到我车上就行了。”   胡府两名仆役将一口沉甸甸大箱子搬上信州侯府马车,胡彦见周宣肯收礼物,这才放心,陪笑道:“公子途经宣州,卑职还未宴请公子,真是怠慢。”   周宣笑道:“我急着赶路,本不愿进城,只是听说有惜春诗会,一时技痒,没想到结识了胡公子,也算是有缘,哈哈,不打不相识,胡大人请回吧,令郎之才,若多加磨砺,必成大器,告辞。”   胡彦听周宣言语亲切,还说他儿子必成大器,顿时受宠若惊,深深施礼:“多谢大人美言,卑职定会严加管教,拜别大人,祝大人一路平安。”   周宣拱拱手,正要上马,却见“折柳亭”中走出一个双鬟小婢,说道:“周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周宣一看,有点认得,是服侍夏侯流苏的两个婢女之一,不知怎么会在这里?看看胡彦,胡彦赶紧道:“卑职不识此女,卑职告辞。”心想:“看来信州侯是要带着宣州花魁上路了,年少公卿果然好色。”   周宣等胡彦一行走了之后才走进“折柳亭”,三痴跟在他后面。   “折柳亭”中青砖铺地,一个墨绿长裙的女郎端端正正跪在那里,见周宣进来,撩起面纱,露出晶莹如美玉地面容,黑密的长睫毛闪一下,又闪一下,眸光如水,声音柔美中带着一丝悲戚,好象远山回响一般:“流苏倾慕公子才华,效红拂夜奔,请公子收留。”   周宣心道:“一定要知道我奉何密旨对吧?看来你是不见落红不死心,非让我采摘不可了!”看了三痴一眼,三痴面无表情。   周宣道:“原来是夏侯姑娘,姑娘可比红拂,在下岂敢比李靖,区区在下只是一个盐商而已。”   夏侯流苏道:“不管公子是谁,流苏跟定公子了。”   小婢鱼儿在一边看周宣脸色,帮腔道:“周公子,我家流苏姑娘是偷偷跑出来地,不能回去了,回去要被打死的。”   周宣心里冷笑,面上道:“流苏姑娘先请起,我——”   林涵蕴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夏侯流苏,惊问:“这又是谁?”   周宣伸手到背后捏了个兰花指,说道:“这就是宣州花魁夏侯流苏,慕我才华,要侍奉我左右,涵蕴妹妹你看如何?”   林涵蕴悄悄摸了一下周宣别在背后的手,表示她明白。欢天喜地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   周宣近前扶起夏侯流苏道:“夏侯姑娘,昨夜我也喝醉了,我这人有个毛病,酒醉后喜欢信笔涂鸦,抓到什么就画。我没弄脏夏侯姑娘的衣裙吧?”   “没有没有。”夏侯流苏俏脸通红。   周宣又说:“对了,我昨天还在鸣玉楼东阁花厅拾到一柄小刀。爱其精美,收在怀里,离开时忘了交还了,那是夏侯姑娘之物吗?”   夏侯流苏睫毛低垂,说道:“公子就称呼我流苏好了,流苏薄命,误堕风尘。那把小刀是防身用地,既然公子喜欢,那就送给公子好了,昨夜流苏酒醉昏睡,公子却未趁机霸占流苏身子,流苏深感公子是真正怜花惜玉的风雅之士,是以前来投奔公子,为婢为奴。亦是心甘情愿。”   周宣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瞒你,我不是什么金陵盐商,我乃信州侯周宣,薄有诗名。人称‘周七叉’。”   “啊,公子就是七叉成诗的周大学士、周侯爷!”夏侯流苏瞪大了美眸,装作无比惊喜地样子:“难怪昨夜斗酒赌诗时我见公子常常叉手,当时心里就有点疑惑,没想到真的是周七叉、周侯爷!”   小婢鱼儿在一边也惊喜地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周侯爷——”转头对夏侯流苏道:“流苏姑娘真是慧眼识英雄啊!”   这主婢二人一唱一和,都是实力派的演技。   周宣微笑道:“那就上车吧,不要等鸣玉楼地人赶来说控告我周侯爷拐卖妇女。”   周宣让夏侯流苏和小婢鱼儿上了一辆马车,箱子、包袱一齐搬上车去。   车队继续向南,把宣州南门“折柳亭”无情地抛在了后面。   “折柳亭”畔,一个身穿蜀锦花裙、腰肢细细的妙龄女郎折下河岸垂柳地新发枝条。望着骑马远去的周宣。秀眉微蹙,美目含愁。轻轻念诵道:“送君南浦,伤如之何!”   信州侯车队逐渐远去,终于不见,白云悠悠,路亭静默,有谁明白怀春少女地惜别之情?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却有深烙心底的感觉,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会淡忘,但今天,忧伤却是如此真切——   女郎低吟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涩然一笑,呢喃道:“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身边小婢道:“小姐,人家走远了,我们回城吧。”   细腰女郎轻叹一声,将手里的柳枝弃在地上,与小婢上了车,马车掉头往宣州城驶去。   周宣哪里会知道他被一个女子暗恋了?他正沿宣歙古道前往唐国东南最富裕的州——歙州。   知道夏侯流苏不安好心、身份诡秘的有林氏姐妹、三痴夫妇、范判官和祁将军这些人,周宣悄悄嘱咐他们在夏侯流苏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只把夏侯流苏当作他周侯爷地侍女。   离开宣州是四月十三,这日午后,艳阳高照,周宣因为昨晚没怎么睡,就在马车里双手抱头闭目养神,听得车门被推开,有人跳上行驶中的马车。   闻香识美人,这种雏菊的香味是林二小姐的独有的。   周宣闭着眼睛说:“猫儿又来偷食了?”   林涵蕴嘻嘻笑道:“对,猫儿要偷鱼吃。”说着,一下子扑到周宣身上,就吻住周宣的双唇,丁香小舌熟门熟路地钻进周宣嘴里,忽然“唔”的一声娇吟,香舌已被紧紧吸住,缩都缩不回来。   周宣吮弄了一会才松开,含糊笑道:“我先吃了你地鱼。”   林涵蕴骑在周宣身上小脸绯红,不依道:“我也要吃你的,快伸出来。”   周宣坏笑道:“猫儿要偷腥,就得自己找。”   林涵蕴就捏着周宣鼻子,让周宣张着嘴,她玩小猫钓鱼,钓了好一会,终于钓到一条大鱼,如获至宝。吃个不休。   周宣已有十来天未近女色,被林涵蕴这么一折腾,顿时一柱擎天、勃勃怒振。   林涵蕴察觉了,放开大鱼,微微喘息着说:“周宣哥哥你那是什么?”伸手就去摸。   周宣赶紧一侧身,将她掀下来,屁股往后一缩。岔开话题道:“涵蕴,你说我们该拿这个夏侯流苏怎么办?”   林涵蕴道:“逗她玩呀。把她当傻子一样逗着玩。”   周宣笑了起来,问:“怎么逗?”   林涵蕴道:“她不是想知道周宣哥哥奉的是何密旨吗?就用这个逗她。”   周宣笑道:“有道理,我得好好想个办法,逗得她心痒痒。”   林涵蕴皱着鼻子做鬼脸道:“她痒痒,你去给她搔呀,周宣哥哥我发现你太好色了。”   周宣无辜道:“我哪好色了,你没听夏侯流苏说吗。她喝醉了我都没动她,我多纯洁啊,简直是柳下惠复生。”   林涵蕴讥笑道:“算了吧你,你脸大皮厚,我说夏侯流苏若是个男地,或者是个丑女,你还会把她带在身边逗着玩吗?”   周宣道:“谁会派个男地当奸细呀,我又没有断袖之癖。刺探秘密当然要美女了,美色本来就是利器,当然了,我的盾够结实,她这利器对我无效。”   林涵蕴表示怀疑:“我看有效。”   周宣说:“你知道什么,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夏侯流苏背后主使应该是连昌公子,连昌公子与景王李坤是好友,我要顺藤摸瓜,查出李坤许诺了清源节度使什么好处?肯定是卖国条约,若能抓住证据,那就能彻底扳倒景王了,我们要长在金陵住,李坤老想着害我,这怎么行,必须除之。”   林涵蕴点头道:“嗯。对。必须除之,不过三嫂说这个夏侯流苏有武功地。周宣哥哥你不见得打得过她吧,要小心哦,弄不好她会狗急跳墙的。”   周宣笑着说:“她波大无脑,光靠武功有什么用,看我怎么玩得她团团转?”   林涵蕴笑嘻嘻道:“好,看你怎么玩她——对了,周宣哥哥,你知道那个宁国军节度副使送了你什么土仪吗?”   周宣道:“还没来得及看。”   林涵蕴这个小财迷说道:“我和小茴香两个刚才爬上马车看了,打开箱子,哇,眼冒金光——”   周宣一笑,他就知道胡彦不会送些什么银鱼干、琥珀枣、板栗、核桃、绿雪茶,肯定是厚礼。   林涵蕴接着道:“我和小茴香两个就在那数金子,二十两一锭的金子有五十锭,还有翡翠、玛瑙、明珠、宝玉,好多好多,我喜欢其中一个玉珮,我拿来了,周宣哥哥送给我好吗?”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雕琢成奔马状的碧玉珮,在周宣眼前晃呀晃。   周宣咧嘴说:“你拿都拿了,还要我送,你这是先斩后奏。”   林涵蕴笑嘻嘻道:“对,就是先斩后奏。”   周宣伸手在她小圆臀上打了一下,打得她又腻过来要亲嘴玩。   周宣深感苦恼,亲得动兴又不好动粗,憋得很难受,用手掌挡住林涵蕴地嘴说:“不能再亲了,再亲我要把你当老婆了。”   林涵蕴大眼睛眨巴眨巴问:“老婆?什么意思?”   周宣道:“就是把你当妻子了。”   林涵蕴脸一红,忸怩问:“那怎么才算是当妻子?”   “反正旅途无聊,哥们就客串一回生理卫生课的老师吧。”周宣这样想着,口里问:“道蕴姐姐没对你说?”   林涵蕴含羞摇头:“姐姐不肯说,姐姐说要等我成婚时才告诉我,可我想早点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为什么女地结婚后就会大肚子生出小孩子?纫针嫂嫂也大肚子了对吧,我们这次回去能看到她生的小孩子吗?”   周宣想起江州的两位小娇妻,心里一甜,说:“还早,要到八月底、九月初才生。”   林涵蕴好学不倦地问:“为什么会生?”   周宣说:“因为结婚了嘛,笨!”   林涵蕴说:“那我姐姐怎么没生个小外甥?”   周宣大摇其头,看了看林涵蕴胸脯,没胸亦没脑,说:“道蕴姐姐那是订婚,不是真正的结婚。”   林涵蕴问个不休:“这有什么区别?”   周宣咬牙切齿说:“告诉你吧,真正地结婚就是要男女脱光光整夜睡在一起,明白了吗?”   “啊!”林涵蕴伸手在眼前使劲扇,象要把什么赶走,小脸红红说:“真够难为情地,还好我没答应嫁给你,不然的话,哼哼。”   周宣翻着白眼说:“因为我太熟了是吧,在陌生男子面前你就不难为情了,你就可以脱光光了对吧?”   林涵蕴伸手在周宣身上狠扭,两个人滚作一团。   ——————————————   小道今天本来想码六千,把不知哪位书友投地八张更新票拿下,但码到五千,腰不舒服了,还是去歇着,书友们有更新票的请继续砸六千,小道会努力的,月票也请砸砸,别让皇家掉出分类月票榜,谢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此去歙州,接连数日都是晴朗的好天气,信州侯府车队每日早行夜宿,一天赶一百多里路程,于四月十七日午后来到青弋水北岸,过了青弋水便是歙州地界。   青弋水古称“清水”或“泾水”,是皖地大河,水面宽阔,水势汤汤,这一段河面没有桥梁,有一个水路驿站提供舟楫渡河,水驿有艘五丈大船、四艘小船,这时全部动用了,但信州侯府车队人马多,舟楫往返也要好几趟。   周宣、林氏姐妹这些人都下了车,立在河岸上看着水驿船工忙着安放踏板,让车马上船,马匹戴上眼罩由车夫牵着上船,以免马匹受惊。   水驿大船一次运了六辆双辕马车过河,在对岸卸下又返回再运剩下的四辆马车。   周宣道:“真是不错,一路吃住都免费,摆渡过河也不要钱,普通民众没有这样的待遇吧?”   静宜仙子道:“士、农、工、商四民只有士人摆渡不用付钱。 ”   一边的范判官道:“侯爷,唐以前士人摆渡也是要付钱的,后来为何免了呢?这里有个典故,元和年间有位名叫周匡物的福建举子,赴长安走赶考,家贫无力置办车马,全靠两条腿走路,风餐露宿,其苦可知,到钱塘江时因为没有乘船的钱,船主不肯载他过江,问了好几艘船都是这样,周匡物就在馆驿题诗道‘万里茫茫天堑遥,秦皇底事不安桥?钱塘江口无钱过。 又阻西陵两信潮。 ’地方官见到这首诗后,狠狠训斥了负责渡口的小吏,免费送周匡物过江,那首诗也被各地船夫广泛传诵,从那以后各渡口再不敢向士人举子要钱了。 ”   周宣笑道:“会吟诗就是好处多,走遍天下都不怕。 ”   来福道:“姑爷吟诗还挣银子呢,在宣州‘谢眺楼’就赢了三千两诗魁银。 ”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就是好赌。 走到哪里赌到哪里,这几日赶路太急了。 不怎么好玩。 ”   周宣一笑,对静宜仙子道:“道蕴姐姐跟着我这么急急赶路辛苦了,到歙州陪姐姐好好游玩两天,明天四月十八是歙州新茶会,姐姐一定喜欢。 ”   静宜仙子微笑道:“女道是第一次乘车走这么远地路,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嗯。 歙州新茶会是唐国最大的茶会,宋国、辽国、南汉、吴越的茶商云集,甚至奚国、吐蕃、大理都会有茶商远道赶来,短短五日的茶会,茶叶买卖就达白银数十万两之多,而且每年都会有几种以前不出名的新茶冒出来,进入名茶行列,在歙州茶会上脱颖而出的名茶。 立即茶价倍增,茶会上斗茶非常热闹。 ”   林涵蕴喜道:“那姐姐可以大展身手了。 ”   静宜仙子笑道:“我又不是茶商茶农,展什么身手,看个热闹、买些新茶罢了。 ”   周宣道:“道蕴姐姐可以扮作茶商嘛,我在宣州不是扮盐商吗!”   静宜仙子含笑不语。   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十辆马车、五十名府兵及其坐骑都渡过了青弋水。 车队继续向歙州进发,傍晚时到达距离歙州城三十里的绩溪县。   周宣不愿被地方官吏打扰,依旧和林氏姐妹等人进县城住客栈,祁将军和五十名府兵留在馆驿。   一进绩溪县城,空气似乎都飘浮着茶香。   静宜仙子道:“宣弟说夏风如茗,真是妙言。 ”   林涵蕴格格笑道:“那茗风可以改名叫夏风了。 ”   俏婢茗风赶紧道:“不要,夏风太俗了。 ”   茗风、涧月这两个侍婢受静宜仙子熏陶,也是泠泠然有林下风致,言谈举止都有雅韵。   众人找了一家名叫“新明客栈”地旅店住下,与上次住“悦来客栈”相比。 多了夏侯流苏和鱼儿主婢二人。   夏侯流苏这几日夹着狐狸尾巴做人。 想接近周宣,周宣身边人又太多。 投宿时不是和三痴下棋,就是和静宜仙子论茶,她根本插不进去,从众人言谈中也听不到任何有关清源都护府的事。   夏侯流苏心想:“既然是密旨,肯定知道地人极少,估计只有周宣和他那贴身护卫——人称老三先生的这两个人知道,但老三先生武艺深不可测,就是那个三嫂,也是极厉害的人物。 ”   前天有辆马车陷在泥坑里,驾车的两匹马挣扎不上来,三痴走过去,在车辕上一拉,连车带货上千斤重就被他轻松地扯了上来。   那个三嫂,昨天凭一粒小石子击毙路边灌木丛中蹿过的一只山狸,实在是可怕,不是她夏侯流苏对付得了的。   夏侯流苏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有利用自己地女色才能接近周宣,可她是处子之身,对给周宣侍寝之事也很害怕,她从泉州来宣州做名ji,是卖艺不卖身的,现在连昌公子让她跟随周宣查探密旨之事,周宣是她的主人了,主人要宠幸她、要她侍寝,她能拒绝吗?   所幸周宣似乎不是很急色,这几日都没有叫她侍寝,夏侯流苏既宽心又失望,心里对前程非常迷茫,事情的进展和转折都不是她能掌握和左右的,还有,周宣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有点幽怨。   夏侯流苏自负美貌,又能文能武,但周宣对她并不是很惊艳,曾提起一个羊小颦的女子,似乎那个羊小颦容貌和音律都在她之上,就是与周宣姐弟、兄妹相称的林氏姐妹,也都是一等一地美女,看来这周宣是美女见得多,所以对夏侯流苏并不是很在意,这让夏侯流苏颇为沮丧。   在“新明客栈”晚餐后,各自沐浴歇息,夏侯流苏与鱼儿睡一间,夏侯流苏哪里睡得着,眼看一轮月亮升起来了,十七之夜的月亮依旧如银盘一般圆白饱满,便取一支玉笛呜呜吹着,真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小婢鱼儿也坐着发愁,不知道这一路走到哪里去?心里虚虚的,低声说:“小姐,连昌公子让小姐跟着周公子私奔似乎没什么必要啊,周公子到底奉何密旨,到了清源自然就知道了,若是假的,周公子根本就不去清源,那我们——”   门外走廊有脚步声,夏侯流苏笛声不歇,伸足轻轻踢了一下鱼儿的腿,鱼儿立即闭嘴了。   小茴香叩门道:“流苏姐姐,姑爷请你去说话。 ”   夏侯流苏心里一跳,放下玉笛,应道:“就来。 ”听到小茴香的脚步声走回去了。   小婢鱼儿道:“小姐,是不是周公子要你侍寝了?”   夏侯流苏心里忐忑不安,说:“我,我该怎么办?”   小婢鱼儿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在“鸣楼玉”呆了半年了,见多识广,不认为侍寝有什么大不了地,劝道:“小姐,这是好机会啊,周公子肯亲近你,让你贴身侍候,你就可以趁机找出他的密旨看看,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   夏侯流苏白了她一眼:“你倒说得轻巧,哼!”理了理鬓发,出门去周宣的房间。   周宣正在房中饮酒,小茴香在一边斟酒一边打哈欠。   见夏侯流苏进来,周宣便让小茴香回房歇息,对夏侯流苏道:“流苏,我听你吹笛,知你未睡,所以让你过来陪我小酌两杯,坐。 ”   夏侯流苏脸一红,说道:“流苏实在是不胜酒力呀。 ”   周宣笑道:“放心,不会让你喝醉的,流苏,今夜陪我睡吧?”   周侯爷还真来得直接,夏侯流苏心慌意乱,说:“流苏今天——今天身体有点不适。 ”   周宣“哦”了一声,说:“那你陪我喝两杯,对了,你还记得我上次与你斗酒时填的词吗,且清唱给我听。 ”   夏侯流苏见周宣没有强逼她侍寝,放下心来,便将那两阙《如梦令》和一阙《一剪梅》宛宛地唱给周宣听。   周宣一边听一边自斟自饮,还赞道:“好词,当浮一大白!”连浮了几大白后,渐渐醉眼惺忪起来,站起身踉踉跄跄走到床边,两腿一伸,仰面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夏侯流苏走到床边,一边叫着“侯爷”,一边给周宣脱靴子,又将他双腿搬到床上睡端正,见周宣酣睡的样子,心里“怦怦”直跳,要找到唐国皇帝的密旨,这是绝好的机会。   ——————————   今天码得好卡,肯定是哪里情节出问题了,先把这些发上来,小道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这时已经是二更天将尽,“新明客栈”一片沉静,偶尔听到楼下店主人收拾器物的声音,还有后院马厩马匹的响鼻声。   夏侯流苏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床前桌上一盏双芯油灯默默地亮着,周宣仰天八叉在呼呼大睡,那样子不象是假寐。   夏侯流苏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见门还是半开着,便过去将门轻轻关上,扫视室内,有四只木箱,她晚边看到四个车夫吃力地将这四只箱子抬到周宣客房,其中一只是宁国军副使胡彦送给周宣的。   夏侯流苏悄悄将四只箱子都打开看了看,全是金银财宝,没有看到诏令文书等物,眼睛又瞟向熟睡中的周宣,心道:“我且在他身上摸摸看,不管在不在他身上,摸摸又不要紧,他若醒来我就装作和他亲热。 ”   夏侯流苏一向胆气壮,不知怎么的有点怕这个周宣,心里恼恼地想:“我怕他什么,他又没有什么武艺,诗词作得好有什么用,最终的实力还要靠武力。 ”   夏侯流苏提着裙摆走到床边,伸手在周宣胸前轻轻按了按,可以感觉到单衣下结实的肌肉,心道:“看不出来,这信州侯还挺健壮,嗯,此人喜爱蹴鞠,身强体健。 ”手继续往下,摸摸心口,又摸摸腹部,咦,腹部比别的地方厚实,衣衫似有夹层——   夏侯流苏心跳声自己都能听到,原来周宣真的把密旨藏在身上。 得想办法把它取出来看看再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然后她就可以悄然离开这里去见连昌公子了。   这时,周宣身子向外一转,曲腿侧身而卧,不好摸他腹部了。   夏侯流苏跪在床边,扳住周宣肩膀。 将他放倒、平卧,见周宣依然沉睡。 便小心翼翼地将周宣单衣下襟撩上去,却又看到一条麻色胡裤,系着腰带,在他脐下按按,软软一层,应该是折叠着地帛书诏令,不解开腰带取不出诏书来看啊。   一不做二不休。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夏侯流苏匀了匀气息,解周宣腰带时双手紧张得微微颤抖,她这是第一次给男子脱衣解带呀,脸颊烧得发烫。   腰带解开了,夏侯流苏扯着周宣裤腰正要往下剥,周宣突然坐起身来,睡眼惺忪、含糊不清地问:“谁呀?”   夏侯流苏惊得一颗心要跳出嗓子眼。 一时间竟作不出任何反映,象是被周宣施了定身法一般。   周宣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哈欠,说:“哦,流苏啊,来陪我睡。 ”伸手揽住夏侯流苏肩头,身子一歪。 倒在床上,夏侯流苏也同时被带着倒下,周宣一条腿还搭在她大腿上,象抱大枕头一样把她抱在怀里。   夏侯流苏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好在周宣只是抱着她,并未有更多的动作,听得耳边气息悠长,周宣似乎又睡着了。   夏侯流苏不知该怎么办,周宣的酒气和男子的气息浓烈。 让她有晕眩的感觉。 稍微动一下试着脱身,周宣却双臂一紧、一条腿更搭在她腰上来。 这样,她就整个被周宣抱在怀里了。   夏侯流苏心里宽慰自己:“我先不动,等他睡深了再脱身,嗯,脱身之前还得取到密旨看看。 ”   被周宣象恶狼抱白羊一般抱在怀里,仍不忘要看密旨,夏侯流苏实在是可敬哪,过了一会,她的一只手又开始向下探去,周宣裤腰是松的,很顺利地贴肉摸进,忽然触到一物,倔强火势,触腕崩腾。   夏侯流苏虽是处子,但毕竟在“鸣玉楼”呆过地,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赶紧缩手,耳边的响起地声音更让她魂飞魄散——   “你要看是吧,我掏出来给你看。 ”   周宣说着,伸手到裤腰里掏,同时把夏侯流苏放松一些,看着她的脸蛋,笑嘻嘻的。   夏侯流苏从来没做过这样偷偷摸摸的事,虽然一身武艺,却总是心虚,这下子被周宣叫破,唬得四肢发软,竟不知用武力制服周宣,她的武艺是父亲所授,弓马娴熟,尤精于刀术,用在战场上那是一员骁勇女将,问题是她很少与人真正动手,平时训练时虽然威风八面,习武的男子也敌不过她,但在这夜深人静、他乡野店,被这个陌生男子一抱,她竟不知所措,只能怪连昌公子太相信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武力了。   周宣低笑道:“我掏出来了,你看。 ”抓住夏侯流苏地左手按在某物上。   灼热粗野、外柔内刚——夏侯流苏这下子反应倒是极快,心念电转:“哦,原来他以为我是要摸他这个,万幸万幸,还好还好,只要没被疑心就好。 ”   周宣要她摸的这玩艺是她洗脱嫌疑的铁证,自然要紧紧抓在手里,周宣被她握得闷哼一声,咧嘴道:“轻点,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   夏侯流苏这才醒悟不对,赶紧松手,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支吾道:“公子、侯爷,不是不是。 ”   周宣眉头一皱,问:“什么不是,你不是要摸这个?”   夏侯流苏一听不对劲,被疑心了可不好,两害相权取其轻,赶紧说:“是是是。 ”   周宣笑道:“那不就行了,承认了也没什么,我说流苏呀,你可真是外表害羞内心**哪,趁我睡着就想非礼我,来来来,我们互相非礼。 ”手就撩起夏侯流苏墨绿绸裙摸进去。   夏侯流苏强颜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抓住周宣的手腕不让动,她的手劲真是大,周宣还真敌不过。 说道:“公子,我不是,我,我——我只是好奇而已。 ”   周宣道:“原来你喜欢偷看,这可是怪癖,你既私奔于我,却不让我碰。 这就稀奇了,你没觉得大家看你的眼神都有点怪吗?”。   夏侯流苏一愣。 是呀,信州侯府这些人、还有那个林二小姐,个个看她地眼神不是那么友善,问:“为什么?”   周宣一针见血地说:“因为你还不是我的侍妾嘛。 ”   面对周宣地盛气凌人,夏侯流苏手有点发软,抵挡不住周宣顽强向上,那只火热的大手渐渐侵到她的裸露的膝盖以上。   这几日夏侯流苏未穿马裤。 要装不会武艺嘛,长裙里面是蔽膝和及膝的亵裙,所以是毫无遮拦地,周宣地略显粗糙地手掌抚摸在她光滑的大腿上,让她浑身战栗,滑嫩皮肤泛起一片细小的颗粒。   夏侯流苏只觉得手上越来越无力,周宣身子压着她,黑眉白齿细长眼。 离她只有三寸距离,带着酒味的鼻息直喷到她脸上,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会这么软弱,哀求道:“公子,不要——”   正这时,有人叩门。 林涵蕴的声音:“周宣哥哥,快起来帮我看看,我肚子好痛!”   周宣撇了撇嘴,应道:“肚子痛上茅厕嘛,难道要我陪你去?”   就听得隔壁有人“嗤”的一笑,随即没声息了,似乎是蔺宁的声音。   林涵蕴叩门不休:“周宣哥哥你也懂医术地,快帮我看看,真的肚子痛。 ”   夏侯流苏全身地力气回来了,推开周宣。 下了床。 手拈裙带,面红耳赤。   周宣摇着头。 系好腰带,披上长衫,过去开门,被林涵蕴一把扯到门外,拉着手走到隔壁客房,这间房原是安排给小茴香住地,后来和林涵蕴调换了。   林涵蕴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前,扑到薄衾上,抓过枕头盖住脑袋,“咕咕咕”象只小母鸽子一般笑,小圆臀翘在那一耸一耸。   周宣上前,对着左右p瓣就是“啪啪”两巴掌,随即也扑到床上,捂住林涵蕴的嘴,听得廊外脚步声向西快步而去,夏侯流苏回她自己房间了。   林涵蕴掰开周宣地手,又笑了一会,才说:“周宣哥哥你真无耻,难道你还真想和她光着身子睡一夜,那不就和她成婚了吗!”   周宣也忍俊不禁,压抑着笑了一会,问:“我以为你早睡着了,你还真有耐性,前后半个时辰,你就一直在边上偷窥啊!”   林涵蕴嘻嘻笑道:“板壁上洞眼太小,根本看不到什么,起先你在装睡,看得我是昏昏欲睡,后来她上床搜你身了,才好玩起来,她是不是脱你裤子了,摸到你哪了,你那样叫起来?”   周宣脸皮虽厚,也红了一下,说:“她想看我小腹处有没有藏密旨嘛,摸得我痒痒,就叫起来了。 ”   林涵蕴小脸一板:“周宣哥哥,如果你不是知道有老三先生和三嫂、还有我在边上看着,你会不会真和她睡一夜?”   周宣心里道:“那肯定。 ”嘴上说:“怎么会,如果不是有老三夫妇暗中撑腰,我哪敢这么逗她,她很有几斤蛮力的。 ”   林涵蕴想想又笑,说:“夏侯流苏真可怜,被我们玩得团团转却不自知。 ”忽然想起一事,蹬掉绣履,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扶膝,小腰挺得笔直,盯着周宣,问:“后来你掏什么东西出来了,把夏侯流苏吓成那样?”大眼睛骨碌碌转,在周宣身上扫瞄。   周宣也坐起身,说:“她以为我要掏密旨给她看,以为我识破她了,所以吓到了。 ”   林涵蕴说:“不是,不是——”   周宣不与她纠缠不清,静宜仙子可就在隔壁呢,大步出门,丢下六个字:“好困,睡觉,晚安。 ”   次日一早,众人起身洗漱用餐,骑马的骑马、乘车地乘车,出绩溪县城南门与祁将军及其五十名府兵汇合,向三十里外的歙州城进发。   昨夜戏弄夏侯流苏之事,除了周宣外,只有林涵蕴和三痴夫妇知道。 早起见面,三痴夫妇都是笑容怪异,林涵蕴则悄悄在周宣腰上扭了几把。   夏侯流苏更是抬不起头来,稍觉安慰的是,周宣他们以为她是yin奔,没把她当清源奸细,这样她可以继续跟着周宣。   夏侯流苏坐在马车里。 撩开窗帘一角,偷看骑着黑色大马地周宣。 周宣正和范判官说着什么,风中隐约传来“建州”、“汀州”这些断断续续的字眼。   夏侯流苏神色一动,心道:“看来周宣奉旨去清源之事果然不假,不然他提建州、汀州干什么?”   ——建州、汀州、泉州、漳州、福州是闽国领地,李煜之父李璟攻破闽国,夺取建、汀、泉、漳四州,福州被吴越国夺去。 因闽地不好管理,李璟任命闽国旧将留从效和陈洪进为清源节度正副使,统辖泉、漳二州,建、汀二州因为与唐国领土接壤,就直接划归百胜都护府和永安都护府管辖,这样一来,既削弱了原闽国的实力,由闽将留从效、陈洪进为节度使也能更好地管理闽人。   但十五年前陈洪进之子陈思安继承了清源节度使之位后。 利用唐国北有宋国、西南有南汉、东面有吴越地战争威胁,决定不再向唐国纳贡输币,陈思安自己更是不到金陵朝拜,充实府库,整顿兵马,一心想收回建、汀二州。 恢复闽国领土,要做闽王——   夏侯流苏想听得清楚点,周宣和范判官却已经骑马到前面去了,什么都听不到了,这样,夏侯流苏获得密旨之心就更坚定了,心里说:“为了收复建、汀二州,我又何惜此女儿身。 ”   周宣漏了一点口风让夏侯流苏听到,便策马到静宜仙子车窗边,和静宜仙子说些茶艺之事。   午前巳时。 车队来到歙州城东门。 看到护城河边几株古柳下摆着一个大茶摊,五、六张方桌。 挑着一杆茶旗,旗上写着——“黄山名茶诚邀天下爱茶人品鉴”,意思是给人白喝,提高知名度,想在茶会在卖个好价钱。   周宣这伙人赶路也渴了,把个茶摊挤得满满的。   茶博士很高兴,殷勤上茶,一边说:“诸位客官,若觉得此茶好,不妨逢人美言几句,小老儿不胜感激。 ”   林涵蕴指着周宣说:“这位人称茶魔,精于品鉴,你这黄山茶如果能入他法眼,不,法口,保管茶价倍增。 ”   茶博士看出周宣人物轩昂、仆从煊赫,定是位贵人,喜道:“那敢情好,待小老儿为这位公子精心煮一壶好茶。 ”   周宣笑眯眯站在茶博士身后,看着茶博士煎茶,炭火正旺,不一会,壶中水沸如鱼目。   陆羽《茶经》里面曾说水有三沸: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一沸也;缘边如涌泉连珠,二沸也;腾波鼓浪为三沸,三沸则水老不可饮。   这茶博士还是古老的煎茶法,茶叶磨得细细,在水二沸时放入茶壶中搅拌,周宣看到他还要放盐,赶紧止住说:“盐乱茶味,放不得。 ”拎起茶壶自己斟了一碗,茶色呈杏黄色,嗅了嗅香气,清香满鼻,微闭双目,抿了一口,说:“水是绩溪水,这茶味也颇熟悉,似乎以前饮过。 ”   茶博士赞道:“公子果然好品鉴,果然是绩溪水,但公子说这茶饮过,公子以前来过黄山?”   周宣看了看一边的林涵蕴、范判官,摇头道:“未曾来过。 ”   茶博士道:“那公子一定未饮过这黄山茶,此茶名气是不响,但绝不输于谢源茶、阳羡茶这些名茶,请公子细品。 ”   周宣又品了几口,点头道:“清香味醇,地确是好茶。 ”问茶博士:“可有未磨之茶?”   茶博士应道:“有。 ”赶紧去取了一包茶叶出来,摊开,那茶叶形状如雀舌,呈象牙色,有银毫。   周宣一见,哈哈大笑,这茶他果然饮过,就是“黄山毛尖”,极品黄山毛尖售价为一斤两千五百元人民币,相当于唐国的五两银子。   周宣赞道:“好茶,好茶,请问此茶现在售价几何?”   茶博士道:“这黄山茶名气不响,售价不高,分为上品和下品,上品售价一斤茶叶为一两银子,下品地一斤只需三钱银,我茶庄主人想在今年茶会上让这茶提升一下茶价,能提个十之二成就好了。 ”   周宣问:“这黄山茶年产量几何?”   茶博士道:“年产五千斤,若是茶价能提上去,年产万斤不难。 ”   周宣道:“让你们茶庄主人来见我,我可以让这上品黄山茶卖到三两银子一斤,下品嘛,至少八钱。 ”   茶博士又惊又喜,看了看周宣,问:“当真?”   周宣矜持不答,一边的来福道:“我家姑爷说的话没有不应验的,老头,你算是遇到大贵人了——”   周宣摆手示意来福不必多言,笑吟吟看着茶博士,看他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   茶博士叮嘱了一个小伙计几句,小伙计撒腿去了。   那茶博士想想不放心,怕小伙计说地话胡老板不信,又对周宣说:“公子请小坐一回,小老儿亲自去请茶庄主人来拜见公子。 ”   静宜仙子这时下车走过来,含笑问:“宣弟,你又和谁打赌了?”   周宣笑道:“一个发财地机会,我岂会放过——姐姐请稍坐,这黄山茶很不错,待我亲自烹一壶敬姐姐——茗风、涧月,取茶具来,就那套紫砂壶和青瓷盏。 ”   静宜仙子随车带着两套茶具,一套是泉州黑砂壶、黑瓯兔毫盏,一套是宜兴紫砂壶、越窑青瓷盏。   周宣取水注入紫砂壶,待壶水二沸,先用竹筷将水搅匀,再放入少许黄山茶,便拎起壶来,走到桌边,先为静宜仙子斟上一盏,然后给自己斟一盏,林涵蕴说她也要,就又给她斟了一盏。   周宣分别给范判官和祁将军各斟了一碗,用的是茶碗,静宜仙子地茶盏是不肯给男人喝的,周宣是例外。   周侯爷亲自斟茶,范判官、祁将军肃立,连称“岂敢。 ”   周宣坐到静宜仙子面前,看着她撩起面纱一角,露出尖尖下巴和薄润红唇,轻轻抿了一小口茶水,过了一会,赞道:“真是好茶,女道以前未饮过这种茶,似不在庐山云雾茶之下。 ”   周宣道:“明珠暗投,草莽英雄啊,我想让此茶在歙州茶会声名雀起、茶价飚升,道蕴姐姐可得帮我。 ”   静宜仙子问:“怎么帮你?”   周宣道:“姐姐听我是便是了,反正好玩又热闹。 ”   林涵蕴喝了两口,品不出好坏来,说:“周宣哥哥,你为什么要让这黄山茶涨价,你又不是茶商,能得到什么好处?”   周宣微笑道:“没好处的事我是从来不会去干的,走着瞧,一路走一路发财。 ”   坐着饮了一会茶,从南边来了一架肩舆,两个挑夫抬着一个财主模样的中年胖子飞快地来了,先前那个茶博士跟在后面跑。   ————————————   今天六千字更到,小道已经习惯了每次更新后在文末和书友们聊几句,倾诉心声哪,书友们也请多在书评区留言,你们的意见小道都会认真看,很多书友的建议都让小道深受启发,书在网上边写边贴,作者受读者影响很大的,书可以说是和书友们共同完成地,请书友们继续支持、鼓励小道,谢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来到茶摊前,中年胖子下了肩舆,环视茶摊中人,见有男有女、有官有兵,不敢造次,等那茶博士赶到引着才来到周宣身前长揖道:“在下黄山曾达虔,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周宣一下子没听清楚,什么,挣大钱,这名字取得好,起身还礼道:“小生金陵周宣之,平生好茶,路过此地,见这黄山茶虽然名头不响,但茶品甚高,曾掌柜是经营这黄山茶的吗?”   曾达虔应道:“正是,听说周公子有办法让这黄山茶身价倍增,请公子不吝赐教。”   周宣道:“这怎么能不吝赐教,自然是有代价的。”   林涵蕴在一边“格格”的笑,静宜仙子也不禁莞尔。   曾达虔也算是见过一些场面的人,见这几个美貌女子,还有那官吏、边将,一个个众星捧月般望着这个周公子,心知此人大有来头,陪笑道:“当然有代价,当然有代价,周公子尽管明言。”   周宣道:“你这上品黄山茶现在售价是一两银子一斤,下品黄山茶是三钱银一斤,我若让这上品的卖到三两银子一斤,下品的一两银子一斤,曾掌柜该如何谢我?”   曾达虔心想:“这位年轻公子非富即贵的派头,应该不会是要与我争利,瞧他身边美女环绕,自然是好色之徒,有了——”说道:“公子若能让黄山茶卖到这个价,在下情愿把小女献给公子做侍妾,并且陪嫁丰厚。”   周宣愕然,林氏姐妹也愕然,就连夏侯流苏都愕然,心想:“难怪他对我不冷不热、一副曾经沧海的样子,敢情到处有人送美女上门哪!”   曾达虔补充道:“小女容貌美丽,性情温柔,乡人送一绰号——赛杨妃,杨妃就是唐明皇最宠幸的那个贵妃杨玉环,巧的是,小女也叫玉环,曾玉环。”   周宣看着曾达虔那白白胖胖、肥头大耳的样子,心想:“赛杨妃肯定不是指比杨贵妃美,定是比杨贵妃胖,即便真有杨贵妃那么丰腴之美我也不能要啊,道蕴姐姐在边上看着呢。”摆手道:“曾掌柜有所不知,在下不好色,只好财,我就直说吧,我让你的两种黄山茶分别卖到三两和一两的价,所得收益你我对半分,你且考虑一下,我虽然是狮子大开口,但你的好处也不少,而且很有可能最终的售价还不止这个数。”   曾达虔骤听要对半分银,吓了一跳,心里有股怒气,但冷静下来一想,即便是三两和一两的价,对半分后就是一两五钱和五钱,比他现在的一两二钱和三钱还是高很多,尤其是下品的,因为产量多,能从三钱卖到一两,对半分后也有五钱,那是很大一笔银子了。   曾达虔当机立断,拱手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依周公子所说,老严,取纸笔来,立字据为证。”   茶博士赶紧去借来笔墨纸砚,范判官执笔,写下一张分红字据,曾达虔画押,请周宣画押。   范判官低声道:“公子,由你画押不合适啊。”   周宣想了想,让来福过来:“来福,你来画押,以后来歙州收银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曾达虔脑袋连摇:“周公子,这可不行,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你怎能让手下画押,这不合规矩啊!”   范判官道:“不管画押的是谁,都要按字据上的条件办,茶价达不到这个数就不分钱,达到了周公子爱把银子给谁就给谁,周公子是什么人,他岂能与你画押!”   曾达虔陪着小心问:“周公子是什么人?”   范判官瞪了他一眼,多年为官,不怒自威:“这是你该问的吗?”   曾达虔唯唯,看着来福在字据写上“周来福”三个字。   来福和他弟弟旺财是孤儿,忘了祖姓,就跟着周宣姓周了。   字据一式两份,周宣与曾达虔各执一份。   曾达虔道:“周公子,请到寒舍小坐,在下做个东道,请周公子饮酒。”   周宣也不客气,让祁将军领着五十名府兵去馆驿,其他人全部去曾氏庄园。   曾氏庄园在歙州城南练江畔,占地数十亩,是个制作茶叶的茶庄,有雇工数十人,曾达虔的家眷却是住在黄山脚下,所以“赛杨妃”看不到。   午餐后,周宣与静宜仙子等人饶有兴趣地观看茶工制休,采回来的茶叶先要剔去老叶和茎杆,然后要经过摊晾、杀青、揉捻、烘焙四道工序,每道工序都有严格规定,除摊晾简单一点外,杀青要求鲜叶下锅,撒得开,翻得快,手势轻,使茶色均匀、杀青透彻;揉捻采取边炒边揉的方法,加以整条,不能把芽叶揉碎,白毫不能受损,条索卷曲紧实;烘烤主要是控制火候,要求温度适当,勤炒勤翻,以免烘焦而破坏香味。   曾达虔在一边听周宣与静宜仙子闲谈茶道,心知这位周公子果然是茶道高手,心里踏实了不少,说:“周公子,歙州茶会明日开始斗茶,公子要参加吗?”   周宣道:“当然要参加,不参加如何能让黄山茶扬名,对了,曾掌柜,你这茶名得改改,一种茶要出名,首先得有个响亮的名字,你这分上品、下品的,下品自然就卖不起价钱了。”   曾达虔恭敬道:“就请公子为此茶命名。”   周宣对静宜仙子道:“道蕴姐姐想两个茶名吧。”   静宜仙子道:“女道想不出。”   周宣问:“黄山有无道家仙人的传说?”   静宜仙子道:“有,相传轩辕黄帝率手下大臣容成子、浮丘公来此炼丹,并最终得道升天,黄山原来叫黟山,天宝六年唐玄宗依此传说,赦改黟山为黄山。”   周宣双掌一击,喜道:“有了,上品黄山茶改名黄山容成茶、下品黄山茶改名为黄山浮丘茶,饮此二茶,飘飘欲仙,妙哉!”   众人都称妙,曾达虔赶紧命人制招牌,准备明日斗茶时亮相。   周宣和静宜仙子、林涵蕴、三痴夫妇进城买了驰名天下的歙砚、奚墨和澄心堂纸,奚墨就是后世的徽墨,因唐末墨工奚超而得名,上品奚墨是用桐油烟、麝香、冰片、金箔、珍珠粉等十余种名贵材料制成的,有“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万载存真”的美誉;澄心堂纸如膜如玉、细薄光润,皇帝李煜深爱此纸,澄心堂纸就是李煜取的名,这都是书画家的必备用品,周宣这个专为皇后、公主画像的画师岂能不备?花了三百两银子装了半马车笔墨纸砚,看来这辈子是不用再买了。   四月中旬正是枇杷成熟时,歙州的三潭枇杷很有名,周宣让来福买了数十斤带回曾氏茶庄,分与众人食用。   晚饭后,周宣和静宜仙子向曾达虔了解时下茶市行情。   曾达虔对这个自然是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天下十大名茶:剑南石花茶、峡州芳蕊茶、庐山云雾茶、建州北苑茶、常州阳羡茶、越州兰亭花坞茶、湖州洞庭茶、袁州金观音茶、湖州紫笋茶、歙州谢源茶,这十种茶的上品售价都在三两银子以上,其中尤以湖州洞庭茶和紫笋茶还有剑南石花茶这三种价格最昂贵,其上品售价在五两银子以上,一般的也要二两银子,比我这上品黄山,不,比黄山容成茶还贵。”   周宣问:“茶会斗茶规矩如何?”   曾达虔道:“好教公子得知,这茶会斗茶天下精于品鉴之人云集,大都受雇于各大茶商,比如湖州紫笋茶就有号称天下品茶第一的翟君谟先生,紫笋茶能连续两年在歙州茶会夺冠,翟君谟先生有很大的功劳——”   “翟先生!”静宜仙子轻轻一叹。   周宣问:“道蕴姐姐认得那位翟先生?”   静宜仙子道:“女道髫龄时曾向翟先生学习过茶道——宣弟,有翟先生在,我们怕是很难赢啊。”   周宣道:“怕什么,姐姐早已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曾达虔喜道:“原来仙姑是翟先生的高足,在下不指望赢翟先生,能进入品鉴十强就有资格推荐新茶,然后再看茶色、茶汤,各地茶商当场开价。”   周宣道:“那我和道蕴姐姐就作为黄山容成、浮丘这两种茶的雇佣品茶师参加明日开始的斗茶大赛了,一定要杀入十强。”   静宜仙子道:“宣弟去斗便是,女道怎好抛头露面?”   周宣道:“我是姐姐的高徒,尚未出师门,还得师父姐姐领着才行。”   静宜仙子“嗤”的一笑,道:“你也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曾达虔搞不清楚这个周公子与这身材窈窕的女道士到底什么关系,也不敢插嘴,坐了一会便告辞,请周公子早点歇息,明日一早进城斗茶。   曾达虔走后,周宣道:“道蕴姐姐,你明日女扮男装如何?”   没有了外人,静宜仙子便摘下面纱,娇颜微红,摇头道:“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周宣道:“姐姐扮作一俊俏书生,我做姐姐的书僮好了。”   林涵蕴过来听到了,笑道:“哪有你这样的书僮,五大三粗的,还是让我姐姐扮书僮象些,姐姐就扮一回嘛,上次周宣哥哥与老四先生斗茶,你不也扮作周宣哥哥的侍女,最终赢了老四先生吗?没有姐姐,周宣哥哥明天很难斗赢的。”   周宣道:“是啊,道蕴姐姐一定要帮我,黄山容成茶有进入十大名茶的实力,售价上去了,我们每年可得几千两银子,这笔钱我准备用来为信州乡亲造福。”   静宜仙子俯首不语,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周宣昨晚装睡骗夏侯流苏,搞到半夜没睡好,今夜便早早睡了。   那边的夏侯流苏却是孤枕难眠,心里懊恼,实不该昨夜拒绝周宣,应该半推半就,等周宣把胡裤脱了不就能看到那密旨了吗,昨晚错过,又不知道哪天有这样的机会?   夏侯流苏毕竟还是年轻女孩儿,还未满十七岁,要她半推半就可以,要她主动去勾引周宣,她还没学会那些狐媚术,抹不下脸皮,处女和女人是大不一样的。   四月十九日一早,周宣穿着书生冠服,手摇折扇,上面是静宜仙子手书的“茶道九难”。   静宜仙子扮作书僮,这书僮实在太俊秀了,身材高挑,和周宣站在一起,就显得周宣不那么文质彬彬了,两个字——粗野。   正卯时,周宣一行十人乘车策马离开曾氏茶庄进城,曾达虔按周宣的吩咐请了鼓吹女乐大肆宣传黄山仙茶,大幅广告词,颜体大楷——“饮黄山二茶,做世间神仙”,吹吹打打,一路去了。   进城路上,周宣让静宜仙子学着骑马,他亲自给她把缰教她,不时扶一下她的腰,其乐可知。   静宜仙子分腿骑在“黑玫瑰”鞍座上,她的腿从来没分得这么开过,羞得脸上红潮不散,路上人来人往,都在看着这对奇怪的主仆,心想这主人怎么如此宠爱一个书僮,牵马步行让书僮骑?哦,这书僮俊俏,龙阳、断袖呀,难怪,难怪!   静宜仙子很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戴面纱,紧张得脑子晕晕的,又有了那夜做梦的感觉,似乎周宣牵着马要带她去极远的远方,路永远到不了头——   静宜仙子希望一直那样走下去,只要有宣弟陪着。   四月的歙州城,看到的是茶、听到的是茶、嗅到的是茶,茶无处不在,若说宣州“谢眺楼”上飞下十块砖砸到的九个是诗人,那么从歙州城“太白楼”往下砸砖砸中的十有**是茶商。(眼快看书)   宋国、南汉、吴越的茶商与唐国要装束差不多,辽国、吐蕃、党项、大理来的茶商就是奇装异服了,有缠头的、有髡发的、有结辫的、还有披头散发的,耳带金环,腰别弯刀,鼻孔朝天,露齿大笑。   周宣一行由歙州城南门入城,听得锣鼓喧天,迎面跳来一群奇形怪状的舞者,个个戴着大面具,狞厉诡谲、夸张艳丽,从舞者体形可辨出有男有女,男的赤身**,上身饰以藤叶、下身以兽皮遮挡,舞姿古拙粗犷;女的以兽皮裹身,身挂薜萝,舞姿柔美窈窕——   静宜仙子本来就有点神思恍惚,陡然看到这些狰狞面具,吃了一惊,胯下的“黑玫瑰”也是受惊止步,静宜仙子就从马上栽了下来。   周宣就跟在边上,自然便宜了周宣,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哇,道蕴姐姐身上好香,蝴蝶兰的香气,还有,隔着两重衣物也能感觉道蕴姐姐肌肤的嫩滑——   林涵蕴赶紧把姐姐的穿着羊皮靴的纤足从马蹬里脱出来,搬着她的腿落地。   静宜仙子心“怦怦”乱跳,轻轻推开周宣站稳,说道:“宣弟,我再不骑马了。太吓人了。”   周宣安慰道:“姐姐不是这么畏难不前的人吧,没事,不有我护着吗。不会让姐姐摔到地。”   静宜仙子想着宣弟刚才那一抱,脸现红晕:“这城里人来人往的还是不骑吧,等回到郊外,让涵蕴教我骑马。”   林涵蕴皱了皱鼻子说:“还是周宣哥哥教最好,姐姐不慎摔下,他可以正好抱住,我可没那么大力气!”   随行的范判官、三痴,还有茗风、涧月等人一个个装作没听见。专心致志看面具男女地舞蹈。   饶是如此,静宜仙子依然羞得面若桃花,又没有面纱遮掩。那娇美的羞态把周宣看得是两眼发直,美丽的红鸾煞啊,飞蛾投火也要去追逐!   周宣等人牵马让过一边,让那些鬼怪面具面具的舞者过去,范判官解释道:“这是祭茶神、跳傩舞。”   周宣问:“茶神不是陆羽吗?”   范判官摇头道:“各地茶神都不一样,歙州属古山越国,分外信奉山川神灵,茶是歙州百姓重要的财源,每年祭祀尤为隆重,这茶神也不知尊姓大名。似乎与本地山神合二为一了。”   静宜仙子道:“在信州,祭的茶神就是陆羽。”   周宣喜道:“到时一定要去好好祭拜祭拜茶神陆羽。”   林涵蕴笑道:“嗯,很好,姐姐是茶仙、周宣哥哥是茶魔,一起祭拜茶神。说不定千百年后,你们这神、仙、魔要鼎立接受后人祭祀了。”   静宜仙子嗔道:“涵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放肆了,满嘴胡言,这都是向谁学的?”   林涵蕴招供说:“向周宣哥哥学的。”   周宣无语。眼望静宜仙子。   静宜仙子轻怒薄嗔。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曾达虔这时乘肩舆赶上,叫道:“周公子、范大人。赶紧去茗战堂吧,斗茶马上开始了。”   斗茶场所设在城东摘星双塔下、**桥畔地“茗战堂”。   “茗战堂”是歙州茶商共同捐资建造的,历时三年,费银六万余两,占地数十亩,号称“三十六天井,七十二槛窗”,建成后每年的茶会就在这里举行,而茶会最精彩地就是斗茶。(眼快看书)   周宣等人来到“茗战堂”外,只见大门前象牌坊一般竖着三个精致竹棚,每个竹棚里都在同时烹着三壶茶,周宣看到一伙一伙人进去,每一伙人都有一人在茶棚里饮一口茶,与竹棚里的长者交谈两句,便放行。   曾达虔介绍道:“要进这茗战堂,首先必须过这三关,也就是品茶,说出茶名,若是连这三关都过不了,那也不必进去斗茶了,没资格啊。”   周宣问:“怎么那一伙人只需一人品茗?”   曾达虔解释道:“那一伙人就表示一个茶叶品种,里面有茶商、有品茗师、有带着茶具和茶叶的仆从,每种茶限两名品茗师,总人数不能超过七人,只要品茗师辨出了茶名,就全部放行。”   周宣回头看看自己这伙人,说道:“我们这边我一个,还有道蕴姐姐、曾掌柜、老三先生-   蔺宁插嘴道:“主人,我就不进去了,让三哥陪你进去。”   范判官道:“周公子,下官也不进去,下官有一好友隐居在歙州城西门外,今日有暇,前去探望。”   周宣道:“范大人请便。”   范判官带着两名亲随投西门去了。   周宣继续说:“涵蕴妹妹肯定是要看热闹的,还有两个名额,谁去?”   茗风、涧月齐声道:“公子,我二人要去。”   夏侯流苏怯怯道:“公子,流苏也想进去。”   周宣看了夏侯流苏一眼,说道:“你去干什么?茗风、涧月随侍仙子多年,也称得上是品茗师了,或许比我还强点,就茗风、涧月去。”   夏侯流苏低着头,那眼睫低垂、委委屈屈的样子真是楚楚可怜。   周宣没理她,领着黄山二茶代表队开始闯关,他对自己的品鉴能力颇有自信。细微处或不及静宜仙子,但这竹棚三关应该没问题吧,万万没想到第一关就卡住了。品之再三品不出这是什么茶?可以肯定地是他以前没喝过这种茶。   所幸有规定两个品茗师有一个品出来是什么茶就放行,静宜仙子只嗅了一下茶香,道:“常州红茶。”这一关就算过了。   周宣脸皮不薄,这时也面皮紫胀,好生惭愧。   其他人都不说什么,那林涵蕴却是不肯放过周宣的,正要开口取笑两句,静宜仙子说道:“常州红茶不入名茶之列。宣弟来唐国还不到一年,不识此茶算不得什么,下一关还是宣弟品鉴。”   还是道蕴姐姐温柔解人意。周宣真想在她白里透红的桃腮亲一口,他周七叉可不是那么容易气馁地人,朝林涵蕴挥了挥拳头,说:“我永不言败。”去第二个竹棚接过烹茶老者递上地茶盏,嗅了嗅,淡淡道:“寿州黄芽茶。”   烹茶老者也不多言,示意放行。   周宣昂首阔步,率先进入第三个竹棚,接过一盏香茶眯着眼睛品之再三,迟迟不开口。   林涵蕴摇头道:“周宣哥哥又品不出来了。姐姐,呃——书僮静宜,你去品。”   静宜仙子站在一边闻到周宣茶盏飘来的茶香,这是庐山云雾茶啊,宣弟不可能辨不出来的。白了林涵蕴一眼,伸一根尖尖食指,作势要戳她额头。   周宣将一盏茶喝光,陶然道:“美人不可唐突,好茶不可糟蹋。我要细细喝完——”对烹茶老者道:“老人家好茶艺。这庐山云雾茶用庐山谷帘泉水烹制,真是妙绝!”   烹茶老者露出和善笑意。说道:“前面进去九支茶队,品茗师都是一沾唇就放下,说出庐山云雾茶之名后就匆匆入茗战堂去了,只有这位公子将一盏饮尽,公子乃真正爱茶人也,老朽有一物相赠——”说着,从茶桌上取一个圆柱状紫砂壶递给周宣:“公子是有缘人,请收好。”   周宣见过茶壶,谢过烹茶老人,迈步出了第三座竹棚,一边走一边看手里的茶壶,却见上面有两首诗,分别是:   “闲来松间坐,看煮松上雪。时于浪花里,并下蓝英末。倾余精爽健,忽似氛埃灭。不合别观书,但宜窥玉札——   喜见幽人会,初开野客茶。日成东井叶,露采北山芽。文火香偏胜,寒泉味转嘉。投铛涌作沫,著碗聚生花。稍与禅经近,聊将睡网赊。知君在天目,此意日无涯。”   周宣将茶壶上的诗指与静宜仙子看,静宜仙子虽不好诗词,但对与茶有关地诗词却是记得不少,说道:“闲来松间坐是陆龟蒙的诗《煮茶》;喜见幽人会是诗僧皎然地《对陆迅饮天目山茶,在寄元居士晟》。”   周宣将这两首诗记在心里,把茶壶交给茗风收着,茗风、涧月这两个俏婢一人手里挽着一个提篮,篮里各有一套茶具和一壶密封的水。   “茗战堂”富丽堂皇,宛若王侯府第,粉墙、青瓦、马头墙、砖木石雕以及层楼叠院、高脊飞檐、曲径回廊,真有“庭院深深深几许”之感。   周宣看到那些门罩、窗楣、照壁上的镶砖上都雕刻着生动逼真地人物、虫鱼、花鸟及八宝、博古图案,极富装饰效果。   曲曲折折穿过七个天井,来到一个宽敞地大厅上,已经有五、六十人在厅里,却丝毫不显拥挤。   曾达虔大声自报:“黄山容成茶、浮丘茶来也!”   厅中人都一齐转头来看,有的说:“容成茶、浮丘茶,未曾听说。”   有茶商认得曾达虔,讥笑道:“就是那两种黄山劣茶,以为改个茶名就能卖高价发横财了,真正可笑!可笑至极!”   曾达虔怒道:“祝掌柜,我这黄山容成茶不输于十大名茶,你怎敢说是劣茶,欺人太甚!”   周宣拍拍曾达虔肩膀:“曾掌柜,别和无识之辈一般见识,我相信,黄山仙茶一定能扬名茶会。”   姓祝和茶商斜眼瞅着周宣,问:“你是曾掌柜请地品茗师?”   对这种无礼地人。周宣比他更无礼,理都懒得理他,自顾找了一张圆桌。圆桌有四张圆凳,他、静宜仙子、林涵蕴、曾达虔分别坐了,三痴抱臂立在他身后,茗风、涧月将提篮放在桌上,分立在林氏姐妹身后。   祝掌柜见周宣不理睬他,很是恚怒,对身后一人耳语几句,那人走了过来。朝周宣拱拱手道:“在下路鸿渐,是歙州谢源茶的品茗师,特来向黄山茶品茗师请教。茗战一局。”   周宣心道:“原来也是歙州的茶商,一山不容二虎,谢源茶自然看不得黄山茶冒出来抢其生意,抓住机会就要打压。”冷冷道:“阁下耳朵有问题吗,方才曾掌柜大声报名,是黄山容成茶和浮丘茶,你既要与我茗战,怎能连我方茶名都报错!”   谢源茶品茗师路鸿渐胀红了脸,恨恨地盯着周宣。   三痴附耳道:“主人,我曾听四弟说起过这个路鸿渐。去年在山**上与四弟斗茶,非四弟对手,主人尽可以放胆与他斗。”   祝掌柜大步过来道:“若是名茶,自然不会报错,你这无名劣茶。报错也不稀奇,更何况你是胡乱改名地!”   周宣端坐不动,问:“请问茗战的条件?输者如何处置?”   路鸿渐道:“赛茶色、斗茶汤、比茶花,请去年的十大品茗师中地三位来公证高下,敢否?”   祝掌柜补充道:“输者立即退出茗战堂。也不要改什么茶名了。老老实实呆着去。”   周宣道:“这样的赌注不够劲,无法让人热血沸腾。我提议,若是谢源茶输了,谢源茶当众宣布退出十大名茶之列——”   三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这是周宣惯用的手段,开赌时他总有提议,然后就是疯狂加注,非让双方都骑虎难下不可。   祝掌柜一听,哇,这赌注好毒辣啊,谢源茶若退出十大名茶之列,他的茶庄收入至少要三成减一成,咬牙道:“我也提议,若是黄山茶输了,罚今年不许上市销售茶叶,曾掌柜,敢应战否?嘿嘿,曾掌柜,你可不要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品茗师搞得家财散尽啊!”   曾达虔脸色一变,不让销售茶叶,那是断他财路啊,数百名茶工、茶农如何养活?不仅当年损失巨大,而且对以后地销售也影响极坏,这周宣之能赢鼎鼎大名的路鸿渐?路鸿渐在去年的十大品茗师中排名第九,号称唐国东南茗战第一人。   周宣微微一笑,三痴说路鸿渐曾与四痴斗茶,胜了路鸿渐,而静宜仙子地茶艺还略胜四痴一筹,静宜仙子要赢路鸿渐自然不在话下,现在就看曾达虔敢不敢应战了,毕竟这事还得曾达虔决定,品茗师是无权开这么惨烈的赌注地。   曾达虔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内心激烈交锋,到底是战还是不战?这局茗战若是能赢下来,那黄山容成茶和浮丘茶可以说是一战成名,力压谢源茶,就可在歙州独霸了,即便最终进入不了十大名茶之列,茶价了也肯定飚升,但是输了呢——   周宣淡淡道:“曾掌柜,这是个好机会,看你能不能抓住,我不多说,你自己决定。”   祝掌柜呵呵笑道:“曾掌柜,早作决断啊,路鸿渐先生地茶艺你是见识过的,他能分辨同一条河流不同河段地水味,既然你请的品茗师急于要让你学道家的清静无为,喝茶成仙,你就答允吧,你输了,你就清净了,不用整天忙得团团转了,哈哈。”   祝掌柜其实心里也有点忐忑,虽然路鸿渐茶艺高超,而且眼前这个黄山茶品茗师根本就是无名之辈,往年茶会也没见到过,但毕竟不知底细,万一路鸿渐失手,那可糟糕,所以他想以攻心术,吓得曾达虔不敢应战,这样传扬出去,谢源茶又增名气,黄山茶就更卖不动价了,可谓不战而胜,不战而屈人之兵。   曾达虔看看周宣,又看看祝掌柜,在歙州茶市他被^H祝掌柜打压多年,一直无法翻身,这次狭路相逢了,怎么办?这个周公子是个有来头的人,连方镇判官和边将都对他恭恭敬敬,就信他这一回,拼一把,厚厚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字:“战!”   周宣哈哈大笑,拍着曾达虔肩膀说:“曾掌柜,好样地,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恭喜曾掌柜,你发财了!”   (眼快看书)   祝掌柜见曾达虔竟敢应战,心里也是一紧,听周宣就已经狂妄地恭喜曾达虔财了,真是又惊又怒又笑:“我倒要看看你曾掌柜到底是财还是败财!——路先生,看你的了,谢源茶就拜托先生了。”朝路鸿渐一躬到地。   路鸿渐双肩一塌,随即耸起,似乎祝掌柜将一副千斤重担压在他肩膀上,参加茶会十多年,斗茶无数,但一场斗茶关系到两种茶叶的生死成败、涉及银子数万两,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沉声道:“路某定展生平之技,不负东翁重托。”   歙州茶商盟会大管事符先生过来劝道:“祝掌柜、曾掌柜,如此斗茶太伤元气,两位还是罢斗的好。”   大厅里的其他茶商坐山观虎斗,何乐不为,纷纷道:“输家伤元气,赢家则大补元气,斗吧,斗吧,入茗战堂就是要斗的。”   这样的情势下,双方都不能退缩了,祝掌柜和曾达虔齐声道:“斗!”   符大管事摇摇头,道:“既然两位一意要斗,那好,在场诸位都是证人,字据也不必立了,请去年茗战排名第五的钱先生、排名第七的吴先生来品定双方茶色、茶汤、茶花的高下,还差一位证人,谁来品定?”   要给十大品茗师排名第九的路鸿渐品定茶艺,非得排名比他靠前、或德高望重的茶界前辈才行。现在十大品茗师到场地除了路鸿渐自己之外只有钱、吴两位。   有人道:“就由符大管事亲自品定好了,谁敢不服你?”   符大管事摆手道:“老夫老眼昏花,做不得这品定茶艺之事了,再稍等一会,就有茗战高手来的。”   这时又有一群人进来,为是一个鹤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身材瘦小,但脚步迈得很大,可以说是大步流星。   静宜仙子还没有书僮的觉悟。朝周宣招招手,周宣靠近听她说:“宣弟。这位就是翟君谟先生,女道要去相认拜见吗?”   周宣低声道:“先不急。会后再相见不迟。”   厅里已经是一片欢迎声,有好事嚷道:“好了好了,翟先生来了,他来品定,一言九鼎。”   翟君谟的品茗师第一的宝座已经连霸多年,早就想归隐了,但湖州紫笋茶的茶商苦苦挽留,有翟群谟在,湖州紫笋茶就能保住天下第一名茶的称号,茶价那是年年攀升。财源滚滚啊。   翟君谟朝众人拱拱手,与符大管事寒暄,听说谢源茶要与黄山容成茶茗战决生死,路鸿渐他是知道的,茶艺精湛。但容成茶地品茗师却是面生,即便是后起之秀要挑战成名的品茗高手也不能下如此大地赌注啊,风险太大,曾达虔就这么相信他?问:“符兄,容成茶的品茗师姓甚名谁?”   符大管事道:“还未问。”近前作揖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周宣还礼道:“不敢。金陵周宣之。”   花魁夏侯流苏私奔。使得金陵盐商周宣之地大名传遍宣州内外,但歙州这边还未听说过这个把宣州搅得满城风雨的周宣之。   符大管事客套道:“久仰。这位是翟君谟先生,周公子应该听过翟先生的大名。”   翟君谟教过静宜仙子茶道,可以说是周宣的师祖了,所以周宣对翟君谟执礼甚恭。   符大管事道:“就由翟先生、钱先生、吴先生三位来品定谢源茶路先生与容成茶周公子之间茗战的高下——”   “请稍等一下。”周宣道:“容成茶由我的书僮代我出战。”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   祝掌柜怒不可遏,叫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周宣笑道:“这如何是欺你,这是让你稳操胜券嘛,你该暗自庆幸才是。”   路鸿渐拂袖道:“与一书僮茗战,胜之不武,路某拒绝此次斗茶,这倒不是惧怕,乃不屑尔!”   林涵蕴见姐姐被轻视,恼了,脆声道:“什么不屑,你就是怕输!”   周宣点头道:“对,就是怕输——路先生,还记得去年山*上的茗战否?”   听到这话,路鸿渐悚然大惊,去年四月他刚刚在歙州茶会上杀入茗战十强,志得意满返回家乡越州,在山*上遇到一个骑骡的清瘦文士,二人茗战三局,赌注是五百两银子,路鸿渐一胜二负,那清瘦文士嘲弄地一笑:“茗战十强,不过如此。”也没要路鸿渐的银子,策骡款段而去。   路鸿渐含羞回乡,原以为他茗战败给一个无名之辈的消息会不胫而走,但一年多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路鸿渐慢慢地也就淡忘了,心想那清瘦文士应该是世外高人,偶戏风尘,他输给世外高人没什么好羞耻的,万万没想到这个周宣之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那次山*茗战!   周宣见路鸿渐震惊的样子,心中暗笑:“这人被老四吓成了惊弓之鸟,心虚之下就更不是道蕴姐姐的对手了。”说道:“路先生,你这是代表谢源茶出战,我这书僮代表容成茶出战,只论茶艺高下,何必论身份地位?”   大厅上的其他茶商生怕斗不起来,怂恿道:“对,只论茶艺高下,说不定这书僮是个茗战奇才,路先生万万不可轻视。”   路鸿渐定了定神,打量着周宣之及其书僮,周宣之身材高大,明显不是去年赢他地那个清瘦文士,这书僮个子也高,比清瘦文士高,清瘦文士也没这书僮俊美。咦,这书僮似乎是一女子,脸都红了——   静宜仙子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早已羞涩难抑,低着头,玉颊嫣红,睫毛颤动,天底下有这么美地书僮吗?   林涵蕴挺身而出,娇叱:“看什么看。要斗就斗,不敢斗就认输。让出十大名茶的位子,灰溜溜退出茗战堂就行了。”   祝掌柜见路鸿渐脸色阴晴不定。似有惧色,忙道:“路先生,你——”   路鸿渐手一挥,沉声道:“那就斗吧!”心想:“又不是那个清瘦文士,我有何惧!而且还是个女子,女子茶艺高的只有湖州庄夫人,但庄夫人应该是四十多岁了,这女书僮不过二十多岁吧。”   既然双方都答应茗战,当即便有“茗战堂”仆役抬来两个炉子,炭火正旺。又搬来两个茶担子,担子里各种茶具必备,除了茶叶必须是谢源茶和容成茶之外,其他茶壶、茶盏任选,天下十大名泉。“茗战堂”都有储备,自带水也可以。   周宣对静宜仙子一笑,说道:“蕴儿,看你的了。”   这一声“蕴儿”叫得静宜仙子芳心一颤,连脖子都红了。迟迟疑疑站起身。   林涵蕴在后面推着她。低声说:“姐姐,拿出你地本事来吧。十大品茗师里一个女子都没有,太不公平了。”   符大管事宣布茗战开始,除静宜仙子和路鸿渐之外,其他人都退出一丈,静看二人烹茶。   静宜仙子起先羞缩,但毕竟是大家闺秀,倒不至于手足无措,而且烹茶也是她平时极熟络之事,很快便冷静下来,因为这是要比茶色、茶汤、茶花,既要看着好看,也要茶味醇香,当即用碾木碾碎茶叶、漉水囊滤水,麻利地忙碌起来。   静宜仙子用地水是自带的,就是黄山地“朱砂泉”,曾氏茶庄备有几缸这种泉水,昨晚烹容成茶时用上了朱砂泉水,茶味更妙,今日便带了一壶朱砂泉水来。   壶水二沸,碾碎的茶末倾入水中,稍一搅拌,便盖上壶盖。   一张长方案乌木案摆在两个茶担之间,六只越窑青瓷盏分列两边。   符大管束高声道:“倾茶入盏,品定高下。”   路鸿渐率先执壶,注茶入盏地手法颇妙,身子站立不动,由远及近,分别将三个茶盏注满,乌木案上半滴也不见漏出。   翟君谟、钱先生、吴先生三人缓步上前,先看茶色,青青白白,果然是上品;再看茶汤,柔而不腻,微微摇晃茶盏,茶盏内壁不见茶痕,果然好茶艺;最后看茶花,所谓茶花,其实就是烹茶时泛起泡沫和水花,以细而轻、薄而密为上,路鸿渐这三盏茶泛起的茶花细轻薄密,无可挑剔。   静宜仙子开始注茶入盏了,右手执壶,右手揽袖,皓腕如霜,纤指如玉,注茶姿势极美,而且手法也颇奇特,壶嘴对着茶盏微微旋转,似乎茶水是面条、粉丝那样可以盘绕着叠上去。   很快,三盏茶注满,这时奇景出现,只见茶水热气先是绕茶盏边沿一圈,漩涡一般转到茶盏中心部位,然后冉冉升起,高达一尺有余,形成峰峦起伏地模样,三只茶盏三座雾峰,呼吸之间,三座雾峰消失于空中,氤氲成白雾一片——   大厅中鸦雀无声,茶商祝掌柜和品茗师路鸿渐面如死灰。   符大管事叹道:“真没想到这世间除了翟君谟之外,还有人会这幻茶术!”   矮小精神的老翟君谟目不转睛注视静宜仙子,刚才他没细看这个女书僮,这时越看越面熟,心道:“这女书僮好似奉化军林都护之女公子,但林都护地女儿怎会在这此抛头露面,还扮作这个周宣之的书僮,不大可能吧。”   翟君谟传授静宜仙子茶道是十二年前的事,那时的静宜仙子还是个纯真活泼的髫龄少女,闺名林道蕴,不知世间有苦难之事,一心爱茶道,翟君谟喜其聪慧颖悟,遂将将毕生茶艺倾囊相授,江州一别,师徒二人再未相见过,十二年间静宜仙子面貌变化不小,由小姑娘长成了大小姐,而且因为迭遭婚变、望门三寡,气质与少女时已然大不相同,眉目之间总是带着一缕哀愁,是个美丽与哀愁的绝色女子啊!   所以翟君谟虽有疑心,却不敢询问相认。   周宣惊喜不已,他跟静宜仙子学习茶道大半年,从没看到茶气凝峰的奇景,走近前在静宜仙子耳边道:“姐姐还留了一手不肯教我啊!”   周宣嘴里呼出的气让静宜仙子耳根痒痒的,含羞道:“宣弟,不是的,回去再与你说。”   钱先生与吴先生见女书僮露了这一手,这是他们也达不到地境界——幻茶术,此间只有翟先生有这技法,当即眼望翟君谟。   翟君谟道:“看看茶色、茶汤和茶花吧。”   三人细细品鉴,女书僮烹出来的黄山容成茶无论茶色、茶汤还是茶花,毫不逊色于路鸿渐的谢源茶,而那雾峰奇景更是路鸿渐不能比的。   三位评判一致认定,茗战容成茶胜出。   祝掌柜一张脸完全失去了血色,张口结舌良久,他不甘心这样的失败,明年暂且不说,单单今年就要损失三、四千两银子,大叫道:“我不服,这是曾达虔设下地圈套,故意陷害我谢源茶,这书僮是什么人?她是个女子,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这里有阴谋!”   符大管事不悦道:“祝掌柜,斗茶开赌是双方情愿的事,你这样就落了下乘了,这里这么多人都看着的,你抵赖不过去,周公子的书僮是不是女子,与斗茶无关,你不要东拉西扯,让人笑话。”   祝掌柜自知理亏,现在抵赖也没用,悠悠众口堵不住,说了一声:“输了就输了吧,路先生,我们走。”与路鸿渐及几个仆从匆匆出“茗战堂”去了。   祝掌柜很有心计,知道败局无法挽回了,趁斗茶输给黄山茶的消息还没有传播开来,他要尽快把茶叶倾销出去,稍微降一点价也可以,把损失减到最小,熬过今年再说,明年卷土再来。      金陵周宣之的书僮斗茶赢了十大品茗师排名第九的路鸿渐,这让到场的各大茶商和品茗师大为惊叹,曾达虔欣喜若狂,胖脸通红,发财了,真的发财了,把谢源茶比下去了,以后黄山容成茶就是歙州的头牌茶叶,茶价翻番也不稀奇,他把宝押在周宣身上押对了。   符大管事示意众人安静,说道:“诸位,截至目前,来参加本次歙州茶会的共有九十八种茶叶,大茶商一百九十一人,各地分销茶商一千余人,而通过了竹棚三关进入茗战堂的有五十二种茶叶及其名下的八十九名品茗师,现在,斗茶正式开始,去年品茗师十强,还有周宣之公子的这位书僮暂作壁上观,直接进入在三十六强。”   周宣在静宜仙子耳边低声道:“道蕴姐姐你好强哦,已经享有十大品茗师的待遇了,而我还要从第一轮开始拼。”   静宜仙子微微一笑:“宣弟拼吧。”   林涵蕴皱鼻子说:“周宣哥哥,我姐姐现在不能帮你了,你是孤军奋战,可不要第一轮都过不了!”   周宣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林涵蕴“哦”了一声,笑嘻嘻道:“恭祝周宣哥哥一路过关斩将,闯入十强。”   周宣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林涵蕴叹道:“唉,忠言逆耳,就爱听好听的。”   去年品茗师十强除掉了路鸿渐退出外,还有一人未参加今年的茶会,作壁上观的连同静宜仙子一共九人,余下的八十人要再闯三关,也就是说要经过三个天井,每个天井都有考题,都是和茶有关的。   八十人分成“天、地、玄、黄”四组,每组二十人,依次从大厅四面的门出去。经过三个天井绕回大厅,那就表示三关全部通过,没能再回到大厅的,就是没能过关,直接出“茗战堂”了。   四个组通关同时进行。反正“茗战堂”的天井多,不是号称三十六天井吗?   周宣分在“玄组”第十,轮到他时,一个“茗战堂”伙计引着他从大厅西门出去,经过一条短廊,转到一个天井里,天井四周有雕刻精美的栏杆,一名管事面无表情地说:“这第一关是一道诗题----”   周宣心道:“这里也考诗题啊,诗词哥们最拿手。”就听那管事说道:“----请背诵诗僧皎然地《对陆迅饮天目山茶。在寄元居士晟》。”   周宣目瞪口呆。   那管事等了一会,见周宣没反应,便道:“答不出吗?答不出请从这边小门过。经穿廊可以直出茗战堂。”   周宣问:“斗茶便斗茶,还背什么诗?”   管事道:“这是茶界几位元老拟的题,我等只管执行,你既答不出那就请出去吧。”   周宣道:“且慢,听我诵来----喜见幽人会,初开野客茶。日成东井叶,露采北山芽。文火香偏胜,寒泉味转嘉。投铛涌作沫,著碗聚生花。稍与禅经近,聊将睡网赊。知君在天目。此意日无涯。”   管事打开身后的门,做个请的手势。   周宣昂首阔步闯关,心里深感考试作弊成功后的喜悦,真没想到那竹棚烹茶老者竟是品茗界元老!哈哈,哥们运气就是好。若不是得到那个茶壶还真不知道有这首诗,这诗毕竟不是著名诗篇嘛,哥们虽然记性好,但也不可能把古代所有诗词都背下来,那就太意淫了!   对了。那茶壶上还有一首诗呢。不知是不是下一关用上?   来到第二个天井,又是一名管事。说道:“这又是一道诗题----”   周宣喜笑颜开,再没有事先知道试题更让人愉快地事了,微笑听题。   管事道:“收集松枝上的积雪煮茶,有一股松子的清香,请说出哪首诗里提到用松雪煮茶?”   周宣哈哈大笑,连声道:“出得好题,好得好题,品茗师资格考试就得如此风雅。”   那管事微笑道:“看来此题是难不住这位公子,请回答吧。”   周宣道:“陆龟蒙的诗《煮茶》里提到了用松雪煮茶,需要全诗背诵吗?”   管事道:“答出诗题即可-   周宣新记的诗不让他背诵他难受啊,说:“还是背诵吧,答题要答全嘛----闲来松间坐,看煮松上雪。时于浪花里,并下蓝英末。倾余精爽健,忽似氛埃灭。不合别观书,但宜窥玉札。”   管事打开身后的门,笑道:“公子大才,博闻强记,请入第三关。”   两首诗闯过了两道关,真是不费吹灰之力,爽也,那第三关是什么呢?   第三个天井,一张长方桌,一溜六个茶碗,这回比的是真本事了,辨水!   运气再好、别人再怎么样帮你,但最终还得看你真正的本事,强者运强,没听说过哪个弱者一起运气好下去的。   周宣舌头在口腔里欢跳着,活动活动,品水之前先热身嘛,这些天常和林涵蕴亲嘴玩,那小妞喜欢吮他舌头,吸住不放,舌尖都被她吮痛了,恐怕味蕾有所损坏吧,等下如果辨不出水味来,回去就打林涵蕴屁股。   管事道:“这都是天下著名泉水和江河之水,绝不会故意在哪条小河沟里里舀一碗来刁难地,请品鉴。”   周宣捧起第一盏水,品了品,说道:“这是庐山招隐泉水。捧起第二盏略品之后答道:“这是扬子江冷泉水。”   在金陵,这些天下名泉市场上都是有得买的,一桶几钱银子,周宣跟随静宜仙子学习茶道,足不出户,天下名泉、名水都尝了个够,光喝水至少都喝了百把两银子,所谓穷文富武,想当品茗师也一样,你没钱。就品不到天下各种水,要不你就得不远千里万里到处走个遍,去找水喝,但那也要钱哪,明代的大旅行家徐霞客就是家财万贯地。所以,搞艺术就是要钱的,琴棋书画、斗鸡斗虫,都要钱。   周宣将余下四盏水一一道出,分别是:“广陵蜀冈峰泉水、绩溪水、竹沥水、信州广教寺陆羽泉水。”   管事赞道:“公子品鉴甚精,通过三关,恭喜。”   周宣拱拱手,从管事身后的门进去,赫然就是大厅。   林涵蕴欢呼起来。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跳。   周宣走到静宜仙子身边,把过三关之事对她说了,静宜仙子微笑道:“这是宣弟爱茶的好结果。女道看这前两关肯定难倒了不少品茗师,很多品茗师不懂诗词。”   又过了一会,“天、地、玄、黄”四个组的八十人全部进行了闯三关,能回到大厅的只有二十三人,估计绝大多数都是在前两关被拦住地。   突然,大厅正门冲进来一个瘦高个子的品茗师,叫着:“我不服!我不服!”后面跟着两个“品茗堂”伙计,伙计喊道:“他硬闯!他硬闯!”   周宣一看,这瘦高个子刚才见过一面,是眉州白芽茶的品茗师。估计是闯关失败,愤愤不平又冲回大厅喊冤来了。   符大管事道:“苏先生,闯关都是一视同仁地,你为何不服?”   姓苏的品茗师愤愤道:“我在去年茶会上名列品茗师第十一,今年却连第一轮都不能过。这公平吗,品茗师论地是茶艺,却考什么诗,附庸风雅,可笑至极。”   这苏的品茗师踌躇满志准备在今年茶会在杀入十强。然后推荐他们眉州的白芽茶。那就是几千两银子地收益,没想到第一关就傻了眼。他哪知道诗僧皎然是谁?所以不服,闯回来质问。   符大管事沉下脸道:“苏先生,品茗师到了高境界,那就不仅仅是一门技艺了,而是能和琴棋书画并称的雅艺,必须有诗书熏陶才行,只有诗书才能与茶道相得益彰,以茶诗为考题正是为此。”   周宣对静宜仙子低声道:“这符管事很有见地。”   静宜仙子点头:“诗和酒、诗和茶向来就是姐妹一般的。”   静宜仙子这么一说,周宣不由得就看了一眼林涵蕴,心想:“诗和茶是姐妹,道蕴姐姐是茶,林涵蕴会是诗?不会吧,这是首什么诗啊!”   林涵蕴见周宣看她,就冲周宣甜甜一笑,小妞还有股媚劲了,这几日调教得成果显著,下一步该怎么调教,袭胸乎?   姓苏的品茗师一个劲在叫着:“不服!不服!”   符大管事威严道:“眉山白芽茶的廖掌柜,赶快带着你地品茗师出去,不然地话,搅扰会场,你这白芽茶要受处罚的。”   那廖掌柜知道茶商盟会影响力很大,真要处罚起来他可吃不消,赶紧去劝苏先生:“苏先生,我们先出去吧,以先生地茶艺,明年再来必列三甲。”   苏先生顿足道:“我回眉州,必读万卷书再出门,愿后辈子孙,出口成诗。”说罢,与廖掌柜出大厅而去。   周宣点头道:“这姓苏地是个人物啊,这样出局太可惜了。”   周宣不知道的是,正因为此次在此次斗茶大会上因为不会背诗而铩羽而归,那苏先生发愤图强,苦读诗书,他自己没读出什么名堂,临终嘱咐儿子苏序一定要读书作诗,苏序谨遵父命,农闲之余就读书,并且会作诗了,不过诗作一般,没有流传下来,苏序生的儿子叫苏洵,苏洵能诗善文、才华出众也就罢了,偏又生得一堆好儿子,其中两个最不得了,就是苏轼和苏辙啊!   苏轼是是周宣最佩服的超级大文豪,原来伟大诗人的产生是因为其先祖一场斗茶的失败,这是谁都料想不到的!   “茗战堂”斗茶盛会继续进行,原先作壁上观的九位品茗师加入战团,与闯过天井三关的二十三名茗战师加起来为三十二强,抽签捉对斗茶。   周宣的对手是荆州仙人茶地品茗师,去年进入了三十六强,今年再次杀入,有心再进一步,却见遇到的是神秘的周宣之,先前周宣之的书僮斗败了路鸿渐,书僮如此,主人岂不是更加厉害,所以不免惊惧,这茗战也与棋战一样,讲究修心养性,还没动手先就心怯,失败也就难免,仙人茶品茗师发挥失常,火候稍过,茶末粘盏,被判负。   周宣幸运地进入了十六强,静宜仙子也顺利地晋级,但两次抽签时,周宣竟然抽上了静宜仙子,这下子傻眼了,找符大管事要求调换对手。   符大管事道:“周公子,对手是不能调换的,这是茗战地规矩。”   静宜仙子低声道:“宣弟,要不我退出好了。”   周宣道:“那可不行,我知道自己的实力,能进入十六强已经是非常幸运,姐姐争取进入三甲吧,这样推荐起容成茶来就有力了。”   静宜仙子道:“宣弟,女道这一局输了,还有机会再争十强的。”   周宣一想,对啊,胜者占据八强,还有两个名额供八名负者争夺,说:“那好,姐姐小心点,不要失手,我们携手入十强,快哉!”   静宜仙子“嗯”了一声,两个人开始斗起茶来,静宜仙子惜败,周宣进入八强。   在争夺十强最后两个名额的两场斗茶中,静宜仙子再以“幻茶术”击败对手,终于杀入十强,两次“幻茶术”一是显示一株老树、一是显示一座石桥,虽然须臾即散,但也让人惊叹不已。   但“幻茶术”大师翟君谟却一直没有展示他的“幻茶术”,是以普通却精湛地茶艺一路过关。   看来茗战不怎么受欢迎,那么小道就少写点,明天游了黄山便去信州,斗土豪、剿山匪去,夏侯流苏还有什么举动?林氏姐妹能不能推倒?请书友们拭目以待吧。   以周宣的茶艺能进入十强已经是幸运至极,所以在十强战中他输给了去年排名第四的品茗师也就毫不稀奇,不能指望周七叉公子样样第一嘛。   静宜仙子以前没参加过这样的茗战,算起来只有帮助周宣赢四痴那场算是一场精彩斗茶,这次在“茗战堂”,她是越斗越强,茶艺固然无可挑剔,“幻茶术”更是一枝独秀。   因为翟君谟未展示他的“幻茶术”,就有人暗暗嘀咕说翟先生是不是年老技衰,不会“幻茶术”了?若是被这美貌女书僮夺去茗战魁,那去年的十大品茗师就太脸上无光了。   最终决战就在翟君谟与静宜仙子之间进行,这时已经临近午时,四月下旬的天气已经比较热,又是煨炉煮茶,静宜仙子的脸庞微微浸出香汗,腮边晕红更深,桃花不足以比其娇艳,让她扮男人真是难为她,摆明了没人信啊!   翟君谟行个礼:“请——”   静宜仙子见老师向她行礼,甚感不安,靠近作揖,轻声道:“先生,我是道蕴。”   矮小精神的翟老头顿时眼睛一亮:“你,真是——”   静宜仙子点头道:“容后再向先生请安,现在颇有不便,请先生恕罪。”   翟君谟又惊又喜,原来这女书僮真的是林岱之女林道蕴,哈哈,欣慰!欣慰!大声道:“后生可畏,老夫当让年轻人出一头之地,这场茗战不用比了吧。老夫认输。”   翟君谟不战而败,厅中上百人无不吃惊,湖州紫笋茶的大掌柜更是心急如焚,翟君谟若屈居茗战第二,那紫笋茶的名声也必受损,能不能保住天下十大名茶榜地位置就很难说了,赶紧过来相劝。   静宜仙子急道:“翟先生,女——我不愿先生容让,惟愿展生平所学向先生请教。”   翟君谟一直未施展“幻茶术”,也颇技痒。说道:“好,你我师——你我二人今日就以幻茶术决一高下。”   静宜仙子恭敬道:“长先请。”   翟君谟也不客气,煮水烹茶,前面这些都平平无奇,只是不时往壶里添冷水,这本是煮茶大忌,也只有翟君谟敢如此,到了注茶入盏时,只见壶嘴里的水流或断呈续。有时如串珠,有时如细流,有时如蜻蜓点水。有时若虹桥贯日,不象是注水,倒象是在雕琢着什么,不一会,把面前四只茶碗一一注满,茶水与碗沿相齐,却没溢出半点。   翟君谟退后两步,说声:“献丑。”   符大管事和静宜仙子以及周宣等品茗师一齐靠近看那四只茶盏,静宜仙子惊呼一声:“分茶成诗!”   只见右起第一只茶碗的水面上茶末浮漾,宛然七个字——“生拍芳丛鹰觜芽”。第二只茶碗水面上也隐现七个字——“老郎封寄谪仙家”,第三碗是——“今宵更有湘江月”,第四碗是——“照出菲菲满碗花”。   静宜仙子喃喃道:“刘禹锡的《尝茶》绝句,先生茶艺神乎其技。”   四只茶碗表面的四句诗持续了好一会,然后化作朦朦雾气消散。大厅里这才响起一片喝彩声。   周宣瞧得是矫舌不下,翟君谟会魔术吧,这哪是茶艺,这是戏法、是幻术啊,等下问问道蕴姐姐到底怎么一回事?   静宜仙子叹道:“观止矣。有先生分茶成诗在前。我何敢再斗!”学着男子那般向翟君谟深深一揖。   湖州紫笋茶大掌柜生怕翟君谟再谦让,拍手道:“翟先生茶艺果然高妙。这品茗师第一非翟先生莫属。”   众人都道:“众望所归,众望所归!”   至此,品茗师十强全部决出,静宜仙子第二、周宣忝居末席。   符大管事道:“诸位,列国茶商还在堂外广场上等着呢,请今年的品茗师十强去推荐名茶,诸位请吧。”   曾达虔兴奋得满头大汗,祖宗有灵,名字取得好,遇贵人了,挣大钱了!跟在周宣身后来到“品茗堂”外,只见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小茶商一千多人,国别不同,服饰各异,都在等着新决出的十大品茗师来推荐名茶,这些茶商别的都不信,就信品茗师的。   翟君谟自然是推荐湖州紫笋茶,翟君谟大家都熟悉、紫笋茶大家都知道,所以在场茶商反响一般,当排名第二的名叫林静宜地品茗师推荐黄山容成茶时,茶商们轰动了,以前从未听说过名字的的品茗师、不知名的茶叶,新鲜呀,茶市就是要有新鲜茶叶冒出来才好。   轮到排名第十的周宣,他推荐黄山浮丘茶。   这时,曾达虔请的鼓吹女乐很及时地开到,大横幅“饮黄山二茶,做世间神仙”一路招摇,吹吹打打,热热闹闹。   在场的茶商对黄山容成、浮丘二茶的兴趣极度高涨,纷纷询问价格,各地茶商你争我夺,一个州县不止一个茶商,为取得本州县的经销权而激烈竞争,曾达虔是忙得团团转。   最终,黄山容成茶成功挤掉谢源茶跻身十大名茶之列,售价飚升至每斤三两二钱。   浮丘茶虽然未能进入名茶之列,但茶价也翻到一两二钱一斤,足足涨了三倍,比容成茶还涨得多,而且浮丘茶产量大,盈利要过容成茶。   曾达虔做梦一样,晕晕乎乎,笑口常开,天上掉馅饼把他给砸傻了,初步估计今年他地曾氏茶庄年收入会比去年多三倍,明年增加产量的话收入更可观。   歙州茶商盟会在“太白楼”宴请十大品茗师,静宜仙子自然不肯去,周宣也不去。请翟君谟先生到曾氏庄园小宴,翟君谟欣然前往,与等候在“茗战堂”外的来福、小茴香,还有夏侯流苏、鱼儿她们一起出城。   就在周宣一行离开“茗战堂”广场没多久,两名髡结辫地辽国茶商也学曾达虔宣扬黄山二茶那样扯起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寻找大辽统和元年正月初一生的女子一名,小名颦儿,过路君子有告知颦儿下落,黄金千两相谢。”   来自五湖四海的茶商又轰动了,纷纷向那两个辽人打听这名叫“颦儿”的女子是什么人?竟要花白银万两来寻找?   其中一个辽人道:“只要年龄在十五、六岁左右、名字带有一颦字的女子。都可以告诉我二人,不管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先以白银十两先谢,若查访确是我二人要找的女子,即以黄金千两相谢。”   天下之大,年龄在十五、六岁、名字有一“颦”字的女子不敢说一千也有五百,当时便有人挤上前说道:“我知道绩溪城有位名叫颦儿的女子,芳龄不是十五就是十六。”   那辽人也是实诚,当即将一锭十两小银双手捧给那人。这才问:“那女子是何出身,家境可好?”   那人迟疑了一下,说道:“不瞒两位。那名叫颦儿的女子是一青楼歌妓——”   两名辽人脸色一变,互相看了一眼,问:“青楼何名?”   那人支吾了一下道:“什么楼我记不清了,既然两位寻人心切,那我就不耽辛苦,领你们去一趟如何?”   两名辽人大喜,连连多谢,请那人上马车,他二人各跨一匹大青马,随马车前往绩溪县城。   出了歙州城北门。其中一名辽人对另一辽人低声道:“希望这次能找到,这十多年来,主人派了上百人在各国寻访,花费银子数万两,名叫颦儿地女子也找了上百个。却都不是主人要找的人!”   另一辽人小心翼翼问:“若真堕入了青楼,那——”   两名辽人都不说话了,闷头赶路。   这时的周宣正在曾氏庄园与翟君谟饮酒,静宜仙子恢复女冠装束,与翟君谟相见。口称:“翟师。”   翟君谟也听说过江州林都护之女未过门就守寡之事。深深叹息,也不知如何安慰。便问周宣是静宜仙子的什么人?   静宜仙子道:“是女道的堂弟,喜欢游山玩水,女道与小妹涵蕴便随他出游散心消遣。”   周宣拱手道:“翟老先生,晚生是向道蕴姐姐学地茶道,你老先生就是晚生的师祖了。”   翟君谟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   静宜仙子问:“翟师,女道这位弟弟好学不倦,不知翟师可否传授幻茶术?”   翟君谟沉吟不语,明显不大愿意。   周宣笑道:“在下愚钝,学不了翟老先生的幻茶术,不谈那个了,来,喝酒。”心道:“老头吝啬,你肯教我还不肯学呢,哪有道蕴姐姐教我那么有趣。”   酒阑席散,翟君谟告辞,静宜仙子邀请翟君谟去江州,翟君谟道:“老夫年过六十,应该是最后一次参加此茶会了,以后归乡养老,不再远行,这次能与林小姐相见,老夫甚慰,代我向令尊问好。”   静宜仙子便送了一份礼物让翟先生带去,与周宣一道送他出门。   傍晚,范判官访友归来,曾达虔也红光满面地回来了,他已与九十家茶商签下五千斤黄山茶销售合约,订银已经收到,这曾达虔也是爽快,说道:“请周公子稍等两天,在下即把三千两银子交付与周公子。”   周宣笑道:“不急,银子我明年这个时侯让周来福来取,以后一年取一次,盈利三分之一归我,你算清楚便是,莫要欺   曾达虔对天誓,决不敢欺心,并盛情邀请周宣一行明日游黄山。   周宣对静宜仙子道:“黄山在歙州之南,我们正是顺路,明日一早动身。游玩一番,路过名山而不去登临一游,错过好风景将是终生憾事。”   四月二十日一大早,周宣一行在曾达虔的陪同下出歙州城南门,往黄山而去,两个时辰赶了四十里路来到黄山北麓地曾氏茶园,见到了曾达虔地女儿——“赛杨妃”曾玉环,曾玉环果然丰腴白嫩,活泼勤快,领着一群采茶女在采茶。还一边唱歌,田园风光,村姑山泉,好似桃源仙境。   曾达虔没有再提把女儿送给周宣为妾之事,因为他看到周宣地侍妾夏侯流苏了,女儿虽美,但和这个夏侯流苏还是没法比,再说了,曾达虔也不愿意女儿嫁与人作妾。还是不要高攀,找个诚实地女婿更好。   曾氏茶园杀猪屠羊,款待周宣等六十余人。用罢午餐,曾达虔找了十六名善于爬山地脚夫,准备用绳舆抬着静宜仙子、林涵蕴、小茴香、茗风、涧月、蔺宁、夏侯流苏、鱼儿这八名女子上山,黄山山路陡峭是出了名的,一般女子哪能攀得上去!   未时三刻,祁将军与五十名奉化军府兵留在茶园,其他人尽数上山。   周宣道:“这是个锻炼脚力的好机会,尽量自己走,实在累了再乘绳舆。”   八名女子个个奋力攀登,步行十五里来到狮子峰下。期间都没有哪个提出要乘绳舆,虽然个个香汗淫淫,但兴致甚高,就连心事重重的夏侯流苏主仆二人也是面露微笑,与其他人有说有笑。   周宣深感女子不裹脚的好处。小周后圣明啊,笑道:“每日跳健美操的好处现在体现出来了吧,连一向娇弱的道蕴姐姐都这么身轻体健,了不起。”   静宜仙子玉面娇红,扶膝微喘道:“宣弟不要夸我。女道已经走不动了。”   周宣道:“那就上绳舆歇会。”   静宜仙子这一带头。其他几位女子除蔺宁外都上了绳舆坐着。   周宣见夏侯流苏不喘不汗,哪有半点疲惫地样子。便道:“流苏你下来。”   夏侯流苏下了绳舆,问:“公子何事?”   周宣道:“你陪我走路。”   夏侯流苏委屈道:“流苏也走不动了,要做绳舆。”   周宣说:“你和三嫂一样,走这么长的路一点不费力,没见半滴汗,比我还厉害,我就指望爬不动时你拉我一把。”   夏侯流苏暗暗警惕,心想:“莫要让他瞧出我有武艺,我得故意装出辛苦地样子。”说道:“流苏家乡多山,自幼爬惯了,所以比一般女子耐力好一些,但怎么也比不过公子呀,爬不动时公子可要怜惜流苏。”   周宣一笑,心想:“你也会向我撒娇了,有意思。”   曾达虔一直就是乘绳舆,把两个脚夫累得气喘如牛,这时下了绳舆,一身轻松地说:“周公子,我们今夜就在狮子峰半山腰的翠微寺歇息,明日一早上狮子峰峰顶的清凉台看云海、观日出,翠微寺后还有温泉可供沐浴。”   周宣道:“好,去翠微寺。”   上狮子峰时,除了蔺宁和夏侯流苏外,其他六位女子都是乘绳舆,这种绳舆是网兜状的,舒适又安全。   夏侯流苏走在周宣身边,装着努力攀登的样子,一边憋着劲,终于把汗憋出来了,怯生生道:“公子,可以牵一下流苏吗?”   周宣看着她粉面潮红地样子,还真是美,微微一笑:“你乘绳舆吧,我自己都快爬不动了。”   夏侯流苏却又不乘绳舆,睫毛忽闪着道:“那流苏就再陪公子走一程,反正翠微寺就快到了,都听到晚钟声了。”   这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斜照,青山晕染,翠微寺的钟声在群山间回荡,让人倍感幽幽诗情,如果不是爬山辛苦,周宣就又要叉手了。   翠微寺地匾额还是五十年前由李煜之父李赐予的,原先叫“麻衣寺”,是天竺来的苦行僧麻衣和尚在此住锡说法,据曾达虔所言,这麻衣僧具有佛法大神通,锡杖在山岩上一杵,立涌一泉,就是现在地“锡杖泉”,泉水温热,洗浴后可强身健体。   曾达虔是翠微寺地大施主,周宣也布施了百两纹银,寺里住持自然是殷勤款待,亲自领到麻衣台上“锡杖泉”边,只见一汪清泉,微觉热气,潺潺流淌,在下方汇成一个崎岖的小池,温泉沐浴便在此处。   不知道有没有美人出浴?温泉水滑洗凝脂,小道好好构思一下      夕阳落到了九龙峰外,狮子峰顿时幽深起来。   随周宣上山的有八女四男,还不算那十六名脚夫,温泉只有一处,男女共浴似乎不可行,周宣便让静宜仙子她们先洗,但静宜仙子岂肯占先,男尊女卑观念还是有的。   翠微寺方丈领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施主先去寺里饮茶,周宣见她们走远了,便麻利地脱去衣衫、胡裤,只剩一条棉布小内裤,这是纫针亲手为他缝制的。   范判官、三痴、来福,还有茶商曾达虔,一齐盯着周宣的小内裤看----   被四个男人盯着裤裆看,这种感觉很不美妙,周宣仰天打了个哈哈:“难道我比女人还好看?赶快脱光了下水吧。”剥下内裤踏进小池,温热的水泡着果然舒服。   来福比较质朴纯洁,也脱光了下水,而范判官、三痴、曾达虔三个却比女人还害羞,迟迟不肯脱。   周宣诧异道:“老三,不会吧,你一个闯江湖的汉子这么扭捏,大家都是男人,看一下又会怎么样,有大有小也是正常的嘛。”   三痴脸皮一红,飞快地脱去衣衫,下了水。   范判官和曾达虔两个死活不肯脱光,裸着上身,穿着马裤下水了,一脸戒备的样子,生怕泄露了绝密。   五个男人很无趣地洗罢去翠微寺。林涵蕴见周宣他们下来,赶紧对静宜仙子道:“姐姐,轮到我们了,赶紧去洗吧。”   静宜仙子含羞道:“你们先洗,女道最后洗。”   周宣知道静宜仙子难为情,便道:“那就做两锅----”心里打了一个嗝:“呃,又不是下饺子,还两锅哪。”说:“那就分两次。反正池小,人多了也不好洗,三嫂、小茴香、流苏和小鱼儿先去。”   静宜仙子看了周宣一眼,暗暗感激宣弟的细心,斟了一盏茶给周宣,说道:“这是女道亲手烹制的。”   一旁的翠微寺方丈叹道:“这位女施主的茶艺之精真让老僧叹为观止,同样的茶、同样的水,到了女施主手里就有了灵气。”   静宜仙子虽是女冠装束,但气质绝佳,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所以翠微寺方丈不敢以女冠称呼她。   曾达虔赶紧道:“方丈有所不知啊,这位林小姐在前日歙州茶会上名列品茗师第二,我黄山两种茶就是因为林小姐和这位周公子地大力推荐,茶价翻番了。”   翠微寺方丈赶紧道喜,曾达虔一高兴,许诺下半年捐资重修天王殿。   暮色微茫,蔺宁、夏侯流苏四人洗得脸蛋红扑扑的下来了,新浴后的美女让人眼前一亮。   林涵蕴早已急不可耐,拉着静宜仙子就走,茗风、涧月提着竹篮跟在后面。   静宜回头叫了一声:“宣弟----”心里觉得她们四个弱女子露天洗浴。有点害怕。   周宣起身道:“我去保护她们,难保没有和尚趁机偷窥。”   翠微寺方丈忙道:“周施主放心,小寺二十七名僧人个个严守清规戒律。绝无偷窥之事。”   周宣笑道:“老方丈我是信得过的,那些秃----我不放心。”差点对着和尚骂秃驴。   周宣陪着静宜仙子四人出了山门,循蜿蜒山路行了半里路,前面就是温泉小池。   周宣道:“道蕴姐姐你们上去吧,我就在这里等。”   周宣负手站在山道边一株古松下,看暮色下的山景。   山间到处浮漾着炊烟一般的青雾,深壑幽谷,怪石嶙峋,黄山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为四绝,在这夜色降临之时看黄山怪石。奇形怪状,如鬼如兽,看久了难免心惊。   山道上来了一盏小灯笼,三痴提来的,将灯笼递给周宣就转身回去了。把偷窥的机会留给周宣。   四周幽静,温泉小池上的泼水声清晰可闻,还有林涵蕴和茗风、涧月的笑语,静宜仙子倒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宣又开始痛恨自己地想象力了,哇。想得太逼真了。身材高挑的道蕴姐姐蹲在水里,酥胸象倒映在水里的两轮明月。白皙浑圆的大腿与小腿折叠着挤压在一起----   过了一会,听到上面四个女子轻笑着,应该是上到池边擦干身子穿衣裙了。   周宣很是遗憾,温泉水滑洗凝脂没有看到,心里对自己说:“唉,装什么斯文嘛,该偷窥还得偷窥呀,不要说你一点不想!”   猛听得一声尖叫:“啊---”是静宜仙子的声音,真难相信平时文静娴雅、说话轻言细语的静宜仙子会发出如此尖锐的叫声!   周宣象弹簧一般跳起来,大步向上冲去,手里的小灯笼急剧晃动,里面的烛火明灭。   “怎么了?怎么了?”   只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周宣就跳上了温泉池边,见林涵蕴、茗风、涧月在系裙带,一脸惊愕,静宜仙子只穿了短短地薄纱亵裙,裸着上身,蹲在池边,浑身发抖,还在尖叫:“蛇!蛇!”   “蛇在哪里?”周宣“唰”地拔出夏侯流苏的那把“漏影刀”,迅速冲到静宜仙子身边。   静宜仙子见周宣赶到,站起身来想退到周宣身后,没想到受惊过度,双腿发软,差点要栽到小池里去。   这个时候,周宣最是手疾眼快,将灯笼往地上一丢,一把搂住静宜仙子的细腰,安慰道:“别怕,别怕,蛇在哪里?”   静宜仙子顾不得上身赤裸,紧紧搂着周宣地肩膀,颤声道:“就在那边,那边,我刚才踩到了----”   蛇,周宣也有点怕,“五步倒”很厉害的,被咬到小命要玩完。虽然软玉温香满怀,触感光滑细腻,却也无暇细看、无暇细品,握着刀朝静宜仙子指的方向俯视。   地上的灯笼红光照耀,却见是一截扭曲的树枝,树枝一端翘在那,树枝上水淋淋的,估计是林涵蕴她们戏水时溅湿的,静宜仙子上来穿裙子时踩到,感觉滑滑地。走开一步,见那截树枝一头翘起,昏暗里也看不清,以为是蛇,就吓得尖叫起来了。   周宣哈哈大笑,飞起一脚将那截树枝踢飞,说道:“杯弓蛇影,把姐姐吓坏了!”   静宜仙子原本吓得脸煞白,这下子通地红了,微微挣扎道:“宣弟----”意思是让周宣松开她。她好穿衣裙。   周宣故作不知,搂着静宜仙子腰肢不放,右手持刀东张西望道:“小心点。这水边有真蛇也难说。”这时感觉来了,道蕴姐姐的肌肤好滑好嫩啊,袅袅纤腰不堪一握,两峰酥乳紧贴在他身上,看不出多圆多翘,但白如羊脂,而且是很有弹性----   虽是一场虚惊,林涵蕴三人也吓得心“怦怦”跳,林涵蕴说道:“我们洗得太晚了,蛇就出来了。真是吓死人,快回去吧。”   静宜仙子面红耳赤道:“宣弟,你,放开我吧。”   周宣这才醒悟似的松开手臂,顺便垂眼一看。哇,不大不小,雪梨形状,乳晕清晰,乳尖上翘。太完美了!   静宜仙子羞得无地自容。双手捂着两只酥乳,声音娇颤:“宣弟。你不要看----”   周宣“哦”了一声,慢慢转过身去,目光恋恋不舍,道蕴姐姐地身材真是好,腿长腰细,双乳尖尖,美不胜收,百看不厌啊!   周宣转过身,看到林涵蕴冲他挤眉弄眼,笑嘻嘻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周宣就用灯笼在林涵蕴脸上碰了一下,吓她一吓,心里想:“道蕴姐姐该不会是故意这样的吧,树枝哪能看成蛇呢?上回游钟山我假称有蛇趁机抱了她一下,现在她要报复回来。”   三痴、蔺宁听到这边的尖叫声飞一般赶来,周宣说:“没事了,以为有蛇,其实不是。”   一行人回到翠微寺,去斋堂用晚餐,虽是斋饭清菜,但烹制得颇妙,七彩香菇、银花云豆、芝麻甜山药、青椒炒黑木耳、凉拌黄瓜、银丝菠菜,甚是入味。   吃罢斋饭,方丈老僧安排众人歇宿,周宣他们五男八女,还有十六个脚夫,专供檀越香客歇息的客房有限,十六个脚夫就在僧堂坐禅处打地铺歇息。   周宣地位尊贵,独霸一间客房,其他人都是两、三个人一间客房,静宜仙子自带了薄衾和垫褥,她太好洁了。   因为准备明早寅时上峰顶清凉台看日出、观云海,所以众人早早的就各自回房睡觉。   四更天,方丈老僧前来敲门:“周檀越,周檀越,上清凉台观日出应该起床了。”   周宣应道:“多谢方丈,在下起来了。”穿衣着鞋出门,见其他人也陆续出来了,十六名脚夫扛着绳舆在山门外等候。   方丈派了两个僧人做向导,举着火把,领着众人登山。   蔺宁和夏侯流苏没有坐绳舆,夏侯流苏有意和周宣多接近,神态温婉,刻意迎合,这让周宣有点吃不消,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下弦月还高高挂着,山间地明月尤其清澈明亮,月光照在山石上,显得非常洁净,树影纵横,远山静穆。   夏侯流苏悄悄把手伸向周宣,周宣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觉得夏侯流苏地手比较硬,没有林涵蕴那么柔软,毕竟是舞刀弄枪的人啊!   周宣就故意抓着夏侯流苏的手借她地力,当登山拐杖用,哈哈,看你还装娇弱!   绳舆上地林涵蕴看到周宣与夏侯流苏手牵手,有点吃醋,下了绳舆,也要周宣牵着,这山道只能两人并行,周宣便放开夏侯流苏的手,牵着林涵蕴攀登。   约莫爬了上半个时辰,终于上了狮子峰顶,这时大约是正寅时,凌晨四点多钟地样子,天上的月亮隐去身形,黎明前的黑暗浓重,看不清周遭景物。   忽然听到一缕箫声,静宜仙子在吹箫,曲调节奏明快,本不适合洞箫吹奏,但静宜仙子技艺高超,指法繁妙,听得众人心旷神怡。   天渐渐明亮起来,天空先是深黛色,然后是青色,东边天际出现鱼肚白,这时已经可以看到狮子峰周围的景色,只见云海一铺万顷,映出山影如画,远处天高海阔,峰头似扁舟轻摇,云海涌动地雾气一团团的仿佛触手可及,让人想掬起一捧云来感受它的温柔质感。   鱼肚白变成晕黄、再变成桔黄、再变成晕红……颜色重重叠叠,万道霞光,绚丽缤纷。   林涵蕴欢叫道:“升上来了!升上来了!”   一轮红日从云海下面喷薄而出,一霎时,阳光照彻每一座山峰,照彻狮子峰顶地每一个人。   阳光洒金绘彩,云更白,松更翠,石更奇,流云散落在诸峰之间,云来雾去,变化莫测,忽而风起云涌,浩浩荡荡,奔涌如潮;忽而白浪排空,惊涛拍岸,似千军万马席卷群,让周宣等人看得是目眩神迷,屏息凝神,被这天地间奇景震慑了。   林涵蕴叹道:“以前局促在江州,哪里看得到这样的美景!----周宣哥哥,叉手赋诗吧。”   周宣现在诗名在外,遇到良辰美景,他就有义务叉手,这成了他沉重的负担了,黄山诗出名的不是很多,而且集中在唐朝,那些就不能用了,叉手叉了好一会,才吟道:   “江左诸峰罕出群,谁云华岳与平分?几千百涧流苍玉,三十六峰生白云。幽谷高人抱真独,荒岩野草剩芳芬。几回独向风前立,夜半吹箫天上闻。”   林涵蕴噘嘴道:“夜半吹箫天上闻----周宣哥哥把我姐姐写进去了,却不写我。”   周宣生怕她再叫叉手,忙道:“下次吧,下次写你。”   黄山之游尽兴而返,众人回到曾氏庄园歇息了一夜,次日重新上路,前往信州。   曾达虔还指望周宣和静宜仙子明年再来歙州茶会斗茶,帮容成、浮丘二茶扬名立万,殷殷相邀。   周宣道:“有空便来,就是不来,我也有办法让容成茶保住十大名茶的地位,曾掌柜放心好了,告辞。”   过渡章节结束,信州之行将精彩纷呈,敬请期待,请支持小道把皇家写下去,不要因为暂时的平淡而放弃,小道需要书友们的支持。      周宣一行离开歙州后的第三天,从宣州终于传来了金陵盐商周宣之携女眷包揽宣州诗会魁首、魁副的消息,又说宁国军副使胡彦的儿子胡扬与周宣之争宣州花魁,被其父痛打,并向周宣之陪礼道歉,一个盐商有这么大能耐吗?   于是议论纷纷,有猜周宣之是奉化军林都护的儿子、有猜周宣之是微服私访的皇太子,最终猜测是朝中新贵、集贤殿大学士、信州侯周宣。   曾达虔自然也听到了这些传言,真是喜出望外,周宣之竟然就是唐国第一风雅公卿周宣,发财了,发财了,曾达虔当即大肆宣扬周宣在茶会上推荐的浮丘茶,广告语是----与信州侯同饮浮丘茶,做人世间无忧逍遥仙!   浮丘茶本是次一等的容成茶,现在竟被曾达虔炒到二两银子一斤,想当初可是只有三钱银子一斤啊!   此时的周宣一行,车辚辚、马萧萧,已经过了婺江,在婺源县休息了一日,买了几方龙尾砚,于四月二十八日中午到达信州辖下的玉山县,在馆驿下用罢午餐,启程赶往四十里外的信州府衙所在地上饶县。   近乡情怯呀,周宣是上饶市广丰县人,在唐国,叫信州上饶县永丰镇,周宣考虑是不是让永丰镇升级建县?   让周宣惊喜的是,千年前的上饶口音竟然与千年后差别不大,吴语方言听来分外亲切,周宣试着用广丰腔与路边农田耕作的农夫打招呼,农夫喜问:“贵客是信州人?哪里来?”   周宣笑道:“祖籍信州永丰镇,从金陵来祭祖。”   来福过来问:“姑爷,分发银子吗?”   一路上来福听周宣说了多遍要造福乡梓、要让老家的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马车里有一万二千余两白银,来福就以为周宣要给乡亲发放银子,所以有此一问。   周宣失笑,心道:“我又不是赵本山。回乡见人就发钱哪!我要真心为乡民做点好事,而不是行点小恩小惠。”朝那农人拱拱手,一笑而过。   当晚赶到上饶县,周宣暂时不想与当地官府打交道,依旧不住馆驿,带着林氏姐妹她们住客店,夜里兴奋得不想睡,虽然物是人非,但毕竟是回乡了啊。明天就可以到永丰镇看看----   这样一想,周宣忽然有点伤感,不管他在唐国混得有多好。怎么衣锦还乡,但隔着千年的父母兄长并不知道啊,不能为自己最亲的人做点什么,遗憾啊!   静宜仙子看出周宣情绪有点低落。知道他想起国破家亡的伤心事了,便说:“宣弟,女道想看看上饶县夜景,你陪我走走吧。”   周宣道:“好,我也正想出去走走。”   周宣和林氏姐妹,还有三痴夫妇出了客栈往东信步行去,周宣也是完全不认得路,隔了千年还认得路那就稀奇了,只听店家说往东半里地就是信江,他要去信江畔发发思古之幽情。不对,不是思古,是思未来。   夏侯流苏洗浴后出来听说周宣出去了,就和小婢鱼儿急急出来寻找,这一路行来。搜书网周宣一直对她不即不离,她也一直下不了决心投怀送抱,现在到了信州,从信州往南过赤岭就是建州,再不抓紧搞清楚李煜的旨意那就来不及了。那天她隐约听到周宣和范判官说起“建州、汀州”这两个闽国故地。李煜密旨肯定与这两个州有关,虽然周宣明里说是在信州祭祖后就去江州。但是真是假很难说。   夏侯流苏从店家口里得知周宣往东去了,便带着小婢鱼儿往东行来,信州明显不如宣州、歙州繁华,行人衣着不甚光鲜,路边墙角常见乞讨的可怜人。   主婢二人寻了好一会没看到周宣,迎面一个朱袍阔少带着几个帮闲、家丁摇摇摆摆走来,见到夏侯流苏苗条秀美,就故意拦在路中间嘻嘻哈哈不让她们过去。   夏侯流苏拉着鱼儿的手让在一边,但朱袍阔少却站住不走,从身后家丁手里接过灯笼伸到夏侯流苏头顶上方来照看,夏侯流苏手里有把纫扇,赶紧遮住脸。   朱袍阔少却已经看清这女子美丽地瓜子脸,晶莹得象玉雕的一般,身段更不用说,窄袖春衫,八幅湘裙,体态妖娆哇----   小婢鱼儿挺身而出斥道:“你们要干什么?快快让开,我家小姐可不是好惹的!”   鱼儿说的是实话,夏侯流苏当然不是好惹的,但那朱袍阔少却是不以为然,放浪地笑道:“狭路相逢便是有缘,请问是哪家小姐?可曾婚配?小姐携婢夜行,莫非是私奔乎?”   夏侯流苏不想惹事,低声道:“鱼儿,我们先回去,周公子可能不在这边。”   主婢二人返身往回走。   那朱袍阔少大步从后赶上,又拦在路中间,笑道:“小生便是邹公子,姓邹名珙字君瑞,原来小姐找的就是小生,哈哈,小姐真是有眼光,这上饶县城说起我邹公子,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称仗义豪侠、挥金如土、貌比潘安、才胜周宣,风度翩翩玉面小郎君就是区区在下。”   夏侯流苏和鱼儿都是一愣,问:“周宣?哪个周宣?”   朱袍阔少手摇折扇,说道:“我不是周宣,周宣便是那信州侯,据说是大才子,但他那才气与小生比起来还差那么一点,小姐随我去彻夜长谈一番便知小生所言不虚,实实在在才华横溢。”   夏侯流苏对鱼儿说:“周---他名气还挺大,这里也有人知道他。”   一个猥琐帮闲说道:“我家公子名气当然大了,不都说了吗,上饶县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哇,请问小姐是谁家女眷,我家公子对小姐是甚是爱慕,有意上门提亲。”说着,冲朱袍阔少歪歪嘴,好象他很机灵似的。   见人家是要提亲。鱼儿也不好开口骂人,皱眉道:“我们是路过的,不是信州人,提亲就免了,让开让开!”   朱袍阔少一听不是本地人,心里踏实了,他原先还担心怕是哪位大户人家女眷,还不敢太过分,这下子色相毕露。淫笑道:“不是本地的也可以成亲嘛,有美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伸手就来抓夏侯流苏手腕。   夏侯流苏闪身躲过。叱道:“不要逼我!”   鱼儿怒道:“敢对我家小姐动手动脚,你是找死!”   朱袍阔少淫笑道:“死在小姐身上,固所愿也。”一把推开小婢鱼儿,张臂要来抱夏侯流苏。   夏侯流苏又闪过。她真地不想惹事,这要是一动手,她身有武艺之事恐怕就会被周宣知道,那可大大的不妙。   小婢鱼儿不会武艺,被那猥琐帮闲拦腰抱住,一手捂着嘴不让她叫,还指挥另两个家丁上前帮忙,帮助朱袍阔少抓住夏侯流苏,这猥琐帮闲说道:“公子,她们是外地的。更不用担心有什么后患,拖到那边废园去痛痛快快玩弄一番,事后扬长而去,谅她们也不敢声张,以前几次----嘿嘿。不都没事吗!”   朱袍阔少笑道:“此言有理。”与两个家丁三面合围,将夏侯流苏逼向死角。   眼前突然飘起一片红影,朱袍阔少还没看清是什么,“砰”地一声,胸口象被铁锤砸中。身子向后便倒。嘴里鲜血狂喷。   “啪啪”两声,两名家丁应声倒地。   红影落下。夏侯流苏双手按在膝盖上方,怕踢腿时裙裾飞扬露了底,一个箭步就到了挟持鱼儿的猥琐帮闲面前。   猥琐大惊,万万没想到这女子这么能打,色厉内荏道:“你别过来,不然我掐死她。”说着一手就来掐鱼儿喉咙,还没等他用上劲,面门就挨了一拳,能听到鼻梁骨断裂地声音,紧着又是一记手刀斩在他脖颈上,顿时瘫软在地。   边上还有一个帮闲,吓得连连后退,退出几步,转身撒腿就逃。   夏侯流苏看了看四个倒地呻吟的家伙,轻轻揉了揉手,对鱼儿道:“我们快回去,别让人看到。”   鱼儿踢了一脚那个猥琐帮闲,骂道:“这人最可恶,小姐,你来给他一脚,我踢不痛他。”   夏侯流苏一脚踩过去,那猥琐帮闲惨叫一声,左小腿胫骨被踩断了,痛得抱腿打滚。   夏侯流苏就是有一不做二不休地性格,纤足起落,分别将朱袍阔少和那两个家丁的左腿全部踢断,然后拉着鱼儿的手狂奔回客栈。   店家问:“小姐怎么了,遇到坏人了?”   夏侯流苏道:“没有,天太黑了,没找到我家公子就赶紧跑回来了。”   店家道:“早点回来好,这世道不太平啊!”   夏侯流苏问:“怎么不太平了?”   那店家叹息一声,却又不肯说了。   夏侯流苏主婢二人回房,过了一会,听到周宣和林氏姐姐回来了,夏侯流苏本来想今晚去周宣房里侍寝的,但出了刚才那件事,心里有点不安,怕那些人找上门来,所幸一夜无事,没听到有人来寻问闹事,侍寝自然也没侍成。   夏侯流苏很懊恼,没想到投怀送抱也这么难,简直就象是嫁不出去的丑姑娘!   天还没亮周宣就起床了,练了一套五禽戏。   三痴、蔺宁也起床了,站在客户台阶上看周宣练。   周宣抱拳道:“我再练一套拳法,请两位指教。”说罢,“霍霍霍”练了一套“五祖拳”。   夏侯流苏听到周宣在院中踢腿打拳,顾不得穿裙子,趿着绣履快步到窗下看,见周宣练得有板有眼,出手简捷有力,不禁嘴角含笑,心道:“瞧不出他还会两下子,可以说是能文能武了,不过这武嘛不够我两下子打的。”   周宣练罢“五祖拳”,问:“老三贤伉俪指点一二吧。”   蔺宁笑道:“主人练得很好,打两、三个壮汉没问题。”   三痴倒是不留情面,说:“主人还是花拳绣腿啊,真要遇到练过的,不经打。”   周宣练得这么起劲却被说是花拳绣腿,有点不悦:“老三你就知道说,让你教我两招你又不肯。”   三痴道:“我这功夫主人学不了地----”   周宣打断道:“什么学不了,以前老四说你是童子功,那我确实学不了,可你现在不是童子了吧?”   蔺宁转身回房,三痴老脸一红,辩道:“主人有所不知,这个这个一时也说不清,主人要练还是让四弟教你好了。”   周宣摇头说:“老三你算是荒废了,这么多天同行,我就没见你练过功。”   三痴道:“我练功时主人没看到而已。”   周宣心道:“我是没看到,但听到了,昨晚你和蔺宁动静不小,你倒是爽,带着老婆旅游,我身边一堆美女都是看着吃不着。”   范判官一早从馆驿赶来,问周宣今日去向?周宣道:“今日真正回乡,上饶县并非我的家乡,范大人就请留在县城,不用劳烦跟去。”   范判官道:“下官自然要追随公子和小姐,那就让祁将军留在馆驿。”   用罢早餐,周宣一行启程去永丰镇,范判官叫了八名府兵随行听用。   行至崇善乡地界,周宣知道这地方千年后叫洋口镇,民风剽悍,是武术之乡,出产烟火爆竹,还有一座寺院比较有名,叫“博山能仁寺”,百年后的辛弃疾将在此留下诗词,不可不去一游。   却见“博山寺”山门外摆着几口大缸,有僧人在施粥,领粥地乡民络绎不绝。   周宣来到唐国近一年,走过十来个州县,百姓都是安居乐业,很少流离失所的,但昨日来到饶县城就看出信州百姓比其他州县穷困,没想到这里还有寺院施粥的,乡亲们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惨哪,温饱都不能解决吗?信州自来是富庶之地啊!      周宣捧了个碗也排队去领粥,施粥的僧人见他衣锦策肥却来领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不过也没说什么,舀了一碗粥给他。   周宣站到一边,“稀里咻溜”就那样捧着喝,这是真正的家乡早米啊,虽然粗糙但别有一种稻米的香味。   林涵蕴见周宣喝得香甜的样子,以为这粥不知道有多好喝,捧了一个小茶碗笑嘻嘻走来也要领粥。   周宣道:“涵蕴妹妹,你要领粥可以,必须喝完,不许浪费。”   林涵蕴应道:“知道了。”将茶碗递到粥桶上方。   那僧人念了句“阿弥陀佛”,知道这种富家小姐是图新鲜,便舀了半勺粥给她,免得她喝不完糟蹋粮食。   林涵蕴还嫌舀得浅,白了施粥僧人一眼,嘟哝一句:“小气和尚。”走到周宣身边捧着喝了一口,皱眉道:“一点都不好喝,象沙子一样粗糙。”就想走到寺前小溪边把碗里的粥倒掉去。   周宣喝道:“站住!”   林涵蕴回身装可爱道:“周宣哥哥,我真的吃不下了嘛,我给和尚银子算我买的总行了吧。”   周宣说:“涵蕴,我和你说清楚,你今天要是把这粥倒了,我马上让范大人把你送回江州,以后再不许跟着我。”   林涵蕴平时虽然有点小骄横,但见周宣口气严厉。却也不敢顶撞,噘着嘴道:“我喝就是了。这么凶干什么,不就是你家乡地米吗,特别珍贵对吧,我看你以前也没少浪费---   周宣也不管那么多人看着,走过去对着她的小圆臀就是一巴掌:“少嗦,快喝。”   林涵蕴屁股常被周宣打,现在反应不大了,“哼”了一声,愁眉苦脸把粥喝完了,把碗往周宣怀里一塞。嚷道:“我喝完了!我喝完了!有什么了不起!”气冲冲坐回马车去了,小茴香过来把碗拿去洗。   不移时,两大缸粥施完,乡民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宣便与那施粥僧人交谈,得知来领粥地都是附近崇善乡的村民,目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不少村民家无余粮,全靠粗粮野菜度日,要支撑到六月初新稻成熟才能缓口气。   周宣问:“在下一路行来,见这里农田很多啊。乡民们日子怎么会过得如此窘迫,莫非遭了什么天灾?”   僧人见周宣是外地人,说说无妨,叹道:“并非天灾,乃是人祸啊,这农田虽多,却不是乡民所有,全是北霸天邹家与南霸天谢家的。就是小寺的四十亩薄田,那谢家也想来侵占。”   周宣心道:“南霸天?北霸天?听这绰号就够恶,看来哥们这次回乡还有除恶霸的义务了。”问:“那邹家与谢家都是什么来头?”   僧人道:“邹家与谢家是联姻关系,邹家家主乃上饶县令,谢家有个女儿嫁与当朝左相韦铉为妾,这两家仗势欺人,无恶不作----阿弥陀佛,小僧妄语了。罪过罪过。”   周宣没想到他家乡黑恶势力这么嚣张,看来是他出手为民除害的时候了,这僧人既不愿多说,那就等到了永丰镇再向当地人了解一下,微服私访的感觉也不错。   周宣一行随那僧人进佛堂随喜。周宣捐银五百两。助寺庙施粥救困,首座方丈大喜。这是“博山寺”建寺七十年来收到的最大一笔捐资,连称周宣为“周大施主”,并请周大施主留下墨宝。   周宣正有此意,当即挥毫写下:“《采桑子行博山道中有感》----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静宜仙子和夏侯流苏吟哦一遍,深感妙不可言,静宜仙子问:“宣弟,这词的下半阙呢?”   周宣想了想,又提笔写道:“----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心想这最后一句“却道天凉好个秋”不能写了,现在正是孟夏时节,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写出来牛头不对马嘴了,嘿嘿,这最后一句就留给原作者辛弃疾吧。   周宣搁下笔,笑道:“这最后一句一时想不好,留待后来人吧,方丈大师,请将这阙残词收好,两百年后必有一姓辛地词家会替我补全这阙词,牢记我此言,必有奇验,告辞了。”   “博山寺”方丈恭送周宣一行出山门,见其车马煊赫,拥道而去,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预知两百年后的事?嗟叹良久,便请装裱匠人来把这阙残词裱好珍藏,并附法书告知后世僧众留心两百年后姓辛的词家,一定要将此词请那辛施主补全,那将是丛林佳话、镇寺之宝。   周宣忽悠了一把辛弃疾,心情不错,骑着“黑玫瑰”赶往三十里外的永丰镇,那里是他真正的家乡。   马车里的夏侯流苏一直在吟哦那阙《采桑子》,试着补全那最后一句,但总是不对味,撩开窗帘望着周宣骑在大马上的背影,心想:“这个周宣少年得志,为何说愁呀愁的,据说他是海外来的,他有什么样的伤心往事?”   夏侯流苏对周宣地兴趣更浓了,不仅想探究周宣小腹藏着的秘密,还想探寻周宣内心的秘密,那连昌公子派一个诗词爱好者、文学女青年来当奸细实在是大大的失策啊!   从博山寺到永丰镇这一条路周宣不知走了多少遍,坐车、骑车、步行,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但现在看来完全陌生,千年的变迁,沧海桑田也不为过啊。   今天天气格外闷热。日光曝晒,小茴香从车窗里伸出脑袋。手里拿着一顶范阳笠,招呼道:“姑爷,戴上,别晒得中暑。”   小丫头还挺会照顾人,周宣一笑,带马靠近,接过范阳笠戴上,就见路边有个茶摊,便道:“喝碗茶吧,尝尝我家乡地丰溪水。”   车马停下。二十来个人一下子把茶摊老人的一瓮茶全喝光了,静宜仙子本来不喝路边野茶地,看在宣弟面子上也喝了一盏,水质不错,茶味太劣。   远远地,见来路驶来一辆马车,后面有十余骑追赶,大喊着让那马车停下,马车上的人以为遇到了劫匪,拼命打马赶路。想跑到茶摊这边,人多胆气也壮一些,但车哪里跑得过马,片刻功夫就被截住,喝道:“下车,搜查。”   马车车辕除车夫外还有一中年仆人,这时都下了车,车厢里又下来一个白胖书生。叫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搜查?”   十余骑将那马车团团围住,有人喝道:“我等是上饶县衙捕快,追查昨夜打伤县太爷公子的凶手,马车里还有什么人,全部下来。”   白胖书生见不是强盗,略感放心,说道:“车里是我娘子。不用搜查了吧。”   为首捕快叫道:“就是要搜你娘子,快快下车,让我等辩认是否凶手。”   白胖书生叫道:“青天白日,还有没有王法?平白搜士人女眷,我要去官府控告你们!”   有捕快冷笑道:“官府?我们就是官府。快快让车里人全部下来。不然我们就来揪了。”   书生无奈,只好将车厢里的娘子扶下来。还跟下来一个小丫头,看着众捕快道:“看到了吧,我娘子也是仁宦人家小姐,和打人凶手哪会沾边!”   却听那伙捕快七嘴八舌道:“正是一主一婢,没错,毛帮闲,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两个?”   那伙人当中走出一个下唇耷拉的闲汉,上上下下打量白胖书生的娘子和那小丫头----   周宣等人在这边隔着几十丈看着,三痴道:“不是盗匪,是官差在查问什么。”   蔺宁从车厢里探头往后看,忽然说:“咦,那白胖书生很眼熟!”   鹘门女刺客的记性是极强的,稍一回想,就说道:“主人,那白胖书生你也见过,就是谢眺楼上当面冒领主人《蝶恋花》词地那个李焘,很好笑地一个书生。”   周宣瞧不大清楚,笑道:“怪哉,李焘怎么会到这里,该不会是来追流苏的吧,怪我一个外乡人带走了他们宣州的花魁?”冲夏侯流苏的马车叫道:“流苏,你看看那个不是宣州书生李焘?”   夏侯流苏听说官差在搜查过往马车,心就提起来了,很有可能是昨晚地那个姓邹地阔少禀报官府来抓人了,不禁后悔昨晚手段不够干净,若是把那几个人全部杀掉就没事了,就算这杀人大案会轰动县城,但死无对证,也不怕被认出,现在却麻烦了。   夏侯流苏就怕被周宣知道她会武艺呀,在车厢里答道:“公子,我谁也不见,李焘我也不认得,公子打发掉那些人吧,流苏头有点晕,想在马车上小睡一会。”   就听三痴道:“主人,捕快朝我们这边来了,看样子是想搜查我们。”   周宣道:“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那群捕快和下唇耷拉着的毛帮闲很快就到了周宣等人跟前,见周宣这边人多,还有挎刀地,似乎是贵客富商,不敢过分无礼,为首捕快拱手道:“各位,我等奉本县县令之命,缉拿凶手,请马车里的人都下来,让这位毛帮闲辨认一下,毛帮闲昨晚是亲眼看到凶手面目的,请行个方便,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周宣问:“出了什么事?”   那捕快道:“县太爷地公子昨晚被人殴打致残,县太爷限三日抓到凶手,否则我等要受责罚。”   周宣心道:“县长公子被打,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平时作恶太多的缘故。”说道:“我们人都在这里,叫什么毛帮闲来认吧。车里是女眷,不必惊扰了吧。”   那捕快道:“打伤县太爷公子地就是两名女子。所以请马车里的女眷都下来辨认一下。”   周宣问:“这倒奇了,县太爷公子被两名女子打残了,那女子为何要下如此毒手?”   毛帮闲道:“我家公子见那两个女子夜行,好心给她们指路,未想到她二人挥拳就打、抬腿就踢,把我家公子打得重伤,左腿还被打断,其他刘帮闲还有两个家丁全部重伤,只有我见逃得快。”   周宣心里冷笑:“娘地还敢说是好心给人家指路,定是想调戏人家。没想到遇到江湖女侠了,活该!”面上笑道:“原来如此,那两个女子也太不识相了,不过我这马车里都是娇弱女子,不会武艺的,你们到别处搜查去吧。”   为首捕快打量着周宣,问:“这位公子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周宣道:“金陵盐商,回来祭祖。”   那些捕快一听是盐商,一个个互相看看。心想:“盐商啊,有钱,这回得好好诈他一笔银子。”一齐咳嗽起来。   为首捕快心领神会,严厉道:“那两名女子就是外地人,这马车非搜查不可。”   范判官怒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手下的八名府兵一齐拦在那伙捕快面前,手按刀柄,目露凶光。   应周宣要求,这八名府兵穿地是便服。所以捕快以为这些人是盐商的家丁护院,惊怒道:“反了天了,你们敢对抗官府,我立马调马、步弓手来,全部抓起来。”   周宣摆摆手,示意范判官不要和这些人计较,笑道:“捕快大哥言重了,我一小小盐商哪敢对抗官府!不过我这些女眷不好让她们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各位是否通融一下?”   那捕快沉吟道:“你是回乡祭祖的大盐商,大家都是乡亲,我们本不该为难,只是县太爷督促得紧,不严不行啊。还是下来看看。就算是下车小歇嘛。”   林涵蕴耐不住了,她先前被周宣强逼着喝了半碗糙米粥。正窝火呢,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说:“看什么看,快滚,再嗦打断你们的腿!”   “哇!”这下子捕快们好比马蜂炸了窝了,一个个铁链抖得“嗓嗓”响、单刀举得明晃晃,如临大敌,这女子说话这么嚣张,还说要打断他们的腿,这不是昨晚的凶手又会是谁!   周宣皱眉道:“你们想干什么?”   捕快们喊道:“抓捕凶犯!抓捕凶犯!”背后窃窃私语道:“这盐商有钱,抓起来把他地钱全缴过来。”   三痴看着周宣道:“主人,不要顾忌老乡情谊了,这些人没道理好讲的,这都是披着官差衣冠地强盗,打吧?”   林涵蕴跳下马车,挥舞着粉拳喊:“打!打死他们!”   那伙捕快见周宣这边人多,还都是挎刀佩剑的,不敢上前了,他们欺负老百姓厉害,真见到狠的,其实胆小如鼠,慢慢退后道:“你们敢拒捕,好,你们等着。”   周宣心情很坏,这次回乡觉得别的都陌生,山川路径都不认得,但独独官差欺负百姓与千年后差不多,面上依然含笑,说道:“捕快大哥,有话好好说,要不我给点银子孝敬各位如何?”   捕快们立即站住脚了,胆气壮了,说道:“算你识相,你先掏个三千两银子再说吧,今天你这事犯得可够大的。”   周宣惊道:“三千两银子,你们打抢呀!”   “打抢”是本地方言,就是拦路抢劫地意思,捕快自然听得懂,怒道:“说我们打抢,真是颠倒黑白,无法无天了,抓你入狱你就明白什么是打抢了!”   周宣说了声:“来人,把他们左腿都给我打断。”   那八名府兵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就如出笼地猛兽一般冲了出去,手里的刀烈日下闪寒芒。   捕快哪有府兵凶悍,吓得掉头就跑,根本不敢抵抗,铁链也丢了,刀也弃了,都来不及上马,撒开腿跑。   府兵们返身骑上马,大呼追去,用刀背一个个打翻在地,跳下刀,将每个人地左腿打断,连那毛帮闲一共九人一起拖死狗一般拖回来,躬身道:“公子,全抓到了,请问如何处置?”   周宣看着这伙哀嚎的捕快道:“把他们绑在路边树上,马匹赶散,我们继续上路,希望别太早再来找我麻烦,总要等我祭祖后再说。”   三痴道:“这种人,百姓也是痛恨的,不会为他们报信,得在这绑上一阵子了。”   那茶摊老头很解气地道:“对!对----”赶紧又闭上嘴。      一边的白胖书生李焘见一群捕快被打得哭爹喊娘,真是大快人心,暗暗喝彩,等捕快们都被绑在了路边树上,这才赶到周宣面前深深施礼道:“周公子,还认得小生否?”   周宣笑着还礼道:“李焘公子,没想到会在信州相遇,难得难得。”古代交通不便,尤重离别,能在旅途中遇到以前相识的人更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李焘没想到周宣还叫得出他的名字,白胖面颊一红,解释道:“好教周公子得知,那日在谢眺楼小生并非有意剽窃公子的妙词,实在是爱那两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请周公子不要误会。”   周宣爽朗一笑:“无妨无妨,李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咦,半月不见,我看李公子比在宣州时消瘦了不少,的确是衣带渐宽人憔悴了,莫不是相思使人瘦?难道李公子是为那宣州花魁而来?”   李焘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小生,小生已经有妻子了,小生是投奔信州上饶县崇善乡的舅父而来,乡民说小生舅父搬到永丰镇去了。”   周宣喜道:“那我们就是半个老乡了,我便是祖籍永丰镇的。”   李焘在宣州已经听过周宣的传闻,又在信州遇到了周宣,更确信了,小心翼翼问:“周公子莫非便是那信州侯----”   周宣打断道:“我们以朋友论交,不提那些----李公子何以要来投奔舅父,是否遇到什么困难?说出来,能帮忙的我自会尽力。”   李焘一听,又是高兴又是尴尬,近前低声道:“不瞒周公子,小生这娘子就是在赛诗会上相识的,一见倾心。小生家境贫困,我娘子却是官宦人家小姐,其父是宣州府孔目官,因担心其父嫌小生家贫。我娘子便悄悄随我私奔了。”   周宣大笑:“好事,好事,奇缘佳话,李焘兄要好好爱护你这娘子啊。”   李焘腼腆道:“是是,小生明白。”   周宣心道:“一场诗会,私奔了两对。李焘娘子是真心,夏侯流苏是假意,有意思。”说道:“李焘兄,来,一起上路吧,到永丰镇我做东,请贤伉俪小宴。”   众人纷纷乘车、上马,把那伙呻吟哀嚎的捕快弃在路边,茶摊老头也急忙收了摊推着独轮车走了。   林涵蕴不坐马车了。戴着帷帽骑着“云中鹤”与周宣并骑,说:“周宣哥哥,你那些捕快乡亲好象不是好人哦,就想敲诈你这个大盐商的钱,唉,人心不古啊,周宣哥哥兴冲冲回乡却挨了当头一棒,小妹我深表同情,嘻嘻。”   周宣瞪了她一眼,说:“到我马车上去。我有话对你说。”林涵蕴道:“你又想打我,我才不去呢。”   周宣压低声音道:“我教你一个好玩的法子,包管你玩了还想玩。”   林涵蕴表示怀疑,也低声道:“你有这么好?你肯定是想骗我上车打我屁股,哼。”   周宣便不理她,自顾赶路。   不一会,林二小姐就耐不住好奇心了,问:“周宣哥哥。到底玩什么,你先说。”   周宣目视正前方,故意不理她。   这些日子林涵蕴和周宣也不知道亲了多少回嘴了,觉得真是好玩,周宣哥哥花样真多。真喜欢偷偷和周宣哥哥呆在马车里。现在听说还有好玩的,不禁心痒痒。道:“那好吧,周宣哥哥我先上车了,你快上来。”   林涵蕴说得没错,一回乡就遇到官差敲诈的确让周宣很郁闷,看来得雷厉风行根治一番,他是钦命地六州巡察使,信州就是这六州之一,他有权整顿吏治,不过这得等回到出生地祭过祖再说,现在呢,去逗逗林二小姐玩,也算是一大趣事,何以解忧?唯有泡妞。   周宣下了马,将“黑玫瑰”缰绳递给一府兵,然后上了他专用的那辆马车。   林涵蕴脱了绣履,布袜也脱了,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那,一见周宣上来就急不可耐地问:“周宣哥哥玩什么,快说。”   周宣笑道:“玩打屁股。”   林涵蕴抱怨道:“周宣哥哥你太过分了,逼我喝那么难喝的粥,还当着和尚的面打我屁股,我可是都护府小姐哎。”   周宣道:“那好,私下里打吧。”一把将林涵蕴按倒,就在她小圆臀上打了好几下。   林涵蕴挣扎着坐起来,象小兽一般凶猛地在周宣身上抓挠。   现在是单衫,抓到身上好痛,周宣抓住林涵蕴两只手腕,压在她身上,强吻她小嘴。   林涵蕴习惯性地张开嘴放行,周宣舌一入口她又醒悟了,想咬周宣,却又知道不能重咬,就用牙齿轻轻咬住周宣舌尖不放。   周宣怕她重咬,伸手在她胸脯上一揉,隔着薄薄地心字罗衣,感觉双乳活泼泼跳动,虽然不大,却活力十足----   林涵蕴“啊”的一声松开嘴,那只得了自由的手使劲打周宣。   周宣又将她那只手按住,说:“我再问你一句,你要不要嫁给我?要嫁的话,回江州我就向林伯父提亲了。”   “不嫁!不嫁!”林涵蕴身子扭动,小胸脯起伏不休。   周宣咬牙切齿道:“你敢不嫁给我,我就咬死你。”将脑袋埋在林涵蕴胸前,嗯,雏菊的香味更浓郁了。   林涵蕴知道周宣不会咬她,格格直笑,但胸脯被热烘烘的脸贴着,感觉好奇怪哦,乳尖麻酥酥地,心里莫名的有点害怕,说:“周宣哥哥别咬我。”   周宣道:“那我们玩个游戏,你不许再抓挠。”   林涵蕴点头,周宣便放开她的手,两个人侧躺着。   周宣看着林涵蕴因为侧卧而挤出的一痕乳沟,心道:“还真是挤挤总会有的。”揉着自己肩头说:“你下手可够狠的。我是伤痕累累了,晚边洗浴时小茴香若问是谁抓的,我该怎么说?”   林涵蕴说:“谁让你打我,哼!”   周宣坐起身。解开襟扣,左袒,左肩上果然好几道红色地抓痕,瞪眼道:“你说怎么办吧,我告诉道蕴姐姐去。”   林涵蕴坐起身,双手抱膝。笑嘻嘻道:“你敢在我姐姐面前这样衣衫不整我就服了你!”伸手在周宣肩上抓痕摸了几下,说:“好了,没事了,现在开始玩游戏吧。”   周宣心里暗笑:“小东西还想不嫁给我,哪天糊里糊涂就大了肚子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嘿嘿。”正要花言巧语骗得林涵蕴和他比胸肌,忽听范判官在外面叫道:“公子,范某有话要对公子说。”   周宣赶紧穿好衣袍,命马车停下。林涵蕴跟着他一起下车,明显有些鬓乱钗横,范判官装作没看见,心知这林二小姐太子妃是做不成了,不过做信州侯夫人也不错。   周宣戴上范阳笠,上马与范判官并辔徐行,两个人落在了车队后面。   范判官问道:“侯爷,昨晚殴打上饶县令之子的会不会就是那夏侯流苏?”   周宣点头道:“很有可能,估计是她出了客栈遇到那县令恶少想调戏她,是以出手惩治。这个没什么说地,夏侯流苏做得对,我要包庇她。”   范判官道:“是是,但侯爷准备让夏侯流苏跟到几时?有这么个人在,下官心里不安哪,侯爷和大小姐、二小姐可都是千金之体哪。”   前面马车里的夏侯流苏先前见周宣痛打捕快,这等于是给她出气、为她撑腰嘛,心里暗自欢喜。这时见周宣与范判官落在后头密谈,心知肯定与唐国皇帝李煜地密旨有关,但隔得远,又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很是着急。下决心。今晚一定要侍寝,舍身探取密旨之秘。   午后未时。周宣一行以及书生李焘的马车来到了永丰镇。   永丰镇周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现在看来,还是无比陌生,只有西边那座山依稀有点旧貌,广丰西山啊,读高中时他曾多次与同学登临,嘿嘿,现在提前了一千多年回来了,算是少小离家老大回吗?周宣对李焘道:“李兄,在下请贤夫妇到镇上小楼小饮,算是给两位新婚贺喜,大家都是诗会旧相识,不要拘泥,我请诗魁宁夫人相陪尊夫人如何?”   一行二十余人来到镇上最大的客栈“永利客栈”,客栈冷冷清清,店主人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大喜,赶紧准备酒菜去,不移时,端上当地特色菜---清炖白耳黄鸡、红烧银鹅、瓮焖山羊肉、水煮花鹘鱼,还有其他农家菜蔬,酒是永丰谷酒,醇香、后劲大。   李焘的夫人含羞向周宣等人施礼,周宣在“谢眺楼”上见过她一面,身材苗条,容貌娇羞,没想到内心那么浪漫而且有勇气,就敢和李焘私奔,当即举杯为她二人祝福。   吃着家乡菜,周宣感觉很不错,酒到杯干。   白胖书生李焘也很高兴,带着宣州孔目家的小姐私奔风险可不小,还好一路顺利,终于来到永丰镇了,他舅父是当地一个小财主,收留他这个外甥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焘酒量不行,没两下就喝醉了,周宣便安排他夫妇及其婢仆在“永利客栈”住下,明早再去寻他舅父,而周宣明天还要继续往东南方向行三十里,那是他的出生地----沙田,即便如今是一片荒野,他都要回去看看。   这一夜,夏侯流苏就象失宠的怨妇一般浮躁不安,她的侍寝计划又失败了,“永利客栈”虽是镇上最大的客栈,但只有十六间客房,其中三间已经有人住了,而周宣一行连同李焘五人一共三十一人,人多客房少,周宣便让小茴香与他一个房间,所以夏侯流苏又不好去侍寝了。(眼快看书)   夏侯流苏怎么也没想到以她的美貌勾引个男人会这么难,简直是耻辱,她可是宣州花魁啊,多少风流才子为她痴迷、为她吟诗诵词,可周宣却对她爱理不理,把她气愤得都快忘了真正的目的了,只是一心想陪周宣睡。   婢鱼儿道:“都怪那个胖书生李焘,误了小姐佳期,太可恨了,私奔没有好下场,迟早被他岳丈抓住打一顿,小姐,鱼儿不是说你,我们私奔是假的嘛对不对?”   夏侯流苏蹙眉不语。   鱼儿安慰道:“小姐你别急,机会有的是,小姐要见缝插针才行。”   夏侯流苏问:“怎么个见缝插针法?”   鱼儿道:“小姐太拘泥了,也不见得非得要夜里、要在床上啊,马车里也可以。”   夏侯流苏红着脸说:“那个林二小姐常在他马车上,我怎么好去!”   鱼儿道:“怕什么,小姐私奔,就是他的侍妾了,名正言顺嘛,林二小姐倒是名不正言不顺,是偷情。夏侯流苏深感有理,跃跃欲试。   鱼儿好象智多星一般,又道:“就算马车里不方便,逮到机会在野外也行呀,那叫野合。”   “啊……”夏侯流苏小嘴张圆,说不出话来。   五月初一。周宣起了个大早,他本来只想要三痴、来福陪他去,因为客栈伙计说那条路很难走,马车无法通行,往来都是骑马或者步行,但林涵蕴和小茴香她们都说要去。   周宣也是喜欢热闹的,他也很愿意带着美女回乡。嘿嘿,就是不知道沙田现在有没有人家?说:“那好。要去的都去。”又问客栈伙计:“走水路行吗?”   伙计道:“走水路是可以,但这半月来未下雨,大点的船就不好行驶,而且是逆流而上,船行也慢。”   周宣说:“会骑马的就去,不会骑马的留下,我们晚边就会回来地。”   林涵蕴会骑马是不用说的。夏侯流苏赶紧说她也会骑马,小茴香说她不会骑马,但就是步行也要去看看姑爷的祖籍地,回江州也好讲给雀儿小姐听。   林涵蕴道:“小茴香你不用步行,我骑马带你。”   静宜仙子有点迟疑:“宣弟,我算不算会骑马了?”静宜仙子就是那次在歙州城外骑了一下马,后来一直不肯学。周宣笑道:“算是会骑了吧,没事,我会照看姐姐的。(眼快看书)”   范判官本来也要去看看周侯爷的祖籍地,但周宣让他留下。昨天那伙被打断了腿的捕快差不多要带着县里的马、步弓手来抓捕胆大妄为地盐商了,范判官得留下应付那些人,暂时不要泄露周宣的身份。   这样,范判官和八名府兵留下,还有茗风、涧月和鱼儿三人也不去,蔺宁也留下,得有个高手坐镇嘛。   周宣和三痴、来福、静宜仙子、林涵蕴、夏侯流苏、还有小茴香,总共七人由客栈伙计带路前往三十里外地沙田。周宣还向静宜仙子要了一套越窑青瓷茶盏,林涵蕴问他带茶盏去干什么?周宣含笑不言。   生李焘送了周宣一程,说道:“周公子,明日小弟请你喝酒。”   林涵蕴带着小茴香骑“云中鹤”,夏侯流苏弓马娴熟。骑着蔺宁的枣红马颇有一番英姿飒爽。周宣依旧为静宜仙子牵马。   别人都骑马,只有周宣和那个客栈伙计步行。这让静宜仙子很过意不去,低声道:“宣弟,我还是不去了吧,我不会骑马,拖累你了。”   周宣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宁愿走路,难得回乡一次,多踩踩家乡的泥土心里也舒服啊。”   静宜仙子知道宣弟这么说其实是为了宽慰她,感动得不行,还好戴着帷帽遮着面纱,不然泪光莹莹都要被宣弟看到了。   林涵蕴拥着小茴香马踏轻尘,说道:“周宣哥哥你真笨,你象这样带着我姐姐骑不就行了,让老三先生带着小伙计,岂不是快多了。”   梦里的一幕一闪而过,静宜仙子赶紧说:“涵蕴,那你带姐姐,让宣弟带小茴香好了。”   林涵蕴道:“那怎么行,姐姐你个子比我高啊,你坐在我前面会挡住我看路的,只有周宣哥哥带你最合适。”其实在马背上静宜仙子坐在林涵蕴后面也是可以的,但林涵蕴故意不说。   周宣知道静宜仙子抹不下脸和他共骑地,这太暧昧了,说道:“左右不过三十多里路,步行也很快就到的。”   来福忠心耿耿地道“姑爷,你骑我的马,让来福为林大小姐牵马。”   静宜仙子惊道:“不要不要。”   周宣心道:“来福你忠心的确可嘉,但给道蕴姐姐牵马之事怎么能让你做?我就等着山路颠簸道蕴姐姐骑不稳呢。”说:“来福,小心马背上带着的银子和食物,别摔了——道蕴姐姐坐稳了,我们走快点。”   林涵蕴嘻嘻笑:“姐姐好威风,大学士、大侯爷给你牵马,小周后娘娘都没有这么威风。静宜仙子转过头装作没听见,心里却是欢喜,她本是喜静不喜动的人,而周宣是整天闲不住的,但她宁愿跟着周宣奔波,怀着迷蒙的喜悦。虽然知道没有结果,且珍惜眼前这一刻吧,不由得想起一首诗,这诗度了曲,可以唱,静宜仙子不禁在心里唱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静宜仙子脸颊滚烫,心里责备自己春心动。赶紧默诵《太清摄养经》。   一行人出了永丰镇东门,沿丰溪河左岸溯流而上,道路在丘陵间蜿蜒起伏,与丰溪河乍分乍合,田野里的早稻已经结穗,再过一个月就差不多可以收割,空气里飘荡着禾穗的清香。   不时听到“咚咚”地鼓声。一路不绝。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这是敲的什么鼓,敲了好几里路了?”   周宣笑道:“笨,端午节快到了嘛,这是赛龙舟的船鼓。”   林涵蕴道:“对对对,我们江州每年端午赛龙舟极热闹,今年端午是赶不回去了,看来得在信州过端午节了,周宣哥哥可得好好招待我们。”   周宣点头道:“好,请你吃各种馅的粽子。买一条龙舟我们亲自划怎么样?”   “好哦好哦。”林涵蕴欢呼起来,龙舟看得多,可从来没自己划过,在江州时爹爹和^H姐姐哪肯让她去划龙舟啊,想也别想。   林涵蕴偷眼看姐姐,姐姐骑在马上身子微微摇晃,似乎没听到她刚才与周宣的对答,自年初离了江州。姐姐就不怎么管她了,纵容她,其实就是纵容周宣嘛,姐姐对周宣特别好,什么事只要周宣一说。姐姐都会答应。哼,姐姐偏心!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早起还好,行出十余里,太阳一出来,就烤得人脸上冒油,骑马的还好,周宣是步行,又走得急,就冒汗了,青布夏衫肩胛处洇出两块汗迹。   林涵蕴故意拿出一方丝帕:“周宣哥哥要不要擦下汗,你好辛苦哦。”   周宣道:“没事,出出汗身轻体健。”说着,摘下范阳笠扇风。   静宜仙子有点不安,讷讷道:“宣弟,要不要歇会?”   周宣道:“不必,我不是娇生惯养地公子哥。”   又走了一程,周宣衣服上地汗迹越来越大,静宜仙子地怜惜和内疚也不断加强,终于开口说:“宣弟,你上来骑马好了,我们是姐弟,没关系对吧?”   林涵蕴赶紧道:“对对对,姐姐终于想通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姐弟共骑怕什么,周宣哥哥上啊,快上啊。”   周宣被林涵蕴催促得有点尴尬,这小妞比他还迫切似的,当即勒住马,说:“姐姐脚不要踏蹬,往前坐一点。”   静宜仙子依言照做,周宣左足踩着马蹬,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两臂伸出,拉着马缰,“驾”的一声,“黑玫瑰”小跑起来。   静宜仙子晕了,这样子她等于是在宣弟怀里了,两肩不时碰到宣弟的左右臂,男子地体味和汗味将她包围,热热地鼻息喷在她雪白后颈上,痒痒的,静宜仙子生性好洁,虽是隆冬腊月也每日必沐浴,对汗味是很反感地,但宣弟的汗味却不令她讨厌,反而,反而有那么一点好闻——   静宜仙子没有想到真会有这样一天,宣弟会和她共骑,不会又是做梦吧?静宜仙子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痛,不是梦!   紧张,太紧张了,静宜仙子身子僵硬,双手抓着鞍桥,努力不让上身后仰,那样后背就贴到宣弟的前胸了。   “黑玫瑰”越跑越快,道路虽然崎岖,但对“黑玫瑰”这样万中挑一的良驹来说,依然是如履平地。   林涵蕴银铃一般笑着,催促“云中鹤”赶上来,来福、夏侯流苏、三痴也一起催马快跑,把“永利客栈”的那个带路的伙计抛在了后面。   那伙计大叫着:“各位客官,等等我。”撒开穿草鞋大脚跑了起来。   三痴笑着勒住马,等那伙计追上来,一把将伙计提上马背放在后鞍,然后纵马追前面的人。   静宜仙子头晕晕的,路两边的景物在晃动,潮水一般向后奔流,她已经无暇看两边风景了,心“怦怦”跳,僵硬地身子渐渐软下来,随着马匹的颠动,不时靠在周宣的胸前,听得周宣在她耳边道:“姐姐,别绷着腰,会很累的,放松,就靠着我,没什么的。”   周宣好象会咒禁术一般,静宜仙子纵紧的腰肢顿时就软了下来,靠在周宣胸前,嘴里发出呢喃般的声音,周宣听不清她说什么。   软玉温香在抱,静宜仙子的蝴蝶兰香气非常迷人,圆润地后臀就挨着他前裆,周宣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心猿意马,不然就出丑了,道蕴姐姐应该不会象涵蕴那么傻吧。   骑马就快得多,半个时辰不到,伙计叫道:“周公子,前面是杉溪乡,要乘渡过河,再行十多里就是周公子所说的沙田,应该就是杉溪乡与新成乡之间的那个地方。”   周宣知道杉溪就是后世的五都,而新成乡应该就是桐畈,他的家乡沙田就在这两地之间。   到了渡口,一条两丈六尺长地渡船一次可渡四匹马,艄公撑动竹篙往来两岸,不一会将周宣八人五马尽数运过丰溪河,周宣以一两银子相谢,纯朴地艄公拒收,说他守渡口一年可在杉溪驿领三石米,不能过往客人的钱。   一石米相当于一百二十斤,一年到头撑船只有三百六十斤米地收入,真是清苦,周宣打定主意,从今以后全县各渡口的艄公每年将会领到八石米,这样温饱就没问题了。   (眼快看书)      过了杉溪渡口,一行八人继续往东南方进发,翻过了一座山,眼前顿觉空阔,但见四面山势绵延,中间围出数千亩平整的土地,这一大片肥沃的小平原应该是丰溪河长年累月奔流不息冲积出来的。   周宣勒住马,禁不住热泪直流,这就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啊,西岩、庙山、极远处的拇指山,丰溪河就从庙山脚下流过,与千年后相比地貌变迁不大,只是这一大片土地不见一户人家,全是荒地和良田。   静宜仙子感觉到热热的水珠滴在她脖颈上,仰头一看,周宣双目含泪,当即身子一动不动,不打扰周宣此时的心境。   林涵蕴却是嘻嘻直笑,说:“哈哈,周宣哥哥哭了,没想到周宣哥哥也会哭!”   周宣在身上摸手帕,没有,一只白白的手伸到他眼前,玉指纤纤拈着一方丝帕,周宣接过,拭干眼泪,大声道:“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林涵蕴奇怪道:“胡汉三是谁?”   周宣“哈哈”大笑,一手执缰,一手搂着静宜仙子细腰,策马下山,一直来到山下丰溪河畔,跳下马,又扶静宜仙子下马,指着对岸那一片平畴旷野道:“道蕴姐姐,河对岸就是我祖辈生息之地,我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自幼听得熟了,也常常梦见,现在一见,真和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一些人家。”   静宜仙子看着周宣既惆怅又伤感的样子,柔声道:“宣弟,你周氏子弟远赴海外几百年后能回归祖籍,也是上天对你的眷顾,你要高兴才是。”   周宣点头道:“姐姐说得对。我要快乐地活下去,直到垂垂老死。”   三痴随后赶到,与那客栈伙计跳下马来。   周宣问那伙计:“这边渡口在哪里,我要过河祭祖。”   伙计对这一带也熟悉,说道:“渡口还在上游,差不多要走十里,但前面有一道小石坝。现在水浅,可以从石坝淌水过去。”   林涵蕴喜道:“我喜欢淌水过去。”   周宣道:“去看看。水不深就淌过去。”   伙计前头带路,众人沿清澈的丰溪河往上游走了一里多路,就见河面有一道明显的凸痕,小石坝就在那里。   伙计脱掉草鞋,把穷裤撩到膝盖以上,下河探路,水只到膝盖。回头叫道:“很好过,大家都过来吧。”   林涵蕴和小茴香两个早已坐在河边青石上,脱去绣履和布袜,提着裙子嘻嘻哈哈手牵着手下河,踩着坝上鹅卵石一路走过去。   静宜仙子唤道:“涵蕴小   林涵蕴应道:“没事,很好走,水凉凉的,好舒服,姐姐让周宣牵你过河吧。”   周宣说:“道蕴姐姐你骑在马背上,我牵你过去。”   三痴道:“骑马过河不大妥。马蹄容易打滑,大小姐骑不稳会摔下来。”   静宜仙子道:“我也象涵蕴她们那样过去。”   夏侯流苏见周宣只顾着照顾静宜仙子,理也不理她,真是满腹幽怨,坐在岸边青石上脱鞋袜,独自牵马过河。   周宣望着夏侯流苏地背影微笑,心道:“你一个女奸细难道还要我对你百般宠爱!”   三痴和来福把“黑玫瑰”、“云中鹤”还有他们自己的坐骑一起牵过河去。   周宣与静宜仙子落在了最后,周宣将长衫下摆掖在腰间。挽起裤管,眼睛看着一边的静宜仙子羞答答地脱鞋袜,纤足如霜雪,趾甲似花瓣,踝骨精致动人。赤裸的小腿弧线柔美。肌肤白嫩得吹弹得破,就连膝盖都玲珑可爱----   静宜仙子见周宣目光如炬。裸露的美足不禁痉挛收缩起来,半羞半嗔道:“宣弟----”   周宣实话实说道:“姐姐的脚真好看,来,我牵着姐姐过河。”   周宣先下到水里,伸手道:“姐姐下来。”   静宜仙子抓着周宣的手小心翼翼下水,说了声:“真清凉。”   周宣道:“我小时候常在这条河里----”说漏嘴了,赶紧补救说:“我以前常梦见在这条河里游泳戏水。”   静宜仙子觉得宣弟说话有点奇怪,不过她现在也没空注意那些,心思全在周宣地手上和她脚下,周宣的手温热有力,抓得她牢牢地,而脚下的鹅卵石却是那么清凉光滑。   淌水过河是很普通的事,但对静宜仙子这都护府闺秀小姐来说,却是无比新奇,而且又是宣弟拉着她过河,感受真是非常   一行人都淌过了丰溪河,穿上鞋袜骑上马,现在不需要那伙计带路了,周宣借四面山峰定位,朝东南方向纵马奔去,也顾不得踩坏稻田,笔直冲过去,奔出三里多路,想找到他故乡老宅的确切位置,但四野茫茫,实在不可能找得那么准,只能是大致方位。   这是一大片未开垦的荒地,莽榛乱树,杂草众生。   周宣下了马,叮嘱静宜仙子别下来,怕真的有蛇,他牵着马逡巡了一圈,在一株大樟树下双膝跪下,失声痛哭,叫道:“爸、妈,儿子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三痴、来福等人先后赶到,默默地在一边看着周宣在樟树下跪了很久,好一会周宣才起身对三痴耳语了几句,三痴让那伙计带他去看渡口,骑马跑得远远的。   周宣取出两把小锄头,是从客栈带来地,与来福一人一把,在樟树下挖了一个深坑,将来福坐骑背上带来的一个大嘴瓮埋进坑里,瓮里有五百两银子和一套越窑青瓷茶盏,希望千年后被他们老周家挖到,发一笔财,哈哈,南唐瓷器,轰动吧!   周宣将大嘴瓮埋好后又在上面做些伪装,铺些残枝败叶,林氏姐妹和夏侯流苏都很奇怪地看着他做这一切,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埋这么点银子和茶盏进去干什么?要埋也多埋点嘛,埋一万两进去,藏宝。”   周宣道:“够了够了,五百两足够了,留待后世有缘人,走吧,可以回去了。”   静宜仙子问:“宣弟,你这就算祭过祖了?”   周宣道:“这算小祭,等找到周氏宗祠再行大祭。”   牵马出了莽榛地,周宣有点依依不舍,频频回首,他知道这一离去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来了,真是一个人漂泊在千年之外啊。   这时已经临近午时,天气异常闷热,远处东南面天空有沉沉黑云。   周宣道:“午后可能要下暴雨,我们赶紧回去吧。”   众人回到原先的小石坝,只叫得一声:“苦也!”相隔不到一个时辰,这河水就暴涨了三尺,也不似先前清澈,变得浑浊,水流浩大了许多。   周宣道:“上游下了大雨,丰溪河涨水了,这里不能过了,从渡口那边过河吧。”   三痴带着那伙计正好快马赶来,也说了涨水的事,当即一起往渡口那边奔去。   守那边渡口的艄工是个驼背老头,古铜色皮肤,筋骨棱起,说:“再晚一些就要封渡口了,水会越涨越大,不能撑船了。”   周宣一行八人过了河,急急赶路。   一回生、二回熟,静宜仙子有点习惯周宣和她共骑了,觉得特别安心,很有依靠似的,忽听周宣大声叹气,忙问:“宣弟怎么了?”   周宣叹气后又是大笑,说:“没什么,我是想起埋的那些银子很有可能便宜了哪个好吃懒做的家伙。”   静宜仙子嫣然一笑:“那也是你周大侯爷所赐嘛。”   周宣是渡过了河才突然想起他小时候有个姓黄的街坊邻居突然暴富之事,那姓黄的平时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日子过不下去,曾想把一个和周宣同年地小儿子卖掉去,但某年某月突然就发财了,传言他挖到了银元。   周宣算是明白了,姓黄的挖到的哪是什么银元呀,分明就是他埋下的这五百两银子嘛,太让人哭笑不得了,难道他老周家五百两银子都没福消受?对了,还有那一套越窑青瓷茶盏好象也在老黄家看到过,老黄家就用来泡茶待客,其中有两只的把柄已经摔断了,那可是国宝啊!   周宣又是笑又是叹气,说:“是啊,算我赐给他的吧。”   乌云从众人身后的天空蔓延过来,四面群山也冒出乌云呼应,转眼结成一片,黑沉沉的把整个天空遮得个严严实实。   暴雨将至。   伙计道:“这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是不是先找个地方避雨?”   周宣道:“那还用说,你带路。”   伙计道:“这附近只有谢氏庄园,不过谢家人很蛮横地,周公子要去吗?”   周宣道:“南霸天谢家是吧?去!”      “永利客栈”伙计引路,众人沿丰溪河畔往东北方奔去。   从伙计口里得知,这南霸天谢家的家主是谢老太爷,有十个儿子,长子在京为官,好象是韦相爷门下的主簿,就是那个谢主簿将女儿嫁与韦相为妾,谢主簿的几个兄弟仗着谢主簿的权势,又与上饶县令结成了亲家,横行乡里,鱼肉乡民,十年来永丰镇大部分良田都被谢家霸占去了,数万乡民成了谢家的雇农,每年辛苦耕作,却仅能保住不饿死。   周宣问:“谢家如何霸占他人良田?”   伙计道:“低价强买,又或者诱人赌博,用田契抵押,还不起赌债那田地自然就归他谢家了,又放九出十三归的贵利钱,土地自然就越并越多,从永丰镇直到那边新成乡,数万亩良田都是他谢家的。”   周宣问:“何为九出十三归的贵利钱?”   伙计道:“就是借一千文钱,只能得到九百文钱,而三月后还债时却要还一千三百文钱,。”   “哦”周宣明白了,放高利贷啊,这是敛财的毒招,一般放高利贷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不然就是借钱容易讨债难了,谢家势大,谁敢不还,还不起自然以田地作价偿债了。   伙计越说越愤慨:“不瞒周公子,这永丰镇的风气都被谢家搞坏了,赌博成风,有不少原来家境富裕、拥有良田百亩的小财主被谢家人引诱去赌,输得家财荡尽,就是一般乡民,好赌的也极多,甚至有卖儿鬻女去赌博的。”   林涵蕴插嘴了:“嘻嘻,难怪周宣哥哥好赌,原来是有这风气的。”   周宣举起马鞭作势要抽她。林涵蕴又笑又嚷:“姐姐救我。”但她姐姐偎依在周宣怀里微笑着不说话,明显成一伙的了。狼狈为奸啊。   “啪”的一声。周宣望空甩了一下鞭子,说道:“那就大赌一场,我要看看这些年谢家敛了多少财?”   “好啊!好啊!”林涵蕴听说周宣要大肆开赌,她也浑身都是劲。   伙计知道这位周公子是金陵盐商,有钱,出于好心劝道:“周公子还是不要去赌,多少客商进了谢家赌场,出来时两手空空不算,还欠一屁股债,谢家赌场有鬼名堂地。就算不玩鬼名堂,他赌场里聘请的赌客都是高手,一般人哪玩得过他们!”   林涵蕴笑道:“不怕,这位周公子号称金陵赌王,至今还没输过,这一路从金陵来,就赢了好几千两银子了,还有一笔银子是常年都有得拿地,每年上万两,厉害吧?”   那伙计吐了吐舌头。也兴奋起来,反正不关他事,看看金陵赌王大战谢家赌场很带劲地,说:“那就去,输了钱可别埋怨我。”   周宣一笑,问来福身上还有多少银子?   来福道:“还有五百两。”   周宣道:“足够了,想当初我就是靠一支口琴抵押了十两银子起家的----”   “八音宝琴。”林涵蕴纠正道。   周宣笑道:“对,对。八音宝琴,这还要多谢涵蕴妹妹识货,不然我十两银子都抵押不出去,如何能在斗虫中赢钱。”   林涵蕴想起第一次在江州“沐风楼”遇到周宣赌蟋蟀时的情景,觉得这人世间的事真是神奇。这个原本素不相识的周宣现在竟与她们姐妹好成这模样了。看姐姐靠在周宣怀里那个惬意的样子,林涵蕴都有点吃醋了。哼了一声说:“算你还识得好。”   一道炽亮的闪电划破长空,雷声由远及近好比天神的战车从众人头顶上空隆隆滚过,山川树木似乎都在颤抖。   林涵蕴喊道:“老三先生快跑啊,雨就要落下来了。”   伙计叫道:“从右边这条大道拐进去,就能看到谢氏庄园了。”   众人策马往右拐,就见一条平整的黄土路,两边栽着柳树,道路约有两、三里长,尽头便是一座倚山而建的大庄园,绿柳荫中露出一遭粉墙,竟然还有护院河,架着阔板吊桥,可收可放,宛然一座城池,果然气派不凡。   就听到身后“沙沙沙”响,雨从南往北落下来了。   众人纵马急驰,和大雨赛跑,此时若从高处看,就可以看到密集地雨线象大幕一般从南往北拉开,追赶着黄土路上奔跑着的五匹马,要把马上乘客淋个透心凉。   林涵蕴纵马狂奔,一边兴奋地尖叫,小茴香也在叫,夏侯流苏受此气氛感染,也锐声大叫,这女奸细已完全入戏了。标记1   静宜仙子心“怦怦”大跳,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速度,马蹄起落,风驰电掣,宣弟右手执缰,左臂接着她的腰肢,搂得很紧,她后背紧贴他的前胸,可以感受到宣弟那强劲的心跳。   静宜仙子全身都软了,有一种强烈的喜悦想要渲泄出来,喉咙深处禁不住发出一声深沉娇媚的低吟----   就听宣弟在她耳边道:“姐姐别怕,马上就赶到庄园,哈哈,和雨赛跑,雨跑不过我们!”   静宜仙子却想:“这条路要是没有尽头,一直跑下去就好了。”   但两、三里的路程转眼就到,五匹马从护院河上的阔板桥上“砰砰”踩过,来到庄园大门前,却见朱漆大门紧闭。   这时雨已经“唰”地扫过来了,众人赶紧下马,在门楼屋檐下避雨,嘻嘻哈哈庆幸跑得快,没被雨淋到。   来福抓着大门上地兽面衔环“铛铛铛”地敲门,即听有庄客应道:“什么人?”   来福大声道:“避雨的,请行个方便吧。”   里面就没声音了,也没见人来开门,想必听说是避雨的就完全不理睬了。   来福怒了,他现在好歹也是信州侯府的大管事了,是侯爷最信任的家丁。京里那些小吏见到他都是笑脸相迎,却在这小县僻庄吃闭门羹。侯爷可就在边上呢。一个门都叫不开,太没面子,显得他不会办事,便用脚使劲踢门,叫着:“开门,开门!”   门内庄客喝道:“快滚,再不滚放狗咬断你的腿。”   这谢家人果然嚣张跋扈,周宣示意来福安静,提高声音道:“老乡,我是过路客商。听说贵庄开赌,特来玩耍。”   门很快就开了一条缝,一个庄客探头一看,有男有女,不象是客商,倒象是游春遇雨的,但衣着华丽、骏马银鞍,一副富贵气象,庄客不敢出言不逊了,说:“敝庄不容人避雨。要赌,请出示银钱,无钱莫   来福恨得牙痒痒,从马匹包袱里取出一锭五十两大银,怒道:“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庄客眼睛一亮,立即庄门大开,客气地道:“几位客官、小姐请。”   周宣站住不动。吩咐道:“去拿几把伞来。”   周大侯爷现在养尊处优惯了,自有颐指气使地派头,那庄客愣了一下,便命其他庄客去取伞。   左边耳房响起凶猛地犬吠声,十来个庄客牵着十来条大狗向周宣等人示威。静宜仙子不禁有点害怕。往周宣身后缩了缩。   三痴朝那些狗逼近两步,可怪。犬吠声顿止,那些狗竟然怕了三痴,真没想到五痴杀手也可用来吓唬狗。   不一会,庄客拿来两把油纸伞,竹伞骨、桐油布,撑开来好大,周宣与三痴一人一把,分别将其他人遮到厅堂廊下。   先前那庄客问:“客官想要赌什么?”   林涵蕴撇嘴道:“你说赌什么,当然是赌钱了!”   庄客道:“敝庄赌法甚多,有摊钱、有骰子、有转盘、有叶子戏、有斗鹌鹑、斗鸡、斗鸭、斗鹅、斗草,还有象棋、围棋、蜗角棋----反正想玩什么就有人陪你玩什么。”   周宣瞪大了眼睛,还真是花样多,问:“斗草怎么斗?”   庄客道:“就是用杨树叶子茎柄互比韧性,两两对拉叶柄,谁地叶柄断了谁输。”   周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心道:“还有赌这个地,这是小孩子玩的呀,哥们读小学时玩这个很拿手,看来这谢氏赌场还真是什么都能赌,老少皆宜,只要你有钱,就要把你榨干。”   林涵蕴急不可耐道:“快领我们去赌,我们样样都要赌。”   庄客道:“那就请吧。”在前引路。   周宣道:“等一下,我们午饭都没吃,这赌场应该提供酒饭吧?”   庄客道:“提供酒饭要钱的,一桌八人,四荤四素,两斤永丰谷酒,共收二两银子。”   “永利客栈”伙计小声嘀咕道:“这么贵,比我们客栈贵了两倍多。”   周宣道:“赶紧去准备两桌,锅碗给我多刷几遍,洗干净点,来福,先赏他一百文。”   来福很不情愿地掏了一百文给那庄客,庄客见钱眼开,连声道谢。   周宣道:“快去准备吧,两个要求,一是干净、二是新鲜,吃得满意我另赏你二两银子。”   庄客喜道:“小人吩咐厨下用新箸新碗,保证干净。”   周宣笑道:“那就最好。”   这庄客殷勤地把周宣等人请进饭厅坐着,他急急吩咐厨房备办酒菜去了,心想遇到大财主了,嘿嘿,先好好侍候着,等下让你输得分文不剩。   三痴见那庄客走了,便对周宣说道:“可惜五弟不在这里,不然地话就可以横扫赌场了,五弟精通这世上所有地赌法。”   周宣笑道:“老五是作弊之王,老三,你也行的,有功夫地人玩那点花招还不是小菜一碟,我们要搞垮这谢氏赌场,你得配合我。”   三痴道:“听凭主人吩咐。”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我也要赌。”   周宣问:“你想玩什么?”   林涵蕴道:“斗鹅没玩过,我玩斗鹅,就是不知怎么斗,我可没有鹅。”   周宣道:“估计是好几只鹅任你选一只,然后与庄家的鹅斗。你输了你掏钱。”   林涵蕴道:“我不要输,我要赢。”   周宣笑道:“让老三先生帮你。你就能赢。”   三痴点头道:“这个我有把握。”   周宣又问静宜仙子要玩什么?静宜仙子微笑道:“我不玩。看宣弟和涵蕴玩吧。”   小茴香道:“姑爷,小茴香玩摊钱怎么样?小茴香以前玩过这个,雀儿小姐也会玩。”   周宣道:“好。”又问夏侯流苏玩什么,说:“大家齐上阵,把谢氏赌场的银子赢光。”   夏侯流苏道:“流苏会掷骰子。”   周宣心道:“你武功不低,掷骰子自然厉害,掷骰子就是对力道轻重的掌控。”说:“好,你地任务是掷骰子赢个一千两银子吧。”   夏侯流苏惊道:“赢得了这么多吗?赌不了这么大吧?”   周宣道“我有办法让他们越赌越大的,你必须给我赢。”   夏侯流苏郑重地点点头:“公子,流苏会尽力地。”   夏侯流苏下定决心要不负周宣重托。她要讨好周宣嘛,这样可以早日侍寝,想想自己真是不容易,献身还要献艺,幽怨。   来福道:“来福不会玩,来福专给姑爷收银子。”   “永利客栈”的年青伙计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这周公子及其手下是不是说得太轻松了?好象赢谢氏赌场地钱如探囊取物似地,小赢可以,若是大赢,只怕出不了庄园大门。   又等了一刻钟。菜端上来,也是白耳黄鸡、白银鹅、丰溪花鱼这些特色菜,烹制得还不错,碗筷果然是新的。   男女各一桌,众人一早起来,奔波了一上午,这时也的确饿了,吃得格外香甜。就连一向食量甚小的静宜仙子都吃了两小碗饭。   那庄客一直候在边上,见周宣吃饱了,笑问:“公子这饭菜用得可满意?”   周宣作个手势,来福就掏银子,两桌酒菜四两银子。另打赏这庄客二两银子。   庄客连声道谢。问:“公子是现在就去博艺场吗?”   周宣心道:“赌场不叫赌场叫博艺场,你们倒是会粉饰。”点头道:“好。这就去看,我可是带着大把银子来的----”   来福将五百两银子三十多斤重地厚包袱拍了拍,很是傲然。   周宣继续摆阔:“今日来的仓促,银子带得不多,我在永利客栈还有白银万两,就是全输光我都不怕,谁叫咱盐商有钱呢,对吧?”   庄客连连点头,听得是心潮澎湃,永丰镇是小地方,哪曾见过万两银子的豪赌!前年有个从此地路过去闽地的商人,在这里赌了三天三夜,输了三千两银子,出门就跳河自尽了,那三千两银子已经是谢氏赌场八年来赢的最大一笔银子了,现在来了这爱摆阔地盐商,竟有万两银子,太好了,太好了,非全赢过来不可。   庄客更加恭敬了,说:“公子是大赌客,小人去请我家六爷来亲自接待。”   六爷就是谢家十虎的老六,在此赌场坐镇,谢老六听说有从金陵回乡祭祖的大盐商带了万两银子来赌,赶紧来见,握住周宣地手亲热得不行,连说:“老乡,老乡。”呵斥庄客怠慢,不早点禀报于他。   周宣道:“谢先生,在下生性好赌,话不多说,赌场上见,还有,在下喜欢赌大的,五十两银子以下的小赌免谈。”   谢老六三角眼、两撇鼠须,一看就是奸诈相,偏又笑容满面,让人看了很反胃,吹嘘道:“我谢家赌场号称唐国东南四州十县最大的赌场,赌多大都可以,只是周公子只带了五百两----”   周宣笑道:“五百两输光了,我可以马上回永丰镇去取,可我若是赢了,谢先生可要立即付银哦。”   谢老六满脸堆笑,道:“那是当然,我谢家赌场讲究童叟无欺,周公子可以向四邻八乡打听打听,我谢家一向积德行善,开赌场所获微利,都用于修桥铺路、扶危济困,真可谓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周宣哈哈大笑,握着谢老六的手使劲摇,大声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谢老六陪着周宣等人出了饭厅,准备去博艺大厅,却听得庄园大门那边人叫犬吠,有人在叫门,但庄园不给开门。   拍门声更急了,还有义正词严地告白:“谢氏赌场听好了,我乃宣州士子李焘,岳父乃宣州孔目,我舅父在你庄上赌了三日了,我特来寻他回去,快快开门,不然我要告官。”   守门庄客大笑道:“告官?我家大老爷还是京里地官呢,就算你岳父真是宣州孔目,却也管不到我信州人头上,快走,不然开门放狗了。”   十余条恶狗一阵狂吠,很是吓人。   李焘书生气很是浓郁,大声道:“今天不找回我舅父我绝不回去,我倒要看看什么狗敢咬我李焘。”   李焘原本胆小,但自从与宣州孔目家小姐私奔成功,自信心空前高涨,睥睨自豪,狗都不怕了。   庄客头子喝道:“开门,放狗。”   “住手!”   周宣冒雨大步冲过去,谢老六也赶紧跟过去。   周宣道:“此人是我朋友,谢先生让他进来吧。”   谢老头眼睛一转,命令庄客开门。   白胖书生李焘带着两个仆人牵着马进来了,浑身湿透,抹一把脸上地雨水,正要愤慨陈词,一眼看到周宣,惊喜道:“周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宣道:“我来祖籍地看看,听说此处赌场甚佳,便来玩耍----”   李焘愤然道:“周公子,这赌场吃人不吐骨头地,你快离开这里吧。”   谢老六一听,生怕周宣离开,作色道:“这位李公子,话不要乱说,我这赌场光明正大,输赢都是清清楚楚,周公子来此,我是好生招待,周公子是不是?”   周宣微笑点头,:“李兄不要误信流言,我看这赌场很正规,对了,李兄何故冒雨来此?”   李焘想起周宣的身份了,放下心来,说道:“小生一早与周公子别后,寻找舅父家,却听舅母说舅父已经三日未归家,是去丰溪河畔的谢家赌场赌钱了,家里的值钱东西已经输光,竟带上西山一百亩良田的田契去赌,那可是我舅们一家十多口人养身立命之本啊,是以小生来寻我舅父回去。”   周宣拍了拍李焘的手,说道:“无妨,你舅父既带了田契来赌,很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依我看你舅父定能扳回老本,李兄尽管放心----谢先生,我说得可对?”   谢老头连连点头:“周公子真是深明事理之人,博艺嘛,今日输明日赢,银钱都是转来转去地。”   周宣道:“对,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李兄,随我进去,看我如何博艺。”   李焘知道周宣有财有才又有势,岂会在这乡村赌场吃亏,当即跟随周宣去博艺大厅,先找到舅父再说。      走过一条笔直的长廊,见一座翘角尽檐的门楼正上方悬着一块大匾,上书五个大字----谢氏博艺场。   谢老六生怕周宣没注意到,提醒说:“周公子可知此匾谁人所题?”   周宣眯眼看了看,匾额的左下角写着韦铉题,故作惊叹道:“哇,竟是韦相题字,你们谢家赌场有大靠山啊!在下虽是金陵盐商,家财百万贯,却无缘得见韦相一面,啧啧,失敬。”   谢老六谦逊道:“韦相与我谢家是姻亲,虽然交好,但我谢家从不仗势欺人,讲究睦邻友好,我谢家先富起来,也可带动其他乡亲共同富裕嘛。”   周宣额头冒汗,真没想到在唐国也能听到这样的话!   从门楼进去,只见房子一进连一进,一共九进,每一进都有一个大天井,天井四周就是木板房,雕花门窗,颇为精致,一进就是一处专门的博艺场,第一进就是摊钱馆。   所谓摊钱,又称簸钱,摊钱游戏汉代就有了,周宣小时候也玩过,就是参与者先持钱在手中颠簸,然后掷在台阶或地上,依次摊平,以钱正反面的多寡决定胜负,妇女、儿童尤其喜欢摊钱戏耍,王建《宫词》:“春来睡困不梳头,懒逐君王苑北游。暂向玉花阶上坐,簸钱赢得两三筹。”就是描写嫔妃宫女春日摊钱赌胜的场景。周宣一看,嗬,这赌场生意还相当红火,围绕天井四周的青石板上,约有七、八对人在两两摊钱,有的赌客是在和赌场庄家赌,有的是赌客与赌客赌,赌场抽取赢者的利钱,五等分抽其一,这些赌客有农夫、有小贩、有商贾、有脚夫……一个个很起劲地摊钱赌胜。   小茴香喜道:“姑爷。小茴香就是赌这个。”   三痴道:“主人,我也玩两把。”   林涵蕴凑热闹,嚷道:“我也来。”   周宣笑道:“好,那我也来一把----谢先生,叫四个庄家过来与我四人赌。”   谢老六赶紧叫了两个人过来,人手不够,又把两个正在赌的庄家喊到这边来,两个赌客正输红了眼,扯住两个庄家不放。   谢老六问:“他们两个输了多少?”   那两个庄家答道:“总共七百文。”   谢老六道:“还给他们,照顾大客户要紧。”周宣他们是大客户。每赌必在五十两银子以上的,谁耐烦赢那些穷鬼的七百文哪。   李焘说:“周公子。小生先去寻我舅父。”   周宣点头道:“好,李兄不要心焦,不要急着拉你舅父回去,让他慢慢扳本。”   李焘知道周宣这话的意思是要帮助他舅父。当即深施一礼。主仆三人湿淋淋的进去了。   谢氏赌场地四个摊钱高手整齐地站着,衣着统一,精神抖擞,盯着来福提着的银袋,好沉重哪。   谢老六问:“周公子,你说怎么赌,总共七个钱,是铜钱正面多算胜,还是反面多算胜?”   铜钱有字的一面算正面。刻花的一面算反面。   周宣道:“正面多算胜,簸三次,三局两胜,输者立付白银五十两,我们这边四个人。出赌银二百两。来福,亮银。”   来福立即将四锭五十两大银摆在天井的石栏杆上。亮灿灿夺目。   谢老六拱手道:“周公子果真爽快,不愧是金陵巨富,那就开赌吧,先验钱。”   周宣道:“谢先生,你的赌银还没亮出来呢。”   谢老六一拍脑袋,赶紧让身边管事去取二百两银子来,也摆在天井栏杆上,是二十两一锭的小银,十锭。   其他摊钱的赌客不赌了,都聚过来看这场四百两银子的豪赌。   周宣道:“我、涵蕴妹妹、小茴香三人就赌一次,老三多玩两把。”他知道对三痴这样的高手来说,九枚铜钱撒下去,要它正面就正面,要它反面就反面,嘿嘿,就等着谢老六脸变绿了。   摊钱开始,周宣这方先簸,四方天井,四对人各占一边。   周宣地对手是一个中年瘦子,将七枚制钱递给周宣,这七枚制钱不知被簸了多少次了,光滑锃亮。   周宣把钱合在掌中簸动,心里默念:“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周宣一定赢。”周宣玩这个的确需要保佑,全靠运气了,念完口诀,“嗨”地一声,撒开手,七枚铜钱滚落一地,仔细一看,四正三反,赢面不大啊。林雷   中年瘦子将七枚钱拾起来,在手掌心簸了一会,撒钱一看,五正二反。   第一局周宣输,好在三局两胜,还有机会。   周宣对那瘦子说:“第二局你先簸。”   瘦子二话不说,簸了一会将钱撒下,六正一反,赢面极大,周宣只有七钱全正才有进入第一局决胜的机会。   周宣将钱笼在掌心,恶狠狠地簸着,一边的静宜仙子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抿唇轻笑。   周宣连念了两遍赢钱口诀,将钱撒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竟然真的是七个正面。   谢老六嗬嗬笑道:“周公子好手气,厉害!厉害!”心里道:“我谢家开赌场八年,什么运气好地人没见过,最后还不是输个精光扫地出门!”   第三局,决胜局,赌场规定要赌客先簸,周宣簸出六正一反,运气真不错,就要看瘦子簸出什么样子来了瘦子很慎重地将七个钱看了又看,叠在掌心里,开始簸起来,双手一分,七钱分散落下,在落在之前绝无相互碰撞。   六个钱分别落定,五正一反,最后一钱还在滚,只要这钱也是正,那么同为六正一反。就是庄家胜。   这最后一枚铜钱骨碌碌滚到夏侯流苏裙边,然后倒下,旋转着颠动,夏侯流苏是练过箭法地,眼力过人,虽然铜钱颠动得很快,她也能瞧出这面是正面。   “不妙,周宣要输!”夏侯流苏现在是完全站在周宣这一边的,她不想周宣输,当即装作退避的样子。裙裾一旋,同时左足一顿。那枚铜钱原本已经减弱了颠转的速度,被裙风一拂、石板一震,竟又摇摇晃晃滚动起来,倒下时是反面。   周宣大笑道:“哈哈。我赢了!”   谢老六瞪了那瘦子一眼。怪他没簸好,一个铜钱滚来滚去。   瘦子看了夏侯流苏一眼,张嘴想说什么,终于没开口,他能说什么?夏侯流苏又没碰那枚钱,都怪他自己想要给对手造成险胜的感觉,现在后悔莫及。   周宣倒是心知肚明,过来轻轻握住夏侯流苏的手,在她耳边说:“流苏。干得好!”   夏侯流苏耳朵被周宣口鼻热气拂得麻酥酥的,俏脸通地就红了,听周宣这么一夸,简直是心花怒放,随即觉得不应该这么欢喜。心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只是为了让他信任我,最终探得密旨的秘密而已。”但手被周宣地大手握着。让她不禁生出自己好柔弱的感觉,好象周宣比她力气大得多。   这时,其他三场摊钱也已分出了胜负,小茴香怯怯的走过来说:“姑爷,小茴香输了,输了五十两银子。”   小丫头嘴一扁一扁,都要哭了,五十两银子呀,以前秦博士一年的俸禄也只有九十两!   周宣安慰道:“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嘛,姑爷赢了就行。”   林涵蕴大大咧咧地说:“周宣哥哥,我也输了,这摊钱我不拿手,我们斗鹅去。”   三痴过来说:“主人,我赢了。”   这样双方打成二比二平,但周宣和三痴赢的一百两银子要付给赌场五分之一地抽头,白白地就去了二十两。   林涵蕴嚷着:“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平局也要我们的钱!”   周宣微笑道:“这是赌场地规矩嘛,要赌,就要遵守规矩,谢先生,对不对?”   谢老六见二百两银子只到手二十两,很不满意,笑道:“周公子还赌摊钱吗?”   周宣道:“赌,干嘛不赌?让我这手下老三与你们赌,这一场赌银加码,一百两银子,如何?”   谢老六心道:“赌得越大越好。”当即指派谢氏赌场第一摊钱高手、就是那个刚才惜败于周宣的瘦子与三痴赌。   三痴簸钱手法与那瘦子相似,都是撒钱时不让铜钱互相碰撞,这样就不会改变每个铜钱下落地线路。   第一局,三痴摊出七个正,瘦子也是七个正,赌场规矩,只有到决胜局赌客与庄家平局才算庄家赢,所以这第一局算平局。   第二局双方又都是七个正,悬念留在了第三局,但如果还是战平的话,那三痴就输了。   第三局,三痴又是七个正。   谢氏赌场第一摊钱高手瘦子有点紧张了,没见过这么厉害地摊钱赌客,虽然他平时要那七个钱几个正就几个正,但这样的大赌他还没经历过,心里还是不踏实啊。   瘦子稳了稳心神,将手里的七枚铜钱撒下,一、二、三、四、五、六,六枚铜钱分别落定,全正,第七枚旋转不休---   瘦子觉得有点奇怪,这钱转得久了点,按他经验,早该定下了。   第七枚钱终于定下了,反,三痴赢了!   瘦子脸煞白,不敢看谢老六。   三痴赢了一百两,又被抽去二十两抽头,除掉上轮的二十两抽头,算起来才赢了六十两,太儿戏了,根本满足不了周宣地胃口。   “谢先生,我这手下险胜,谢先生还敢应战否?这回再加赌注,五百两,要输就输个精光,我立即派人回镇上搬银去。”周宣加码道。   谢老六看了看那瘦子,低声问:“你怎么回事?”   瘦子惭愧道:“失手了。”   “还有全正地把握吗?”   “有!”   谢老六知道瘦子的本事,瘦子曾经连续摊出四十把全正,失手是很少有的事,既然已经失手一次,不可能连着失手的。谢氏赌场运气没那么差,笑道:“这有什么不敢应战的,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吗?去,再搬三百四十两银子来。”   不一会,双方共一千两银子就罗列在天井石栏上。   前两局,双方各摊出两次全正,决胜局,三痴又是全正。   瘦子的手抖了起来,紧张啊,一千两银子。哪里会想到有人摊钱赌得这么大!   谢老六喝道:“干柴,给我稳住!”   原来这瘦子名叫干柴。干柴绕着天井走了一圈,总算定下心神,开始撒钱,全面六个正。但第七个又转个不停。瘦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自禁颤声喊道:“正,正,正。”   林涵蕴和小茴香尖声大叫:“反!反!反!”   瘦子干柴的声音明显敌不过林涵蕴二人,那枚铜钱最终定格在反面上。   瘦子干柴失神了一会,指着三痴大叫起来:“他耍赖皮,他的脚为什么不停地抖?”   周宣哈哈大笑:“各人有各人地立姿,老三就爱站着抖脚,这犯赌场哪条规矩了?谢先生。如果你们这么输不起,那这五百两银我不要了,你收回去,我立即就走。”   谢老六赶紧道:“周公子说的哪里话,我谢氏赌场是东南十县首屈一指的大赌场。区区五百两会输不起。你尽管把这五百两----不,四百两银子收起就是了。”   周宣赞道:“谢先生果然提得起放得下。是个办大事的样子,那还赌摊钱吗?”   谢老六连连摇头:“干柴今天身体不适----干柴是不是?”   瘦子干柴赶紧捂着肚子:“我,我肚子痛。”   周宣微笑道:“那就进去看看斗鹅吧。”   谢老六在前引路,走过三进房子,分别是斗鸡馆、斗鸭馆、第四进才是斗鹅馆,斗鹅馆比较冷清,没看到有人斗鹅,只见西廊下几个鹅栏,里面十几只白银鹅,头顶象鹤顶红一般有个大疙瘩,昂颈挺胸,“吭吭吭”地叫着。   谢老六道:“周公子,你们几位谁要斗鹅?”   林涵蕴踊跃道:“我!”   谢老六道:“那就请小姐在这十多只鹅里任选一只,然后我赌场就在小姐选剩的鹅里挑一只,二鹅相斗,哪方地鹅斗败不敢再战就算谁输。”   林涵蕴道:“好,我来选。”走到鹅栏前左看右看,指着一只个子最大、脖子最长地鹅问周宣:“周宣哥哥,我选这只鹅怎么样?”   周宣看了看,这只鹅个子是大,但毛色不银亮,脖颈有多处毛被揪掉,露出红红的鹅皮,就知道这鹅是常败将军,一般人自然以为鹅大就厉害,选上这只鹅那就输定了,说道:“不选这只,选那只。”指着另外一栏里那只个子中等、脑袋转动敏捷地鹅。   林涵蕴在赌博方面很听周宣的话,说:“好,那就这只。”   谢老六与斗鹅馆地庄家对视一眼,心道:“这姓周的眼力不错,竟挑出鹅馆里排名第二地斗鹅,不过就算让你挑到第一的鹅也不怕,总有办法赢你。”   赌场伙计把林涵蕴选中的那只鹅拎出来,在脖子上系一条红色绸带,以便区别。   斗鹅馆庄家选了一只个子最小的鹅,这鹅呆呆地样子,远没有周宣选地那只灵活。   谢老六问:“周公子为你选的鹅押多大的赌注?”   周宣道:“在下赌博,喜欢孤注一掷,我押一千两。”   赌客押一千两,庄家自然要跟,谢老六三角眼一眯:“好,我也是一千两,老吴,去取一千两银子来摆上。”   来福拎着重达六十多斤的近千两银子,喜孜孜道:“好沉,再加一千两我就要拎不动了,等下老三先生帮我拎。”   谢老六两撇鼠须歪了歪,心道:“这个死家丁想得美,还怕拎不动银子,马上就不用你拎了,输光光了,傻瓜!”   东廊就是斗鹅场地,打扫得倒也干净,两只鹅一入场地,就好象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脖子绑着红绸的那只鹅“吭吭”两声大叫,凶猛地扑上去张嘴就咬。   小个子鹅一直呆呆的,这时突然醒过神来,也是“吭”的一声大叫,声音很是洪亮,身子往一伏,就从红绸鹅的翅膀下钻过,随即扭过脖子就进攻红绸鹅的屁股,鹅屁股毛少,被咬到很痛地。   林涵蕴大叫:“快闪!快闪!”   红绸鹅也算敏捷,急忙转身,鹅屁股被小钳了一口,受了点轻伤,“吭吭”叫着,更加凶猛地冲上去。   三痴和林涵蕴、小茴香等人站在围栏边观战,周宣陪着静宜仙子站在天井边,雨还在下着,天井里不时溅出雨水,沾在静宜仙子月白道袍上,道袍就有些透明起来,细圆腰肢影影绰绰。   周宣问:“道蕴姐姐不喜欢看斗鹅是吧?”   静宜仙子含笑道:“是不喜欢这些血腥斗殴,但既然押了这么多银子,女道就很关心输赢了。”   周宣“嘿嘿”一笑:“那我们走近点看,应该马上就要决出胜负了。”   斗鹅场中,小个子鹅已经占了上风,红绸鹅虽然顽强,但接连被啄了好几下,有些畏战了,急得林涵蕴连扯三痴的袖子,意思是让三痴出手相助。   小个子鹅步步进逼,红绸鹅步步后退,就在这时,小个子鹅突然鹅身一晃,脑袋歪了歪,似乎被什么打了一下,红绸鹅不愧是鹅馆排名第二的勇鹅,觑准机会,伸颈急啄,竟把小个子鹅左边鹅眼给啄瞎了,鲜血直流。   红绸鹅乘胜追击,对准对手的脖子一阵狂啄,小个子鹅瞎了一只眼,这回真成呆鹅了,毫无还嘴之力,几下子被啄翻在地,红绸鹅得胜地曲项向天歌起来:“吭----吭----吭----”   谢老六和鹅馆庄家半晌作不得声,眼睁睁看着来福喜笑颜开收银子,来福倒也懂规矩,只收了八百两,留下二百两的抽头,与三痴一人一坨沉甸甸地提着。   静宜仙子在周宣耳边低声道:“宣弟,这真象五蕴和尚赢薛昌那场斗鸡决赛呀。”   周宣“嘿”地一笑,说:“我也会象老五那样把这赢来地钱散尽的。”   林涵蕴拍着手大赞红绸鹅,提出要把这只鹅买下,功臣呀。   “不行不行,鹅不能卖,哈哈。”谢老六觉得嘴巴有点发苦,笑得很勉强,半个时辰不到,他谢氏赌场已经输了一千四百两银子出去,这是从未有过地事,谢氏赌场有两个,在上饶县城的那个赌场更大,而这小赌场只有四千两流动的赌银,赌场从来都是只赢不输,没想到还有担心赌银不够输的时候!   周宣问:“谢先生还赌不赌?”   谢老六咬牙道:“赌。”心里狞笑:“我看你能赢我多少银子?只怕你没那本事带回永丰镇!”      谢氏博艺场第五进是斗草馆,周宣以前读小学时酷爱玩这个,每年秋冬之季,他鞋垫下都有一把杨树叶的茎柄,挑的都是黄旧粗壮的,先放在盐水里泡上一、两天,然后晾干放在鞋子里踩,鞣得韧性十足,与同学较量鲜有败绩,得到常胜将军的雅号,这时来到这谢氏斗草馆,自然技痒,只可惜手头没有亲自鞣制的杨树叶的茎柄。   斗草馆里比较热闹,都是些半大的孩子,不帮大人干农活,却偷家里的钱物来斗草,铜钱之外首饰银器什么都偷来赌,这谢氏赌场还真是幼童老叟都不放过啊。   周宣没有自带的斗草,斗草馆庄家就捧出一盒斗草任周宣挑,挑三根,依旧是三局二胜。   谢老六现在知道周宣是个老赌徒了,见他挑斗草也是很有眼光的,不敢再几百上千的赌,说:“周公子,这斗草赌注不能超过百两银子。”   周宣多年没玩过这玩艺,知道自己肯定玩不过这里的庄家,笑道:“我本来打算再把所有的银子一起押上,既然谢先生有点畏战,那就赌一百两吧。”   周宣两手执着斗草的两端,与庄家的斗草呈十字交互拉扯,谁的茎柄先被扯断谁输,这回周宣好运不再,三战三败,痛痛快快地输了一百两银子出去,笑道:“好险,没想到谢氏赌场的斗草这么厉害,还好我没把一千八百两全部押上,不然就要加镇上搬银子了,谢先生带路。再到里面看看”。   谢老六后悔莫及,心道:“这姓周的也不是样样强嘛,我怕他什么,开赌场就是要有胆略,输他几次何妨,一次全赢回来!”   谢老六信心满满的带着周宣等人来到第六进。这里是叶子戏馆,玩叶子戏地人很多。四人一桌,竟有十余桌,那些赌客见到林氏姐妹和夏侯流苏,都觉眼前一亮。乡村哪里见过这样的美女!但即便惊艳。也只是片刻时间,随即又埋头赌起来,美色都敌不过赌瘾啊。   书生李焘和两个仆人站在一个干瘦老头背后,老头想必就是李焘的舅父了,赌起来六亲不认,任凭外甥湿淋淋的站在后面,他两眼红丝只顾玩牌。   周宣示意李焘不必声张,他站在一边看了一下这叶子戏到底怎么玩的?一看就懂啊,这就是简易麻将嘛。玩这个太费时间。   李焘愁眉苦脸道:“周兄,我舅父已将百亩良田输了二十亩出去了,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周宣含蓄一笑,给那老头鼓劲:“老伯,你一定能赢回来的。看准牌。该出手时就出手。”   李焘舅父乐了,问李焘:“小焘。这是你朋友?你看人家多知礼,赌场上要地是就是这种喜庆话,你倒好,一个劲说晦气话,什么一百亩输光了怎么办?输得光吗?天无绝人之路嘛。”   谢老六问:“周公子要不要玩两把?”   周宣道:“不玩这个,输赢不大,还得四个人玩,我喜欢一对一的赌。”   谢老六道:“那就去棋馆,围棋、象棋、蜗角棋都有。”   林涵蕴望着周宣嘻嘻地笑,心想:“围棋,连十大棋士当中排名第四的黄星鉴都败在周宣哥哥手里,你这乡村赌场还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周宣道:“象棋、围棋我幼时都学过,这几年经商忙碌,棋下得少,但棋力还在,就去小赌一把围棋吧。”   棋馆也有几个人在下赌棋,谢老六把其中一人叫起来:“杨瞎子,你与这位周公子下一局围棋。”杨瞎子并不瞎,只是眼睛好象睁不开似的。   杨瞎子的对手不依道:“这棋还没下完呢。林雷”   谢老六现在是一心想赢周宣地钱,不耐烦道:“算你赢好吧,多少赌注?五百文,给你四百文,快走吧。”   周宣道:“我棋艺平平,还是赌小点吧,五十两银子一局。”   谢老六先前斗草错失机会,这回想大赌又怕上了周宣地当,金陵棋风盛,棋力高强者多,杨瞎子虽是永丰镇围棋第一高手,但不知周宣底细,这赌注还是不要下得太大的好,说:“周公子,五十两也太少了,第一局还是一百两吧。”   周宣道:“也好,那就一百两,还是让我这个随从来下,他棋比我好点。”拍拍三痴肩膀:“老三,别输得太难看啊,一百两银子倒是无所谓。”   三痴心领神会,在与杨瞎子的对局中苦苦拼搏,双方都下得很快,两刻钟不到棋局结束了,三痴输了三个子。   周宣指点道:“老三你怎么回事,这里应该这样下,这样下便宜好多,那里应该那样下,至少能抢得先手----”   杨瞎子听得心里暗笑:“这个姓周的也是个臭棋,指点的更是不着边际,还不如这个老三呢。”   周宣道:“老三你别下了,我上,看我赢他。”   三痴嘀咕道:“主人,我的棋力可是在你之上,我不行,主人更不行。”   周宣瞪眼道:“胡说,你什么时候赢过我?”   三痴道:“那是我让着主人,平时让让可以,这是赌钱,我得直言。”   周宣道:“胡说,我一向比你强。”   静宜仙子、林涵蕴、来福、小茴香还有夏侯流苏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看着周宣与三痴一唱一和引对手上钩,真是太有趣了。   周宣对杨瞎子道:“来,我与你下一局。”   杨瞎子道:“还是赌一百两嘛,要不要加点注?”   谢老六听杨瞎子这么说,就知道杨瞎子有赢的把握。忙道:“这第二局加点注吧,五百两如何?”   周宣迟疑道:“五百两太多了吧,这样吧,不允许中盘认输,到终局时数子,输一子五十两银子。二子一百两银子,老三刚才输了三个子。我怎么也不会比老三输得多,最多也是三个子,一百五十两而已,若我输了十个子。那算我倒霉。五百两没了。”   杨瞎子心道:“瞧你这浮夸的样子,我还真要赢你十个子。”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猜先,杨瞎子为稳当起见,让自己猜到了白棋先行,只要杨瞎子愿意,他总能占个先手,因为他是庄家,由他抓子让对手猜。他抓了几个子心里有数,若对手猜中了,他有极巧妙地手法从袖口里滑下一子,猜中也就成了猜错,自然就由他执白先行。   三痴是什么眼力。发现了杨瞎子地伎俩。也不声张,心道:“凭主人的棋力。赢你十个子不难,你若对攻,那就要输得更多。”   对局开始,杨瞎子起先稳健,小接触战试探了一下,发现周宣棋力果然平庸,便起杀大龙之心,杀一条大龙至少三、四十个子,一个子五十两,哈哈,发财了!   周宣一条龙被越追越长,蔓延大半个棋盘,总有五、六十子之多。   杨瞎子越来越兴奋,下在棋盘上的棋子都沾着汗水,这是超级大龙啊,屠此巨龙能赢三千两银子,谢六爷定要大大奖赏我一笔银子不可,我可以娶一房小妾了----   杨瞎子利欲熏心,他已经不顾自己的棋漏洞百出,一心强攻,一意屠龙,没发现黑棋大龙有多种做活的手段,就算发现了,他也以为周宣棋力低劣,看不到活棋手段呢。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周宣图穷匕首见了,一搭、一靠,超级大龙转眼做成两个铁眼。   杨瞎子傻眼了,使劲揉眼睛,看看周宣又看看棋盘,他还以为这姓周地运气好,无意中发现了活棋手段,三千两银子飞了,懊恼至极。   没等杨瞎子回过神来,黑棋开始转守为攻,凶狠地反扑,白棋方才进攻露出地破绽被一一揪住,两条龙都需要做活。   杨瞎子脑门冒汗了,他终于明白周宣一直是故意示弱,可是醒悟得太晚,残局已经无法收拾,好在杨瞎子也算身经百战,虽知败局已定,周宣棋力也远在他之上,但还在苦苦抗争,现在不是为了争胜,是尽量少输一点,二龙舍其一,勉强做活了那条子数多地龙,而另一条龙则无疾而终。   谢老六脸色铁青,他围棋虽是刚入门,但活棋死棋还是瞧得出来地,知道上了周宣的当,杨瞎子死大龙了,这下子要输好多子。   杨瞎子收完最后一个单官,面如土色,全身发抖。   周宣微笑道:“承让,区区在下赢了四十三子半,那半个子就算了,四十三子就是二千一百五十两银子,除去抽头,谢先生付我一千六百两银子就可以了。”   谢老六脸颊的皮肉不住跳动,想轻松地一笑,就是笑不出来,好一会才说道:“周公子果然是高手,佩服佩服,待我去搬银子来。”   周宣道:“那好,我等着。”   谢老六带着管事出了赌馆,管事看着谢老六地脸色,小心地问道:“六爷,真地要把银子给那姓周的?”   谢老六阴阴一笑:“马上通知红糖,在十字垄那边守着,派十来个人就差不多了,哼哼,想从我谢氏赌场赢钱出去你就得把命搭上,只是那几个女子杀了实在可惜!”   管事提醒道:“六爷,这姓周的在永丰镇上还有人,他们这伙八人要杀就要全杀,留几个女子怕有后患。”   谢老六冷冷道:“怕什么,连夜贩卖到清源去,这三个绝色不要卖个几千两?”   管事谄笑道:“六爷高明,我这就亲自去通知红糖,确保万无一失。”   谢老六叫道:“等一下,叫红糖小心点,别伤到马。我看这五匹马也值不少银子。”   管事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谢老六命人将一口银箱抬到周宣面前,笑道:“周公子太厉害了,把我赌场洗劫一空,我只有这些可供支使的银子,得连夜从县城大赌场调银来了。明日公子再来赌如何,我必准备万两银子与公子豪赌一场。”   周宣诧异道:“我才赢了三千两银子而已。贵赌场就没银了?这与东南十县第一赌场的美名不符啊!”   谢老六皮笑肉不笑道:“我谢家赌场有两处,大地一处在县城,这里只是分馆而已。”   周宣“哦”了一声:“那明天到县城那处赌馆玩玩,好歹也赢它个几千两银子。”   谢老六道:“好好。一定欢迎。”心道:“明天你只有鬼去赌。”   周宣道:“现在已经是正申时了。那我待就告辞了,麻烦谢先生用结实的麻布袋把这三千五百两分装四袋,让马匹好携带一些。”   谢老六二话不说,让人取四个厚麻布袋来,每袋装了近九百两银子,扎得严严实实,还派四名庄客帮忙提着。   周宣赞道:“谢先生这赌场真是一流,服务周到,虽然输了这么多银子。却谈笑自若,果然好气度。”   谢老六面上笑,心里道:“我好气度,我要你死!”   走到叶子戏馆,周宣对三痴耳语了两句。三痴便走到李焘身前说:“李公子。我家主人请你与他同路回镇。”   李焘愁眉苦脸道:“我舅父不肯走啊。”   三痴便去扶那瘦老头,突然说:“老人家。你嘴巴怎么歪了?”   同赌的其他三人一看,可不,口眼歪斜了,两手也成了鸡爪在发颤,惊叫道:“方老头中风了!”   李焘大惊,连声叫:“舅舅舅舅。”   方老头口眼歪斜,身子都不能动了,话也说不出,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会转。   周宣过来说:“李兄不必着急,赶紧带老人家回镇找医生。”   李焘急道:“可我舅父已经输了二十多亩良田出去了,这怎么办?”   周宣道:“李兄糊涂啊,钱财是身外物,救你舅父最要紧,赶紧架上,我们一起回镇。”   周宣一行八人、李焘舅甥和两个仆人,一共十二人牵着马出了谢氏庄园,谢老六殷勤地送到阔板桥,相邀周宣明日到县城赌场再赌。   夏日地急雨来得猛,收得也快,天空一碧如洗,斜阳绿树,山谷青翠,只有泥泞的黄泥地残留大雨地痕迹方老头出了谢氏庄园嘴巴就不歪了,也能走路了,说话还有点含糊:“怎么就走了,老夫还要赌!”   周宣吓唬道:“老人家你刚才中风了,现在稍微缓过劲来,你再进去赌,必定全身瘫痪,全身瘫痪哪老先生,屎尿上床很恶心的,你自己想想吧。”   方老头一听,心里也有点惧,上了年纪地人就是怕瘫痪呀,垂头丧气道:“那就白输了,扳不回来了,老夫有一半家当进了这赌场了!”   周宣道:“无妨,千金散尽还复来嘛,上马。”   众人纷纷上马,四袋银子三痴和来福各带两袋,挂在两边马腹上。   周宣扶静宜仙子先上马,然后他自己骑上,左臂很自然地搂着静宜仙子地细腰,“驾”地一声策马小跑起来。   因为有李焘甥舅这几个外人在场,静宜仙子羞得不行,身子又不敢偎靠着周宣了。   出了黄土路,路转庄园不见,与三痴共骑的“永利客栈”伙计叫道:“周公子,周公子,小人有要紧话说。”   三痴便驱马靠近周宣,那伙计一脸紧张道:“周公子,千万小心呀,谢氏赌场地银子不是那么好赢地,镇上传言凡是从谢氏庄园赢了二百两银子以上的,都没有好下场,不是半路被抢,就是回到家半夜着火,前年镇上有个会掷骰子的赌客在这里赢了八百两银子,兴冲冲回城,城里的妻小却一直没等到他回来,就此无影无踪,传言说是半路上被杀死,毁尸灭迹了,而周公子这次竟赢了他们三千两----”   伙计住口不说了,眼里的惊惧不言自明。   周宣没想到谢家人竟有这么凶恶,“南霸天”还真是名不虚传,问:“谢家与上饶邹县令是姻亲,邹县令自然是包庇他的,但上饶县是信州府驻地,信州黄刺史难道就任凭邹、谢二家胡作非为吗?”   伙计道:“官场上的事,小人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反正这些年来状告谢家的也不少,没见哪次动得了谢家人的半根寒毛,反倒是告状者被搞得家破人亡,永丰镇上有点体面的士绅要么与谢家人交好,要么迁往他县,永丰这地方民风是越来越坏了。(眼快看书)”   李焘舅父方老头这时也叹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地方老夫也不想住了,有意迁往宣州,焘儿,你是不是来接舅父一家去宣州啊?”   李焘作声不得。   周宣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看来不雷厉风行痛下辣手是不行了,得彻底根治一番——”   伙计不知周宣在说什么,急道:“周公子不要想别的了,快想想怎么才能平安回到镇上吧,红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林涵蕴问:“红糖是谁?”   伙计道:“红糖是一个强盗头子的名字,老巢在九仙山,手下有百十号强盗,平时很少抢劫过往行人客商,基本都是谢家养着的,谢家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由红糖出马,前年信州府的司兵功曹装模作样领了三百马、步弓手去剿匪,去九仙山那边转了一圈,回来说难以剿灭,九仙山与吴越国、清源接壤。听说官兵来了,就逃到清源地界去,唐国兵马就不好越界了。”   林涵蕴看着周宣道:“周宣哥哥,你这家乡好乱啊,有恶霸、有土匪。不过也挺好玩哦。”   这都护府小姐真是不知人世险恶啊,周宣没理她,问伙计:“你是说谢老六会叫红糖来半路抢劫我们?可九仙山离这里好几十里地,红糖怎么赶得来?”   客栈伙计都是百晓生。说道:“红糖难得在九仙山,他在杉溪有个相好,名叫梅枝,红糖常住在那里。小人看那谢六爷送周公子出来笑得那么欢,十有八、九已经派人去通知红糖,半路要抢劫公子了,要不我们走水路,顺流直下很快就到镇上的。”   静家仙子有点担忧道:“是呀,宣弟我们走水路吧,到镇上再让范大人知会官府去抓人。”   周宣搂着静宜仙子细圆的腰肢感觉真不错,想多搂一会。坐船就没得搂了,就在静宜仙子耳边说:“姐姐不用担心,看我怎么除暴安良。”说着,左臂稍微一紧,静宜仙子脸上红晕加深,一直红到耳后根,面纱防前不防后,周宣能看到她红唇微微噘着、睫毛闪动的样子。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有何妙计?”   周宣一副智珠在握地样子,问那伙计:“你认得红糖的那个相好梅枝的住处吗?”   伙计道:“就在杉溪驿边上。”   周宣道:“好,你带路。我们去会会那个梅枝。”   伙计惊道:“周公子,你要干什么?”   周宣道:“去看看梅枝啊,怎么了?”   “去不得,去不得。”伙计连声道:“梅枝是红糖的人,谁敢动她就是找死。前年有个闲汉喝醉了酒。调戏了梅枝两句,三天后那闲汉背负荆棘。围着杉溪驿一路磕头陪罪,直到梅枝门前,哭求梅枝用荆刺抽他,梅枝懒得理他,闲汉就跪了一上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如果梅枝不抽他,他的腿就要没了,最后是梅枝地老娘瞧不过去,让梅枝用荆棘抽那闲汉一下,打发闲汉走——”   “**!”   周宣一向不说粗话,他讲究以理服人,这回真怒了:“什么世道,还玩负荆请罪,太嚣张了吧,我今天非要见识一下这个土匪女人不可。(眼快看书)林雷”   伙计忙道:“惹不得呀,周公子,我们绕路走吧,到了镇上就好些。”   来福听到这恶霸土匪横行乡里的事也很不忿,说道:“怕什么,我家姑爷连皇帝的侄子景王都不怕,还怕什么红糖、白糖!”   伙计道:“小人不管什么皇帝、景王,就知道谢家和红糖惹不得,小人不敢带路,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都还指望小人吃饭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周宣道:“来福,给小宋二十两银子。”   伙计姓宋,听说周宣赏他二十两银子,眼珠子往外凸了一凸,咽了下口水,摇头道:“周公子,这银子小人不敢要哇,除非小人明天就搬离永丰,不然的话早晚死在红糖手里。”   能让乡人害怕成这样,用银子都收买不动,“南霸天”谢家和红糖平日地跋扈恐怖可见一斑了。   周宣对三痴说:“老三,露一手,让宋伙计吃颗定心丸。”   三痴应道:“是。”抽出腰间玄铁剑,举目四顾,见前方路边有块磨盘大的青石,当即双足脱蹬,也不勒马停步,突然就从马背上跃起扑出,剑光一闪,石火四溅,马匹冲了过去,三痴又回到了马背上。   众人扭头看那大青石,竟已裂成两半。   伙计挢舌不下,愣愣地看着三痴的背影,又看看周宣。   夏侯流苏也有些骇然,这个老三先生太厉害了,真是捷如鹰隼、势若奔雷,夏侯流苏认识的人没有哪个能挡得住这一击,起码清源没有。   特技效果不错,很有震撼力,周宣笑道:“小宋,看到没,红糖脑袋有这石头硬吗?”   宋伙计眼神活泛起来,说道:“那好,我带你们去,到时我躲在后面把梅枝家指给你们看就是了。”   周宣道:“不能躲在后面。就堂而皇之给我指出来,小宋,敢不敢?”   配合周宣地问话,来福将手里的银锭颠了颠,林涵蕴、小茴香、夏侯流苏都盯着那伙计。   宋伙计一咬牙。骂了一句方言粗话:“好,我听周公子的。”   来福将那锭银子抛过去,三痴反手接住,交给宋伙计。问明道路,直奔杉溪驿而去。   方老头怕事,叫道:“焘儿,我们不要去。我们惹不起。”   李焘道:“舅舅,跟着周公子没错,周公子本来大得很。”   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这是围魏救赵之计吗?”   周宣哈哈大笑,说:“不是围魏救赵,是反客为主,抓梅枝在手,把红糖引出来。以免因为不知道红糖埋伏在哪里而吃亏。”   宋伙计道:“以前出事,一般都在十字垄那一带,那里都是山道,两边没有人家。”   周宣点点头,对静宜仙子说:“道蕴姐姐你们四位女子就在杉溪驿站稍等,等我们抓住了红糖再来接你们,可好?”   静宜仙子说了声:“宣弟——”显得不大情愿。林涵蕴也不肯:“周宣哥哥,我要跟着你,看你抓强盗。”   茴香说:“姑爷,小茴香有点害怕。”   周宣皱了皱眉头。把静宜仙子她们留在陌生地驿站的确不大妥,而且还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夏侯流苏,想了想,说:“这样吧,等下到了杉溪驿。我让驿丞安排两辆马车。你们在马车里就安全了,就是这条路不好行车。过了杉溪驿就可行。”   离开谢氏庄园两刻钟后,周宣一行来到杉溪渡口,纯朴的艄公把周宣十余人送过对岸,宋伙计领路,众人来到杉溪驿,周宣直接找驿丞,亮出牌符。   这种黄金牌符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有的,驿丞一见大惊,连称:“卑职不知大人到来,有失远迎。”   周宣道:“马上给我准备三辆单辕马车,不要驿工,有车夫就行,送我到永丰镇。”   “是是是。”杉溪驿还没接待过三品以上地官员,驿丞跌跌撞撞出去安排马车,用最短的时间叫齐三名车夫赶着三辆马车候在大门外。   周宣推开车门,让静宜仙子和林涵蕴上车,另一辆是夏侯流苏和小茴香,还有一辆空着。   周宣向驿丞拱拱手,说了声:“多谢,请勿相送。”跨上“黑玫瑰”,在宋伙计的带领下去拜访强盗头子红糖的相好梅枝。   梅枝是杉溪第一美女,有个绰号叫“竹林西施”,今年二十二岁,十七岁嫁与一个篾匠为妻,后来不知怎么就和红糖好上了,红糖倒没有杀掉那篾匠,而是威胁那篾匠不能回杉溪,若看到他在永丰出现,就割掉他地卵蛋,篾匠吓得远赴清源,四年来不敢回乡。   宋伙计指着门前一株大樟树、一溜土墙爬满常春藤的小院低声说:“周公子,那就是梅枝的家,红糖一年有三百天是在这里。”   周宣“嗯”了一声,让众人等在门外,他与三痴过去一推柴扉,里面没扣,“吱呀”一声就开了,还真是门不闭户啊。   有个仆妇正在院里水井边洗衣,问:“你们找谁?”   周宣问:“红糖在吗?”   仆妇打量了周宣两眼,见来人衣着华贵,便说:“我家姑爷才出去一会,请问你是——”   周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红糖也被称作姑爷,真是岂有此理,大咧咧道:“叫梅枝出来,本公子听说她有两分姿色,特来调戏。”   “啊!”仆妇大吃一惊,这人失心疯了,敢上门调戏梅枝,这不是活得不耐烦吗?自从前年那个闲汉因为调戏了梅枝两句,被红糖逼得下跪游街后,永丰镇已经没有哪个男人敢和梅枝开玩笑了,胆小的更是连正眼都不敢瞧,生怕多看了一眼,梅枝就叫非礼,只敢看背影,腰细臀肥皮肤白。暗暗咽口水。   周宣催促那个仆妇道:“快去叫梅枝出来让本公子调戏调戏,不然本公子就要硬闯了!”   那个仆妇摇着头用方言不停地说:“你作死,你作死——”   “谁要调戏我呀?”   一个娇滴滴地声音从屋里响起,竹帘一掀,走出一个梳着碧螺髻、穿着湖绿纱裙的女子。这女子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腰间一根芙蓉绦,束得腰肢细细,显得臀部夸张地大。胸部也大,将纱衫高高顶起,眉心点一粒殷红地美人痣,眉毛扯得细细。嘴唇涂得红红,眼波流动,很有几分俏相,小腰一扭一扭走下台阶,嘴角含着讥讽的笑,问周宣:“是这位公子说要来调戏奴家?”   周宣听到“奴家”二字,心里一阵恶寒,将手中的马鞭轻轻甩动。神态轻佻地道:“你就是梅枝?嗯,果然有两分姿色,腰细奶大皮肤白,不错不错,陪本公子到村头酒肆喝两杯如何?”   梅枝柳眉一竖,随即又媚笑起来:“这位公子面生,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周宣道:“特来调戏你,调戏后就走。”   梅枝红唇一噘,“哦”了一声,问:“你可知我是谁?”   周宣嘲弄道:“不就是一个被篾匠遗弃的怨妇嘛。你以为你是谁?”   梅枝这下子动真怒了,厉声道:“你说来调戏,你可敢摸我一下?”   周宣失笑:“有何不敢,说,要我摸你哪里?”   梅枝白齿一咬红唇。伸出白白地右手:“你要敢摸一下我地手。我就服了你。”   话音未落,周宣的手指就抚在了她手背上。还说:“还是不够细嫩啊。”   梅枝赶紧缩回手,咬牙道:“你这只手我看马上就要保不住了,明天这时候你就是独臂了。”   周宣微笑道:“是吗?有这么严重吗,我不过是摸了一下你地手而已,难道你是毒蛇猛兽,会烂手、会咬手?”   梅枝气道:“你^H——”   周宣马鞭杆子敲着自己虎口,说道:“什么你呀我的,你叫我摸手,我也摸了,你服了吧,陪我喝酒去吧。”   梅枝胸脯剧烈起伏,眼里要喷火,脆生生说:“摸手不算什么,你有胆要是敢摸我这里,我就服你到底。”说着腰肢一软、臀部一撅,两峰**几乎要裂衣而出。   周宣眼睛一瞪,问:“摸哪里?”   梅枝大声道:“摸**,敢不敢?”说着,身子还抖了两抖。   周宣被她地波涛汹涌震得退了一步,扭头看三痴,三痴紧紧绷着脸,忍笑。周宣诧异道:“你这么渴望非礼?那可要说清楚,是你自己要求的,红糖问起你就得这么说。”   梅枝轻蔑道:“你知道红糖?你还敢摸吗?”   周宣伸手想过去,却听一个声音喝道:“不许摸!”   周宣回头一看,林涵蕴站在柴扉边,黑漆漆的大眼睛瞪着他,不禁觉得好笑,哈哈大笑起来。   梅枝冷笑道:“不长眼的狗才,现在给我磕三个头我就饶了你,不然地话我让红糖敲断你双腿,让你下半辈子在地上爬着乞讨。”   这女人真是恶毒,周宣勃然大怒,跨步上前,劈脸给了她一个耳光,又在她高高隆起的**上使劲抓了一把,然后一跤推倒在地,骂道:“贱人,仗着自己是强盗头子地姘头就欺压邻里乡亲,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就看不得你这样的女人,我不打女人,你给我起来,我带你去见红糖,正好让红糖为你出气。”   梅枝气得发晕,狼狈地爬起来,嘶声道:“好好,你活得过今天我跟你姓。”就往外冲,要找红糖去。   周宣一把抓住她,叫三痴:“老三,给她来一下半身不遂的。”   三痴过来手指在梅枝背部一拂,梅枝身子顿时就软了,被周宣拦腰夹在胁下,周宣冷笑道:“你贱人还跟我姓,你配吗?”大步出门,将梅枝横放在“黑玫瑰”背鞍上,然后踏镫上马。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你不许再摸她。”   周宣笑道:“涵蕴妹妹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周七叉是这么没品味的人吗?上车,找红糖去。”   梅枝身子不能动,嘴上却是破口大骂,威胁周宣,说要把他们碎尸万段云云。   周宣踢她骂得难听,用脚踢了一下她嘴,喝道:“给我闭嘴,不然割了你鼻子,红糖见你没鼻子了,丑得不成样子,也就不会为你报仇了。”   (眼快看书)   附近乡民都惊动了,竟有人敢动红糖的女人,这不是反了天了吗,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啊,都拥过来看热闹,猜测是不是另一股强盗,据说建州那边盗匪就很猖獗。   梅枝的老母听说女儿被人抢走,拄着拐杖赶出来,这老太婆白苍苍,却没半点慈祥的样子,一副凶相,拐杖杵地“笃笃”响,声音象夜枭:“谁敢动我家梅枝,不知道她是红糖的人吗?红糖回来剥了你们的皮!”   梅枝脸朝泥地背朝天横在前鞍上,圆臀高翘,全身无力,挣扎不动,喊道:“娘,娘,快让老苍头去找红糖救我,这些人是强盗!”   “你还真会贼还捉贼啊!”周宣在她大**上使劲打了一下,很肉感,嘲弄道:“我这就带你去见红糖,看他怎么救你。”骑在马上朝围观乡民抱拳:“各位乡亲,我等不是强盗,红糖才是强盗,我们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为什么要怕红糖这种强盗,乡亲们各自归家,不要惊扰,我倒要看看红糖凶恶到什么程度!”说罢,“驾”的一声,骑马在前,三痴等人赶紧跟上,三辆马车辘辘行驶。   梅枝老娘的咒骂声在后面纠缠了好一会,终于被抛在了后面寂不可闻,只有马蹄声在黄昏中零碎杂沓。   梅枝这女人很泼,一路骂个不休,威胁、咒骂,恶毒下流。林涵蕴从车窗伸出脑袋。笑嘻嘻地听着,觉得这女人很有才。骂了这么久没有重复,花样百出。   静宜仙子听不下去,出声道:“宣弟,让这女人闭嘴,太难听了。”   周宣就又在那**上打了一巴掌,说:“喂,贼婆,现在不是叫地时候,留点劲等下叫。红糖就在十字垄那边,等下我让你叫你就叫。”   梅枝闭了一会嘴,忽然问:“你们是官兵?”   这女人倒不傻,见周宣知道红糖的大名却没半点害怕地样子,有恃无恐那肯定是官兵了,这哪来的官兵?没几个人啊,怎么谢家事先没来通风报信?以前有官兵来围剿。红糖早早就会得到消息,回九仙山去。   周宣不答,骑马“得得”赶路,梅枝也就闭了嘴,一声不吭。   驿站的三个车夫得了驿丞的嘱咐,要好生侍候这位周大人,这时见周大人抓了红糖的相好,看那意思还要去找红糖,也惊慌起来,其中一人道:“周大人。要抓捕红糖得到县里请兵啊。”   周宣严肃道:“好好赶你们的车,这事与你们无关。”   三个车夫不敢再说什么,默默赶车。   仲夏时节,天气晴朗,天黑得就晚,已经是正酉时分,四下里还是清清朗朗。   宋伙计紧张起来,指着前面山口说:“周公子、老三先生,这里过去就是十字垄,两条山道十字交叉。谋财害命多在此地。”   周宣放缓马步,看了看,两山夹峙,中间一条崎岖小道,和那次魏觉派府兵扮强盗在鬼牙山伏击时的地形差不多。只是永丰的山都不高。树木很茂盛,红糖应该就藏在路边山林里。   周宣道:“大家下马步行。跟在马车两边。”   李焘、来福等人都下马牵着马缰跟在三辆马车边上,只有周宣和三痴依旧骑在马上。   静宜仙子唤道:“宣弟,你是不是上车避一避?”   周宣道:“姐姐放心,我有这贼婆做挡箭牌,还有老三先生护着,老三先生有万夫不当之勇,对付几个毛贼那是杀鸡用牛刀,老三,委屈你了。”   三痴道:“自当护卫主人安全。”   一行人进入十字垄山道,马车颠簸得厉害,行驶得很慢,两边山陵将残阳最后一缕阳光挡在了山外,山道间霎时间阴暗起来。   众人都提心吊胆起来,一个个东张西望,生怕路边树丛里突然蹿出凶恶的盗匪来。   方老头扶着车厢一边走一边问李焘:“焘儿呀,这周公子什么来路啊,这么明着和红糖作对,我甥舅二人可不要——”   “舅舅!”李焘赶紧打断方老头地话:“你刚才也看到了,老三先生那么大石头都一劈两半,怕什么红糖啊!”   方老头越走越怕,说:“红糖有一伙人的,老三先生只有一人,莫非,莫非这个周公子更能打?”   李焘只好点头说:“是,周公子很能打,打遍宣州无敌手。林雷”   周宣微微一笑,对李焘道:“让你舅舅坐到车上去,后面那辆是空的。”说罢在梅枝腰间轻轻一拍:“贼婆,现在可以喊了,把你相好喊出来救你。”拍了两下没声音,侧头一看,这女人红唇紧抿,眼睛恨恨地瞪着他。   周宣奇道:“你怎么不叫了,你不是很会叫吗?”   梅枝恶声恶气道:“你想让我引红糖出来抓他,休想!”   周宣笑了起来,这女人还算有点情义,说:“你看我这边只有这么几个人,老弱和女子,红糖不会这么胆小,怕我们这几个人吧?”   梅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后面肯定跟着大队官兵,你的诡计休想得逞。”   三个车夫听梅枝这么一说,深为叹服梅枝之智,都扭着脖子朝后看,却见身后一片青岚,哪有什么大队官兵!   周宣哈哈大笑:“真没看出来,你还有点脑子!这就更考验红糖对你好不好了,自己的女人被抓,却龟缩在边上不敢出来,这种男人死了算了。”   梅枝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敢动我,红糖早晚要你地命。”   周宣抽出夏侯流苏的那把“漏影刀”。刀身放平拍打着梅枝地翘臀,高声道:“红糖听好了,你女人在我手里,别东躲西藏了,滚出来吧。”   梅枝尖叫道:“红糖不要出来,后面有大队官兵,你快逃。”这女人还挺痴心。   周宣嘴角含笑,任梅枝叫,他有节奏地用刀身那肉臀上打着拍子。很是悠哉。   三痴耳根一耸,低声道:“来了!”   前方山道拐弯处,暮色苍茫中走出十来个人,都是短衫草履,也不戴头巾,头披着,手里或刀或棍。   为一人身材比其他人高大。四十来岁,不胖不瘦,身穿黑布直裰,挽着袖子,手提两把板斧,声音粗嘎难听:“梅枝,是你吗?”   梅枝身子横在马鞍上,头颈不能转动,听到声音立即惊叫道:“红糖,快跑。后面有大队官兵!”   周宣打量着那手拎板斧的家伙,说:“你就是红糖,还提着板斧,学黑旋风李逵是吧?”   红糖听不明白周宣说什么,对路边喊道:“老牛,出来,看看是不是这家伙?”   路边树丛摇动,周宣在谢氏庄园见过的那个管事钻出来了,见到周宣,稍微有点尴尬。对红糖道:“没错,就是这一伙,红糖,动手吧。”   红糖朝地上吐了一口痰,骂道:“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会抓我的女人来?后面真有官兵?”   管事道:“别听这盐商唬人。哪有什么官兵,司兵功曹要出兵我家四爷是最先知道的。”   红糖吼道:“可我女人怎么会在他手上?”   管事道:“夺回来不就是了。”与红糖嘀咕两句。   红糖点点头。手执两把板斧,迈着八字步过来了,七、八个持刀执棍的匪徒跟在他身后。   三痴低声问:“主人,动手吗?”   周宣道:“稍等,听他说些什么,你看我手势,拍**为号,擒贼先擒王,先不要伤人命。”扬声道:“牛管事,你这是何意,难道要抢劫我的银子,开赌场怎么能这样?”   红糖歪嘴一笑:“你小子赢得太多了,这叫人家赌场怎么开?这样吧,留下三千两银子,放了我女人,我放你们走。”   梅枝叫道:“红糖,你快走啊,他们是官兵,你快跑啊。”   红糖喝道:“你给我闭嘴!”对周宣道:“听到没有,留下银子放人,我不杀你。”   周宣问:“好汉看起来不是凶恶之辈啊,杀过人吗?”   红糖哈哈大笑,面有得色道:“永丰小儿夜哭,做父母的便说再哭,叫红糖抓你去,你说我是凶恶还是良善?”   周宣问:“那是吓唬小孩的,我只怕杀过人地,你杀过几个?”   红糖两把板斧一撞,“铛”地一声响,说:“真正杀人倒是不多,也就十几、二十个吧,我喜欢砍人手脚,死又死不了,活着又受罪,那个更吓人——”   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周宣怒不可遏地在梅枝臀部狠击了一掌,一只灰色大鸟陡地飞起,直扑红糖。   红糖在永丰镇是第一能打的,自幼习武,双臂有数百斤力气,在九仙山曾经砍死过老虎,自称“打虎红糖”,一个人打十余余壮汉不在话下,见一团灰影扑下,来势疾恶,赶紧连退数步,喝一声:“死!”两把板斧力劈而出,却突然感觉手上一轻,砍了一个空——   只听“铛铛”两声,铁斧落地,红糖手里只剩两截木柄,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脑门被拍了一掌,顿时眼冒金星,两截斧柄都握不住了,晃晃悠悠站立不稳。   看来致人脑震荡是五痴游侠的绝招,上次四痴也是这样对付皇甫继勋的。   三痴落地,用足尖在红糖左右膝弯连踢,红糖双膝一软,正对着周宣跪倒。   其余匪众还不知厉害,想倚多为胜,一声喊,围了上来。向三痴刀棍交加。   三痴叱咤一声,手中玄铁剑划了一个大圈。八名匪徒执刀握棍地那只手地腕部剧痛,刀棍脱手,每人手腕都是一道血痕,这下子知道厉害了,面面相觑,想逃——   三痴哪容得他们跑,一轮无影腿,将八人尽数踢倒,抬头看。那个姓牛地管事正往路边树丛爬去,当即拾起地上一根粗木棍甩过去,木棍在空中不住翻转,出“霍霍”的声响,不偏不倚砸中牛管事的后脑勺,牛管事身子向前一扑,就那样趴在了山边。   夏侯流苏撩开车帘看三痴出手。兔起鹘落,眨眼功夫收拾了九个匪徒,没一个人逃得了,而且没有伤人命,夏侯流苏自问对付这些人不难,但这么干净利落她做不到。   梅枝脸朝下看不到打斗场面,只听一阵“辟哩啪啦”响,就再没有红糖地声音了,急叫:“红糖——红糖——”   周宣道:“红糖听说后面有官兵,吓得撒腿就逃。把你丢下了。”   梅枝默不作声,心里异常失落,她心里还是希望红糖为她拼命的。   林涵蕴和小茴香从马车里下来,   李焘拍手道:“哈哈,老三先生太厉害了,一个打九个,不,十个,舅舅,你下来看看。全倒了。”   来福走过去,踢了红糖一脚,又在那伙匪徒身上搜出几卷麻绳,叫道:“姑爷你看,他们还带着绳子。是准备绑我们的吧?”   周宣道:“绑起来。再问他们一下,原先打算怎么对付我们?”   三痴、来福、驿站的车夫。还有李焘的仆人一起上来将九个匪徒捆得结结实实,把牛管事从那边拖回来,牛管事已经昏迷不醒。   梅枝这才知道红糖已经被抓住了,吓得不轻,她一直以为红糖无法无天、强横无比,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打倒抓住了,这下子六神无主了,一个劲叫着:“红糖、红糖——”   红糖清醒过来了,双膀一晃,挣得身上麻绳“轧轧”响,象要绷断绳索。   三痴走过去在红糖腰眼踢了一脚,这下子红糖浑身力气使不出来了,破口大骂:“狗东西,我要剥你们地皮、吃你们地肉、喝你们的血——”   周宣跳下马,一脚踢在这恶棍地嘴上,门牙踢掉两个,满嘴的血,周宣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在这恐吓人,你就是头老虎,我今天也要拔掉你的牙。”   红糖凶蛮成性,满口喷血还在骂人。   周宣拔出漏影刀,扭头见静宜仙子也探头出车窗在看,便道:“道蕴姐姐不要看,有点血腥。”   静宜仙子赶紧坐回车厢,说:“宣弟不要亲手杀人。”   周宣道:“不杀,会交给信州府处置,我先审问两句。”命林涵蕴和小茴香上车去。   小茴香乖乖上车了,林涵蕴说:“周宣哥哥,我不怕血腥。”   周宣问那些匪徒:“牛管事怎么交待你们的?在这里劫住我们想干什么?”   红糖嘶叫道:“要将你们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周宣本想亲手割这祸害乡民地匪几刀,刚才听静宜仙子那么一说,觉得自己应该自重身份,自己还得弄丝竹、习茶道、吟诗作画,是该远离血腥,君子远庖厨嘛,说:“老三,把红糖左耳割下。”   三痴是见惯血腥的,铁剑从红糖脑侧斩下,至肩陡然收势,剑刃一翻,一只耳朵已经粘在剑身上,举着让红糖看看。   红糖呆呆看了一会,感觉热血流到颈脖子,这才醒悟这是他的耳朵,惊怒道:“狗东西,够狠!”   周宣冷冷道:“你也知道狠?你砍别人手脚时是什么感觉?”   红糖“呸”地一声,一口血痰吐向周宣,周宣敏捷地闪过。   红糖口齿不清地骂道:“狗东西,有胆就将爷爷一刀杀了!”   周宣道:“杀你污我的手,自有官府砍你的脑袋。”   红糖冷静了一点,交给官府就好办,谢家兄弟自会保他出来,到时再报仇不迟,不再破口大骂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周宣扫视这九个匪徒,见其中一个脸色白、浑身打抖,心知此人胆小,便过去踢了一脚,喝问:“说,牛管事怎么交待你的?”   那匪徒迭声道:“别割我耳朵,我说我说,牛管事带来谢家六爷的话,要我们在这里拦截一个姓周地盐商,男地全部杀死,女地运到清源去卖给青楼——”   “操!”   周宣一脚踹在那匪徒面门上,叫道:“先把这伙人押到镇上去再说。”   三痴一手一个将红糖和牛管事丢到最后面那辆马车里,其余人绑成一串赶往永丰镇。   这时天已经昏黑下来,距永丰镇还有六、七里路时,正遇范判官带了四名府兵举着火把来寻。   范判官见周宣和两位林小姐去了一整天还没回来,心下担忧,便赶来探看,见三痴和来福驱赶着一伙五花大绑地人,忙问究竟,得知谢家与强盗勾结,意欲谋害周宣和林家小姐,惊怒交集,举着马鞭劈头盖脸猛抽那伙强盗。   周宣道:“范大人不必动怒,把这些人解到镇上再说,还有,立即派人通知祁将军,让他把四十二名府兵赶紧带到镇上来,我们人手不够。”   范判官当即命一名府兵快马去上饶县驿,让祁将军即刻带人赶来永丰镇。众人回到镇上“永利客栈”,周宣让人另用牛筋索将红糖缚牢,梅枝也绑着关在柴火间里,其他匪徒则丢在前院露天下,店主人惊得目瞪口呆。   先前在路上周宣已经叮嘱过宋江伙计和李焘甥舅,暂不要透露红糖身份,免得客栈被看热闹的人挤得不得安宁,抓到了红糖,必定轰动永丰镇。   周宣问范判官:“昨日被打的捕快今天没带人来捕我?”   范判官道:“未见动静,下官也觉得奇怪,难道那些捕快一直被绑在树上没人搭理?”   周宣一笑,请范判官代写了一封书信,盖上集贤殿大学士的钤印,命一府兵持信连夜去见信州府黄刺史,让黄刺史见信后立即来永丰镇“永利客栈”,周宣不能再隐瞒身份了,这事必须借助当地官府的力量。   李焘甥舅没有回去,也在客栈住下,怕九仙山匪徒报复嘛。   周宣向方老头了解“北霸天”邹氏和“南霸天”谢氏的种种恶行,李焘在一边笔录,恶行太多,罄竹难书,就挑了民愤大的罗列了六条。   夜里亥时,祁将军带着四十二名奉化府兵赶到,刚坐定叙话,就听客栈外人喊马嘶,上饶县尉亲自带着五十名马、步弓手前来剿匪了,匪徒就是殴打捕快的金陵姓周的盐商及其手下。   昨日被打断腿地那几个捕快直到今日下午才有人去报知县里,等县里派人用马车将他们拉回县衙,已经是夜里酉时了,邹县令勃然大怒,这姓周的盐商仗着谁的势头?打得他儿子重伤,又把这些捕快都打成这模样,这还有王法吗?即命县尉法曹领兵前来捉拿。   上饶县尉姓俞,得知县令公子被打、前去缉拿的捕快又被打得骨折,真是义愤填膺,连夜点齐五十名马、步弓手赶到永丰镇,查明那姓周的盐商是住在“永利客栈”,便派人将客栈前后门封锁,严防贼人逃脱,正要破门捕盗,却听得客栈里人马嘈杂,从门缝往里一看,哇,一院子都是兵马,这是哪里的兵?莫非是要造反?   客栈大门开了,祁将军与范判官并肩走出,祁将军大喝:“你们要干什么?”亮出一块令符:“有认得这令符的没有?”   俞县尉上前一看,大惊,这是五品归德郎将的令符,这客栈怎么住着一位将军啊!赶紧躬身道:“卑职上饶县尉俞昌,敢问大人是哪路兵马?途经敝县有何公干?卑职怎么没接到公函?”   祁将军道:“我乃奉化军将领,这位是奉化都护府判官范大人,你们深夜率兵围我客栈是何道理?”   俞县尉连连施礼:“卑职是来抓捕一个金陵盐商的,未曾想冒犯了两位大人,请大人恕罪!”   范判官道:“贵府黄刺史还没到吗?”   俞县尉惊讶道:“黄大人要来这里吗?卑职不知道啊。”   范判官道:“尔等在门外候着,黄大人稍后便到。”与祁将军返身回客栈,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俞县尉赶紧命马、步弓手列队,在客栈门前恭候了小半个时辰,见几只火把远远的来了,果然是黄刺史到了。   黄刺史在几名州属官的陪同下急急赶来,却见“永利客栈”门前这么多兵马,迎上来的是上饶县俞县尉,便问:“俞大人在这里做什么?”   俞县尉施礼道:“黄大人,下官在此恭候大人,奉化军的范判官和归德郎将就在客栈里面等着大人到来。”   黄刺史疑惑道:“奉化军范判官?”随即恍然,信州侯周宣与奉化军关系密切举国皆知。周宣来信州,范判官随行也是正常。当即亲自去叩门,高声道:“信州刺史黄源求见周大学士。”   俞县尉在后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奉化军范判官吗,怎么又是周大学士?哪位周大学士?   客栈大门开处,范判官迎了出来,拱手道:“黄大人,下官范涌恭候多时了。”   黄刺史认得范判官,赶紧还礼:“原来范大人也在此间,下官真是失礼。竟然一无所知,范大人,周侯爷可在里面?”   范判官点头道:“侯爷召黄大人有急事相商,黄大人请——   黄刺史随范判官进去,其余人等全部在客栈大门外等候。   周宣在客房接见黄刺史,身边有李焘甥舅和三痴,与黄刺史相见毕。便取皇帝密旨向黄刺史展示。   巡察六州,有便宜行事之权,什么叫便宜行事?就是可以先斩后奏啊!黄刺史心下惕然,躬身道:“下官听凭大人驱使。”   周宣便对范判官道:“范大人,请将我入信州以来所遇之事对黄大人略述。”   范判官便从昨日在博山道上遇捕快强行搜车,到今日谢家赌场交结强盗红糖要谋害信州侯之事一一说来,黄刺史额头的汗越来越多,最后“扑通”跪下,请罪道:“下官无能,治州无方。请大人降罪。”   周宣从李焘舅父还有客栈宋伙计那里得知这个黄刺史恶迹不显,只是昏庸无能,无法约束邹县令和永丰谢家为非作歹,便道:“黄大人请起——”   接着,周大学士用诸葛亮《出师表》那种动情的语气说道:“黄大人,我祖籍信州永丰,爱这片土地极深,不远数千里微服来访,但在故乡的所见所闻让我痛心,我的父老乡亲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被恶霸欺压、凌辱、良田被侵占。被迫沦为雇农,有地就背井离乡另谋生路,卖儿鬻女的不在少数,黄大人是信州一方明府,难道对这些没有一点耳闻?就忍看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   黄刺史汗出如浆。连声道:“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周宣道:“黄大人也是受小人蒙蔽,以至于政令不行。今我来此,欲大刀阔斧为永丰除此顽疾,黄大人愿助我一臂之力否?”   黄刺史赶紧道:“愿附大人骥尾,”   周宣道:“那好,客栈外有上饶县地五十马、步弓手,黄大人立即带上,去把谢老六抓来。”   黄刺史面有难色,稍显迟疑,便听周宣冷冷道:“黄大人为难?那就不用劳烦黄大人,我另派人去。”   黄刺史悚然一惊,他知道周宣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要撤他的职呀,六州巡察使有这个权,而且周宣还是朝中红人,孰轻孰重他能分辨不出来?立即躬身道:“下官即刻去拿人。”转身就要出去。   周宣道:“且慢——黄大人,这上饶县的马、步弓手能不能用是个问题,半路上偷偷跑掉一个去谢家报信,那还怎么抓人?”   黄刺史面有愧色,周宣说的是实情,上饶县衙上下都与谢家关系密切,可叹他一个管着一州三县的刺史竟然使唤不动县尉,惭愧道:“那下官立即从州上调兵马来?”   周宣道:“不必,抓一个谢老六要这么兴师动众吗?我让奉化归德郎将祁将军随你去,有五十名府兵可听用。”   照周宣的意思,祁将军与黄刺史带着五十名奉化府兵,还有那个胆小的匪徒和牛管事,牛管事已经苏醒,周宣答应饶他二人不死,这会带上去骗谢老六开门,若是硬闯的话,谢氏庄园有护园河、有吊桥,很麻烦的。   黄刺史出门,令属官约束俞县尉及其手下马、步弓手,不许离此半步,便与祁将军领着兵马连夜出镇去了。   俞县尉不知生了什么事。只好在“永利客栈”门外肃立了一夜。   周宣后半夜才睡,天大亮时听到祁将军宏亮地嗓门叫道:“侯爷。人抓回来了,谢老六和谢老八。”   周宣赶紧起床,小茴香早已把洗漱用具准备好,一边麻利地替周宣梳头,取出一面宣镜让周宣照,周宣笑道:“梳得很好。”出门来到客栈前院,就见谢老六被反绑着跪在院中柚子树下,边有一个年轻点的、容貌与谢老六颇为相似,应该是谢老八了。   谢老六还在梗着脖子叫:“黄大人。我谢氏乃上饶望族,一向造福乡梓,黄大人何故深夜派兵来抓我兄弟二人?我们犯了什么法?”   周宣踱到院中,笑吟吟道:“谢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谢老六一见周宣就傻眼了,昨日周宣他们走后,谢老六就在庄园里等着红糖到来。等到后半夜,听庄客说牛管事带着红糖的人来了,放下阔板桥,打开庄门,五十名奉化府兵一拥而入,就把谢老六给抓住了,连带抓住了谢老八。   谢老六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路上张口一问,奉化府兵就对他拳打脚踢,打得他不敢开口。黑夜里他也没看清领兵来的是黄刺史,直到天亮才看见,是以大声质问,这时见到周宣,方才醒悟这事与周宣有关,怒道:“黄大人,你包庇一个盐商,这盐商送了你多少银子?我谢氏每年送你的银子还少吗?”   黄刺史脸皮紫胀,喝命:“掌嘴。”   两名奉化军士兵眼望祁将军,祁将军一点头。他们才“噼哩啪啦”猛扇谢老六耳光。   黄刺史怒道:“该死的刁民,还敢胡言乱语,这是集贤殿大学士周侯爷,你竟敢交结强盗红糖谋害周侯爷,你谢家长期鱼肉乡民。这回也该恶贯满盈了!”   谢老六惊得忘了痛。三角眼望着周宣,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周宣淡淡道:“谢先生。你这赌场可开得够恶,赢了银子的你就派人抢回来,赢得多地你还要谋财害命,这没本钱的买卖你干得顺手啊。”   谢老头双颊红肿、嘴角流血,强笑道:“原来是信州侯周侯爷,误会啊,小民怎敢冒犯周侯爷!全是误会。”   周宣转身对黄刺史、祁将军诸人道:“立即将谢老六、红糖等人解往府衙,我要将上饶恶势力连根拔起。”   “永丰客栈”地店老板一夜未睡,赶制面点,让周宣等人饱餐了一顿,临行时请周侯爷题字留念,周宣一时兴起,挥毫写下“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嘲弄地一笑,将这五个字圈掉,叫店主另外拿纸来,写下四个大字——“心安理得。”   辰时初,周宣一行离开永丰,李焘随行,周宣有心提拔他。   俞县尉见抓了谢氏兄弟,惊得手足冰凉,那五十马、步弓手一个个惊惧不安,早饭也没吃,饿着肚子跟在奉化府兵后面。   辰时初,大队人马进了上饶县城,直接去刺史衙门,黄刺史命令俞县尉及其手下一个也不许擅离,另派州里的司兵功曹点了一百人马,黄刺史与祁将军兵分两路,一路去抓捕邹县令,一路去谢氏博艺场抓捕谢家其余几虎。   黄刺史心里清楚,既然动了谢家,那邹家肯定难逃,现在他只有忠心为周宣办事,才能逃过信州官场这翻天覆地的一劫。   周宣在刺史衙门刑狱宪司大厅上坐着,信州刺史属官司*曹恭恭敬敬相陪,范判官、李焘、三痴等人都在,静宜仙子、林涵蕴她们被安排到刺史府内院歇息,刺史府管事得到黄刺史的吩咐,让刺史夫人好生款待这几位周侯爷的内眷。   黄夫人自然就以为来的是周侯爷的夫人,却又不知道哪个才是侯爷夫人,那个女冠肯定不是,还有一个是小丫头,另两个容貌甚美,一个十、七八岁,却是侍妾妆扮,另一个衣饰华丽高贵,但瞧年龄只有十五、六岁,太小了吧,都不象是侯爷夫人。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比较合适,便冲那女子万福道:“妾身赵氏拜见周侯爷夫人。”   蔺宁赶紧闪到一边。林涵蕴“格格”笑道:“这里没有周夫人,周夫人还在江州,这位是三嫂,我是周侯爷之妹,这位是周侯爷地姐姐,这位是周侯爷地贴身婢女,这位——”   林涵蕴看了看夏侯流苏,有些不情愿地说:“她是周侯爷的侍妾。”   黄夫人自然热情接待。   刑狱宪司大厅上的周宣静等着人犯抓捕归案,约莫等了小个时辰。黄刺史带着人先回来了,将邹县令连同县衙的通判、押司、捕头全部抓来,当场又把俞县尉绑上,五十名县里的马、步弓手一齐被缴了刀枪,原地待命。   又过了一会,祁将军与信州司兵功曹押解着一伙人来了,又抓来了谢氏十虎的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七、老十。单单逃了老九,还有谢氏赌场的几个管事。   谢家兄弟一帮子人还嚣张得很,叫道:“我长兄在京为官,你们要动我谢家得掂量掂量。”周宣冷冷道:“你们长兄名叫谢元皓是吗,门下省主簿,我记住了,待回京再将他撤职严办。”   此言一出,谢氏八虎都没声音了。   该抓地人暂时都抓齐了,接着开始繁琐的审讯,周宣知道这一审没个三、两天是审不完地。而且他对审案也不在行,当即全权委托范判官,让范判官会同黄刺史、信州司*曹,还有李焘,彻查邹县令与谢家十虎勾结强盗红糖的种种不法之事,他自己带着三痴、来福,让刺史府管事把静宜仙子她们请出来。   静宜仙子出来问:“宣弟,事情处置妥当了吗?”   周宣道:“还在审,有得审一阵,我不擅审案。就让范大人去办理了,道蕴姐姐,我们今天去游6羽泉如何?来信州不游6羽泉,好比入宝山而空手回呀。”   林涵蕴笑嘻嘻道:“周宣哥哥你真是想得开,家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着玩。你比我还贪玩。你是唐国第一贪玩侯爷。”   静宜仙子正要责备林涵蕴,周宣笑道:“涵蕴说得没错。我就是贪玩,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不玩怎么行,难不成家乡出了事我就得一副苦大仇深、整日闷闷不乐的样子?”   夏侯流苏察颜观色,说道:“公子为家乡百姓除此恶霸,正要扬眉吐气、欢欣鼓舞才对。”   周宣看了夏侯流苏一眼,笑道:“流苏说得对,日后永丰百姓会把今天——五月初二当作节日一般庆祝,出吧,去游6羽泉。”   周宣让刺史府管事领路,乘车策马去游“6羽泉”,路上听到信州百姓言议论纷纷,都在说谢家十虎和邹县令被捕之事,一个个既欢喜又担忧,欢喜自不用说,担忧的是没两下又把那些恶人放出来,所以现在还不是欢喜地时候。   周宣一行出上饶北门,逶迤来到6羽当年隐居地茶山,见到了“6羽泉”,不禁大失所望,只见残垣断壁,一地碎石,胭脂地上那一汪泉水倒是清流依旧,但四周实在是残破得不象样子,附近的“茶神祠”也是摇摇欲坠,危房!   林涵蕴嚷道:“哇,茶神6羽好可怜,这信州人怎么这么不珍惜呀!”   周宣叹了口气,走到“6羽泉”边,见泉水如明镜,照人眉目,水色微带乳色,掬水饮了一口,香郁甘甜,说道:“不愧是天下第四泉啊,就好比一个绝色美女,虽然衣衫破敝,但难掩秀色。”   林涵蕴笑道:“那周宣哥哥就好好给这美女打扮打扮嘛。”   静宜仙子道:“宣弟你来看,这是诗人孟郊为6羽题地诗。”   周宣走过去,只见一块仆倒地石碑上刻着一诗——《题6鸿渐上饶新开山舍》“惊彼武陵状,移居此岩边。开亭如贮云,凿石先得泉。啸竹引轻吹,吟花成新篇。乃知高洁情,摆脱区中缘。”   周宣抚碑道:“我必重修6羽泉,对了,就以道蕴姐姐的名义吧,道蕴姐姐是茶仙。”   静宜仙子半羞半嗔道:“用你的茶魔名义最好。”   林涵蕴“格格”笑:“我说得没错吧,茶神、茶仙、茶魔聚会在6羽泉边了,盛事啊!”   周宣让来福装了一瓮泉水带回去,又向附近茶农买了五斤茶山出产的“信州银毫茶”,嗅一嗅,就觉得此茶品味不低,可惜官府无能,不知道宣扬此茶,连“茶神祠”都不修,可叹!   众人回到城里已经是申时,刚到刺史衙门,就见数百乡民乱纷纷聚在衙门外高喊:   “释放谢善人,谢善人无罪!”   “邹县令爱民如子,邹县令冤枉!”   “若不释放邹县令和谢善人兄弟八人,我等乡民就要上昭武都护府告状、上京告御状!”   “对,我永丰镇父老乡亲为邹县令和谢善人请命,立即让邹县令官复原职,上饶百姓离不开这样的好官!”   “谢善人乃乡民之望,平日修桥补路、扶危救困、善举无数,若这样的大善人都要被抓,那我等小民就都不活了,一齐死在这州衙门前周宣冷笑道:“邹、谢二家果然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竟鼓动了这么多人来聚众闹事,嘿嘿,爱民如子、大善人,世间还有这样滑稽的事!”把那刺史府管事叫到身边,说了两句。   那刺史府管事立即叫来几个人,到县城各大街小巷大喊:“有人要求释放邹贪官和谢恶霸,乡亲们,都到州衙去看看,绝不能让邹贪官和谢恶霸无罪释放啊,不然地话我们小百姓日子没法过了!”   一呼百应,很快聚集起数百人,待来到州衙前,已经是声势浩大的几千人了,邹、谢两家鼓动地那几百人立即气焰大消,一个个张口结舌,喊不出话来。   周宣让静宜仙子她们先回刺史府,他站在州衙大门前,五十名奉化军府兵护卫在他周围,三痴更是贴身紧跟。   周宣高声道:“父老乡亲,在下周宣,祖籍信州永丰,忝为正二品大学士——”对乡民就应该报品秩,不然他们不知道你官多大,还以为大学士没县令大呢。   数千百姓“哗”的一声,哇,正二品的大官,邹贪官是七品,正二品治七品,那还不是治得邹贪官死死的。   五十名奉化府兵齐声道:“周大学士刚正不阿!为民除害!”   数千名信州百姓也都这样喊起来,百姓就是要引导啊,有那种气氛,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邹、谢二家鼓动来的那几百号人见形势不妙,他们要是再敢说什么邹县令爱民如子、谢家十虎是大善人,那么这数千百姓就会冲上来把他们活活打死,赶紧灰溜溜退走了。   周宣回乡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明天处理夏侯流苏,看怎么处理?   黄刺史出来安抚百姓,表示要对邹、谢两家的罪行一抓到底、严惩不贷,乡民们被侵占的田产也会尽数退还,并说这是信州侯周宣奉皇帝旨意前来铲除凶顽、为民作主。   聚集在州衙站前的数千百姓欢欣鼓舞,高呼:“皇帝圣明、信州侯英明、黄大人贤明——”   周宣示意百姓安静,大声道:“乡亲们,这些年邹、谢二家的恶行你们可以向衙门诉说,不要怕,都说出来,我向大家保证,此案一定在端午节前了结,邹、谢二家的罪行会逐条公布,贪官恶霸铲除后,乡亲们可以痛痛快快赛龙舟、庆端午了!”   欢呼过后,便有数十位百姓痛哭着上前,要控诉邹、谢二家的恶行,周宣即命黄刺史赶紧安排书吏接待、笔录。   周宣在一边旁听了一会,真是气炸了肺,邹县令父子都是色中饿鬼,不仅霸占乡民田产,还奸污乡民妻女,丧尽天良的事干了不少,谢家十虎的赌场更是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宋伙计说过的那个会掷骰子、在谢家赌场赢了八百两银子的赌客离奇失踪之事,这时也水落石出,据那八名匪徒招供,的确被红糖带人杀死在了十字垄,尸体被埋在路边灌木丛下。   邹、谢二家的恶行有不少涉及到黄刺史,主要是不作为,对百姓申冤置若罔闻,谢家八虎这时也豁出去了,要把黄刺史拖下水,说这些年每年送给黄刺史的银子都在万两以上,五年来黄刺史至少受贿有六、七万两白银——   负责记录的书吏提着笔,不知记还是不记?   黄刺史如坐针毡,偷眼看周宣反应。   周宣沉着脸道:“如实记录。”一边朝黄刺史拱拱手:“黄大人,借一步说话。”   黄刺史提心吊胆跟着周宣来到刑狱司侧厅,“扑通”跪下。哀声道:“下官有罪,请侯爷念下官真心改悔的份上,网开一面。”   周宣没叫他起来。说:“黄大人,从目前看来你还没牵连到人命血案,不然的话我想保你也难——”   黄刺史连连叩头:“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周宣道:“但你收贿数万两,上饶永丰如此乌烟瘴气,你实在难辞其疚,这信州刺史你怕是做不下去了!”   “是是是。”黄刺史一脑门的汗。   周宣道:“这样吧,这信州刺史你暂时代领,待我回京禀明陛下、会同门下、中书、吏部审议,看最后结果如何?”   黄刺史大惊。哀求道:“侯爷,此事一到京中,罪官定然死罪难逃,抄家没籍,妻女为奴,惨不可言哪,求侯爷救我!”   周宣沉吟了一下。说:“黄大人,我知你是真心悔改,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收受的五万两贿银三日内交出,写两封辞呈分别递交昭武都护府和吏部,辞以身体欠佳,要告老还乡,另,配合范判官将邹、谢大案审查清楚,”   黄刺史既愧且悔。连声道:“谢侯爷开恩,下官一定照侯爷的意思办。”   黄刺史虽然丢了官,而且还要交五万两银子出来,但总算渡过了此劫,辞官和因罪革职是大不一样地,辞官后每年还有朝廷俸禄,回乡照样是有名望的乡绅,若是被革职,那名声就坏了,这名声很重要哇!   所以黄刺史对周宣还是感恩戴德的。立即鞍前马后卖力地彻查邹、谢大案,将邹县令地三个儿子、其中一个还在断腿养伤,以及谢氏家族中民愤较大的走狗帮凶尽拿缉拿归案,五月二日这一天就抓捕人犯四十三名,全县十余个赌场尽数关闭。邹、谢两家的财产全部查封。等待处理。   当夜上饶县境下了一场大雨,信州百姓都说这是场好雨啊。荡涤污垢,还上饶永丰朗朗乾坤。   周宣与三痴、来福回到州衙客房已经是亥夜时分,蔺宁迎过来低声道:“主人,方才夏侯流苏独自出了州衙去烟花之地平康坊——”   周宣嘿然一笑,问:“回来了吗?”   蔺宁道:“进了一座青楼,半盏茶时间就出来了,主人可知那青楼的名字?”   周宣看了三痴一眼,笑道:“我和老三一样洁身自好,最不熟悉的就是青楼。”   蔺宁瞟了三痴一眼,说道:“主人不要说笑,夏侯流苏进的那座青楼名叫鸣玉楼?”   “鸣玉楼?”周宣有点惊讶,夏侯流苏就是宣州“鸣玉楼”的名妓,没想到信州也有“鸣玉楼”,问:“三嫂还探听到了什么?”   蔺宁似笑非笑道:“鸣玉楼我没进去,但刚才我听到夏侯流苏和她那个婢女之间的对话,夏侯流苏是急着勾引主人啊,偏偏主人这两天又忙。”   周宣笑道:“看来我得给她一个机会,这女细作也真够笨的,还得我给她创造机会,唉,烦人!”   三痴道:“唐国各州县都有鸣玉楼,应该是清源人布下地耳目,由连昌公子幕后操纵——”   蔺宁柳眉一竖,问:“三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唐国各州县有鸣玉楼你都知道?”   三痴赶紧解释:“我足迹遍天下,见识得比较多嘛。”   “就光见识鸣玉楼里的姑娘了?”蔺宁醋劲大。   周宣一看不对头,忙道:“老三练的是童子功哇,若不是遇到三嫂你,老三是准备守身如玉一辈子的——”   周宣自以为说得很肉麻了,没想到三痴更肉麻,说:“主人说得对啊,自见了阿宁,我就情难自禁——”   周宣大感吃不消,赶紧让这对贤伉俪进房去,说话轻声点,躲到被窝里去说。   夜深了。林氏姐妹房中还亮着灯,周宣不去报到一下姐妹两个都睡不着,周宣便去说了一会话。静宜仙子问:“宣弟,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江州?”   周宣微笑道:“道蕴姐姐想家了?我也想家,过了端午我们就启程,经洪州再到江州,太子殿下应该还在洪州,总要去见一见,算上一切延误,五月二十日前一定能赶到江州,林铎兄弟的婚期不是五月二十八吗。来得及的。”   静家仙子“嗯”了一声。   林涵蕴道:“我姐姐是说你又要处置邹、谢大案,还要重修茶神祠、6羽泉,信州一大堆事,三日后你怎么脱得了身?”   周宣笑道:“难道要我事必躬亲?那岂不把我周大学士累坏了!那些事我自会安排人去做,放心好了,端午后一定启程,明日若是不下雨。我们就去划龙舟玩耍。”   林涵蕴高兴了,说:“那我要赶紧去睡,一觉醒来就是明天了。”   周宣和静宜仙子都笑了起来。   周宣向林氏姐妹道了晚安,便去浴室洗浴,小茴香打着哈欠在一边侍候,浴后,小茴香还要给周宣洗衣服,周宣说:“小茴香,半夜三更了,明天洗吧。”   小丫头说:“今天的事今天做完。睡着才安心——姑爷,这是雀儿小姐说地。”说着,捧着木盆去左边天井,那个天井里有水井,井边有可供搓洗衣物的青石板。   周宣刚洗过澡,神清气爽,回房也睡不着,便一边和小茴香说着话,一边跟着她来到水井边。   大雨不停,水井里的水都快溢出井沿了。檐下的四盏灯笼照耀着,井中水面被雨点敲出密密麻麻地小沆,随即是旋起旋灭的水泡。   周宣冒雨帮小茴香从井里提了一大桶水,飞快地跳回檐下,哈哈笑着。   小茴香一边搓洗衣服。一边扭头看着周宣。没头没脑地说一句:“姑爷,你真好!”   周宣心道:“小丫头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要监守自盗?哥们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说:“马马虎虎,不算太好。”   小茴香问:“姑爷,你想雀儿小姐不想?还有针儿小姐?”   “想啊。”周宣说:“再过十多天就能见到她们了,真是期待。”   小茴香“嗯”了一声说:“小茴香本来担心姑爷有了羊小颦啊、林二小姐啊、还有什么公主地,姑爷会变心——”   周宣赶紧道:“喂喂喂,小茴香别乱说话,羊小颦算是了,但和林二小姐还有清乐公主有什么关系?”   小茴香露出一个“我什么都知道”的那种微笑,说:“姑爷,你和林二小姐在马车里亲嘴小茴香可是亲眼看到的——”   “啊!”周宣赶紧扶住廊柱,怕自己摔倒,脸上一阵火辣,脸皮地功夫还是没练到家。   小茴香继续说:“所以了,林二小姐是一定要嫁给姑爷你的,林二小姐嘴上讲不嫁不嫁,最后肯定要嫁,还有公主——”   小茴香太犀利了,林涵蕴的事周宣无法狡辩,但说到公主,他胆气壮了,问“公主怎么了,你又看到了什么?”   小茴香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周宣简直有点气急败坏,只听这小丫头用手腕捂着嘴“咕咕”笑道:“小茴香看到姑爷为公主画光身子的画。”   “啊——你你你,小茴香你是个奸细!”   周宣语无伦次了,真是应验了那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他只在“幽梦小筑”为清乐公主画过一次,这小丫头怎么就看到了?老天,这丫头不做奸细太可惜了,夏侯流苏哪里比得上她!   周宣没有想到,夏侯流苏就在偏厅外,听他主婢二人闲话,林二小姐与周宣在马车里鬼混的事夏侯流苏是知道地,不然她这个奸细就太无能了,但万万没想到周宣竟然还与唐国公主有染,这算不算一个有用的绝密消息?要不要报知连昌公子?不知怎么回事,夏侯流苏心里很不舒服。   小茴香“格格”笑道:“小茴香不是奸细,小茴香只是恰好撞上了嘛,姑爷是有点沾花惹草,不过呢,小茴香现在很放心,姑爷虽然当上了大官、见过比雀儿小姐更美的美女,但姑爷不会变心——”   周宣又好气又好笑地问:“何以见得?”   小茴香道:“姑爷会给小茴香提水啊,以前在九莲坊老宅,姑爷也曾经给小茴香提水,所以姑爷没变,不会变心。”   “哦,原来如此!”周宣心道:“你们女孩子还真是善于以小见大啊,从一桶水就认清了一个人,我只是顺手而已,嘿嘿,在唐国,多娶几个妻子又不犯法,我干嘛要变心?”说:“那是当然,本姑爷的人品是过硬地、久经考验的——”忽听外边“嚓”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在墙壁上碰了一下,回头问:“是谁?”   有人应道:“公子,是我,流苏。”   另一个声音道:“公子,还有我,鱼儿。”   夏侯流苏主婢二人走了进来,夏侯流苏撑着一把伞,小婢鱼儿侧端着一个木盆,她们也来凑热闹,洗衣服来了,出门在外,没有洗衣地仆妇,都得她们自己洗,但挑这个时候来洗,显然是别有用心的。   周宣道:“好,我来帮你们提水。”冒雨又下到天井,用木桶挽井里地水,雨突然被隔断了,一把油纸伞撑在他头顶上方。   周宣回头一看,夏侯流苏睫毛象小扇子一般微微扇动着、眸光如水,雪白地瓜子脸在灯笼的照映下宛若冰雕玉琢地一般,右臂举伞,凸显胸部美好的曲线。   为了夏侯流苏,小道绞尽脑汁,今天码得少,见谅。   周宣和夏侯流苏并肩立在檐下,看天井边两个小丫头在洗刷刷,雨点无休无止地从四四方方的夜空中落下,雨丝飘扬,沾到人脸上,在这仲夏的夜晚感觉清新可喜,只是人心隔肚皮,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周宣是最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若不经意地问:“流苏,听你和鱼儿的口音象是闽地的——   夏侯流苏立时紧张起来,正在洗衣服的鱼儿手一僵,停止了洗刷刷。   周宣继续道:“——你们家乡是建州还是泉州?”   建州和泉州虽然同为闽国故地,但建州是唐国的,泉州属清源,夏侯流苏道:“流苏和鱼儿都是建州人。”   周宣点点头,又问“父母应该都不在人世了吧,不然哪舍得你们这娇滴滴的女孩儿抛头露面?”   明明父母健在,夏侯流苏却得硬着头皮说:“是,流苏自幼父母双亡,鱼儿,你呢?”   鱼儿答道:“鱼儿也父母双亡。”说着还抽泣了一声,这小婢比夏侯流苏活泛,还知道假哭一下。   夏侯流苏听到鱼儿抽泣,她也挤出两滴眼泪,挂在细密的睫毛上显得楚楚可怜。   周宣道:“我这次本来是要经建州去清源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不去了。”   夏侯流苏忘了装可怜了,讶然道:“这是为何?”周宣一笑,淡淡道:“这是朝廷大事。你一个小女子就不要多问了,反正你在建州也没有亲人。”   夏侯流苏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使得原本要奉旨去清源的周宣突然不去了,心念电转,哀声道:“流苏从宣州追随公子之初,实是慕公子之才,愿侍巾栉,并不知公子是当朝重臣,流苏没有贪图富贵之想,只盼公子稍加怜惜,不要,不要过于冷淡才好。”   小茴香不知道夏侯流苏另有图谋。所以对这么多天了姑爷都没让夏侯流苏侍寝感到很奇怪,这与姑爷地性子不符啊,说:“我家姑爷纳妾最是慎重,总要回江州和两位夫人商量过了才行,姑爷,对不对?”   周宣心道:“这小丫头又替她的雀儿小姐吃醋了。”不悦道:“小茴香,这不是显得她们善妒吗?”   小茴香不敢吭声了。   周宣对夏侯流苏道:“流苏你且宽心,我那两位夫人甚是贤惠,不会虐待你地,这些日子我也不是故意冷淡你,实在是太忙了,而且那晚我见你也不是太情愿——”   夏侯流苏赶紧道:“流苏侍奉公子是心甘情愿的,那天,那天其实是身体不适。”   周宣呵呵笑道:“明白了,那么今夜如何?”   面对周宣如此*裸的挑逗,夏侯流苏又有点怕起来。期期艾艾道:“流苏,这个,那个——”脸胀得绯红。   屋顶上雨声急一阵缓一阵,这样的雨夜周宣最是骚动,送上门的敌人岂能让她完璧归赵,总要搞点缺陷出来嘛,不然迟早被连昌公子那混蛋占了花魁,说:“什么这个那个,莫非你又身体不适了,还没到一个月吧?”   派一个处女当奸细真是可怜。夏侯流苏面红耳赤、支支吾吾:“不是不是,流苏——”   周宣笑道:“没关系,等你想通了就来找我。”   如此绝好的机会又要失去,小婢鱼儿着急啊,说:“公子。流苏姑娘早就想通了。她只是难为情,她一直盼望着给公子侍寝。”   周宣忍着笑。说:“鱼儿你胡说的吧,流苏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夏侯流苏双颊如火,吃吃道:“公子,流苏是这个意思。”   周宣哈哈大笑,转身便走,夏侯流苏迟疑了一下,鱼儿催促道:“小姐——”夏侯流苏便撑着伞跟着出去了。   小茴香见姑爷被她们勾引了,很是不忿,使劲洗衣服。   鱼儿想巴结小茴香,陪着小心道:“小茴香姐姐,我来帮你洗吧?”   小茴香道:“去,我都快洗好了,要你帮什么!”鱼儿道:“那以后都由我来洗好吧?”   小茴香拧干衣服,端起木盆说:“照顾姑爷是我的事,我还嫌你洗得不干净呢!”脑袋一昂,“哼”了一声,走了。   鱼儿冲小茴香背影做了个鬼脸,心道:“谁稀罕哪,等今晚流苏小姐探听到秘密之后,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谁愿意在这里受气呀!”   那边夏侯流苏忐忐忑忑地跟着周宣进房,几乎忘了自己是身有武功的了,这些日子周宣斗诗、斗茶、在谢氏赌场大把大把赢钱、而后以雷霆手段一举拿下邹、谢这两大恶势力,表现出来的机智、强势已经让夏侯流苏不自禁地雌伏,男人不见得一定要能打就是强嘛,象那个老三先生,很能打吧,还不是要听周宣的,所以夏侯流苏对周宣是既敬且畏。   周宣脱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说:“流苏,关上门,今夜你就陪我睡了。”   夏侯流苏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她要关上门任凭周宣狎亵,忽然心里酸楚,眼泪盈盈。   周宣道:“流苏,过来——咦,你怎么哭了?”   夏侯流苏赶紧说:“公子,流苏是觉得终生有托、欢喜得哭了。”   周宣心道:“哦,原来是欢喜得哭了,想通了就这么值得高兴吗?”   却听夏侯流苏又说:“公子,能不能再为流苏作一诗或填一阙词?当日在诗魁花车上公子为流苏填制的那阙《点绛唇》,流苏可是时时吟诵——和羞走,倚门回,却把青梅嗅——真让流苏心动。”   这个文学女青年还真有点浪漫劲,这会还要吟诗填词,要为一诗、一阙词献身?   周宣笑道:“流苏还挺有情趣,那好,我就叉几叉——”双手虎口相对,叉了七叉,吟道:“世间尤物意中人,轻细好腰身。香帏睡起,妆酒酽,红脸杏花春。娇多爱把齐纨扇,和笑掩朱唇。心性温柔,品流娴雅,不称在风尘——流苏,你且将这词清虽唱与我听。”   夏侯流苏娇面含春,这阙《少年游》不仅夸奖她美貌,还说她品流娴雅,不象是风尘女子,心下很是欢喜,当即盈盈立在床前,启朱唇、展歌喉,将此《少年游》唱了一遍。   周宣伸手拉住夏侯流苏左臂,将她拖到床上,低笑道:“待我看看那日画的小老鼠还在否?”   夏侯流苏脸通红,半躺在周宣怀里,双手捂着胸脯,娇嗔道:“公子作弄人!”   周宣见她神态娇婉,不禁食指大动,一把将她推倒仰卧,身子压上去,口里说:“岂有此理,是我画的,哪能不让我看!”解开夏侯流苏衣襟,将绿绸抹胸往下一捋,又是“怦怦”两个大雪球弹出。   夏侯流苏原打算半推半拒、轻解罗裳,没想到周宣这么直接,羞得闭上眼睛,只听周宣叹道:“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好白!”一边说,一边用手左右摩挲,摩挲得她*滚烫,简直象要融化了一般,两粒相思豆茁壮成长,随即被唇舌含住拨弄——   夏侯流苏何曾受过这样的挑逗?天正下雨夜又黑,春潮带雨晚来急,湿得不行,口里喃喃叫着:“公子,公子——”   周宣俯视着她,吻住她地嘴,将身子覆盖上去,缓缓进   夏侯流苏双眸半睁半闭,睫毛忽扇忽扇,周宣强悍进入时她只是稍微一蹙眉头,便即双臂紧紧搂着周宣脖子,白嫩小腿盘在周宣腰间,任凭周宣往来驰骤,喉咙里喘息娇媚无比,情动如火。   风声、雨声这时声声不入耳,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纠缠和狂荡;建州、汀州且都放在一边,尽情享受这单纯*。   夏侯流苏从空中漂浮状态回到床上,结实平滑的小腹还在一下一下抽搐,她从来不知世间还有这样的极乐,简直让她迷醉,见周宣曲肱而枕,笑吟吟看着她,不禁大羞,赶紧坐起身要找衣裙,却突然感觉不对劲,茵褥上有一大块湿痕,却不见落红。   夏侯流苏有点懵,她一直守身如玉啊,初夜不见红,周宣肯定以为她是残花败柳,她本来就是青楼出身嘛。   好比卞和献玉,楚王却说那是石头,夏侯流苏真是委屈着急呀,为了清源,她不惜献身,何曾想到会是这结果?周宣那样笑笑的看着她,定然是在取笑她!   周宣侧卧以手支头,看着夏侯流苏鬓乱钗横的样子,方才太急色,夏侯流苏小衣也未脱就开始颠鸾倒凤,这会真的是“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了,想着这女奸细奋不顾身迎合他,倾情倾力,不愧是练过武的,那腰、那腿,真有劲呀!   想到得意处,周宣坏笑着,忽见夏侯流苏不找衫裙了,跪坐在床上痛哭起来。   周宣吃了一惊,心道:“这事你情我愿,一拍即合,我又没有强迫你,说起来你算是美人计得逞了,我中计了,你还哭什么呀,现在生米煮成了熟饭,哭也晚了。”坐起身问:“流苏你后悔了?”   夏侯流苏越想越伤心,哭成了个泪人,自十岁以后她就没怎么哭过,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多眼泪,摇着头边哭边说:“不是不是。”   周宣挠挠头,问:“我——弄痛你了?”   夏侯流苏想要点头却又摇头,呜咽着说:“公子,流苏真的是第一次——”   周宣抚慰道:“没事没事,我不是很在乎的。”心里也有点奇怪,方才欢爱时感觉到夏侯流苏的紧凑生涩,应该是处子,只是——   夏侯流苏听周宣这么一说,更是委屈到了极点,眼泪“哗啦啦”的,哭道:“我没骗你,我真的是第一次!”   周宣嘴角含笑:“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我绝对相信你,快别哭了,让人听到以为我周侯爷强暴民女,这非常时刻,我名声一坏,还怎么整治邹、谢二族?”   夏侯流苏泪眼婆娑起。问:“公子真的相信吗?”   “那当然。”周宣说:“能感觉得出来嘛。”   “能感觉得出来!”这话太羞人了,夏侯流苏脸通红,眼泪慢慢止住了,含羞问:“公子,流苏。怎么,初夜不见红啊?”说到这里,把头栽到床上,不敢抬头。   周宣“嘿嘿”一笑,说:“这里面大有学问,来来来,躺到,我与你细细说来。”   周宣搂着夏侯流苏交颈搭腿地躺着,开始探讨起为什么有些女子初夜不见红这个重大、深奥的课题,周宣说:“有些奇女子就是不落红。天生的,流苏你就是这种奇女子,当然了,也会有其他原因——”   夏侯流苏心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说:“流苏没这么奇吧?公子说说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周宣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些女子好骑烈马狂奔,在马鞍上颠来颠去,就见红了,又或喜欢舞枪弄棒。一个劈叉高踢腿,又见红了。”   夏侯流苏一双妙目睁得老大,这个周公子真不愧是集贤殿大学士,不是一般的博学啊,说:“我想想,我想想,好象是有那么一次周宣乐呵呵地把手伸进夏侯流苏小衣里,把玩那两只结实挺翘的*,一边看着她蹙眉思索的样子,哼着小曲道:“嗨呦呦。真是乐死人,嗨呦呦,真是乐死人。”   “我记起来了!”夏侯流苏长长地睫毛突然整齐地翘起,双眸亮如星辰,可见心中的欢喜,说:“我十四岁时有一次练鞭腿时摔了一跤,出血了,公子你说是不是那个原因?”   周宣心道:“你还练鞭腿哪,厉害的鞭腿可以一下子把人脑袋踢爆,嘿嘿。我没审问你你就自己招供了,有意思。”点头道:“嗯,就是那个原因,所以你是货真价实的处女嘛,当然。现在不是了。”说着。双手一紧,夏侯流苏一声娇呼。低头看了看,薄薄的碎花小衣里隆起一大团,两只手全在里面。   好比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夏侯流苏一下子觉得非常轻松,把脑袋抵在周宣肩头,轻声说:“公子,谢谢你。”   周宣笑歪了嘴,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比这更痛快地事了,不过想想夏侯流苏感谢他是有道理的,他替夏侯流苏解开了一个心结嘛,不然的话,夏侯流苏以为她从来没有处女过,这样不明不白真是遗憾终生,他给夏侯流苏解了惑,还她清白,功莫大焉。   两个人搂在一起,摸来摸去的少不了又要重燃战火,换了好几种体位,夏侯流苏体质好,经得起折腾,这一夜周宣真是尽兴。   有了这种鱼水关系,夏侯流苏对周宣的感觉就很微妙了,都小半夜了,她才记起要窥探密旨之事,可是一眼看去,周宣赤条条,身上哪有什么密旨!夏衫胡裤就在边上,用手捏捏也没有,这可怎么办?李煜密旨到底写的什么?怎么能知道周宣为什么在前往清源这件事上出尔反尔?掐着周宣脖子逼问?似乎不妥,她到现在还是身子骨酥软,这个周宣是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他太厉害了!   夏侯流苏想来想去,还是慢慢套周宣的话吧,反正现在熟了,问问不要紧,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本来说要去建州的怎么又不去了?公子喜好游山玩水,若是去建州的话流苏也可以领着公子到处游玩,建州地归宗岩、辰山风光甚是秀美,城南有隆兴禅寺,还有北苑茶也非常有名。”   周宣太有爱心了,不忍夏侯流苏失望,抚着她结实圆翘的臀部说:“你现在是我贴身侍妾了,对你说说也无妨,因清源节度使陈思安多年不向朝廷进贡,皇帝陛下很是不悦,有意禁止建、汀二州与清源货殖通商以示惩罚——”   “与清源断绝货殖往来!”夏侯流苏吃惊不小,清源下属的泉、漳二州濒临南海,虽有海船可以沿东南海岸北上,但6运还是最主要的渠道,清源与唐国边境线最漫长,每年清源的商品货物十成有六成是通过6路输往唐国的,若是建、汀两州断绝通商,对清源的影响就太大了。   夏侯流苏道:“断绝货殖往来对唐国也很不利啊。”   周宣道:“唐国地大物博,与宋、辽、西蜀、南汉、吴越都有货殖贸易。清源就耗不起了,但皇帝陛下一向仁慈,清源毕竟也是名义上地唐国领地、清源百姓也是唐国百姓嘛,所以陛下命我前往建、汀二州巡察,必要时可与陈思安会晤。若他肯入朝觐见、每年纳贡,那就继续通商,否则就断绝,让陈思安吃点苦头,看他怎么安抚山里那些皮毛、草药卖不出去的蛮族!”   夏侯流苏暗暗心惊,故意担忧道:“公子,这样会不会激怒陈——思安啊,万一他一怒之下起兵袭扰建、汀二州,那岂不是启了战端,百姓遭殃?”   周宣微微一笑:“以前是有这顾虑。但如今不同了,陈思安怕是不知道吧,唐国现在要走精兵强国之路,兵部侍郎陈锴正在永安督练新军,我地好友陈济也在那边,陈思安要是敢来,正好拿他练兵。”   其实训练不足两个月的新兵哪有什么战斗力!但这话由周宣说来。就让夏侯流苏感到唐军不可战胜,清源非但没有收回建、汀二州的希望,而且还可能连泉州、漳州都保不住,危哉!   夏侯流苏问:“那公子怎么又不去清源了呢?事关重大,陈思安一定会见你的。”   周宣哂笑道:“现在不是他肯不肯见我,是我不愿见他,晚边我与信州黄刺史长谈了一番,议及清源局势,黄刺史说出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夏侯流苏紧张地看着周宣的眼睛。   周宣叮嘱道:“你不许对外人说。”   夏侯流苏使劲点头:“不说。”   周宣说:“黄刺史不知哪里得来地消息,说景王李坤与清源陈思安关系甚深。你也知道,我是太子一党,景王与我是对头,景王的野心我心里清楚,他既与陈思安友好,那我必然要找机会打压陈思安,所以清源我不去了,等回京就对陛下禀报说陈思安桀骜不驯,就断绝货殖往来吧。”说罢,打了个大哈欠:“流苏。睡吧,今夜真是痛快,你真是个尤物。”   夏侯流苏哪里睡得着,听着周宣微微的鼾声,心里七上八下。思谋着对策。先,这事必须尽快禀报连昌公子。想办法促成周宣清源之行,还有,与景王李坤地关系现在得重新审视,毕竟太子李坚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有周宣这样的能臣辅佐,李坤不见得能上位。   夏侯流苏思来想去,天快亮时才睡着,等她醒来时已经是辰时了,身畔的周宣已经不在,坐起身就看到鱼儿在窗外探头探脑,便招手道:“鱼儿,你进来。”   鱼儿推门进来,眼神暧昧,看得夏侯流苏很难为情,嗔道:“看什么看,回房给我拿衣裙来,我要洗浴。”   鱼儿刚要走,又被夏侯流苏叫住,问:“周公子呢?”   鱼儿道:“方才和林家小姐出去了,说是去划龙舟玩。”压低声音问:“小姐,得手了吗?”   夏侯流苏点点头,神情忧郁。   鱼儿喜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正好周公子他们都不在。”   夏侯流苏颦眉摇头:“不能走。”   “为什么?”鱼儿惊道,上上下下打量夏侯流苏,试探地问:“小姐你怎么了,只一夜就离不开周公子了?”   “呸!”夏侯流苏右手食指戳了一下鱼儿的额头,嗔道:“你知道什么,乱嚼舌头!这事太重要了,我得继续留下来,不能让周公子疑心,消息也必须尽快让连昌公子知道,究竟该如何做,由他定夺。”   鱼儿道:“那么在连昌公子没有回话之前,我们是不能离开这里了?”   夏侯流苏道:“那是当然,这个卧底我们得继续做下去。洗浴后,夏侯流苏匆匆给连昌公子写了一封信,把周宣昨夜的话一一记下,正准备亲自将信送到信州平康坊“鸣玉楼”去,远远的就听到周宣爽朗地笑声,他回来了!   夏侯流苏赶紧将信给鱼儿,让她贴身藏好。   鱼儿毕竟是小丫头。虽然机灵,但这样重要的信让她有点怕怕的,说:“还是小姐收着吧,鱼儿怕掉了。”   夏侯流苏怒道:“掉了就要你地小命,快收好。”看着鱼儿将信贴身藏好。这才放心,心想:“你知道什么,你以为我愿意把这样重要地信交给你吗!周公子现在与我有了肌肤之亲,随时随时可能会在我身上摸摸捏捏,若被他摸到信,那岂不是要命!”   夏侯流苏很为自己的未雨绸缪、心思缜密而得意,理了理鬓,袅袅娜娜迎出去。   周宣与林涵蕴,还有三痴夫妇都是*的进来了,林涵蕴小脸白。不知被什么吓成这样子!   周宣见到夏侯流苏,微笑着一点头,说:“流苏昨夜好睡,我们都去玩了一圈回来了。”一面哈吩咐人赶紧备温水沐浴。   夏侯流苏脸一下子就红了,偷眼看其他人脸色,并无异样,看来并不知道她昨夜侍寝之事。当下弱弱地问:“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   周宣笑道:“划龙舟翻船了,我还特地是去湖上划,不是信江河,涵蕴不会划,硬要上来,搞得翻了船,还好早有准备,马上救起了,我很善游水地。”   林涵蕴象个落汤鸡。失魂落魄,本来嘴巴没得停地,这会话也不怎么说了,水一备好,赶紧让茗风、涧月陪着去沐浴换衣。   周宣与三痴夫妇也各自去沐浴,静宜仙子秀眉微颦,立在廊下喃喃诵经。   午后,有信州周氏父老前来寻周侯爷认祖归宗,周宣便带着三痴和来福去周氏宗祠拜祭,并留下银子三千两修宗祠、办私塾。要让周氏子弟都知书识字,特别申明这是小周后娘娘的懿旨,并请族中能文地长写一篇《重修周氏宗祠记》,他要带回去给小周后御览。   信州周氏族人无比荣耀,立即重修家谱。把小周后和周宣都纳入谱系。还问周宣父辈、祖辈姓名,要一并入谱。信州侯总不能孤零零突然从家谱冒出来吧!   周宣有点头大,千年后的人入家谱,这太匪夷所思了,若这家谱流传下去,是不是就乱套了?不过印象里好象没有这本家谱,应该是毁于战火了。   周宣回到刺史衙门已经是夜里戌时,黄刺史和范判官求见,邹、谢大案基本水落石出了,罪行罄竹难书,十年来结交强盗红糖犯下的人命案就有三十余起、**妇女百余人、侵占良田十万亩,其余殴人致残、毁人房屋,横行不法之事数不胜数。   周宣看着那一条条罪行记录,卷末还附有证人的签名,怒道:“杀!主犯一律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黄刺史道:“邹、谢二氏的要犯按律当斩,但还须报知刑部复核,要等秋后才能问斩。”   周宣道:“对这种罪无可赦之辈应斩立决,这样才能震慑宵小、肃清风气,拖到秋后就没有那种震撼的效果了。”   范判官迟疑道:“侯爷,唐律并无斩立决之说,除了谋反和谋大逆可立即处死之外,其余罪行都要复审待秋后处决。”   周宣道:“我是皇命钦差,谢老六与红糖密谋杀我,这算得上是谋反了吧?”   范判官道:“侯爷,此案轰动一时,必有消息传至京中,侯爷还得谨慎处理,不要授人把柄才好。”   是呀,这谢氏十虎还和韦铉牵亲带故呢,周宣点头道:“范大人提醒得是,但一个人都不杀,信州、永丰百姓端午就过得不舒坦、不安稳,怕这些恶人有朝一日又放出来作威作福,我得想个两全地办法。”   周宣与范、黄二人议到深夜才回房歇息,这夜他没去招惹夏侯流苏,估计她的消息也递出去了,她没离开看来是想继续留下打探有用地消息。   周宣躺在床上笑,笑着笑着睡去了,一觉睡到大天亮,听到黄刺史在院中高声喊:“侯爷,大事不好,匪红糖越狱了!”   听说红糖越狱,周宣并不着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应道:“黄大人稍等,我马上来。”   却听黄刺史声音急切:“侯爷,红糖是真的越狱了!”   一听这话,周宣翻身坐起,披衣趿鞋,过去开门,把黄刺史让进房里来,低声问:“怎么回事?红糖真的逃了?”   黄刺史也压低声音道:“遵侯爷之计,看守红糖和谢老六的奉化府兵故意疏于防范,让他二人逃跑,然后追杀之,谢老六当场授,但未料到红糖极其凶悍,竟掰下两根木栅栏打伤了五名府兵,跳出围墙逃跑了,祁将军已亲自率人去追。”   周宣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微笑道:“无妨,这样的越狱更真实,立即传令各乡镇押司,组织乡民围捕,造成声势,就算让红糖逃了,但乡民们同仇敌忾的气势出来了,以后也不会再这样畏恶如虎,当然,抓住最好,砍了脑袋示众,这样匪红糖和主恶谢老六都死了,必大快人心。”   黄刺史躬身道:“是,下官立即去办。”   黄刺史走后,小茴香进来服侍周宣梳洗,衣冠楚楚后,周宣命人去把李焘请来有事相谈。   李焘这几日与州刺史、都护府判官一起审案,衙门上下对他都很敬重,他舅父输掉的二十五亩良田的田契率先收回,还有先前输掉的八百五十两银子也如数归还,谢氏赌场帐目甚是清楚,凡是十两银子以上的输赢必记帐,这就为赌银归还乡民提供了极大便利。   李焘见到周宣,长揖到地:“小生拜见周侯爷,不知侯爷有何吩咐?”   周宣含笑道:“李兄,我们朋友论交,不必拘泥,我后日就要离开信州。这里还有很多事就要拜托李兄了。”   李焘赶紧道:“侯爷尽管吩咐。”   周宣道:“从这两日审理邹、谢二族之案来看,李兄并非读死书之人,颇具实干之才,我有意保举李兄暂代上饶县令之职,李兄可有顾虑?”   李焘喜得合不拢嘴,一般而言进士出身才能授县令。他只是个乡举,虽然薄有才名,但做梦也没想过一下子能当上县令,连声道:“全无顾虑,全无顾虑,多谢侯爷提拔。”   周宣微笑道:“你这县令只是暂代,一年后州府会对你的政绩进行考察,还要向治下百姓探访你的政声,合格才会报请吏部正式任命,李兄其勉之。”   李焘肃然道:“请侯爷放心。小生定不会致侯爷蒙受用人不当、识人不明之讥!”   周宣点点头,说:“我有三件事让你办,一是在永丰西山办一个书院,入学子弟全部免费,使我永丰百姓习文成风、知书达理,杜绝恶性赌博,当然。小赌不禁,娱乐还是需要的。”   李焘应道:“是。”   周宣道:“二是在永丰建一义庄,收留孤寡老人、抚养孤儿,乡民治病一律免费,乡民若有急事需用银钱,应助其渡过难关,待其宽裕后偿还,若实在无力偿还,就予以免除——这不是官方的,算我私人为家乡行点善举。书院和义庄银钱之事不需县里费心,你只需帮我筹办就行。”   李焘大喜,这两件善事办下来,他的政声还能不好!   周宣又道:“6羽泉、茶神祠好好整修一下,茶山银毫茶也很不错,明年去参加歙州茶会,争取把茶价提上去,这样茶农才会扩大种植,还有,上饶县各渡口的艄公年俸太低。改为每人每年八石米,别地州县我没看到我也管不了,先把自己家乡照顾着再说。”   周宣又把来福叫来,让来福留在信州协助李焘督建义庄和书院,再请范判官拨六名府兵一起留下听来福使用。   来福很不情愿地说:“姑爷。来福愿意追随姑爷。”   周宣抚慰道:“来福。把这两样事情给我办好,算你大功两件。最多半年你就可以来京找我,到时我有重赏。”   来福只好答应。红糖使两根木栅条冲开府兵的围堵,翻过土墙,奋力扯开脖子上的盘枷,大步奔逃,他熟知地形,纵身跃入一条小河沟,淌到对岸,听得狱墙那边马嘶人叫,有大批人追来了,便不敢再跑,躲进附近一农家猪圈里。   猪圈里一头大黑猪见生人侵入,“吭哧吭哧”用猪嘴来拱,红糖怕惊了农家主人,一手夹住猪脖子,另一手捂住猪嘴。   这大黑猪力气很不小,四蹄刨动,奋力挣扎,猪嘴一歪,红糖一下子没捂住,被咬了手。   红糖受痛闷叫一声,心里那个窝火啊,老子倒霉,连猪都欺负老子!使大力气狠夹猪脖子,生生把一头猪夹死了,“打虎红糖”今天来打猪,还累得气喘吁吁,两天三夜都没吃东西,有点虚弱啊,再看身上,到处是猪屎猪尿,脑门被三痴打过的地方阵阵抽痛,头晕眼花。   红糖在猪圈里一直呆到中午,听到那农家老媪拌猪食要喂猪,赶紧爬出来悄悄跑掉,他这现在这模样一被人瞧见就知道是逃犯,还少了一只耳朵。   红糖跑回小河沟,从小河沟浮水到丰溪河,泅到对岸,一路往南,径往荒僻处走,路过一个村,听到里正在敲锣告知村民注意抓捕匪红糖,红糖便不敢进村找食物,遇到村落便绕道走,傍晚时来到杉溪乡,准备由十字垄山道前往九仙山老巢,上了九仙山他就谁都不怕了,突然想起在梅枝家的床底下有谢家送来的三百两黄金,这时银钱都不方便带,这三百两金子得带走,梅枝关在州衙女监,他现在是没法救她了,以后再说。   红糖悄悄来到杉溪驿附近,爬上一株大槐树。一直等到天全黑下来,见村中没有什么异动,便溜下树,向梅枝家摸去,自恃身有武功,就算被人现。他拿了金子便走,谅那些村民也不敢追。   红糖翻墙跳入梅枝家,梅枝地老娘坐在院子里骂人,这老太婆实在恶,都这时候了还敢骂这个骂那个,说等红糖出来收拾那些人。   红糖也没招呼梅枝老娘,进梅枝房间就从床底取出那个包裹出来,三百两金子二十来斤重,拎在手上出门,正与听到动静来查看的梅枝老娘遇上。大叫起来。   红糖也不多解释,推开梅枝老娘夺门就跑。   红糖虽然狼狈,但梅枝老娘还是认出他来了,在后面大叫:“红糖,我家梅枝呢?我家梅枝呢?”   里正的铜锣便响了起来:“抓红糖,抓红糖!”   红糖朝村外狂奔,出了村就是山。一入山没人敢追他了,前面冲过来两个汉子,一人手里一把锄头,朝红糖当头就挖。   红糖将包裹挂在肩头,闪身躲过两柄锄头,双拳连续击出,将两名农夫打倒,夺路便跑,猛听得风声响,他现在又累又饿。反应有点迟钝,想躲却已来不及,一个鹅卵石砸在他太阳**上,头一晕,差点摔倒。   听得一个半大孩子的声音欢叫道:“哇,我砸中了,砸中红糖脑袋了。”然后便是一群孩子在叫,石头雨点般向红糖飞来,吓得红糖抱头鼠窜。   红糖正跑着,身后有几条大狗追来。其中一条便咬住红糖的腿,被红糖一脚踢飞,另外两条狗受主人催促,奋勇冲上来撕咬,把红糖的包袱咬住不放。一扯之下。包袱破了,三十锭小金子滚落一地。   红糖踢飞几条狗。俯身飞快地拾金子,忽然背后挨了一刀,大叫一声,跳开两步回头看,赫然是梅枝地丈夫,那个被他赶到浦城去的篾匠。   篾匠四年没回乡,今年端午节到了,想偷偷回来看看,却听到红糖被抓的消息,真是欣喜若狂,他再不用背井离乡了,但中午时里正敲锣通知说红糖越狱了,让乡民们注意,谁能抓住红糖,信州侯周宣就有重赏。   红糖大吼道:“你个该死的篾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砍老子,老子要你地命!”   篾匠退了一步,见红糖一副落魄相,赤手空拳,而他手里有锋利的篾刀,刚才已经砍了红糖一刀,怕个屁呀,也吼道:“你个贼坯还敢逞凶,今天叫你横着出这个村!”紧握篾刀,死死瞪着红糖。   其他乡民执木棍、握柴刀赶到,将红糖团团围住。   红糖捂着后腰地刀痕,恐吓道:“谁敢拦我,我以后灭他全家!”   篾匠叫道:“今天就砍死他,看他还怎么灭他人全家!”   红糖后腰的血越流越多,知道敌不过这么多人,求饶道:“乡亲们,放过我红糖,我红糖定当报答,这些金子你们都拿去。”   红糖若硬气到底,这些乡民积于他多年淫威,面对面还真不敢上前动手,这时见他示弱求饶,一个个便骂开了,那个因为酒醉调戏了梅枝被红糖逼得游街下跪的闲汉怒叱道:“狗东西,你也有今天。”一棍朝红糖当头砸来。   红糖一让,棍子砸在他左肩上,顿时棍棒交加、篾刀、柴刀猛劈,匪红糖倒在地上,象一条死狗一样只会喘气、流血。   杉溪驿丞赶来,记了篾匠功,和里正一道叫上几个驿卒抬着半死不活的红糖连夜去县城,篾匠也跟着去,他惦记着梅枝在牢里,还想着与梅枝重归于好呢。   端午节这天一大早,杉溪驿丞带着手下抬着红糖来向信州侯、黄刺史请功,看那红糖,半路上就已经流血不止死掉了。州衙门前聚集了数千人,谢老六昨天死了,红糖今天也死了,信州百姓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载歌载舞,锣鼓喧天。   周宣命黄刺史赏赐击毙红糖有功的村民,那篾匠跪下道:“周侯爷,小人不求赏赐,只求侯爷释放小人地妻子。”   杉溪驿丞代禀道:“周侯爷,徐篾匠便是梅枝以前的丈夫。被红糖赶跑的,前天才回乡。”   周宣见这徐篾匠浓眉厚唇,是个朴实的汉子,便道:“梅枝除了享用了红糖的一些钱物之外,无甚恶行,可以释放。但问题是她愿不愿意跟你?强扭地瓜不甜,这你可要想清楚。”   徐篾匠道:“回侯爷的话,小人一向对梅枝极好,现在红糖已死,梅枝会和小人好好过日子地。”   周宣点点头,赏徐篾匠五十两银子,吩咐人带他去见梅枝,让他夫妇还乡。   这日的端午龙舟赛比往年格外热闹,四乡八坞的人都涌进上饶县城,第一是看谢老六和红糖地尸。确认一下,心里才踏实,第二才是看划龙舟。   信州大局初定,邹、谢大案还有六名主犯要判死刑,别有三十人判流刑,判词已经派专人呈递上去,待刑部批复就可执行。黄刺史也把五万两赃银交了出来,周宣把这些银子、还有他自己的七千两全部留作永丰义庄和西山书院之用,由来福和李焘共同掌管这笔银子。   本来周宣要陪林氏姐妹去看信江龙舟争渡地,但林涵蕴自前日落水后一直身体不适,吃了两贴药也不见好,静宜仙子也就没心情去看龙舟,周宣自和三痴夫妇、夏侯流苏主婢、小茴香等人去看了一会龙舟,因为明天就要启程,周宣随便观赏了一会,便回来收拾东西。嘱咐来福、李焘一些事情。   五月初六,周宣一行启程去洪州,那真是万人空巷,有远道从数十里外赶来来为信州侯送行地乡亲,上万人的送行队伍,场面真是感人哪。   周宣受此气氛感染,也是热泪盈眶,频频挥手,那上万人一直送出五、六里,在周宣的一再劝告下才驻足不送。高喊着:“周侯爷,明年再回乡看看,乡亲们有冤屈还得向侯爷申诉,侯爷会为我们作主。”   周宣对李焘道:“李兄,看到了吧。”   李焘恭敬道:“侯爷放心。对不起百姓、昧良心的事李焘一件都不会做。”   周宣又安抚了黄刺史几句。让他等待新刺史的到来,做好交接事宜。说:“黄大人,无官一身轻哪,啸傲林下更快活,身体好才是真的好,多保重吧。”   黄刺史表面上连连称是,心里道:“我官也快免了、银子也没了,哪里还能快活!不过好歹留住了脑袋吃饭,身体好才是真的好,说得也对。”   李焘送了周宣一程又一程,踌躇再三,不敢开口。   周宣问:“李兄还有何事?”   李焘脸红了红,说道:“下官想求侯爷一封书信——”   周宣一听就明白了,朗声笑道:“李兄,你现在是上饶县令,也配得上宣州孔目地小姐了,何须我的书信!”   李焘赧然道:“是拙荆一定要我向侯爷求此一信。”   周宣笑道:“那好,君子**之美。”当即下马,就在路边凉亭里给宣州孔目官写了一封短信,盛赞李焘人品,说李县令与孔目小姐实乃天作之合云云,然后盖上周大学士地钤印,交与李焘,让他自行派人送去。   来福与六名奉化府兵更是送出二十里,直到周宣命令他们回去,这才洒泪而别。   车队辚辚向西,向洪州进。   夏侯流苏坐在马车里,心里不安,她给连昌公子地信已经送出去,但连昌公子应该还在宣州,快马往还也要好几日,现在周宣又要走了,她得不到连昌公子的回话,真是烦恼。   小婢安慰道:“小姐放心,洪州也有我们清源地人,说不定连昌公子会在洪州等着我们。”   夏侯流苏点点头,心里又觉得怅然:“若是连昌公子命我离开周宣,那我怎么办?”   现在地夏侯流苏对周宣已经是情丝万缕了,但她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若清源与唐国交恶,那她肯定不能在周宣身边呆下去,又或连昌公子命令她杀掉周宣,她能下手吗?      端午节前的几日大雨不断,到初六这日却是风和日丽,上午的阳光也不甚炽烈,上饶至铅山的官道上,周宣骑着“黑玫瑰”,未戴范阳笠,只用三尺绸巾裹头,身穿蓝色丝质圆领夏衫,足蹬皂底软靴,身子随着马步有节奏地微微摇晃,心里感觉轻松惬意,突然放声唱道:“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打住,后面不能再唱,有这两句表达心情足矣!   周宣笑吟吟看着众人向他瞩目,挥手道:“今晚赶到铅山县歇息,吃烧鹅、吃粽子、大碗喝酒,再庆端午节,这些日子大伙都辛苦了。”   府兵和车夫们欢笑声一片,周侯爷从来都不会亏待下人。   “云中鹤”缰绳拴在静宜仙子那辆马车的后栏上,跟着马车有气无力地前进,林涵蕴病着,连她的坐骑也没劲。   周宣催马靠近那辆马车,轻叩车厢,问:“道蕴姐姐,涵蕴好些了没有?”   车窗竹帘卷起,露出一张娇红的俏脸,脸形略长,眉目非常秀气,有一种骨子里的羞涩,说话姿态斯文优雅:“宣弟,涵蕴她就是恹恹的不想动,摸她额头,有点低烧,她平时跳泼泼的,这样子让我很担心。”   林涵蕴弱弱的声音说:“周宣哥哥我没事,就是浑身乏力,夜里睡不好,常常惊醒。”   周宣问:“为什么惊醒?梦到什么了?”   林涵蕴道:“也没梦到什么,就是睡着睡着。突然毛骨悚然的样子,就醒了,还会出冷汗。”   林涵蕴那日划龙舟落水应该是着凉感了风寒,但在信州时,医生给她开了一剂小柴胡汤,煎服下去却效果不大。   周宣说:“等下到铅山时煎一碗生姜葱汤热热的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林涵蕴道:“早日到江州就吧,让雀儿嫂嫂给我治病。”   周宣笑道:“你这小毛病我就能治,杀----呃----”   林涵蕴“格格”一笑。说:“杀鸡焉用牛刀是吧?嘻嘻,我又不是鸡----”   周宣失笑。   林涵蕴撒娇道:“周宣哥哥你上来陪我,讲个故事给我听。”   周宣看了静宜仙子一眼,有点踌躇,静宜仙子可不是象林涵蕴那么随便的。   静宜仙子道:“宣弟那你上来,女道去和茗风同车。”   林涵蕴拉着静宜仙子地手:“姐姐别走,姐姐和周宣哥哥一起陪我。”   静宜仙子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心想:“我与宣弟曾共骑一马,肌肤相贴。这同车又算得了什么,若刻意回避反而着了痕迹。”便朝周宣点了一下头。马车停下,周宣将“黑玫瑰”缰绳系在马车后栏,上了车,马车继续驶动起来。   车厢里有雏菊和蝴蝶兰的香气,还有淡淡的汗香,静宜仙子道袍竹簪、盘腿打坐。林涵蕴歪靠在软垫上,身上盖着一方薄毯,见周宣上来,才坐直一些,那些小脸似乎清瘦了一些,显得眼睛更大了。   周宣拉过林涵蕴右手,说:“待本神医给你号号脉。”学着秦雀的手法,指按寸、关、尺,装模作样。   林涵蕴嘻嘻的笑,问:“医生。小女子这病重不重啊,会不会死?”   周宣眼睛一瞪:“本神医在此,谁敢说死!”   静宜仙子含笑看着周宣与涵蕴玩笑的样子,感觉很温馨,涵蕴先前恹恹的话都不想说,周宣一来她就快活起来了。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讲个笑话给我听,好久没听你讲笑话了,上次讲的某岛国国王吃茶叶渣的笑话,我和姐姐每次说起来都要笑。”   周宣想了想。说:“好,这次讲个糊涂县官地故事----有一天,一个农夫击鼓含冤,县官升堂问案:你因何喊冤?农夫说:我明天会丢一头牛,今天特来报告。糊涂县官一听。惊堂木一拍:呔!大胆刁民!你明天丢牛为何昨天不来申冤?两边的衙役一听哄堂大笑。县官一看衙役笑了,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嘟!胆大的衙役。你们笑什么?牛一定是让你二人偷去了。”当差的一听惊慌失措,急忙把衣服扣解开说:大老爷不信请搜。”   林涵蕴笑得身子乱扭,说:“原来一群傻子,笑死我了!”   静宜仙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用手遮了一下唇,那一笑之媚,好比幽兰绽放,荡人心魄。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你讲的这个糊涂县官是不是李焘啊,那他可要把你家乡治理得一团糟了。”   周宣道:“难得糊涂。”   闲话了一会,林涵蕴精神不济,昏昏睡去。   静宜仙子摸了摸林涵蕴额头,说:“还是有点低烧,到江州还有十多天路程呢,女道心下不安。”   周宣安慰道:“姐姐不用担心,涵蕴体质一向不错,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静宜仙子点点头,心道:“女道以前就是这样的娇小姐,看来宣弟不喜欢娇小姐,喜欢涵蕴这样活泼好动的,嗯,宣弟与涵蕴也算是天生一对,这次回江州,宣弟应该会向爹爹提亲让涵蕴嫁给他了吧?然后宣弟会举家迁往金陵,江州是不会再来了,涵蕴既有了好夫婿,女道也该归白云观了。”这日傍晚,信州侯车队到达铅山县城,铅山县令在东门等候多时了,上饶县邹、谢两家地大案早已轰传四方,隔了数十里的铅山县令岂能不知。小心翼翼接待,迎入县衙住下。   周宣免不了要参加铅山官吏与名流欢迎他的夜宴,小饮了几杯,夸奖了当地官吏几句,辞以旅途疲惫,便回县衙客房,却见小茴香迎上来说:“姑爷,涵蕴小姐姜汤喝下去全吐了,好象烧更热了。林大小姐都哭了。”   周宣赶紧过去看,见林涵蕴躺在床上,半睡半醒,脸颊通红,摸她额头,热度是比日间高。   静宜仙子眼泪盈盈道:“涵蕴这几天都这样,白天还好,晚上病情就加重,这会好象更严重了。宣弟,怎么办呀?”   周宣道:“姐姐别急,我立即找当地名医去。”转身出来,正遇到前来问安地范判官,两个人便一起去找铅山县令。   铅山县令赶紧命差役去把县城几个有名的医生都找来,一边询问林二小姐病情,听周宣说林涵蕴是溺水受惊致病。而且夜里常常惊醒,便对周宣道:“侯爷,林二小姐会不会是失魂啊?”   “失魂?”周宣诧异地问:“什么意思?”   铅山县令道:“人有三魂六魄,骤然受惊,有时便会失魂落魄,魂魄不归体,病就不会好。”   “啊!”周宣知道小孩子会受惊致病,要请巫婆招魂,他以前也见识过,说来也奇怪。吃药治不好,招魂却好了,说道:“涵蕴又不是小孩子,她已经成人了啊。”   铅山县令道:“成年人也偶尔会有失魂之象。”   范判官道:“二小姐毕竟才及笄未久嘛。”   周宣问:“如此说是要回上饶招魂才行?”   铅山县令道:“成人不比小儿,若无道术,招魂也无用,侯爷不需焦急,离县城三十里,有一座葛仙山,山上有个思远道长。不仅道法精深,医术亦极精湛,惯治疑难杂症,下官绝无虚言,本地百姓受思远道长救治的甚众。”   后世葛仙子也很有名。葛玄、葛洪都是道教传说中白日飞升的人物。葛洪尤善医术,有《抱朴子》、《肘后备急方》传世。   周宣道:“那赶紧把思远道长请来。连夜去请。”   铅山县令面有难色道:“好教侯爷得知,这思远道长五年前曾立誓终身不踏出葛仙山一步,要治病地还得登山求见才是。”一边说一边偷看周宣脸色,生怕这个信州侯年少气盛、勃然大怒起来,怪罪到他头上。   周宣一笑:“高人总有怪癖嘛!方县令,赶紧让人准备绳舆软轿,我要带涵蕴连夜去葛仙山求医。”   说话间,三位铅山名医匆匆赶到,既然来了,周宣便领着他们去给林涵蕴诊治,三位医生望、闻、问、切之后,互相商议了一番,开出的还是一剂小柴胡汤。   辞了三位名医,周宣对静宜仙子说了去葛仙山求医的事,静宜仙子秀美的眸子一亮,说道:“女道也久闻思远道长的大名,很好,那就去吧。”   周宣当即与静宜仙子、林涵蕴准备准备葛仙山,让茗风随行服侍,范判官和三痴要跟去,其他人都留在这里。   半夜子时,六辆马车和十几名脚夫出了铅山县城西门,往葛仙山而去,铅山方县令与县尉亲自陪同,几个衙役举着火把照路,一路颠簸。   周宣不愿乘车,这道路不平整,坐车不舒服,还是骑马自在些,行出六、七里,突然听林涵蕴惊叫一声,随即大哭起来。   静宜仙子急叫:“宣弟,宣弟,你上来,涵蕴她很害怕。”   静宜仙子地马车停下,茗风下车让周宣上去。   周宣摸黑上了马车,车里没有***,黑乎乎的,周宣手一按就摸到一只纤细的脚踝,那只脚很快缩回去,肯定是静宜仙子的。   周宣探头出车窗道:“老三,举个火把过来照着。”   三痴便从一个差役手里接过一支火把,下马过来在车窗外照着。   周宣见林涵蕴这时又睡着了,呼吸比平常快,双手缩在胸前,一副惧怕的样子,不禁怜惜,过去握着林涵蕴小手,低声道:“涵蕴妹妹,别怕,有我在呢。”   林涵蕴紧颦地眉头有些舒展开来,双手紧紧抓住周宣的手,抵在她下巴上,睡得似乎安稳一些了。   周宣对窗外道:“老三,不用照了,继续赶路吧。”   马车摇晃颠簸着又驶动起来,周宣坐在林氏姐妹中间,双手让林涵蕴抓着,身子随着马车的摇晃而一俯一仰,忽然与静宜仙子的头撞到一起,静宜仙子“啊”地轻呼一声。   “姐姐,我撞痛你了?”   “没事没事。”   “姐姐也躺着歇息一会吧,涵蕴由我照顾。”   “不用不用,女道惯于打坐。”   正说着,马车一颠,两个人又碰到一起,这回是一片香腻,应该是周宣的嘴巴触到静宜仙子的额角,还好周宣不是暴牙,不然静宜仙子要头破血流。   静宜仙子大气不敢出,尴尬到了极点,双手紧紧抓着左边车窗,免得身子再歪倒。   林涵蕴突然身子一颤,又是一声惊叫,周宣赶紧躺到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别怕别怕。”   林涵蕴就伏在周宣怀里昏昏睡去。   也许是周宣的怀抱格外温暖安全,这以后林涵蕴再没有惊叫,呼吸依然急促,但睡得还好。   夜深人静,只有车轮辘辘、马蹄得得,还有脚夫用方言在低声说着什么,马车又高低颠簸,象个大摇篮,周宣也昏昏欲睡,强自支撑着和静宜仙子说话,静宜仙子却只是“嗯嗯”的作答,没两下,周宣睡着了。   黑暗里呆久了,车窗外也有火光照进来,静宜仙子能看清车厢里的每个角落,宣弟与涵蕴就那样搂着睡着了,很香甜地样子。   静宜仙子心里既欢喜又酸楚:“涵蕴是有福地,有宣弟疼爱,一辈子会快快活活的,而我这次回到江州,就绝足不再出门了,青灯黄卷是我的归宿。”   静宜仙子这样想着,独自在黑暗里含泪微笑,默诵了一回《黄庭经》,也抵不住倦意,不知不觉就在周宣身边睡着了。   葛仙山说是距铅山县城三十里,其实不止,一行人自夜半子时出,一直走到晨曦透出,才见一座奇秀俊绝的大山耸立在峰峦谷之间,走在前头的脚夫说道:“葛仙山快到了。”   五月的天气,寅末卯初就已经是天色微明,周宣被尿憋醒,睁眼一看,是雕镂精致的车厢顶壁,这才记起自己是睡在林氏姐妹的马车上,林涵蕴就在他左边,这小妞睡相不好,仰天八叉,两只脚都压在他小腹上,难怪觉得尿急。   周宣把林涵蕴的腿挪开,坐起身来,见静宜仙子也睡在边上,背对着他,右手垫在腮边,左手搭在大腿上,一腿伸一腿曲,薄薄的精麻道袍勾勒出腰臀完美的曲线,因为是侧卧,尤显得腰肢纤细、圆臀丰隆。   周宣看着静宜仙子妖娆睡姿,心道:“道蕴姐姐看上去秀颀纤瘦,其实臀部也有那么大,所谓胖不露肉、瘦不露骨,道蕴姐姐就是那种瘦不露骨的,真是好身材!”   马车突然一停,大摇篮不摇了,林氏姐妹一起醒来。   静宜仙子身子侧过来仰着,正见周宣目光炯炯,吃了一惊,赶紧坐起,一边手摸道袍衣襟和下摆,生怕衣袍不整难为情。   林涵蕴诧异道:“周宣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啊,你昨夜和我们姐妹睡一起?”   静宜仙子粉面通红,周宣一脸的尴尬。   静宜仙子赶紧解释道:“涵蕴,你昨晚又夜惊了,周宣是来陪你的,你后来就睡得还好。”   林涵蕴看看周宣,又看看姐姐,看得两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好象有什么奸情似的。   铅山方县令在外面高声道:“周侯爷、范大人,葛仙山到了。上山要乘绳舆软轿,车马是不能行了。”   周宣拨开车门下了马车,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太阳还没出来,眼前的葛仙山高峻巍峨、树木葱笼,山间青岚如烟缥缈。   葛仙山下有一条溪涧潺潺流过,众人就在溪边洗脸净手,留下两个县衙差役看守车马,其余十多人循山路上山。   林涵蕴白天烧就退了一些,还拉着周宣的手走了一小段山路。觉得腿软,就坐上两个脚夫抬的绳舆。   周宣见山道陡峭,清晨还有点湿滑,便让静宜仙子和茗风也坐上绳舆。   静宜仙子道:“女道是出家人,是为涵蕴求医来的,思远道长又是道门前辈,女道怎敢坐轿上山,怎么也要爬上去。”   周宣笑道:“好,就算是登山健身,脚下小心点就行。”   静宜仙山与茗风二人拉着手。互相帮扶着一步步上山,周宣就跟在她们后面,怕她们有个闪失也好照应。思远道人的道观在葛仙山主峰大葛仙顶,上山路径只是特别陡峭地地方修筑了石阶,其余都是嶙峋石路,不是那么好走的,铅山县令和县尉上葛仙山不止一次。以前都是乘轿上山,但这回只有挥汗攀登了,周侯爷步行,他们哪敢乘轿!   山路左弯右绕、盘旋而上,走了小半个时辰,遥望大葛仙顶还有一段路程,静宜仙子与侍女茗风已经是娇喘不止了。   周宣招呼道:“先歇一会。”   便有脚夫取过几只胡凳找平整的地方摆上,让周宣他们坐下歇息。   今天天气明显比昨天热,太阳刚上山,阳光就已经感觉很晒人。周宣带着把折扇“哗哗”地扇着,静宜仙子坐在胡凳上用丝帕轻轻拭汗,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戴面纱了,秀气的眸子清澈如水,微汗的脸庞更是红润润的娇美动人,更迷人的是她那独有的羞涩矜持的气质,好比空谷幽兰,芬芳散布。   歇了一会,众人重新上山,才走了百余丈山路。侍女茗风双腿膝盖就抖个不停,爬不动了,静宜仙子的这两个侍女都比较娇气。   静宜仙子吩咐茗风乘绳舆,而她自己却一定要步行上山。   周宣知道静宜仙子已经走得很吃力了,说:“道蕴姐姐。我拉着你吧。这样会稳当些。静宜仙子念羞摇头,当着这么多人地面她怎么好与周宣手拉手!   周宣心念一转。说声:“稍等一下。”拔出那把漏影刀,斫下山道边一棵小树,削去枝叶,用一块布布裹住树干一端,笑嘻嘻递给静宜仙子道:“姐姐,这是登山杖,你试试看,会省力不少。”   静宜仙子心里欢喜,遇到险峻处,有这登山杖撑一把,果然省力好多,世间男子还有哪个象宣弟这么会照顾人的?   众人过迎客松、登息心岩,终于攀上大葛仙顶,朝阳初上,群山朗照,登高四望,只见葛仙山四周共有九条支脉蜿蜒而来,好比九条苍龙,盘旋腾跃,乘云奔腾,气势雄伟。   方县令道:“侯爷,这就是堪舆家所谓的九龙窜顶之格,其山必有仙人居焉,这思远道长人称葛仙翁重生,必能治好林二小姐的病。”   方县令引路,众人来到一座苍松古木掩映的道观前,一个年轻道士过来接待,请众人到三清殿前小坐,思远道长马上就到。   玉皇殿上矗立着一对九龙石柱,雄伟非凡,玉皇大帝头戴帝冠、身著龙袍端坐在正龛之中,两壁并设日月神龛,上塑日神、月娘及风、雷、云、雨四神像。   静宜仙子出家的白云观属于道教灵宝一派,灵宝一派的祖师便是葛玄,但这有葛玄遗迹的葛仙山道观却非灵宝派,而是葛洪一脉的丹鼎派,葛玄、葛洪乃是祖孙,灵宝派与丹鼎派自然渊源极深。   静宜仙子牵着林涵蕴向玉皇大帝神像参拜,听得脚步声响,一个宏亮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上:“无量寿福,几位施主来得早啊,贫道思远有礼了。”   静宜仙子心中一震,“这人声音好耳熟!”起身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地道人,五十来岁,青袍芒鞋,面色微黑,两条眉毛格外的长,都快垂到眼皮上了。   方县令早已迎上去,口称“思远仙长,”向这道人介绍周宣、范判官等人身份,并道明来意。   “原来他就是思远道长!”静宜仙子有点愣神,这分明就是五年前那个说要为她改命的云游道人嘛。这道人说她命带红鸾煞,必须出家修道,并且遮掩真容,这样才有可能消除红鸾煞气。   周宣恭敬地向思远道长行礼,把林涵蕴拉过来,说了溺水受惊致病之事。   思远道长也不搭脉,翻起林涵蕴的眼皮看了看她瞳仁,点头道:“果然是失魂之象,若不治愈,久后必致怔忡痴呆之疾。”   “啊。痴呆!”林涵蕴害怕道:“道长救我!”   思远道长微笑道:“既来葛仙山,便是有缘,贫道自当尽力。”领着林涵蕴到偏殿静室。   周宣不放心,跟着去了,思远道长看了他一眼,也未阻拦。   静室呈八角形,空无一物。地面画着文王先天八卦图,正中阴阳鱼上放着一只蒲团,思远道长让林涵蕴坐在那蒲团上,解散髻,闭上眼睛,他取出一柄桃木剑,禹步仗剑,绕八卦疾走,口中念念有词。   周宣立在静室一角看把戏一般饶有兴趣地看着,忽见林涵蕴偷偷睁开眼。似乎看到了什么,吃了一惊,赶紧又闭上。   周宣见那道人足不点地,越转越快,象是有轻功,静室内微风飒然,这时,不知哪里突然飘来一张窄边黄裱纸,道人眼疾剑快,用剑身捞起那张黄裱纸。“啪”的一声连剑带纸平拍在林涵蕴头顶上,喝道:“归位!”   林涵蕴“啊”的一声,睁开眼睛,见脑门垂着一张黄纸条,赶紧扯掉。站起身埋怨说:“道长。你下手太重了,打得我脑门好痛。”   思远道长哈哈大笑。收了剑,取出一粒药丸让林涵蕴服下,说:“没事了,记住,下山要自己走,不许乘轿。”   林涵蕴道:“我若是自己走得动,才不爱坐轿呢!”   周宣过来摸摸林涵蕴额头,额头凉凉地,不烧了,再看林涵蕴眼睛,比先前有神得多,问她感觉怎么样,答道:“感觉新鲜了好多,就是脑门被拍得痛。”   周宣大喜,朝思远道长施礼道:“道长真乃活神仙也!”   林涵蕴突然问:“道长以前是不是去过江州?”   思远道长说道:“贫道五十岁前游遍三山五岳,天下州县大多去过,江州有庐山,岂能不去一游!”   林涵蕴又问:“道长是不是去奉化都护府给林大小姐姐算过命?”   思远道长打量了林涵蕴两眼,恍然道:“原来你就是林二小姐,五年不见,林二小姐亭亭玉立了,敢问林大小姐可好?”   林涵蕴噘嘴道:“好什么好,就是被道长一席话说得出家修道了!红鸾煞,红鸾煞,到底是真是假呀?”   思远道长神色一动,点头道:“红鸾煞当然是真,贫道明白了,方才大殿上与二小姐并肩而立地那个女冠就是林大小姐吧?周侯爷、二小姐,去把林大小姐请来,贫道有话说。”   周宣与林涵蕴出了静室,来到玉皇大殿。   静宜仙子赶紧迎上来,见妹妹神清气爽,摸摸额头也不烫了,心下欢喜之极。   林涵蕴道:“姐姐你没认出来吗,这思远道长就是五年前到过我们府上的那个云游道士,给你算过命的那个——”   静宜仙子淡淡道:“认出来了,急着给你治病,未来得及上前相认。”   林涵蕴道:“那道长请姐姐去静室相见,说有话对姐姐说。”   静宜仙子心微微一提,点点头,便跟着周宣、林涵蕴二人到静室门外,门却闭着,静宜仙子叩门道:“仙长,女道静宜求见。”   静室里的思远道人答道:“林大小姐请进,其余人不要进来。”   静宜仙子推门进去,返身掩上门。   周宣和林涵蕴、侍女茗风便在室外等候,听得室内轻轻的说话声,却辨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过了大约一刻钟,静宜仙子出来了,神情有淡淡的哀戚,说道:“宣弟、涵蕴,我们下山吧。”   周宣要找这个思远道长问个清楚,红鸾煞到底怎么回事?便说:“道蕴姐姐和涵蕴先到大殿稍等,我要好好感谢这位仙长。”   周宣步入静室,见思远道人坐在蒲团上,身前还有一个蒲团,应该是方才静宜仙子坐的,便跪坐上去,稽道:“仙长,在下单问红鸾煞之事?”   思远道长眉毛一掀,眼皮一抬,含笑问:“侯爷是要问林大小姐之红鸾煞何时能消除吗?”   周宣点头道:“正是。”   思远道长说了四个字:“就在明年。”   周宣喜问:“林大小姐可以还俗否?”   思远道长答:“那要看林大小姐的意愿了。”   周宣道:“请仙长为我算命,能不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思远道长眼光在周宣脸上掠过,微笑道:“侯爷地命相甚是怪异,贫道无法逆推,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生,但逢凶总能化吉,愈凶愈吉。”   周宣笑将起来,敬礼道:“多谢仙长。”   周宣回到玉皇殿,有道人请去膳堂用早膳,米粥、咸菜,倒也可口。   方县令又领着周宣等人去道观后地洗眼仙泉,说用此泉洗眼,眼睛格外明亮,周宣洗了好几下,近视依旧。   巳时下山,周宣留下三百两银子修建三清殿,思远道长一直送他们过了“息心岩”才回去。   林涵蕴果然精神健旺了许多,拉着周宣的手走得很轻捷,倒是静宜仙子象是累到了,秀眉微蹙,闷闷不乐的样子。   周宣心想:“道蕴姐姐怎么不高兴?思远道长不是说明年红鸾煞就可解除吗?不管是真是假,道蕴姐姐能解开这个心结总是好的。”   一行人下了葛仙山,乘车策马回铅山县城。   也真是奇怪,林涵蕴来时恹恹的,现在回去就跳泼泼精神旺得很了,嫌车厢闷气,要骑马,她的“云中鹤”没带来,就骑周宣的“黑玫瑰”。   周宣便步行,这崎岖道路步行反而更爽利,只是苦了铅山那几个官吏,一个个陪着周宣步行,美其名曰“安步当车”。   周宣走在“黑玫瑰”马左侧,问:“涵蕴,先前思远道长为你作法时,叮嘱你闭上眼睛,我看到你眼睛睁了一下又赶紧闭上,你看到什么了?”   林涵蕴道:“我看到八卦图在旋转,好象在不断升腾似的。”   周宣“嘿”了一声,说:“那是思远道长在转圈,把你转晕了。”又轻声说:“喂,涵蕴妹妹——”   “什么?”   “道蕴姐姐为何闷闷不乐起来了?不知思远道长对她说了什么,你去打探打探。”   探听秘密林涵蕴最感兴趣了,当即下马上车,见姐姐又戴起面纱来了,奇道:“姐姐不是答应周宣不戴面纱了吗?方才上山都没戴,怎么现在在车里反而要戴上?”   静宜仙子淡淡道:“我要戴,以后一直都戴。”   “姐姐怎么了?”林涵蕴撩起静宜仙子面纱一角看她脸色,手被轻轻打掉,静宜仙子嗔道:“涵蕴你真嗦,姐姐以前一直都戴面纱,你不早就习惯了吗?”   林涵蕴眼睛一转,装作委屈道:“姐姐好象不高兴?我病好了姐姐反而不高兴,那我还是继续病着好了。”   “说什么傻话!”静宜仙子赶紧拉起妹妹的手,柔声道:“你这两天病着可把姐姐急坏了,你现在好了。姐姐能不高兴吗?”   林涵蕴装可爱靠在静宜仙子胸前,问:“那姐姐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周宣那个家伙昨夜在马车里占了姐姐的便宜?我找他算帐,我骂死他,别看他当了侯爷,我照样骂他!”   “没有没有,哎呀,你小声点!”静宜仙子又羞又气。伸手来捂林涵蕴的嘴。   林涵蕴“唔唔”地说:“那姐姐为什么不高兴?姐姐不说,我就问周宣去。”   静宜仙子没法,只好说:“好好,姐姐和你说,你别对周宣说就是了。”   姐姐终于要招供了,林涵蕴心里暗自得意,点头道:“嗯,姐姐说。”   静宜仙子静默了一会,这才幽幽道:“思远道长说我红鸾煞气凛冽,就是因为近日不戴面纱的缘故。”   还有一句话静宜仙子深埋心底不敢说。思远道长言道:“静宜,你是天生适合修道之人,在俗世,不要说嫁人,就是亲近你的男子都会受到红鸾煞地伤害。”静宜仙子被这句话震惊了。   林涵蕴听姐姐说什么红鸾煞气凛冽,道:“我看看,我看看。”撩起静宜仙子的面纱看了看。说:“姐姐脸色很美啊,哪里凛冽了?寒风才凛冽。”   静宜仙子微微一叹,说道:“东汉王充《论衡言毒篇》把美色列为四毒之一,说美色之人,怀毒螫也,我便是那怀毒螫之人,望门三寡,害了三个人,想想恨不得早早死去!”   林涵蕴赶紧把静宜仙子紧紧抱住:“姐姐你不要吓我,我自幼没有母亲疼爱。只和姐姐最亲,姐姐再要离开我,那我也不活了!”说着哭了起来。   静宜仙子赶紧轻拍林涵蕴背脊,笑道:“姐姐说着玩呢,姐姐怎么舍得离开你!不管什么红鸾煞了,我既已入道门,就害不了别人——无量寿福。”   林涵蕴心道:“是呀,姐姐入了道门了还怕什么红鸾煞,戴什么面纱?难道姐姐是想有朝一日解除红鸾煞好嫁人?嘻嘻,姐姐想嫁谁?当然是周宣。嗯,我一定要成全姐姐这段姻缘,我是不会嫁给周宣的,但一定要让姐姐嫁给他。”   林涵蕴乘车行了一程,又要下去骑马。把她探听到的一五一十向周宣说了。   周宣皱眉道:“这可奇了。我也问了道蕴姐姐红鸾煞的事,思远道长说明年即会消除。怎么在道蕴姐姐面前却又那么说?这不两面三刀吗!”   林涵蕴笑眯眯问:“周宣哥哥,你问我姐姐红鸾煞干什么?若是明年红鸾煞能解除的话,你难道想娶我姐姐?”   周宣微微一窘,说道:“你胡说什么,我关心一下道蕴姐姐不行吗?”   林涵蕴故意道:“红鸾煞气凛冽,估计胆小鬼是不敢娶我姐姐的了。”一边看周宣脸色。   周宣神色不动,心想:“我才不信这些名堂,只要喜欢那就一定要娶,思远道长也鼓励我了,越凶越吉,不过道蕴姐姐似乎求道之心甚是坚定,而我已决心要娶林涵蕴了,再追求道蕴姐姐似乎有点无耻,缓缓,缓缓。”当即微笑不言,那意思是——走着瞧。   众人回到铅山县城已经是傍晚,歇了一夜,次日启程,一路再无耽搁,过贵溪龙虎山时也未去游玩,主要是静宜仙子提不起兴致,龙虎山是五斗米道的,与静宜仙子的灵宝派往来甚少。   五月十三日下午,信州侯车队进入洪州,去年重阳周宣曾在洪州大出风头,滕王阁斗诗赢了羊小颦、百花洲上以一只不起眼地黑背虫“摸不得”横扫群虫夺魁,赢了上万两银子,时隔八个月,旧地重游,身份地位已经迥异,他的死对头镇南节度使魏博、魏觉父子一个身死、一个入狱,洪州再没有能威胁他的人物了,对了,还有“赛郭解”宋武,不知此人现在如何了?   范判官带着两个府兵先行一步,去洪州刺史府报信,等周宣一行来到州衙前。陈济之父陈恕已经在门前相迎。   周宣滚鞍下马,以子侄礼相见。   陈恕赶紧扶起,笑呵呵道:“自去年重阳与周贤侄别后,老夫在洪州也常能听到有关周贤侄的传闻,都是佳话啊。”   寒暄数句,陈恕请周宣、范判官、祁将军入州衙坐下,静宜仙子等人也进内院拜见陈恕夫人。   周宣问:“陈伯父,陈济还在永安都护府练兵吗?近期可曾回来?”   陈恕道:“济儿四月中旬回来过,迎东宫去建州视察新军。东宫知道五月二十八日是林都护次子大婚之期,留下话说,到时他会赶到江州,与周宣表兄一晤。”   周宣道:“甚好,我也有事向东宫禀报。”   陈恕向周宣介绍了镇南都护府下辖的三州十三县的局势,魏博一党已被清理干净,换上的一批州县长官都是由东宫亲自遴选的、政声颇好地下层官吏,镇南节度使由他陈恕暂领。   当晚陈恕在洪州刺史府大开筵席,宴请周宣一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夏侯流苏偷偷出了府衙,孤身前往洪州烟花之地,找到鸣玉楼,却依然没有得到连昌公子的回话,夏侯流苏只好怏怏回到刺史府,与侍婢鱼儿小声商议,决定继续跟着周宣去江州。此时若是擅离,误了大事连昌公子定会怪罪,周宣在江州至少要呆半个月,连昌公子有足够时间赶来布置。   小婢鱼儿在心里说:“是夏侯小姐自己不愿意离开周宣吧,我在鸣玉楼听得多了,女子对她第一个男子总是念念不忘地,唉,小姐以后有苦头吃啊。”   夏侯流苏没想那么多,她陷于单方面的热恋中,她想:“清源应该可以与唐国相安无事的。那我就一直做周宣的侍妾好了。”但一想到陈思安的野心,她又忐忑不安,只怕事情没有她想得这么简单。   因思念江州的两位小娇妻心切,周宣次日便辞别了陈恕启程去江州,四十四名奉化府兵也是归心似箭,路上行程颇快,于五月十六日酉末时分赶到了江州东门。   此时城楼大门已闭,只留小门出入,祁将军高声叫门,把守城门校尉一看。月色正明,见是范判官和祁将军,赶紧命士兵城门大开,迎了出来。   周宣先陪着林氏姐妹去朝阳坊都护府,早有府兵先行去通报。林岱与长子、次子迎出坊门外。几十只红灯笼映得坊前一片通明。   林涵蕴骑着“云中鹤”冲在前面,欢叫着:“爹爹。爹爹,女儿回来了!”   林岱大步迎上,拉住马辔,扶林涵蕴下马,双手抓着林涵蕴上臂,仔仔细细打量,喜道:“涵蕴,你个子长高了不少啊。”   周宣下马行半跪礼:“伯父,小侄回来了。”   林岱赶紧扶起,也仔细打量周宣,半年不见,周宣气度雍容了许多,非复去年在江州那个白丁青年了,是他林岱有识人之明啊,瞧出周宣非是池中物,把臂笑道:“贤侄在京中的豪举,真让伯父欣慰啊,伯父日日盼你归来。”   静宜仙子这时下了马车,摘了面纱向父亲行礼,又与长兄与二弟相见,一家人喜笑颜开。   周宣进都护府小坐了一会,向林岱略述了京中之事,便即告辞。   林岱也不留他,送出坊门外,说道:“贤侄归家心切,明日再为贤侄接风洗尘。”   周宣与小茴香、三痴夫妇、夏侯流苏主婢,还有五辆马车朝朱雀坊而去。   朱雀坊离朝阳坊甚近,只有一里路,来到周府门外,见镇宅狮子威武、大红灯笼高张,一派豪门高第景象。   小茴香已经急不可耐上前拍门,锐声喊:“开门开门,姑爷回来了!”周宣忽然想起一事,拉住小茴香低声嘱咐:“小茴香,不要在雀儿她们面前说林二小姐还有公主地事,明白吗?”   小茴香甜甜一笑:“姑爷放心,小茴香明白,没成的事不能说。”   “这小丫头!”周宣摇着头笑。   朱红大门打开,家丁旺财和丁得胜一左一右探头出来,立即惊喜大叫:“姑爷回来了,姑爷回来了!”   周宣赶紧示意他们噤声,他要悄悄进后院,给雀儿她们一个惊喜。   周宣六人经侧巷、穿廊直到第三进,周宣先去向岳父、岳母请安。   秦博士老俩口见贤婿归来,喜得合不拢嘴,周宣去金陵已近半载,写了三封信回来,都护府那边消息更多,得知贤婿一路升官,老俩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秦夫人至此服了秦博士,说还是老爷有眼光,半路能拣回如此佳婿。   秦夫人道:“贤婿还没去雀儿那边吧,来,一起过去,雀儿要高兴得叫起来,还有纫针,纫针有六个月身孕了,肚子不小,一直算着日子等你回来。”   一群人还没走到第四进大门外,小茴香沉不住气了,叫道:“雀儿小姐,雀儿小姐,姑爷回来了!”   就听院墙内秦雀的声音嗔道:“哪个小丫头又来骗我,夫君怎么会在这夜里回来!——咦,不对,是小茴香的声音——小茴香!”声音里透着大惊喜。   “哎!”小茴香应道“是小茴香,小姐,小茴香回来了。”飞快地跑了进去。   秦博士老俩口看着周宣笑,秦博士道:“贤婿离家半载,府中上下都很是想念,便常有丫头仆妇开玩笑说姑爷回来了,雀儿被骗了几次——”   “夫君——”   秦雀飞奔着出来,一眼看到朗朗月光下的周宣,和几次梦里见到的一样,那样微笑着,秦雀猛地止住脚步,数月相思一下爆出来,望着周宣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周宣一把上前将她抱住,凌空转了半个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说:“雀儿,我好想你。”   “夫君——夫君——”   纫针腆着肚子、一手撑腰赶出来了,两个丫环在后面追着喊:“针儿小姐小心点,别跑!”   周宣放下秦雀,拉着秦雀的手赶紧迎过去,纫针不顾大肚子就扑过来,也是喜极流泪。   “姐夫----姐夫----”   七岁的秦晓笛本来已经上床睡了,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丫环、仆妇一片喧闹,说是姑爷回来了,他一骨碌爬起来,鞋子也不穿就跑出来,果然看到姐夫抱着雀儿姐姐和针儿姐姐在那说笑,孩子纯真的思念让他大哭起来。(眼快看书)   周宣放开两位小娇妻,过来将晓笛抱起高高撑过头顶,笑道:“晓笛长高了一些了,晓笛干嘛哭,是不是你围棋玲珑题做不出来姐姐打你手心了?”   “不是不是。”晓笛哭道:“晓笛想姐夫了,还有小茴香姐姐。”   小茴香喜道:“晓笛少爷真乖,你有好多礼物,姑爷每至一处看到有好玩的东西就要给晓笛少爷买,都有半马车了,让人都搬进来吧。”   秦夫人笑道:“要说这宅子里最想周宣的要算是晓笛了,这些天听说他姐夫要回来,一天问好几遍,姐夫什么时候回来?姐夫怎么还不回来?晓笛要到江边接姐夫去。”   晓笛被母亲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冲天鬏因为睡觉解散了,现在是个披发童子。   周宣放下晓笛,拉着他的手说道:“姐夫这次回来,就是接晓笛去金陵的,晓笛要不要去?”   “要!”晓笛脆声应道。   一家人欢天喜地进厅坐下,小桃、小梅、小菊这些丫头都来向姑爷见礼。叫小茴香姐姐叫得亲热,小茴香进过京了,见过世面了,得体地应对着,很有点大丫头地风范。   周宣先介绍蔺宁:“这位是老三先生的妻子。岳父、岳母两位大人称呼她阿宁即可,我一般叫她三嫂。”   蔺宁也如新妇见公婆一般向秦博士夫妇行大礼,又向秦雀、纫针行礼,秦雀赶紧扶住,与纫针一起口称三嫂,蔺宁感到很有面子,秦家人和周宣一样没把她当下人看待。   秦雀和纫针两个自见到周宣后,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目光里的情意浓得蜜里调油。觉得夫君皮肤比以前黑了一些,应该是长途跋涉晒黑了,夫君真是辛苦,两位小娇妻心里柔情万种,这时见夫君介绍三嫂,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周宣身后的那个身材窈窕的绿裙女郎,啊。不是羊小颦,她们原以为是羊小颦呢!   周宣见两位小娇妻注意到夏侯流苏,便招呼道:“流苏,出来见礼。”对秦博士夫妇介绍道:“这是小婿新纳地侍妾,复姓夏侯,名流苏,今年十七岁,边上这个是她侍婢,叫鱼儿,十三岁。”   夏侯流苏和鱼儿一道向秦博士夫妇行跪拜大礼。   若是去年。周宣事先不告知就纳妾,至少秦夫人是会不悦的,但现在这个女婿地位大不一样了,这种公侯高官,哪个不是姬妾成群的?所以丝毫不以为忤,微笑道:“起来吧,日后都是一家人了。”   夏侯流苏又向秦雀、苏纫针行大礼:“两位夫人在上,请受流苏一拜。3G华夏网”   夏侯流苏妩媚俏丽,容貌不输于羊小颦,秦雀和纫针无形中感到压力。女子的天性让她们不自禁的心生醋意。   纫针欠身道:“流苏姑娘,不必拘泥,我与雀儿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起来吧。”   秦雀眼望周宣,问:“夫君。羊小颦呢?当初她可是把我们吓得不轻。她胆大也太大了!”   周宣道:“小颦留在京里,我已重重责罚于她。这次她就不敢跟了。”当即将在京里的事以及此次归途在宣州、歙州、信州之事略略说了。   秦雀道:“夫君,雀儿也想看看夫君的故乡呢。(眼快看书)”   周宣道:“那就明年去,明年信州百姓的日子会好过得多,父老乡亲请我明年回去看看,说有冤还要向我申诉,对了,雀儿地官职我都已谋好,一进京就入太医署任医博士,专为皇后、公主、宫女们治病。”   秦雀原有些担心入京后无所事事,一个人有点本事总要展示,以秦雀的医术让她闷在侯府里难免郁闷,听周宣这么一说,顿时笑靥如花,甜甜道:“谢谢夫君。周宣笑眯眯看着纫针:“针儿一到京中也有得忙了,皇后娘娘答应给云裳女装题匾,云裳女装要红遍唐国才行,还有,凤阿监早早定下要做你肚里孩子的义母了,哈哈。”   纫针眉开眼笑,含情脉脉看着周宣。   小茴香道:“老爷、夫人,姑爷急着赶回来,到现在晚饭还没吃呢,小茴香也没吃。”   秦博士夫妇和秦雀、纫针都是“啊”的一声,七嘴八舌吩咐厨下赶紧备饭菜,烧几样姑爷爱吃的小菜。   三痴和蔺宁自去前院歇息,周宣让人安排夏侯流苏住到第五进院落,就在原先羊小颦房间的隔壁,周宣跟着过去看,见那间专门摆放乐器的厢房一尘不染,便夸奖仆妇打扫得干净。   秦雀笑道:“这是夫君地女弟子打扫的。”   “蕊初!”周宣脑海里立即浮现那个两腮贴花黄、眉毛象黑蝉、嘴唇涂得好比黑色算盘子的那个好学、好拜人为师的少女,笑道:“蕊初还常来这里吗?”   秦雀道:“是,常来这里向我和针儿这两位师母问安,询问吾师可有信来,新填了什么词?然后便在这个房间调弄丝竹。”   周宣哈哈大笑:“明天叫她来,我诗词新作甚多。”   夏侯流苏留在这边用餐,周宣自回第四进,这时已经是亥末时分,秦博士夫妇带着晓笛回前院歇息。晓笛依依不舍问:“姐夫,我们明天就去金陵吗?乘船还是骑马?晓笛既想乘船又想骑马。”   周宣摸着他地脑袋说:“过几天去,姐夫答应你,既乘船又骑马。”   前来问安的家丁仆妇这时都散去了,第四进大厅只剩秦雀和纫针。还有小茴香、小菊这几个丫头,还有几个仆妇在厅外随时听候吩咐,虽是深夜,但每个人都感觉喜气洋洋,姑爷一回来就是不一样啊!   八样小菜、一壶琥珀烧酒,这都是周宣在江州时爱吃的,周宣让秦雀和纫针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齐人之福,顾而乐之。   两位小娇妻怕周宣独饮无趣。也备了杯、箸,秦雀喝烧酒,纫针喝米酒,陪周宣欢饮,一边絮絮叨叨说些琐事,真是无比温馨。   饭后小歇了一会,小茴香说水已备好。请姑爷周宣问雀儿和纫针沐浴了没有,要不一起沐浴?   两位小娇妻含羞说洗过了,秦雀道:“往日这时候,针儿姐姐早就入睡了,针儿姐姐是大肚子,需要多多的睡觉。”   纫针羞道:“雀儿妹妹每天要我多吃多睡,夫君你看我都胖得不成样子了。”   周宣又细细打量纫针,的确胖了好多,身材丰腴肥美,臀部圆滚滚地。胸脯尤其硕大,对襟夏衫地抹胸勒出深深的乳沟,白得耀眼。   周宣笑道:“很好,瞧这架势奶水一定足,不会饿着我孩   周宣去浴室洗浴,两个小娇妻都陪着去,不用丫头服侍,她二人亲自侍候,只可惜浴桶太小,不然的话周宣有意让两位小娇妻陪他共浴。   周宣浴罢。赤条条站在浴桶外擦拭身子,见两位小娇妻俏脸绯红,依然很不好意思,笑道:“雀儿、针儿,你们两个今晚都要陪我。我要好好疼爱你们。”   秦雀含羞俯首。默认了,以前也有好几次她和纫针两个人一起服侍夫君。   纫针抚着隆起的肚皮说:“针儿不能侍候夫君了。就辛苦雀儿妹妹一个人了,嘻嘻。”   秦雀赶紧道:“别想逃,孕期也能行房的,不要太激烈就行。”   周宣笑出声来:“女名医在此,你是推托不了的。”一手一个搂着,来到他的那间大卧室,见房里摆设一如他离去之时,只是茵褥换上了凉爽的篾席,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好象他一直在这里住一般。   秦雀道:“夫君不在,我和针儿姐姐就都睡在这边,两个人好说话,夜里常常说地是----夫君现在干什么,会不会想我们?然后猜想夫君是在做什么?围棋、饮茶、填词、听曲----当然,还有陪羊小颦,还有夏侯流苏,嘻嘻。”   周宣在秦雀臀上轻轻一拍:“怎么,吃醋了?夫君今夜好好补偿你们。”   秦雀赶紧道:“不是吃醋,只是很想念夫君嘛。”   三人解衣上床,二女脱得只剩小内裤和抹胸,说以前小内裤穿着不舒服,现在不穿反而不习惯了,有种衣不蔽体的感觉。   周宣大乐,笑道:“总算调教出来了,不过今夜我要你们衣不蔽体。”说着先抱起纫针疼爱起来,小心翼翼,别有情趣。   半晌,纫针极乐了一回,便让周宣疼爱雀儿妹妹去,她吃不消了。   周宣转移阵地,**裸使劲疼爱起秦雀来,间深处,低笑道:“雀儿久未欢爱,又紧窄了好些,好象新婚时。”   秦雀目光迷蒙,娇喘微微,双手搭着周宣肩头,感受如潮快感,喘喘道:“不是,不是,是夫君那里又壮大了。”   这话煽情效果不比春药差,周宣越发勇猛起来,弄得秦雀要死要活,没高没低叫着:“夫君,让雀儿也受孕吧,雀儿好羡慕针儿姐姐,雀儿也要为夫君生孩子。”   秦雀去年十七岁,周宣与她欢爱时采取了一些避孕措施,今年十八岁了,是生儿育女地好年龄了,勇往直前道:“好,生吧,生吧----”狂飙突进,喷薄而出。然后又搂着说了半夜地话,次日红日高升犹未醒,,醒也不起床。只把床来叫,错,是左拥右抱在床上闲话。   周宣问秦雀今日要不要去医署坐诊?秦雀道:“不去,今天陪夫君,爹爹自会为我告假。”   纫针拉着周宣的手摸她圆滚滚的肚子,说:“夫君,你摸,小宝贝在踢我呢。”   周宣一摸,果然觉得那里凸起一硬块。不一会又软下去了,又凸到另一处去,不禁笑道:“小宝贝在娘胎就开始练五禽戏了,了得!”   秦雀、纫针都笑了起来。   纫针道:“夫君,义父和雀儿都说我这是女胎,夫君喜欢女孩吗?”   周宣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秦雀插话道:“我爹爹给针儿姐姐肚子里的小宝贝名字都取好了。”   周宣忙问:“取得什么名字?”   秦雀道:“周芷若。”   “啊!”周宣倒在枕头上,无语问帐顶。   等周宣洗漱后用罢早餐来到前厅。好家伙,宾客盈门,除了林都护没来,江州自徐刺史为首,大小官吏齐聚周府,欢迎周大学士、周侯爷荣归江州。   以前周宣大婚时,江州官吏也是个个到齐,但那是看林岱地面子,现在不一样了,周侯爷已经成了朝中炙手可热地人物。与东宫太子称兄道弟的,这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周宣是喜欢热闹地人,当即便在府中设宴,又亲自去把林岱请来,范判官、祁将军和林涵蕴也一起来了,在老鹤塘开酒店的廖银与夏翠花夫妇听说周宣回来了,也急忙赶来相见,周宣留他们在府上饮了一日的酒,直到晚边方散。   次日一早,远在幕阜山的汤小三和胡统两个也赶来了。两个纯朴的乡村少年流露真心的喜悦,汤小三说道:“周公子,我二人是昨日晚边才得知周公子回来的消息,便连夜赶来,城门闭着进不来。就在城门外等候了一夜。爬在树上睡觉,等城门一开就第一个进城了。”   周宣笑着打量这两个“超级秋战堂”地得力干将。说道:“小三、胡统,下月我便要进京,你们跟我去吗?”   “我二人跟公子去!”两少年齐声道。   还没说两句话,邀请周侯爷赴宴的官吏就来了,一来就是一群,互相争执谁先谁后,一个个排座次,一人一餐,都排到七月去了。   周宣一看,这哪行,这宴席没完没了,我岂能被这束缚,那不成了酒囊饭袋了吗!一一婉拒,说待他离开江州之日会大摆筵席宴请诸位高贤。   但林都护的家宴周宣是一定要去的,林都护亲自来请,把秦博士夫妇、秦雀、纫针两位侯爷夫人一并请去。   徐刺史也在,还有林岱夫人、林岱的两个儿子,林涵蕴也出现在席上,只没看到静宜仙子,周宣偷空问林涵蕴,却道她姐姐昨日便去白云观了,说不准备住在都护府,要在观里潜修。   周宣默然半晌说:“过两天我去看望道蕴姐姐。”   林岱已得范判官禀报,东宫太子对林涵蕴不即不离、态度暧昧,皇帝与皇后也未提纳采娶妃之事,但太子对林涵蕴有好感是显而易见的。   范判官是林岱心腹之人,自然要把在京中周宣与林涵蕴之事、以及归途二人共乘马车、神态亲密一一说来,只瞒^H了去葛仙山林大小姐也曾与周宣一夜同车这件事,这会让林岱难堪的。   林岱浓眉深锁,林涵蕴与周宣情投意合,二人结为连理那是美满地姻缘,以周宣现在的身份地位对他林家会有很大帮助,但现在的问题是,东宫态度不明确,他如果贸然把林涵蕴许配给周宣为妻,得罪了东宫那可不妙,周宣再有权势也不能和东宫比,那是储君,当今皇帝春秋已高,东宫随时可能成为唐国皇帝,虽说现在周宣与东宫关系极好,但涉及到女人就很难说了,所以林岱相当烦恼范判官道:“大人不须烦恼,东宫不日便要来江州参加二公子地婚礼,到时再看情况而定,大人也可问问二小姐,看她意下如何?”   林岱道:“道蕴昨日去白云观之前,向我辞行时对我说过,让涵蕴嫁给周宣,但我问涵蕴,涵蕴却说不嫁,兄妹关系更好。”   范判官嘴上不说,心里暗道:“哪有这样的兄妹关系,孤男寡女的在马车里一呆就是半天,唉,真不知二小姐是怎么想的,难道要嫁给太子,以后做皇后?看她现在和周侯爷亲密的样子,就算嫁给了东宫恐怕也断不了,一旦事发,那岂不是天大地祸事!”   暂时地过渡章节,待初步解决了清源之事,周宣便要回金陵,南汉地雪猪太子马上就要来迎娶清乐公主了、羊小颦地身世也要浮出水面,有可笑、精彩的故事,敬请期待。   另:小道在此呼吁一下订阅,请有能力订阅的书友支持一下小道,这样小道也有信心把皇家写长、写好,设为自动订阅那就太好了,每天一更新,哇,一下子就有很多订阅,小道码字也就一身的劲,还有,票票也要投啊,分类月票榜有点危哉了,小道全书友们支持!   (眼快看书)   都护府夜宴散后,范判官送周宣一家回府,林涵蕴要跟出来,被林岱喝止,林涵蕴委屈道:“在外面想着回家,回到家好没意思,姐姐又去白云观了,周宣哥哥夜里也不来品茶说故事,闷死了!”   这半年来,林涵蕴跟着周宣又是蹴鞠、又是健美操、看斗鸡、赌围棋,到处游山玩水,已经玩野了,哪里收得住心,现在只觉得都护府好象牢笼,但爹爹又严令她不许出府乱跑,至少要等林铎大婚后再允许她单独出府,林岱的意思是林铎大婚时太子要来,到时看林涵蕴到底名花谁主?林岱还真没想到他这个野小子一般的小女儿竟引得信州侯与太子双双垂青,让方镇大豪林都护既烦恼又快活。   周宣看林涵蕴小嘴噘得老高,不禁想起在马车里和她偷吻的情景,心中便是一荡,说:“涵蕴妹妹少安毋躁,我明天陪你去白云观看望道蕴姐姐,好歹要把她请回都护府,怎么样?”   “好啊好啊。”林涵蕴高兴了:“也只有周宣哥哥才有办法请得到我姐姐回来。”   既然周宣开了口,林岱不好不答应,点头道:“宣侄去看望一下道蕴也好,她这次回来也不知是不是旅途疲惫,有点淡漠不快。”   范判官送周宣步行回周府,明月升起,缓步纳凉。   范判官现在与周宣是很熟络了,知道这位平步青云的周侯爷不骄不躁,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当即避开秦博士一家。说道:“侯爷。下官有一句要讲。”   周宣隐隐猜到范判官要说什么,便让秦雀、纫针她们先回府,他有事要与范大人相谈,待秦博士一行走远后,方道:“范大人有话请讲。”   荡判官直言道:“侯爷何时向都护大人提亲,订下与二小姐的婚事?”   周宣老脸一红,心知一路上与林涵蕴地暧昧都被这位范大人瞧在眼里了,迟疑了一下,说:“我确有此意,只怕林伯父不允。毕竟我已有两位妻子。”   范判官笑道:“这个侯爷不必担心,三妻四妾寻常事,府上两位夫人也极贤惠,都护大人不会不允地,只是——”   说到这里,范判官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语气肃然道:“下官敬重侯爷。有件事不得不提醒侯爷,当初东宫作选秀使在江州时曾向都护大人提过亲,年初二小姐进京其实就是让皇帝、皇后看看,但皇后娘娘一直未有表示,也许是皇后娘娘认为二小姐的性情不适合作太子妃,但东宫自己却未明言,若东宫坚执要娶二小姐,恐怕皇后娘娘也是会答允的,所以侯爷必须考虑到这一点。”   周宣心道:“真是气人啊,涵蕴若不是遇到我这么个胆大的。那还真没人敢娶了,说不定就落得个东宫不娶也没别人娶的境地,年华蹉跎只好入白云观,可怜哪,这件事周宣哥哥一定要帮她。”说:“多谢范大人提醒,这事我会处理好的,过几日东宫便会来江州,我和他好好谈谈。”   范判官拱手道:“侯爷睿智,定会处理得当的,到时下官要求讨一杯喜酒喝。”   周宣哈哈大笑:“哪能少得了范大人。”   五月十九日上午。周宣带着三痴、蔺宁去都护府接了林涵蕴,林岱命老董跟着二小姐,五个人骑马出了江州西门前往白云观,林涵蕴好比出笼的鸟,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快活得很。   夏至已过。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里有一种水汽蒸的热烘烘的味道。除了老董,其余四人都戴着笠帽遮阳,马匹奔跑时有风掠起,颇为凉爽。   周宣大声道:“这就是快哉风!”   四、五里地路程转眼即到,一条清浅的小溪潺潺阻路,溪上一座古朴木桥,对岸便是千株白玉兰,白云观就掩映在花树之中。   众人催马过桥,从白玉兰下过,白玉兰是三、四月间的花期,此时落花遍地,零落成泥碾作土,马蹄踏过,犹有余香。   道观大门紧闭,叩门久之,始有披女道童前来应门,认得周宣和林涵蕴,便开门请他们进去。   三痴、蔺宁和老董在山门殿等候,周宣与林涵蕴跟着那女道童过灵官殿、三清殿,来到静宜仙子清修的小院,院门闭着,林涵蕴叩门道:“姐姐,是我,涵蕴,周宣哥哥也来了。”   门很快开了,是茗风,很快,涧月也碎步跑出来了,静宜仙子到白云观清修,这两个贴身侍女自然也要跟来服侍,但都是妙龄少女,对道观寂寞的生活还是感到很苦闷,所以见二小姐和周侯爷来,都是欢天喜地。   林涵蕴问:“我姐姐呢?”   茗风道:“在后院凉亭静坐呢。”   林涵蕴拉着周宣的手往后院走去,一边说:“周宣哥哥,这回看你的了,你这三寸不烂之舌该威了。”   周宣听林涵蕴说到舌头,就盯着她地小嘴看了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林涵蕴也知道脸红,冲周宣皱了皱鼻子,忽然踮起足尖,小嘴凑到周宣耳边,低声道:“周宣哥哥,你能劝到我姐姐回府,我让你亲个够。”   哇,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哪歌里唱的?   周宣目不斜视道:“有没有搞错,是我让你亲个够。”   林涵蕴吊着周宣的膀子,整个人都挂在周宣身上了,说:“哼,周宣哥哥真坏,我知道你是占了我便宜,而且是大便宜,你还真以为我傻呀,连这个都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周宣回头看。茗风、涧月两个侍女故意落在了后面好几丈远。便道:“原来你是故意装傻引诱我,你简直是小妖精。”   “小妖精?”林涵蕴嘻嘻笑道:“不错不错,这绰号我喜欢,我们两个人时你就这么叫我。”   周宣自我感觉脸皮坚韧,没想到林涵蕴不输于她,还真拿她没办法,伸手就在她小圆臀上打了一记,说道:“我要用金箍棒痛打小妖精。”心里连念了三遍“我很纯洁”。   林涵蕴听到“金箍棒”这新鲜词,知道周宣又有故事,忘了**被打。忙问:“金箍棒,有什么典故?”   周宣道:“很长的故事,有空再讲给你听,涵蕴,我且问你,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你占了我大便宜,不嫁给我似乎说不过去吧。”   林涵蕴道:“我想过了。还是不能嫁。”   周宣无语了,太失败了,这还怎么去搞定太子李坚呀,连林涵蕴都没答应嫁!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我不是不喜欢你,我不嫁你是有原因的,我二哥结婚后你就要回金陵是吧,我还要跟着你去——”   周宣“哼”了一声:“休想!”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别急嘛,我若答应嫁给你,那就要纳采订婚什么的。然后直到真正结婚前再不能见面了,就象我二哥和丹媛嫂子一样,一年多不能见面,周宣哥哥你说我若一年多不能见你,岂不是活活闷死了?所以还是兄妹相称好。”   周宣又好气又好笑,更有一些感动,原来林二小姐还有这个心思啊,天真得可爱,真是个很纯很诱惑地小妖精啊!   周宣正要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林涵蕴突然“嘘”地一声。指指前面小园,周宣一看,小园里栽种的还是白玉兰,没有观前的高大,花木中间有个精致地八角亭。开着八面长窗。清风徐来,树影婆娑。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八角亭中摆着一张乌木案、三个龙须草蒲团,案上一个茶壶,三个茶杯,静宜仙子道髻高挽,竹簪斜插,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道袍软软的熨贴在她窈窕*上,这绝美女冠此时一手支颐、肘撑矮案,正闭目小寐,手边一卷纸色淡黄的《南华真经》,书页随风翻动——   “道蕴姐姐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悄悄坐到她身前去。”   周宣示意茗风、涧月二人不要声张,他拉着林涵蕴蹑手蹑脚走进八角亭,坐在乌木案前的两个龙须草蒲团上,一本正经似在打坐静修。   在道观里静宜仙子不再戴面纱,不施脂粉的脸颊白里透红,鼻梁笔直如玉雕,眉毛整齐秀气,唇线鲜明,唇色鲜红,闭着地眼睛睫毛细密,好一个美人夏睡图。   周宣有强烈的创作冲动,他要为静宜仙子画这样一幅画,当即悄悄起身,吩咐茗风急取纸笔颜料来。   纸墨颜料很快取到,林涵蕴抢着要磨墨,就把静宜仙子惊醒了,见是周宣和林涵蕴,赶紧坐直身子,俏脸羞红,赧然道:“宣弟和涵蕴呀,女道爱这里清凉,念诵《南华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林涵蕴道:“姐姐,周宣哥哥要给你作画,你再那样手托着腮,闭上眼睛让周宣哥哥画。”   静宜仙子含羞摇头:“不要画,你们来有什么事?”   周宣道:“特来看望道蕴姐姐,不能聆听姐姐的茶道和箫声,夜夜惆怅。”   静宜仙子心里一痛,几乎要落泪。   “我一定要画道蕴姐姐!”   周宣现在胸臆间画意奔涌,就把一张澄心堂纸铺在地上,挥毫作画,他向顾闳中学画数月,已逐渐摆脱素描地束缚,运用毛笔很熟练了,而且他的见识比顾闳中广阔,他知道大写意、小写意、泼墨山水,见识过米芾、徐渭、八大山人和张大千那惊才绝艳的画作,一管长锋羊毫在手,挥洒点染、抹勒勾画,不时抬头看静宜仙子一眼,又低头奋笔作画。   宣弟如此专心,静宜仙子只好坐着不动。   林涵蕴和茗风、涧月两个侍女站在周宣身后伸着脑袋看,她们以前都见过周宣画画,但和今天大不一样。以前是一笔一笔、一丝不苟的。现在好似涂鸦,东抹一笔、西抹一笔,不知是在画什么?   周宣换了一支笔,蘸上红颜色,在一团墨色中画上红唇,又在两腮稍作氲染,再换一支小管羊毫,寥寥几笔,扫出一对闭着地眼睛,睫毛看似随意地一刷。形不似而神似,随即又勾勒出一只支颐地纤细白手,有力地在头项黑髻划了一下,一支瘦劲地竹簪出来了,脖子以下是大团地墨和留白——   这幅一气呵成,只用了两刻钟。   周宣搁下笔,站起身来。自己观赏了一会,自赞道:“这是我迄今为止画得最好地画,三个字,有**!”   林涵蕴三人看来看去,不敢说不好,也看不出哪里好,面面相觑。   静宜仙子理了理道袍,起身来看,笔法简约奔放,细腻处。纤纤手指好比白兰花,墨色留白一点红唇,淡雅中显出娇艳,笔墨生动,神态宛然。   林涵蕴问:“姐姐,周宣哥哥这画画得好不好?”   静宜仙子道:“宣弟会成为唐国屈一指的大画师。”周宣重新坐在蒲团上,说:“林伯父让我来请道蕴姐姐回府居住,林铎兄弟大婚将近,府里还有很多事需要道蕴姐姐操劳。”   静宜仙子摇头道:“府里管事众多,又有继母操持。何需女道插手,宣弟只需帮女道照顾一下涵蕴就是了。”   林涵蕴诉苦道:“姐姐不在府里,周宣哥哥就不会来九难山房,我一个人好孤单,爹爹也不让我出府。”   静宜仙子低着头。颀长的脖子宛若天鹅。轻叹一声道:“女道只在铎弟大婚当日回去——”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周宣。问:“宣弟还未向涵蕴求婚吗?”   周宣一窘,眼望林涵蕴。   林涵蕴笑嘻嘻道:“周宣哥哥求了,可我没答应。”   “啊!”静宜仙子睁大了眼睛:“这是为何?你,你不是喜欢和周宣在一起吗?”   林涵蕴道:“喜欢归喜欢,不见得就一定要嫁给他嘛,姐姐不也喜欢——呃,我不说了。”   静宜仙子已经是脸通红,说:“好了,你们回去吧,二十八日女道自会回都护府。”   周宣道:“那好,我每夜来观里向道蕴姐姐请教茶道,姐姐上次茶气凝聚成树木山峦之法还没传授给我呢。”   静宜仙子咬了咬嘴唇:“宣弟不要来,观里入夜不开门的。”   周宣道:“我有办法进来。”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可以爬墙。”   静宜仙子哭笑不得,嗔道:“你们是一定拢我清修,逼我回去了?”   周宣微笑不语,林涵蕴很干脆:“对!”   静宜仙子白了林涵蕴一眼,那一白的风情,让一边的周宣眼睛花。   静宜仙子想了想,周宣在江州,她真是没法清修地,宣弟一向胆大敢为,没什么他不敢做的,还是先搬回去,反正过些天宣弟就要去金陵的,以后只怕再无相见之日了,当下淡淡道:“那好,女道先回去住几天。”   林涵蕴大喜,暗暗朝周宣翘翘大拇指,周宣用手指敲了敲自己地嘴唇,林涵蕴脸色微红。   也没多少东西好收拾,观里有一辆马车,静宜仙子和两位侍女乘上马车,跟着周宣五人回城,过溪上木桥时,见对岸有三人乘马也要过桥来,见这边马车已经驶上木桥,便退了回去,立在溪边桥头。   这三人当中一人骑着匹雪白大马,腰杆笔挺,两道眉毛好似两柄精致的小剑,鼻如悬胆,唇若涂脂,任谁见了都得说这是个美男子,   三痴低声道:“主人,连昌公子来了。”   连昌公子自五月初十收到夏侯流苏密信,急与甘思谋商议,甘思谋半信半疑,这事很难说是真是假,李煜这么做也极有可能,而且兵部侍郎陈锴与其侄子陈济的确是在建州一带练兵,连昌公子如何能不急,一面让甘思谋先回金陵,打探此事的确切消息,请景王想办法挽回李煜成命,另一面派人飞报他姐夫清源节度使陈思安,而他自己则轻骑简从来追赶周宣,等追到信州,周宣已经去了洪州,追到洪州,周宣又回江州了。   就在周宣回到江州的次日,连昌公子也赶到了,想先见夏侯流苏一面,但一入侯门深似海,等了一天才看到小婢鱼儿露面,当即接洽见到了夏侯流苏,得知了详情,连昌公子命夏侯流苏继续呆在周宣身边,他要亲自和周宣谈谈,所以便追到了白云观外。   连昌公子立马桥头,看着一辆马车、五人乘马过桥来,便故意与左右随从高声谈论夏日庐山之美,以期吸引周宣的注意力,他连昌公子如此英俊不凡,周宣不可能对他一点印象没有,只要对上眼睛,便可以寒暄攀谈了,没想到周宣只顾与林岱的女儿说话,看也没朝他看一眼。(眼快看书)   眼见车马驶了过去,连昌公子急了,主动招呼道:“这位莫不是宣州诗魁宁夫人?啊,周公子也在,幸会幸会。”   周宣回头,装作才注意到,抱拳道:“原来是连昌公子,连昌公子怎么会在江州?”   连昌公子心有急事,不想拐弯抹角了,下马深深施礼道:“名满天下的周七叉、周大学士,瞒得在下好苦啊,自宣州惜春诗会输给周大学士之后,说实话,在下起先甚是苦闷,后来得知原来是周大学士,这才输得心服口服,周大学士七叉手成诗之才,在下岂敢望项背,好教大学士得知,在下此次是携友来游庐山的,没想到与大学士不期而遇,实乃幸事。”   周宣微笑道:“信州是我故乡、江州是我家乡,连昌公子在这里遇到我太正常不过了,我现在有事,不能相倍,告辞。”   连昌公子忙道:“大学士留步,在下仰慕学士之才,有意请教诗词,午后在朱雀坊招隐茶楼请大学士饮茶论诗,万望侯爷赏脸。”   周宣点头道:“那好,未时三刻招隐楼见。”拱手作别,往西门而去。   林涵蕴回头看连昌公子离得远了,才问:“周宣哥哥。这人是夏侯流苏一伙吗,他来干什么?”   周宣道:“自然是求我有事,哈哈,从宣州追到这里也真难为他啊。”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夏侯流苏你打算怎么处置,就这么一直骗下去?我说她怎么这么傻?若是我。早就识破你的奸计了。”   周宣心道:“你更傻。”说:“能骗到什么时候就骗到什么时候,好玩。”   林涵蕴瞪着周宣道:“什么好玩,不会是最终假戏真做。(眼快看书)你真娶了夏侯流苏做侍妾吧?”   周宣微笑不答,心里想着等太子李坚来江州时好好商议一下,就用断绝与清源的商贸往来挟制清源,一面加强建、汀二州的武备,必要时出兵平定清源,唐国要对抗北方强大地宋、辽,南面的清源必须首先解决。   周宣送林氏姐妹回府。与林岱谈了清源之事。林岱心知李坚不比李煜,是想有一番作为的,有周宣辅佐,肯定不会偏安江南,解决清源割据是迟早的事,当即积极筹划^H起来,真要用兵,奉化可抽调一万兵马南下。   周宣回到府中,直接去第五进见夏侯流苏。问她可住得习惯?夏侯流苏心情忐忑复杂,眼睫低垂道:“流苏在这里住得很好,多谢公子关心。”   周宣坐在竹编大椅上,问:“流苏可知我今日在西门外遇到了谁?”   “谁?”夏侯流苏知道说的是连昌公子,心里一阵紧张。   “你猜猜?”   “流苏猜不着。公子请直说吧。”   周宣拉着夏侯流苏的一只手轻轻抚摸。眼见得这女奸细就面红耳赤、身子微颤起来,很敏感啊。微笑道:“那人也曾是你地仰慕者,就是宣州的连昌公子嘛,流苏与连昌公子交情如何?”   夏侯流苏心下发慌,忙道:“流苏在宣州虽与连昌公子有过往来,但仅限于弹琴赋诗,并无其他——”   周宣知道夏侯流苏还在为初夜无红而自卑,哈哈一笑,搂住她的腰坐在自己腿上:“流苏不必解释,我信任你,你是出污泥而不染地莲花啊,你身上就有莲花的清香。”   “公子——”,得到这样的赞誉,夏侯流苏幸福得要哭了,伏在周宣肩头珠泪盈盈,好不容易才忍住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的冲动。   周宣道:“连昌公子约我去茶楼饮茶,流苏陪我去吧。”   夏侯流苏本想说不去,转念道:“好,流苏陪公子去。未时三刻,周宣带着三痴和夏侯流苏来到离周府不远的“招隐茶楼”,这茶楼在江州颇为有名,茶是庐山云雾茶、水一年四季都是庐山招隐泉水,每日都雇佣五名挑夫往来庐山挑运泉水。   连昌公子和他的两个随从早早等候,见周宣带着夏侯流苏来,心里暗惊,待见夏侯流苏并无异色,这才放心,笑道:“周大学士离开宣州地当日,坊间便盛传花魁流苏姑娘失踪之事,在下当时便想,流苏姑娘定是追随既多才又多情地周大学士去了,今日一见,果然才子佳人携手,真乃佳话也。”   周宣与连昌公子在楼上雅室坐定,其余四人分别侍立身后,茶楼老板亲自来斟茶,奉承道:“周侯爷来敝店饮茶,是敝店的荣幸,周侯爷在歙州斗茶之事已经传遍江州,让人津津乐道,小老儿茶艺粗疏,怕难入侯爷法眼。”   周宣知道这都是祁将军手下那四十多名府兵传扬出去的,微笑道:“你这里茶好、水好,我甚是喜欢,请上茶吧。”   店老板取来一套从未用过的新茶具,照周宣嘱咐,用二沸之招隐泉水泡云雾茶,而不是唐国人常见的煮茶法,店老板将周宣所说牢记在心,此后便以周侯爷之名推广此种品茶法,很快风靡整个江州。   周宣让三痴和夏侯流苏一并坐下品茶,连昌公子却没有叫两个随从共饮的意思。   周宣开口道:“听说连昌公子是清源人氏?”   连昌公子一愣,这谁说的,夏侯流苏说的?此时不容他多想,答道:“是,连昌三年前由泉州移居宣州。”   周宣点头道:“连昌公子搬来宣州是明智之举,清源局势颇有不稳。”点到即止,不再多说,悠然品茶。   连昌公子哪有心思饮茶,说道:“侯爷的话在下有点不明白,清源二州十六县也承平四十载了,有何不稳之处?”   周宣敷衍道:“没事没事,我只是信口而言。”   一边地夏侯流苏眉头微皱,心想:“事已至此,连昌公子还打什么哑谜呀,干脆就说陈思安都护是你姐夫,然后再开诚布公相谈不是更好吗!”   连昌公子在唐国当奸细头子三年,已经习惯隐瞒真实身份了,此时真相未明,他当然不想说自己是陈思安的小舅子,道:“侯爷,在下有家眷在泉州,若泉州有甚不稳,在下还要先去取了家眷离开泉州,请侯爷教我。”   周宣心道:“你会装,我也和你装,反正现在李坚还没来。”说道:“连昌公子也不必慌张,我只是略有耳闻而已,也许是子虚乌有之事,品茗忌谈俗事,且论诗词。”   连昌公子没办法,只好吟了一阙新填的词请周宣指教,如此坐了小半个时辰,周宣便起身道:“今日饮茶论诗尽兴,就此告别吧。”   连昌公子待要再说些什么,周宣拱拱手,袍袖一拂,带着三痴和夏侯流苏回府去了。   连昌公子无奈,只好在江州住下,想再见周宣一面,却再无机会,心道:“那就等李坚来江州时再说吧。”   五月二十六日,陈思安的信使赶到江州见连昌公子陈思安在信中叮嘱连昌公子一定想办法促成周宣南行,他要亲自与周宣见面,暂且虚与委蛇,让阻隔货殖往来之策缓行一年半载便可,清源正准备与吴越联手,吴越攻信州、歙州,清源出兵攻占建、汀二州,这二州都是故闽国百姓,只要善加安抚,立足不难。   连昌公子思来想去,很是烦恼,要周宣南下建州,非得他表明真实身份不可,否则周宣岂会听他所言,而且现在的问题是,他已与周宣见过一次面,一直是隐瞒身份地,现在说出来,难保周宣不疑心,说不定还会把他抓起来!怎么办?得找机会问问夏侯流苏可有办法?周宣似乎颇为宠幸夏侯流苏。   连昌公子不知道地是,他的住所四周早已被林岱与周宣密议后派人监视着,连昌公子见清源密使之事也很快报知周宣与林岱,那密使当日傍晚出江州南门时就被抓了起来,带到都护府密审,搜出连昌公子地回信。   林岱读罢大怒,急命人请周宣来商议。   (眼快看书)   当夜戌时,奉化都护府旌节堂上,周宣、林岱、范判官、徐刺史在商议连昌公子之事。   林岱道:“陈思安可恶,竟欲勾结吴越联兵进犯我唐国,这些年陛下对他实在是过于仁慈了,以至养虎遗患,宣侄以为现在该如何应对?立即抓捕连昌?”   周宣问范判官:“范大人,连昌真实身份查清楚没有?”   范判官躬身道:“业已查清,连昌公子不姓连,姓蓝,叫蓝连昌,是闽地蛮僚大族,陈思安为结纳当地蛮僚,娶了蓝连昌之姐蓝香玉为妻,这蓝连昌倾慕汉人文化,好附庸风雅,以身有蛮气为耻,是闽地蛮族盘、蓝、雷、钟四大姓中与汉人最亲近的一族。”   周宣道:“伯父,小侄觉得蓝连昌此人可以利用,不宜打草惊蛇,至于如何利用,且等东宫来时再议,东宫不是派了快马来报,明日午时能到江州吗?”   林岱道:“明日宣侄与我一起迎候东宫,东宫能参加林铎之婚礼,实乃林某莫大的荣幸。”   周宣道:“伯父,明日让涵蕴妹妹与我一起去迎接东宫吧?”   林岱看了周宣一眼,猜不透周宣心思,林岱有点担心,若东宫与周宣为了涵蕴闹翻,他林家麻烦可就大了,周宣虽只是一个侯爵,但顶着东宫表兄的名义,似乎也有资格和东宫争风吃醋了,点头道:“也好。”   四人又商议了一会,便散了,周宣少不了要去“九难山房”见静宜仙子,林涵蕴也在,穿一件红绡衫裙,肌肤从薄薄的裙衫下都能透出白皙细腻来,眼波盈盈,林家二小姐也长成了啊。   周宣说了明天让林涵蕴和他一起去接李坚之事,林涵蕴凡是往都护府外跑的事她就乐意。   静宜仙子亲自为周宣斟茶。然后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姿极美,淡淡问:“后天就是林铎大婚。宣弟是准备喜宴之后就举家迁往金陵吗?”   周宣抬眼看着静宜仙子,静宜仙子微微低头,睫毛覆下。不喜不忧,恬静温婉。   周宣道:“天下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两日不断有百姓上门恳求秦博士继续在医署任职,说女神医秦小姐要随夫去金陵他们不敢挽留,但恳请秦博士一定要留在江州治病救人,江州百姓不能没有一个好医生——我岳丈也不愿意去江陵,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岳父、岳母两位老人家依旧留在江州,晓笛我带去金陵择名师教读,等过几年再把两位老人家接到金陵养老。”   静宜仙子“嗯”了一声。心里感着一丝迷蒙的欢喜:“宣弟的岳父、岳母留在江州,那宣弟偶尔还是会回来的,宣弟和江州还有割不断的联系,宣弟回江州应该会去白云观探访我,我对他说些什么?嗯,就泡一壶好茶请他品尝吧。”   林涵蕴哪里懂得她姐姐的美丽与忧愁,说:“周宣哥哥,你要想办法哦,你去金陵一定要把我也带上,不然的话。我就学羊小颦偷偷地跑。”   周宣心道:“羊小颦比你有心计,你要是跑出去那可真完了。”   奇怪地是,静宜仙子对林涵蕴这话却未予责备,难道林涵蕴事先征得了她姐姐的同意?   明天李坚便要来,有些事必须说清楚。不要找无谓地麻烦。周宣正要开口,静宜仙子起身道:“宣弟你和涵蕴好好谈谈。有些事要慎重,不要莫名其妙错过,女道先去歇息了,晚安。”说罢,步态优雅地出了茶室。   茗风和涧月也向周宣道了晚安,跟着静宜仙子出去了,这互道晚安也是她们向周宣学的,周宣对“九难山房”的影响可谓深远。   雅致茶室只剩周宣和林涵蕴两个人,林涵蕴便坐到周宣身边来,问:“周宣哥哥想到办法没有?”   静宜仙子不在,周宣就放肆了,两脚前伸,坐没坐相,笑道:“涵蕴妹妹要去金陵也可以,让李坚带你去,你做他地太子妃。”   林涵蕴坚决道:“我不!”大眼睛一转,见周宣似笑非笑的样子,便靠过来紧贴着周宣,笑嘻嘻道:“周宣哥哥舍得我去做太子妃啊?”   周宣道:“没什么舍不得?涵蕴妹妹做了太子妃,以后就是皇妃或皇后,那我就是国舅了,哈哈,国舅一般都比较奸诈,可以仗势欺人,祸国殃民,有趣!有趣!”   林涵蕴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来掐周宣,口里骂道:“打死你这个奸臣,为万民除害。”   夏天衣服单薄,掐到很痛的,周宣赶紧抓住林涵蕴的手,往怀里一带,林涵蕴就扑到他怀里,胸口贴着周宣的胸脯,能清晰感觉到那两峰娇挺隔着两重衣物腻腻轻摩。   周宣一下子就火了,在林涵蕴圆臀上拍了一记,说:“你欠我的何时归还?”   “欠你什么?”林涵蕴知道周宣指的是什么,心里跳跳的,霎时口干舌燥起来,随即又舌底生津。   “欠我这个!”周宣捧着她脑袋,狠狠地吻上去。   林二小姐“唔唔”两声,双手勾住周宣脖子,宛转相就。   这一吻深长,吻得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半晌分开,两个人嘴唇都是湿湿的,眼神暧昧,不知何时,周宣的右手已经抚上了林涵蕴地胸脯——   林涵蕴将那只手打掉,说话声音还有点喘:“亲够了没有,坏哥哥!”   林涵蕴越来越会嗲了,周宣被打开的手又覆盖上去,尽在掌握,说:“涵蕴,道蕴姐姐对你说了什么?没劝你嫁给我吗?”   林涵蕴推了一下周宣的手,没推开,就算了,低头看着胸前那只不停地动的手,小脸红红的说:“劝了,但你得想办法让我跟你去金陵,不然我不答应。”   周宣笑道:“那干脆后天我们也成婚吧,然后一起去金陵。岂不是名正言顺?”   林涵蕴嚷道:“那有这样仓促的。今年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然后才能亲迎。至少得等到明年春天才行。”   周宣咧咧嘴:“你别的糊涂,这个倒是一清二楚,这也没规定订婚后就不能见面嘛。哪来的这么多臭规矩,咱们推翻它!”   林涵蕴被周宣摸得受不了,推劲推开那只手,说:“嗯,我也不喜欢这些规矩,可是我爹爹那边通不过呀,要打破这规矩只有靠周宣哥哥你了。”   周宣点头:“那好,我会择机向林伯父提亲的,涵蕴,我问你。若是太子李坚要娶你怎么办?”   林涵蕴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噘着嘴说:“亲也让你亲了,摸也让你摸了,我还怎么嫁给别人嘛,当然是铁了心嫁你了,哼,你还骗我说亲嘴无所谓,我姐姐说那是夫妻才能做的事。”   “啊!”周宣惊道:“你把这事都对道蕴姐姐说了?”   林涵蕴抿唇一笑:“自己姐姐嘛,说说怕什么,是那天我们把姐姐从白云观接回来。姐姐问起,我才说地。”   周宣好不尴尬,这下子他在静宜仙子面前温文尔雅地形象算是彻底毁了,整个一大尾巴狼啊,涩然问:“道蕴姐姐没骂我吧?”   林涵蕴嘻嘻笑:“没有。不过我姐姐脸好红。然后使劲劝我赶紧嫁你,不要磨蹭。”   周宣说:“我现在就回去对秦雀、纫针她们说。还有我岳父、岳母,——”   “别说别说!”林涵蕴急道:“难为情死了,我一直称呼她们雀儿嫂嫂、针儿嫂,现在我也成嫂嫂了,哎哟,周宣哥哥我还是不要嫁给你吧,这太羞人了!”   周宣无语,想想也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雀儿、针儿她们说呢,是挺尴尬地,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别难为情了,我知道你胆子大得很,明天李坚来,你不要给我惹麻烦就是了,不然你会嫁不出去的。”   林涵蕴送周宣出去,茗风、涧月还在守在外面,问起静宜仙子,说已经睡下了。   林涵蕴一直把周宣送到坊门外,低声道:“周宣哥哥你放心,我谁也不嫁就嫁你。”   周宣一笑,紧握了一下她小手,说:“不胜荣幸。”   周宣回到府中已经是半夜子时,冲了一个凉水澡,去房里一看,瓷灯亮着,曲栏大床上睡着露胳膊露腿地秦雀,纫针要养胎,不能老是三人同眠,自在房里安睡。   周宣一上床,秦雀就醒了,睡眼朦胧问夫君怎么这么晚回来?   周宣略略说了清源之事,恐怕要用兵,秦雀惊问:“夫君要领兵打仗?”   周宣笑道:“我能打什么仗,我不会武艺、不懂韬略,领兵岂不是误国,唐国自有领兵地人——雀儿,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嗯,夫君说。”秦雀侧过身,眼睛亮亮地看着周宣,神情有一丝幽怨,似乎知道周宣要说什么,等周宣一提起林涵蕴地名字,她就完全明白了,她问过小茴香,小茴香虽然没说姑爷与林二小姐亲嘴,但说了林二小姐常常呆在姑爷地马车里,秦雀就知道林涵蕴嫁给周宣是迟早的事了。   听周宣说完,秦雀道:“这是喜事啊,针儿姐姐那边夫君自去说,我爹爹、母亲那边我替夫君说。”嘴上虽如此说,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秦雀如此贤惠,让周宣有点小惭愧,心里狠狠鞭挞一夫多妻制度的诸多不合理,但既然身在唐国,那就身不由己,入乡随俗嘛,谁让哥们魅力难挡呢?无奈啊无奈!   次日上午辰时,周宣与林岱、范判官、徐刺史,还有林涵蕴,旌旗仪仗、甲牌斧钺,从数百人,迎出江州南门十里,正遇太子李坚在千名铁骑甲士的护卫下奔驰而来,随行的除四名东宫禁卫官之外,还有已受封四品明威将军的陈济。   见林岱、周宣等人恭迎道旁,太子李坚急忙下马,与林岱略一寒暄,便拉着周宣的手满面笑容道:“宣表兄,一别三月余。弟是无日不思宣表兄啊。弟在外时时留心京中消息,宣表兄的蹴鞠队与景王府圆社之战真是精彩。弟一想及,就要痛饮,哈哈哈。”   那场蹴鞠赛。两队群殴,景王李坚被周宣踢断了腿,李坚那时已经去洪州,是后来听人说起的,大笑不止,举杯遥敬宣表兄。   周宣笑道:“坚弟为国操劳,黑瘦了不少,有如此储君,何愁我唐国不兴。”   林涵蕴也上前见礼,李坚打量着林涵蕴。微笑道:“林小姐更见出色了,是和信州侯一道回来地吗?”   林涵蕴应道:意含情脉脉看着周宣,宛若花痴。   林岱在一边见了,额头冒汗,好在李坚只是笑了笑,并无愠色。   周宣和陈济拥抱了一下,好友相见,欢喜自不待言,周宣略说了途经洪州拜见陈济之父之事,便问永安新军练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练兵。李坚来劲了,大声道:“宣表兄,上马,我们边行边谈。”   众人一起上马,周宣与李坚并骑在前。林岱、陈济紧跟在后。   李坚道:“陈侍郎做京官真是可惜了。此次募练新军才显出陈侍郎的才干,文韬武略。无不精通,陈侍郎练兵用的是李卫公兵法,军纪严明,此次新募地三万步兵和五千骑兵,组建才三个月,就已经颇具战斗力,陈侍郎真有李卫公之才!只是我唐国战马奇缺,宋国有马却不卖给我唐国,陈侍郎已派人去辽国接洽,就算辽国肯卖马,怎么运到我唐国也是个大难题。”   周宣道:“6路被宋国阻绝,可从海路运,一艘二十丈地大船一次能运送战马几百匹吧?殿下,我唐国不仅要建强大的6地之师,还要建强大地水师,这水师应该是能出海的,敌无我有,才能成就霸业。”   周宣的话总是这么鼓舞人,李坚点头道:“宣表兄所言极是,海运战马之事我即命人去办,组建海洋之师待我回京报知父皇也会加紧筹办地——”低声道:“我知宣表兄之策略,日后若对吴越动武,6路由西向东挺进,我海洋之师可绕道东海岸奇袭,让吴越国腹背受敌,宣表兄之才不在陈侍郎之下啊。”   周宣心道:“好比围棋,我只是大局观比你们强而已。”说道:“殿下,对付吴越只怕等不到我们海洋之师练成。”当即将宣州遇连昌公子、夏侯流苏之事说了。   李坚起先听得直笑,宣表兄真是太会捉弄人了,将计就计,搞得清源人团团转,最后听到清源节度使陈思安欲联结吴越对唐国用兵,李坚怒了:“陈思安一向桀骜不驯,想借我与景王之争得利,没想到现在竟敢打建、汀二州地主意,很好,那就让他试试我唐国的新军吧。”   周宣忙道:“坚弟不要动怒,如能不战屈人之兵岂不是更好,到了都护府我们在细谈。”   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江州,与上次作为选秀使来江州不一样,李坚这次是以储君的身份来的,江州百姓夹道欢迎,盛况空前。   李坚、林岱、周宣、范判官、徐刺史到都护府旌节堂议事,李坚问周宣有何良策应对清源与吴越地联手?   周宣道:“解决了清源,吴越自然就不敢动手了,这几日我多方了解了清源地局势,陈思安并非稳如泰山的,泉、漳二州十六县,山峦叠嶂,山区里居住地都是山哈人,我们称之为蛮僚,蛮僚有四大族姓,只有蓝连昌一族忠心于陈思安,其余盘、雷、钟三大姓貌合神离,对陈思安扶植蓝氏独大是很不满地,我以为我唐国暂不需对清源用兵,先截断与清源的通商货殖,然后暗中扶植盘、雷、钟三大姓,以钱物支持,让他们去对抗陈思安,后院起火,陈思安哪还有空谋取建、汀二州,老巢都要保不住,待我唐国新军练成,会合西南几大都护府之兵,乘乱一举灭了陈思安,安抚蛮僚,许诺给蛮僚的好处要一一兑现,公正处置汉、蛮之间的纠纷,如此,清源大局定矣。”   李坚击掌道:“宣表兄此论堪比诸葛亮之隆中对,有宣表兄,真乃唐国之幸。”   林岱、范判官、徐刺史一齐表示叹服。   周宣怡然受之,飘飘然有关云之长、孔明之亮。   夏侯mm又要被利用了,小道心有不忍啊!还有,静宜仙子怎么办?   大战略既已定下,接下来便要细化到具体如何实施?如何利用蓝连昌这枚棋子是其中关键。   范判官献计道:“殿下、都护大人、侯爷,卑职有一计,蓝连昌近日必然向侯爷表明真实身份,约请侯爷去见陈思安,陈思安表面上会对唐国臣服,然后派特使进京觐见皇上,路途遥远,信使往来,故意拖延时间,这一年差不多就过去了,陈思安借这机会厉兵秣马、一切就绪,便会与吴越联兵来犯,陈思安行的是缓兵之计,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李坚笑道:“将计就计是信州侯的拿手好戏,宣表兄一直留着的那个女奸细应该派上用场了吧?”   周宣心微微一沉,觉得夏侯流苏挺可怜的,想对他施展美人计,却反而成了他手里的棋子!   这些日子相处,周宣明显感觉夏侯流苏对他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尤其是二人有了床第之情后,夏侯流苏对他简直是迷恋,也许仅仅是初尝*滋味的女子对肉欲的迷恋吧,谈不上爱不爱,可不管怎么说,他心里难免有点歉疚感——   “哥们是不是心太软了?夏侯流苏当初可是裙里藏刀想杀我的,若不是我机智,说不定就死在宣州了,这种女人不能留在身边,是巨大隐约,而且她是有武功的,早晚是个祸害,还是早点打了清净,她与我是敌国关系,注定是没好结果的,我留她一命就算不错了。”   周宣这样想着,口里道:“那我们就来个连环计,一面让陈思安怀疑蛮僚盘、雷、钟三姓与我唐国有联系,一面暗中派人通知盘、雷、钟三姓族长,说陈思安会对他们动手,让他们防备,这样三姓就不至于被陈思安打个措手不及。双方僵持不下对我唐国最有利。”   李坚连称:“妙哉!妙哉!”   这时周宣府上有人来报,一位自称连昌公子的人求见侯爷,说有极重要之事。   周宣笑道:“蓝连昌沉不住气了,殿下、林伯父、徐、范两位大人,那我先回府了。”   陈济和周宣一道回去,陈济自然要住在周宣府上,周宣与陈济把臂进了府门。俊逸不凡的连昌公子坐在门房里,颇不耐烦地应付着丁得胜和旺财的问话,见到周宣,赶紧起身施礼道:“周侯爷,清源蓝连昌有礼了。”   周宣一愣:“蓝连昌?连昌公子竟是姓蓝。我一直以为连昌公子姓连名昌呢,蓝公子有何重要之事要见我?请到厅中说话。”   来到厅中宾主坐定,小婢上茶,周宣道:“蓝公子有话就直说吧,是不是回清源缺少盘缠?本侯乐善好施,你尽管开口,莫要羞愧。”   连昌公子心道:“你把我当成上门打秋风的了。真是笑话,我族下有十万人,珠宝金银无数,岂是你小小信州侯能比的!”说道:“侯爷,在下并不缺钱,实有大事要与侯爷相商,请屏退左右。”眼睛看着陈济,不知此人是谁?   周宣道:“蓝公子有话但说无妨,这位是我至交,姓陈名济。其父是洪州刺史、伯父是兵部侍郎,他新任明威将军,刚从建州练兵归来。”   连昌公子已经知道唐国兵部侍郎陈锴在永安都护府练兵之事,听说陈济是陈锴之侄,暗暗心惊,含笑道:“原来是陈将军,失敬。”当即不再隐瞒,对周宣二人表明了自己身份。   周宣眉头微皱,眼神怀疑,淡淡道:“蓝公子城府深啊。一直欺瞒于我,现在表明身份意欲何为?”   连昌公子再三致歉,表明来意,说陈思安有意与周宣相见,清源依旧是唐国附庸。陈都护对皇帝李煜依旧是一片忠心云   周宣皱眉问:“连昌公子何以知道我有唐皇密旨之事?”   连昌公子心道:“夏侯流苏还有大用。此时不能暴露其身份。”便道:“不瞒侯爷,这是京中传来的消息。”其实汪思谋根本没来得及回话。   周宣思忖半晌。道:“蓝公子想必也知道了,太子殿下已到了江州,待我再禀明太子殿下再作决定,只怕陈都护是虚与委蛇、诚意不足啊。”   连昌公子忙道:“诚意十足,诚意十足,陈都护会先遣使进京纳贡,而且陈都护今年冬或明年春会亲自赴金陵觐见皇帝陛下。”心道:“缓兵之计,拖一时是一时,我姐夫是会去金陵,不过是带兵去的。”   周宣点头道:“陈都护肯入京觐见那就足见忠心了,蓝公子这就随我去见太子爷,表明陈都护忠心。”   连昌公子便跟随周宣去都护府拜见太子李坚,李坚起先怒气冲冲,说道:“陈思安得知我唐国要与其断绝通商,这才曲意求见,这种忠心,不要也罢,宣表兄,清源不必去了,父皇那边我会禀明。”   连昌公子苦苦相求,竭力表明陈思安地忠心,这些年一直未进贡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是因为山哈族人未收服,常常聚众闹事的缘故。   周宣在一边道:“殿下,我既奉旨南下,还是去泉州与陈都护见一见为好,若陈思安果有诚意,那就继续通商,若陈思安阳奉阴违,那就坚决闭关禁商,这样清源百姓也不会说是皇帝陛下抛弃了他们,而是陈思安不忠不义。”   李坚道:“既然宣表兄如此说,那就去见一见,辛苦宣表兄了。”   连昌公子暗呼庆幸,他原担心李坚、周宣会要求陈思安到江州来见,推托之词都想好了,没想到周宣根本没提起,看来这位风流侯爷喜欢游山玩水,要一路玩到清源去。   当下议定,六月初一周宣随连昌公子去清源,周宣也回府准备行装,三日后就要启程,秦雀、纫针原以为马上就要跟着夫君去金陵,没想到夫君要去了清源回来再带她们进京,此去泉州有二千余里,而且山路难行,往返差不多要两个月吧。   秦雀道:“等夫君从清源回来,纫针姐姐都快临盆了,小芷若要生出来了。”   纫针一脸幸福地道:“临盆之期大致是八月下旬,夫君一定要赶回来哦。”   周宣轻抚纫针的大肚皮,笑道:“一定早早的赶回来,等针儿生了以后再进京,皇帝应该会封我家小芷若为县主吧。”   女儿叫周芷若,周宣现在也认了,因为府中上下都这么叫,都赞这名字取得好。   夏侯流苏得知周宣要南下清源,心里暗暗欢喜,她并不知连昌公子是行缓兵之计、阳奉阴违,以为陈思安真要与唐国谋和,心里憧憬着真能与周宣在一起,做他侍妾亦心甘情愿,当即请求周宣带她去,她顺道回建州老家看看,还有,她熟知闽地风土人情,还可以为周宣通译闽地方言。   夏侯流苏理由如此充分,周宣当然得带她去。五月二十八日,奉化节度使林岱次子林铎与江州刺史徐庆之女徐丹媛大婚,不仅临近州县的官员来贺,十大都护府都派人送来了贺礼,又因为有太子李坚在,婚礼更是隆重,盛况不一一细说。   当晚周宣与李坚同席饮宴,忽有一小婢过来说:“周公子,二小姐有请。”   周宣看了看李坚,略显尴尬。   李坚笑道:“宣表兄不必顾忌了,母后早就对我说过,林小姐爱慕的是宣表兄呀,我起先还不信,这次一见,确信了,林小姐看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再看不出来那真是无目也,宣表兄尽管向林都护求亲,弟不是心胸狭窄之辈,弟最看重地是与宣表兄不是手足却胜似手足之情。”   不愧为以后拥有三宫六院要当皇帝的储君,果然宽宏大量,周宣是万万不及的,敬服道:“坚弟真乃英主也,雄才伟略,仁慈友爱,愚兄敢不效死命乎!”话锋一转,说:“不如坚弟为我做媒,向林都护提亲如何?我是林都护子侄辈,不大好开口啊。”   李坚稍感不爽,毕竟林涵蕴是他喜欢过的女孩儿,不过周宣赞他是雄才伟略的英主,又如此坦诚请他做媒,足见兄弟情深、相互信任,便道:“那好,我这便去向林都护为宣表兄提亲,哈哈,侄儿变女婿了,佳话佳话。”周宣深深一揖:“有劳坚弟了,愚兄铭感五内,定当鞠躬尽瘁辅佐坚弟达成千秋伟业。”   明天差不多要回金陵了,刚评区有一书友写地如何推倒静宜仙子,小道狂汗。   李坚为周宣提亲,周宣跟着那小婢去见林涵蕴,婚礼男宾女宾各有筵席,秦雀她们都在女宾筵席大厅,小婢将周宣带到大厅后面的小园中,酉末时分,天已经黑下来,小园花树一团团灰蒙蒙的,只闻混杂的花香袭人,还有嗡嗡围绕的蚊虫。   入伏的天气极为闷热,周宣“哗哗”地扇着扇子,正要问小婢二小姐何在?就听小园深处传来林涵蕴的声音:“周宣哥哥,我在这边。”   周宣见前面一个花棚透出灯光,便走了过去,见是一架紫藤,一盏红灯笼插在花架上,身着粉红衫裙的林涵蕴从藤萝枝叶间突然跳出来攀着周宣的肩膀,说:“周宣哥哥,你怎么又要去清源了?不是说骗夏侯流苏的吗,怎么当真了?”   周宣赶紧“嘘”的一声,低声道:“你别嚷呀,这是计策,一定得保密。”   林涵蕴点头道:“嗯,我知道,周宣哥哥,你和我爹爹还有太子他们商议的是不是把陈思安引出来好抓他呀?”   周宣双手虎口轻掐林涵蕴的细腰,在她柳叶一般的眉毛上吻了一下,笑道:“你这倒是好计,不过陈思安没这么傻吧,他不会到建州这边来的,若约在边界见面,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斥候数十里,伏兵很难,混战起来弄不好把我小命搭进去,我何必冒这个险!”   林涵蕴点点头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把周宣噎死,她说:“是哦。太危险不要去。不然的话我就成了望门寡了。”   见周宣咬牙瞪眼的样子,林涵蕴“格格”笑道:“我说错了,我们还没订婚呢。”   周宣一手将她搂在怀里,一手使劲打她小圆臀,“啪啪啪”打了好几下。突觉肩头一痛,林涵蕴张嘴在他左肩咬了一口。   周宣捏住她地嘴巴,骂她乌鸦嘴,道蕴姐姐知道后非要气死不可。   林涵蕴把周宣手掰开,说:“不许告诉我姐姐,她真地会伤心的,周宣哥哥。我再也不说了。我让你亲一下好吧?”   周宣放开她,白眼道:“不稀罕。”   林涵蕴就粘上来,硬要亲,亲就亲吧,亲了好一会,亲得浑身燥热,汗津津的。   林涵蕴大眼睛水盈盈的,小嘴湿润,脸蛋红红。问:“周宣哥哥现在不生气了吧?”   周宣某处胀,赶紧虚腹躬腰,猛扇扇子道:“更气了,气鼓鼓,说吧。把我叫来干嘛。我正要向林伯父提亲呢,你这不是坏我好事吗!”   林涵蕴嘻嘻笑:“先别求亲。我还要跟你去清源呢。”   周宣道:“你这跟屁虫,走哪都要跟,这次不带你去。”   林涵蕴缠着不放,周宣不答应,只说他这次很快就回来的。   正闹着,园边传来静宜仙子地声音:“涵蕴、宣弟,快去正厅,爹爹找你们。”   周宣和林涵蕴走赶紧走出紫藤花架,见两个婢女各挑着一盏灯笼,身材高挑的静宜仙子盈盈立在中间,她今日未穿道袍,是入世的装扮,梳着典雅的宝髻,饰以花钿钗簪,身穿浅绿衫裙,淡雅秀美。   林涵蕴对周宣说道:“周宣哥哥,你看我姐姐穿这样的衣裙很美对吧?”   周宣目不转睛道:“是是,美极了!”   静宜仙子微嗔:“宣弟赶紧去正厅,涵蕴稍等,东宫出面为宣弟提亲了。”   周宣走了几步,又被静宜仙子叫住:“宣弟,你过两天要去清源吗?”   林涵蕴噘嘴道:“是哦,他不肯带我去。”   周宣让那两个小婢走开,低声道:“去清源只是个幌子,四、五天就回来的。”   林氏姐妹都知道夏侯流苏的事,明白这是针对清源地计策,林涵蕴这才释然,却又央求道:“周宣哥哥你带我去嘛,我看你怎么施展妙计。”   静宜仙子立即责备道:“涵蕴,你不要不知轻重,宣弟那是大事,你以为是儿戏呀——宣弟你快去吧。”   还是道蕴姐姐善解人意,周宣瞪了林涵蕴一眼,自回大厅,满堂宾客一见周宣来了,齐声恭贺:“周侯爷,大喜!大喜!”   陈济和林岱长子林锋迎上来,满脸喜色,陈济道:“周兄,都护大人有请。”   林岱这下子心病去了,红光满面,喜笑开怀,心里暗服周宣,竟能让东宫亲自为他提亲,可见二人地关系实非一般的朋友关系,让徐刺史把秦博士请上来,说了周宣与林涵蕴订婚之事,征求他的意见,毕竟周宣无父无母,秦博士夫妇才上他真正的长辈。   秦博士无所谓,这两天在府中中他还帮着秦雀劝秦夫人,秦夫人生怕林二小姐娶进门,她家秦雀就失宠了,怏怏不乐,秦博士说贤婿周宣不是那种人,林二小姐也不是刻薄的人,秦夫人想想也是,女婿现在位高权重,再不是当初那个要看她脸色的上门女婿了。   林岱见秦博士并无异议,捻须笑道:“宣侄——呃,是不是该称呼贤婿了?”   周宣倒身便拜,口称:“岳父大人,请受小婿三拜。”   林岱大喜,急命夫人桂氏前来见此佳婿,那李坚更是积极,已经命人去找雁礼,今日就为宣表兄纳采。   林铎的婚礼被周宣与林涵蕴的订婚之礼抢了风头,明明周宣对林涵蕴都熟得不能再熟了,还要装模作样问名。   这一夜闹腾到很晚才各归府第,次日是纳吉,周宣请了个卜占卦,得了兑宫之“地山谦”卦——“谦。君子有终。”   卜恭喜道:“恭喜侯爷。此卦大吉,无事不成。”   于是便行纳征之礼,送了几马车礼物去都护府。   至于六礼之第四礼——请期,也就是择定婚期,就要等周宣从清源回来再定。   林涵蕴还真担心得没错。自从订婚后,她就真的不能见周宣了,周宣来都护府她就得退避,躲在帘后偷看可以,出来见面就不行,更不要说搂抱着亲热了,身边好几个丫环跟着。   只是一个订婚就这样了。这让林涵蕴深感婚姻地无趣。她宁愿和周宣兄妹相称,然后偷偷摸摸暧昧,那样好玩。   六月初一,周宣带着三痴、夏侯流苏主婢,还有奉化军挑选出来地三百名精锐军士,依旧由祁将军率领,护送唐皇特使、信州侯周宣南下清源,连昌公子及其两名随从自然要陪同前往。   陈济也带着几个贴身武弁跟随周宣南下,他是去建州。   太子李坚、林岱、徐刺史、范判官。还有秦博士、秦雀、纫针等,送周宣一行出了南门,秦雀、纫针以为夫君真地要远行,含泪不舍,从江州去泉州比去金陵还遥远。要经过洪州、抚州、汀州。没有个把月是走不到,周宣安慰说他会尽快赶回来的。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周宣辞别了送行,与陈济、连昌公子并骑在前,有说有笑。   连昌公子表面上虽然轻松谈笑,但心底有隐忧,感觉不对劲,周宣的眼神里好象总有那么一丝讥讽,似乎在说:“连昌,你这个蠢货,你想对我用计,我就将计就计。”   连昌公子甚是不安,他与李坤交往之事很多人都知道,现在他已表明了身份,周宣和太子稍一追查就能知道他与李坤地关系,他们怎么还这么信任他,为什么不提出让陈思安到建州相见?   连昌公子歆慕中原文化,熟读经史,自谓谋略过人,多谋之人必多疑,他对周宣南行地目地产生了疑心,找机会让小婢鱼儿提醒夏侯流苏,命夏侯流苏留心周宣地一举一动,若有不利于清源的言行立即告知于他。   夏侯流苏心道:“连昌公子就是多疑,周公子既已答应去见陈都护,还能使什么诈!陈都护向唐国表示忠心,唐国维持通商,这是皆大欢喜的事,看周公子在信州所作所为,他是个爱护百姓之人,怎会不允陈都护求和?”   周宣一行浩浩荡荡,当日越过马回岭,因为人数众多,无法住店,就在马回岭小镇外安营扎寨,以行军方式来统辖军士。   周宣自然是与夏侯流苏主婢同宿一个帐篷,周宣是侯爷,有简易行军床、有蚊帐,小婢鱼儿就是两块木板一拼铺上席子睡。   夏侯流苏以侍妾自居,服侍周宣宽衣解带,她自己也只穿贴身小衣上了周宣的床,看着周宣背着她向里侧卧,赤身露体、宽肩窄腰,只**一条式样奇怪的小短裤,紧绷绷的显得**硕大结实,不禁心里旖旎荡漾,伸手轻轻抚摸周宣后心,轻唤:“公子——”   周宣因为心里有事,不想和夏侯流苏亲热,含糊道:“嗯,流苏,早点睡吧,今日赶路好辛苦,天好热,你给我扇下扇子。”   夏侯流苏拿把团扇给周宣扇风,过了一会,听得周宣气息悠长,应该是睡着了,便停手不扇,自己准备睡,却见周宣转侧不安,迷迷糊糊道:“好热,热死了!”   夏侯流苏便又侧着身给周宣扇扇,小婢鱼儿轻声道:“小姐,让鱼儿来扇吧。”   夏侯流苏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了周宣:“不用了,我来侍候公子,你快睡吧。”   又扇了一会,周宣睡得香了,但只要扇子一停,周宣就又辗转反侧起来。   夏侯流苏心道:“六月地天气地确是热,但也不至于热成这样吧,公子真是太怕热了,我就给他扇一夜的扇子,反正我日间是乘马车,可以休息。”帐篷里点着一支大蜡烛,光线透入蚊帐,身着小衣亵裙的夏侯流苏一边给周宣扇扇,一边看着周宣的睡相,心想:“他的眉毛真黑,象墨笔涂上去的,很英气,鼻梁又高又挺,眼睛现在闭着,睁开时就含着笑意,他的嘴好大,阔嘴,嘴唇好象有点干燥——”   夏侯流苏一颗心荡来荡去,不自禁地凑嘴过去吻了一下周宣的唇,嗯,是有点干燥,公子是不是渴了?又伸舌尖在周宣唇上舔了一下,湿润他。   周宣半睡半醒地说:“流苏,别闹,睡吧,这天太热了。”伸手拍了拍夏侯流苏的脸蛋。   夏侯流苏颤声道:“我来让公子取凉。”解开小衣,裸出粉嫩胸脯,贴到周宣*后背上。   夏侯流苏是冬暖夏凉地体质,夏日肌肤凉凉的,贴到周宣背上真是舒爽。   周宣本来就没怎么睡,这会被两个凉中带暖的玉球顶住后背,哪还睡得着,心道:“这是你来招惹我,以后想起今夜的事恨我入骨我也没办法!”转过身将夏侯流苏搂着怀里,低声道:“你身子怎么这么凉,象玉石。”   夏侯流苏贴在周宣怀里,腻声道:“流苏天生就是这样,公子喜欢吗?”   周宣双手没停,遍身抚摩,叹道:“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夏侯流苏身子酥软,声音娇颤:“公子又为流苏填词吗?冰肌玉骨,流苏如何当得!”   周宣心道:“这是苏轼咏后蜀花蕊夫人的词句,二十年前,后蜀花蕊夫人是与南唐小周后齐名地当世大美女,后蜀被赵匡胤所灭后,赵匡胤霸占了花蕊夫人,赵匡胤被其弟赵光义谋害,赵德芳割据西蜀南楚与赵光义抗衡,花蕊夫人也就落到了赵德芳手里,花蕊夫人比小周后年长,现在应该是年老色衰了,美人迟暮啊。”   夏侯流苏见周宣出神地样子,以为他是在苦思佳句,含羞道:“公子不必想着填词了,公子,公子下面好大了,让流苏服侍你吧。”      帐篷里金兽铜炉焚着大食龙脑香,细细香气流溢,可以避邪驱虫,小婢鱼儿刚睡着,就被床上的两个人吵醒,她一听就知道周宣和夏侯流苏在干什么,在鸣玉楼呆久了,这些都已经耳熟能详了。   听得流苏小姐不停地低声叫着:“公子——公子——”,周公子倒是闷声不响,只有粗重的喘息,显得很卖力,床榻震响,到后来流苏小姐就叫不出清楚字眼了,喉咙里哼哼唧唧——   小婢鱼儿心想:“流苏小姐好象越来越喜欢周公子了,这有点不对劲哦,依我看连昌公子的意思不见得真要与唐国和好,引周宣去清源该不会是要杀周宣吧?不对,要杀周宣的话早可以杀了,想必是骗得周宣不阻断通商——哎呀,这个周宣怎么没完没了啊,流苏小姐都快断气似的,若不是我鱼儿见多识广,还真要以为小姐有多痛苦、要死要活呢!”   又过了好一会,床榻上总算安静下来了,小婢鱼儿扛不住睡意,终于沉沉睡去。   夏侯流苏好久睡不着,偎在周宣怀里听他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对周宣的感激:“公子对我真好,两位夫人都没带就带我去,为的是让我看一看家乡建州,可我却一直欺骗他,我哪里是建州人,我就是泉州人,父亲夏侯昀是陈都护手下的七品校尉,我来到他身边就是一个阴谋,他一直没有疑心我,对我这么信任——”   夏侯流苏越想越惭愧,觉得太对不起周宣了,心里有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一切都对周宣招供,求周宣原谅,她愿意终身侍奉周宣。   夏侯流苏仰着头,听周宣微微的鼾声,心道:“明日一早我就象公子坦白,公子也许会很生气,要打要骂我都承受,只要公子不赶我走就行。”转念一想:“哎哟,不行,蓝连昌也在这里,我若坦白了,万一公子发怒,岂不是连累了他!看来只有等公子与陈都护缔结了和约之后我再向公子坦白,反正我夏侯流苏这辈子是公子的人了。”   夏侯流苏想通了,一颗心安定下来,抱着周宣甜甜睡去。   后半夜丑时,最是好睡的时候,从北面传来马蹄声,自远及近,在三十丈外停止,有巡夜的军士在低喝,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就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有人来到周宣所在的帐篷外低声道:“侯爷,侯爷——”   夏侯流苏毕竟是身有武艺的,比较警醒,虽然上半夜被周宣折腾得身体酸软、困倦不堪,但这时一听到帐篷外的声音,立即就醒了,正想推醒周宣,却听帐篷外那人说:“——侯爷,有清源来的紧急军情。”   一听这话,夏侯流苏心一颤,身子一动不敢动,隐隐感到不安。   周宣坐起身来,应道:“稍等。”窣窣穿衣,悄悄起身下地,掀开帘幕,低声问:“什么紧急军情?”   那人禀道:“太子殿下让卑职连夜赶来报知侯爷,陈思安叛逆之心彰显,侯爷不必远道去清源了。”   “什么!”周宣声音一下子拔高,随即压低声音:“且到河边说话,轻声,蓝连昌就在那边帐篷,不要让他知觉。”说着,便出了帐篷,与那人向河边走去。   夏侯流苏心“怦怦”跳,她不想当奸细,不想偷听周宣的谈话,但前来禀报的人透露的话显然非常重要,事关清源陈都护,到底出了什么事,太子李坚会让周宣不必去清源?   夏侯流苏匆匆系上亵裙、披上小衣,赤足走到帐篷帘幕边,从缝隙向外一看,朦朦星光下,周宣与一个皂衣人立在三十步外的河岸说话。   夏侯流苏屏息凝神,静听周宣与那皂衣人的对话,虽然离了七、八丈远,二人说话声音也很轻,但在这静夜,以夏侯流苏的耳力还是能听清楚的。   只听那皂衣人道:“侯爷,昨日黄昏太子殿下接到仙霞山盘玉姣传来的密报,说陈思安有意与吴越钱穆联兵进犯我唐国,陈思安谋叛之心已昭然若揭,不必再去和他谈什么通商了,他那是缓兵之计——”   夏侯流苏手足冰凉,盘玉姣是闽国山哈四姓之一盘氏的族长,盘玉姣竟然背叛陈思安与唐国有联系,清源要与吴越联兵侵犯唐国,这是真的吗?   夏侯流苏身子都畏冷似的颤抖起来,听得周宣怒道:“竟有这等事?陈思安太奸诈了,我去清源岂不是入虎口!”   皂衣人道:“侯爷既有防备,哪会怕他陈思安,太子殿下与林都护连夜定下一计,可一举擒杀陈思安。”   周宣低声问:“何计?”   皂衣人道:“侯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南下,然后约陈思安在汀州与漳州交界的仙霞岭一带见面,为了让陈思安放心,侯爷可以过界到漳州一侧,约谈之时,看陈思安身边之人身手如何,若无特别厉害的高手,就让侯爷身边的老三先生出手,制服或者杀死陈思安,若其身边有高手,那就不要妄动,怕万一伤到侯爷,侯爷用乃万金之体,不必冒这个险,自有其他办法对付陈思安——”   周宣问:“更有何计?”   皂衣人道:“陈侍郎的新军、还有永安、百胜都护府三路共计五万兵马伏在仙霞岭靠近汀州这一侧,待侯爷与陈思安会谈结束,便突然杀出,相隔不过百里,很快就能追上陈思安,当然,陈思安定然有防备,带来的兵马不会少,但我军有盘、雷二族相助,截断陈思安退路,陈思安就算杀出血路、逃得性命,只怕也已元气大伤,那时陈侍郎率军入闽,岂不是势如破竹?”   周宣赞道:“果然好计,陈思安想糊弄我,瞎了他的狗眼,就这么办,让那蓝连昌傻傻的跟着,到时候一把擒住,逼他归降,蓝氏在闽地很有影响的,哈哈,送上门来的,还自以为得计——来,随我去见陈济将军,我们再密议。”   周宣与那皂衣人去陈济与祁将军住的那个帐篷,四周又是静悄悄,只有河水在汩汩流淌。   夏侯流苏坐回榻上,盛夏六月,身子却微微颤抖着。   “怎么办?怎么办?”夏侯流苏在心里问自己:“陈都护约周公子见面真的是虚情假意、缓兵之计吗?嗯,很有可能,陈都护不是甘于人下之人,去年秋陈都护还亲自去了吴越,这么说与吴越联兵很可能是真,但盘、雷二姓背叛清源暗中向唐国投诚,这是陈都护万万没有想到的,这太致命了!”   夏侯流苏口干舌燥,自去茶壶里倒了一杯薄荷茶坐在榻沿喝着,她心里一团乱麻,她知道该怎么做,却又不想那么做,她想:“我应该立即把这事告诉连昌公子,不能再跟着周宣南下了,周宣随时可能把他抓起来,还有,必须尽快让陈都护知道盘、雷二姓反叛之事,要严加提防,想办法剿灭盘、雷二姓。”   但夏侯流苏也明白,一旦她这样做了,从今而后她与周宣就是彻底的敌对关系,她再不能呆在周宣身边了,侍奉周宣一辈子也就成了梦话和空想。   一颗泪滴到茶杯里,小小的杯水也能荡起涟漪!   夏侯流苏眼睛蓄满了泪,睫毛一眨,就有泪珠滑过脸庞,从尖尖下巴滴到手里举着的茶杯中,良久良久,她突然将杯中薄荷水和泪水一口喝干,将茶杯放回原处,躺回榻矮,她拿定主意了,她等着周宣回来。   周宣直到天亮才回来,站在帐篷外大声道:“流苏,起来赶路,要收拾帐篷了。”   夏侯流苏与小婢鱼儿走了出来,见三痴、陈济、祁将军都与周宣在一起,连昌公子也走了过来,与周宣敬礼打招呼。   军士将十二座帐篷一一收起,装在马车上,军士用行军锅烧了热水,众人吃了汤饼便上马赶路。   马车里,鱼儿见夏侯流苏眉头深锁,便问:“小姐,你怎么了?”   夏侯流苏道:“没什么,有点事要向连昌公子禀报,人多眼杂,找不到机会,鱼儿可有办法?”   鱼儿道:“小姐要与连昌公子见面比较难,小姐是周公子侍妾,一举一动引人注目,就让鱼儿去和连昌公子说,小姐有什么事?”   夏侯流苏摇头道:“这事我必须亲自和连昌公子说,不急,总能找到机会的。”   鱼儿道:“那好吧,我找机会和连昌公子先说一声,夜里扎营那会应该是好时机,军士们都很忙乱。”   这日傍晚,周宣一行来到德安县城,在城郊安营扎寨,德安县令闻知信州侯驾到,赶紧带人送来酒肉食物。   夏侯流苏终于等到机会,在一片小树林后见到了连昌公子,开口便问:“蓝公子,都护大人约信州侯见面是真心实意要求和吗?”   连昌公子见夏侯流苏脸色苍白、忧心忡忡,心知夏侯流苏肯定听到了什么,便道:“此乃缓兵之计耳,流苏你听到什么了,难道周宣有所察觉?”   夏侯流苏沉默了一会,便把昨夜听到的话一一对连昌公子说了,把连昌公子惊得目瞪口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喃喃道:“周宣狗贼好狠毒,要将都护大人一举擒杀,太毒了!”   夏侯流苏听到连昌公子骂周宣,心里很不舒服,冷冷道:“尔虞我诈,谈不上毒不毒,蓝公子快拿主意吧,该怎么办?”   连昌公子心头大乱,没留心夏侯流苏的口气,剑眉紧皱,恨声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紧离开这里,尽快赶回去让都护大人先肃清盘、雷二族,后患不除,如何争天下!”   夏侯流苏心头一紧,问:“今夜就走吗?”   连昌公子道:“早一刻就好一刻,周贼随时可能把我抓起来,对了,流苏你继续留下,周宣并未疑心你,你留在他身边还有大用。”   夏侯流苏对连昌公子还想利用她深感愤怒,她再也不想做奸细了,讥讽道:“蓝公子不辞而别,周宣难道不会疑心到我头上吗?你要我留下就是让我送死。”   连昌公子目光一厉,低喝:“夏侯流苏,你是这样和我说话的吗?”   夏侯流苏把脸扭到一边,看夕阳西坠,暮色渐渐笼罩。   连昌公子冷笑了一声:“你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回去后都护大人定有重赏,但我们就这样走了,是不是便宜了那周贼,不如今夜你将周贼杀了,反正我清源与唐国已经势成水火,隔断通商也在所难免了,干脆杀了周贼,对唐国是一重大打击,周贼现在是唐国朝廷第一红人,又是李坚心腹,景王早就请我除掉周贼了。”   夏侯流苏气得脸都红了,周宣念及连昌公子是闽地大族,都没说要杀死蓝连昌,而蓝连昌临走还想杀周宣,这是绝不允许的,道:“要杀周宣,非我所能,连昌公子若有办法可以亲自动手。”   蓝连昌勃然大怒,他不会武功,夏侯流苏这么说明显是嘲弄他:“夏侯流苏,莫非你也想学盘、雷二氏背叛都护大人?你喜欢上周宣了?”   与夏侯流苏内心的伤痛相比,连昌公子这威胁的语气她根本无所谓,淡淡道:“我若背叛,就不会来告诉你这件事,周宣并没有疑心我,我尽可以做他的侍妾,可我没有那样做,我是泉州人,我是清源人,周宣知道爱护他的家乡信州,我夏侯流苏怎能背叛!”说到后来,语气激烈。   连昌公子默然半晌,道:“那就留周宣一命,不然的话,万一杀他不死,我们就走不脱了,今夜就走,若路上走散,就在洪州城外浮桥渡口相会。”      夏侯流苏回到帐篷,不一会,周宣带着德安县令、县丞,还有三痴、陈济、祁将军等人来了,在帐中坐定,饮酒叙话,又命人把连昌公子也请到帐中饮酒。   周宣让夏侯流苏坐在他身边一起喝两杯,见夏侯流苏脸上表情生硬,便悄声问:“流苏你怎么了,累着了?”   夏侯流苏苍白的面颊浮起两团红晕,细密的睫毛覆下,摇摇头,举起酒杯,尽量让语调平缓:“公子,流苏敬你一杯。”   周宣冷眼看连昌公子神色,明白夏侯流苏已经把昨夜听到的事告诉了连昌公子,心想:“流苏眼睛都不敢看我,应该是对我感到歉疚吧,她今晚会离开吗?”笑着着举杯碰了一下,说道:“我自谓才捷,但昨夜的词句就是续不好,用的是《洞仙歌》曲牌,这里还有几句,念给你听——人未寝,敧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流苏,昔人贾岛有云‘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这阙残词也不知今生能不能续全!”   夏侯流苏心里大恸,得几乎要落泪,心道:“今夜一别,还有相见之期吗?再也不能聆听公子的名章隽句了,这阙《洞仙歌》就算续好,我夏侯流苏也听不到了,听不到公子亲口在我耳边吟唱——”垂睫忍泪,低声道:“公子大才,一定能续好的,流苏祝公子大富大贵、一生平安。”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周宣心里微微一叹,流苏对他是有感情的,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微笑道:“我也祝流苏一生平安,有困难我帮你顶着,记住哦。”   夏侯流苏再于忍不住了,珠泪涟涟而下,湿了衣襟,呜咽道:“公子,流苏生生世世感念你的恩情——”   对席的连昌公子装着被酒呛到,大声咳嗽起来,他越看情形越不妙,夏侯流苏这个贱人对周宣动了真情了,再被周宣说两句她可能要什么都说出来了!   周宣朗声大笑:“连昌公子酒量浅哉!”将杯中酒饮尽。   酒阑人散,德安县令、县丞告辞回城,说明日一早再来相送,周宣与陈济送出帐外,连昌公子严厉地盯了夏侯流苏一眼,也出去了。   夏侯流苏和鱼儿正收拾杯盘,一名军士进来道:“流苏姑娘,侯爷和老三先生在那边帐篷里下棋,让你先歇息,不用等他。”又进来几个军士,把案上的杯盘残肴都清理出去了,又抬了两大桶水进来,说是侯爷吩咐的。   军士退出后,帐篷里顿时冷清起来,夏侯流苏吩咐鱼儿到帐篷帘幕边守着,别让人进来,她要洗浴。   鱼儿羡慕地看着夏侯流苏健美的体型,正要赞美两句,忽听夏侯流苏道:“鱼儿,把我马裤找出来。”   鱼儿赶紧找出连裆马裤,看着夏侯流苏穿上,腰带扎得紧紧,问:“小姐要骑马吗?”   夏侯流苏低声道:“鱼儿,收拾一下,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多问,快。”   鱼儿惊得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去收拾。   夏侯流苏站在幕门边,听了听外面动静,走了出去,来到三痴与陈济、祁将军合住的那个帐篷前,两名军士见是侯爷那个美丽侍妾,躬身施礼正要说话,夏侯流苏摆摆手,低声道:“我不打扰侯爷下棋,我看一下就回去。”   夏侯流苏从帐幕缝隙里朝帐里观看,见陈济、祁将军盘腿坐在边上,周宣与三痴纹枰对坐,周宣背对着她,跪坐着,腰杆笔直,拈子、落子姿势让她着迷。   “想见最后一面都不行,真是缘尽了!”夏侯流苏心里一叹,返身回去,见鱼儿已经收拾好一个包袱,无非是些衣物,手里还拿着那把漏影刀,是从榻上枕边摸出来的,说:“小姐,这是你的,现在取回来。”   夏侯流苏愤愤地一把夺过漏影刀,放回枕下,然后走到帐篷边,她需要一匹马,这几日天气晴朗,马匹都是拴在帐篷四周的木桩上,“黑玫瑰”就在这座帐篷的西北角,四腿笔直,马头低垂,似乎睡着了。   “黑玫瑰”是周宣心爱的坐骑,夏侯流苏不忍心偷“黑玫瑰”,朝边上一个帐篷走了几步,忽然又踅回来,轻轻抚摸“黑玫瑰”滑亮的鬃毛,马颈上那一条条小小鬃毛辫子还是前日出发前她和鱼儿还有小茴香替“黑玫瑰”梳洗后编结的,现在她决定骑走“黑玫瑰”,让周宣恨她、派人抓住她——   猛听得有人喊:“着火了,着火了,帐篷着火了!”   夏侯流苏抬眼一看,就见不远处有两个帐篷同时燃起熊熊大火,火起得这么快,自然是有人故意纵火,除了连昌公子及其两个手下还会有谁!   夏侯流苏知道不能再犹豫,飞快地解下“黑玫瑰”的缰绳,牵到帐篷边,闪身进帐搬出马鞍,麻利地系上五鞘孔绦带,扭头对鱼儿说:“上马。”   小婢鱼儿听到外面马嘶人叫,以为是来抓她们的,吓得小脸煞白,背着包袱爬了几次没爬上马背。   夏侯流苏白了她一眼,嗔道:“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踏蹬上马,然后俯身抓住鱼儿的上臂,一把将她拎上前鞍,左右一看,两个着火的帐篷四周人头攒动,都在急着救火,这边都没有人,当即催动“黑玫瑰”朝西奔去,那边是德安县城,绕过县城就是去洪州的官道。   路边突然闪出一个斥候兵,喝道:“什么人?”随即看清是侯爷的宠姬,便往边上闪了半步,问:“流苏姑娘去哪里?”   夏侯流苏低声道:“靠近点,我对你说。”等那斥候兵稍一近前,她一掌拍在斥候兵天灵盖上,将他拍晕,纵马驰过。   “黑玫瑰”真是匹好马,马蹄起落,轻捷矫健,骑在马背上只有轻微的颠动,奔出半里地,夏侯流苏回头望,暗夜中火光犹在,嘈杂的人声乱纷纷传到耳边,想听听有没有周宣的声音,胯下的“黑玫瑰”依旧在不停奔跑,火光渐远,人声渐杳,把一切都抛在了无边无垠的黑夜。   夏侯流苏泪流满面,心里说:“公子,永别了!”一紧缰绳,“黑玫瑰”加速向西南方向驰去。   帐篷的火很快扑灭了,军士各归营帐,不一会就有人来报:“侯爷、祁将军、陈将军,连昌公子和他的两名手下不见了!”   周宣装作奇怪道:“蓝连昌跑到哪去了?先到四周喊一喊、找一找。”   几十名军士四面去喊话寻找,周宣领着一群人回到他住的那座帐篷,不出所料,人去帐空,再一看,“黑玫瑰”都被骑跑了,算了,就当是送给夏侯流苏的吧。   为了瞒住一众军士,还得演一会戏,周宣暴跳如雷,怒道:“夏侯流苏哪里去了,快找!”   又一批军士四处寻找,陆陆续续又回来了,说没有找到连昌公子和夏侯姑娘,其随从和小婢鱼儿也一概不见了,只找到跑边那名晕倒的斥候兵。   那斥候兵很快就苏醒了,向周宣禀报了夏侯流苏带着那个婢女逃跑之事。   祁将军是知道内情的,大声道:“侯爷,末将明白了,那夏侯流苏与连昌公子根本就是一伙的呀,定是听到了侯爷的什么秘密,这才趁夜逃走的。”   周宣恨恨道:“这贱婢,枉我那么宠幸她,竟是奸细,祁将军,约束部属,今夜之事不许对外声张,然后你亲自带人去追,一定要捉回蓝连昌和夏侯流苏。”   侯爷的宠姬竟是清源的奸细,传扬出去对侯爷声誉有损,那三百名奉化士兵一个个噤若寒蝉,哪敢再说什么,除了被祁将军挑选去追击的,其余各回帐篷歇息,心里却又暗自庆幸,这下子不用跋山涉水远赴清源了。   那神秘皂衣人是林岱的贴身武弁,低声问:“侯爷,要不要把那个连昌公子抓回来?有夏侯流苏一人回清源报信就足够了。”   周宣道:“不必抓了,夏侯流苏在陈思安面前说话不够分量,还得连昌公子亲自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陈思安才行。”问:“派去和盘氏、雷氏联络的人已经出发了吧?”   那武弁道:“五日前就已出发,肯定能在连昌公子之前赶到清源,侯爷睿智,此计天衣无缝,清源陈思安不得安宁了。”   祁将军带着一队人马朝南边追下去,装模作样总要追一追嘛。   陈济道:“周兄,我明日就得快马赶回建州,看清源局势如何,若陈思安对盘、雷二姓用兵,我唐国就会立即进兵清源。”   周宣道:“要立即给盘、雷二姓以钱物支持,兵器弓箭都给,不要吝啬,一定要把这两姓收揽过来。”   陈济道:“明白,我准备亲自去见盘玉蛟和雷猛。”   周宣大声道:“上酒,我要与陈济兄作长夜之饮。”   这一夜周宣与陈济、三痴、林岱贴身武弁,还有两个领兵校尉喝了一夜的酒,天明时周宣已大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车厢里热烘烘象蒸笼,撩开窗帘一看,午后阳光耀眼,睡了大半天了。   三痴头戴宽沿竹笠,就在马车边悠闲骑马,见周宣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便道:“主人,陈济将军已经分道前往建州,我们现在正在回江州的路上。”   祁将军也催马过来说:“侯爷,小将追出三十里,没有看到蓝连昌的踪迹。”   周宣道:“陈济将军会传令建、汀二州严把关卡,定要抓住蓝连昌。”   周宣是六月初一动身去清源的,六月初四就回到江州了,先到都护府见太子李坚和林岱,李坚听罢周宣叙说,鼓掌大笑,赞道:“宣表兄神算,这就叫周郎妙计安天下。”   周宣心道:“这话不中听,周郎妙计安天下,后面一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赔了一个美貌小妾和一匹名马。”想到夏侯流苏,不禁心下怅然。   林涵蕴听说周宣回来了,直闯进旌节堂来见周宣,兴高采烈地叫着:“周宣哥哥。”   林岱大怒,江州风俗,订婚后男女直到大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否则对夫家不利,林岱因为长女林道蕴望门三寡,更是忌讳这些,他早就叮嘱过林涵蕴多次,没想到她就是不听话,怒气冲冲上前就要给林涵蕴几巴掌。   林涵蕴吓得赶紧躲在周宣身后,叫着:“周宣哥哥救我。”   周宣拉着伯父兼丈人的衣袖说:“岳父大人息怒,小婿不在乎这些的,在小婿的故国,男女订婚后相见无忌,所以请岳父大人不要责罚涵蕴。”   林岱被周宣几句“岳父大人”叫得怒气全消,两个女儿只有这一个佳婿,怎好不给面子,瞪了林涵蕴一眼,叱道:“怎么还叫哥哥?要称呼夫君才是。”   “夫君?”林涵蕴张口结舌,看看周宣,小脸通红道:“这怎么叫得出口,难为情死了!”小腰一扭,跑了。   林岱尴尬道:“贤婿多担待,涵蕴真是太不懂事了。”   周宣忙道:“岳父大人,小婿不喜拘束,最爱涵蕴天真无邪。”   林岱请东宫、周宣晚宴,到戌末才散。   周宣习惯性地往“九难山房”行去,回来了总要去见见静宜仙子,来到“九难山房”院门外,却被一小婢告知,静宜仙子前日回白云观了。   周宣怏怏出了都护府,却见朝阳坊外站着一圈人,秦雀、纫针、晓笛、小茴香、蔺宁,还有几个仆妇,都在等着周宣。   周宣赶紧去托着纫针的手臂,另一手摸摸晓笛的脑袋,笑道:“你们就知道我回来了?”   秦雀笑靥如花:“刚听说夫君回来,我们就都赶来迎接夫君,到底怎么回事?去清源那么远怎么就回来了?”   周宣道:“怎么,嫌我回来得太快了?我是思念家里的两位小娇妻,化作一只青鸟飞去了清源又回来了。”   秦雀挽着夫君另一只手,娇嗔道:“就是鸟也没这么快,现在不是两位小娇妻了,是三位。”   纫针挽着周宣手臂,甜甜道:“不管怎么样,反正夫君提前回来了,真高兴。”   周宣一手挽一个小娇妻,笑道:“回家吧,慢慢走回去,当是纳凉。”   一家人嘻嘻笑笑回九莲坊,小茴香左看右看,问:“姑爷,流苏姑娘和鱼儿呢?”   小茴香并不知夏侯流苏的秘密,这些日子相处,对夏侯流苏主婢也有了好感,这时没见到,自然要问。   周宣叹了口气,不愿说夏侯流苏是清源派来卧底的,说:“流苏要回家乡,我不好留她,就让她去了。”   秦雀虽有疑问,见周宣愀然不乐,却是不便再问。   次日,周宣闭门不出,一心陪两位小娇妻,秦雀已经辞了江州医署助教之职,准备随夫去金陵了,夫妻三人还有晓笛和小茴香几个小丫环在后园“沐风亭”吃瓜纳凉,很是惬意。   周宣想起那个好学的女弟子蕊初,问秦雀:“雀儿,蕊初怎么一直没看到?”   秦雀道:“夫君回来的次日,我就派人去妙音楼唤蕊初来,却道蕊初姑母病逝,蕊初扶柩回乡了,蕊初家乡是星子镇的。”   周宣又问“云裳女装”之事,纫针道:“经营得不错,这些日子我每天都会去看一下,主要是阿布先生的六夫人纱拉在那里操持,每月纯盈利约在三百两左右。”   周宣道:“三百两不错了,江州毕竟是小地方,等到了金陵、广陵,‘云裳女装’盈利要翻几番,针儿有得辛苦了,不过这得等小芷若出生后再说。”   苏纫针喜孜孜道:“这是针儿喜欢做的事,就不觉得累,夫君,要不要现在去金风坊看看‘女裳女装’?”   天太热,周宣怕纫针中暑,道:“黄昏时再去看。”   纫针问:“夫君,我们搬到金陵,那这里的‘云裳女装’成衣铺怎么办?一起搬去金陵吗?”   周宣道:“不用,这成衣铺依旧开着,让岳母大人每月收银子,她老人家老有所为,也开心。”   秦雀将一片西瓜细细剔去瓜子,喂给周宣吃,微笑道:“夫君心比我们女子还细,真是想得周到,以后家大业大,可够夫君操心的。”   晓笛对于去金陵已经无比向往,问:“姐夫,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城,是明天吗?”   周宣要晓笛做个斗鸡眼给他看,然后说:“这几天太热了,你针儿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怕热坏了小宝宝,我们月底再去好不好?”   晓笛点头道:“好,针儿姐姐的小宝宝是要叫我舅舅的对不对?”   秦雀、纫针笑着齐声道:“对,晓笛要做舅舅了,高不高兴?”   晓笛笑逐颜开,拿一把扇子扇纫针的大肚子,说:“小芷若乖,晓笛舅舅给你扇风。”   周宣大笑。   傍晚时,周宣陪两位小娇妻,还有三痴夫妇去金风坊“云裳女装”,阿布的第六房小妾胡姬纱拉一见周宣赶紧下跪相迎,周宣让秦雀将她扶起,问:“朝散郎阿布大人最近有没有回江州?怎么林铎公子的婚礼只见他送了礼来,却没看到人?”   金发碧眼的胡姬纱拉恭敬道:“回周侯爷话,我夫君阿布本来是要赶回来的,却突然患病,只好留在金陵医治,写信让妾身备厚礼送到都护府,还特意让妾身禀报侯爷,请侯爷原谅。”   周宣忙问:“阿布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胡姬纱拉含泪道:“妾身也不甚清楚,若是小病,我夫君阿布硬撑着也要来贺喜林都护二公子大婚的,只怕是病得不轻。”   周宣安慰道:“纱拉你别着急,我过几天就要去金陵,定帮他寻访名医,呃——我的雀儿就是名医,定会治好阿布大人的。”   去年周宣买下给“云裳女装”做模特的四名舞y见到周宣,七嘴八舌、娇滴滴叫着:“周公子、周侯爷——”这四名舞y知道周宣不日将举家迁往金陵,便央求周宣带她们去金陵。   周宣笑道:“这个由针儿夫人作主,她是‘云裳女装’的大老板,针儿你决定吧。”   纫针冲周宣甜甜一笑,说道:“夫君,在金陵开‘女裳女装’需要人手,针儿以为还是带她们去吧。”   四个年轻美貌的舞y欢叫起来,赶紧谢过针儿夫人、谢过周侯爷。   这时,都护府的两名武弁满头大汗的找来,叫道:“周侯爷,太子殿下到处找侯爷——”   周宣忙问:“有何急事?”   武弁道:“京中传来皇帝旨意,宣侯爷立即回京。”   听到京中传来旨意召他回京,周宣吃惊不小,不知生了什么大事?匆匆对秦雀她们说了一声,让她们自己回府,便带着三痴随那两名武弁急急赶到都护府。   李坚一看到他便大声道:“宣表兄,父皇有旨。”   周宣赶紧跪下接旨,却是皇帝李煜命他尽快回京,南汉遣使来报,太子刘守素于六月初从都城兴王府出前来金陵迎娶清乐公主,预计七月中旬就能到达,钦命周宣为送婚使,护送清乐公主去南汉完婚,传旨周宣必须在六月底之前赶回京城,不得有误。   李坚道:“宣表兄,我们要同船回去了,六月初十出吧。”   周宣原以为刘守素要八、九月才来,没想到已经上路了,唐国第一美人真要被那这雪猪太子娶走?想起他数次为清乐公主画裸像的香艳情景,这公主脾气虽然不怎么好,但那绝美的娇颜、那细腰长腿、那圆滚滚的翘臀,人世间的尤物啊,远嫁到南汉那个荒唐国度是不是太可惜了?   周宣道:“那好,初十出,这些天我得好好理一下家事。”   林岱留周宣晚宴,商议周宣与林涵蕴的婚事,周宣知道自己这次去金陵,接着又要远赴南汉都城兴王府,没个半年来不了江州,厚颜道:“岳父大人,涵蕴与我情意甚笃,一心想随我去金陵,小婿斗胆,不如就让涵蕴这几天与我完婚如何?”   林岱张大了嘴,半晌方道:“贤婿。这似乎不大妥当吧,我林岱两个女儿,长女已出家修道,只有涵蕴这个女儿了,怎好如此仓促出嫁,这岂不是让江州百姓笑话?”   周宣也知道以林岱这一品大员的身份,是非常看重这些的,赶紧道:“小婿失言,岳父大人莫怪。小婿是担心涵蕴会哭闹嘛。”   林岱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哪能样样依着涵蕴的性子!贤婿回去择个佳期,明年春日完婚最好,今年太幼,她才十六岁。贤婿还要去南汉,明年春最合适,贤婿以为如何?”   周宣还能说什么,只有唯唯称是。   就听到后堂林涵蕴“呜呜”大哭起来,嚷道:“我不嫁了,我不嫁周宣了。我就要跟周宣去金陵。”林涵蕴还以为不嫁周宣就能跟周宣去金陵呢!   周宣见林岱要怒,赶紧道:“岳父大人万万不要责骂她,待小婿去劝劝她如何?”   林岱见周宣甚是宠爱林涵蕴,也自欣慰,道:“那好。贤婿去劝劝她。反正这次是决不能跟你去金陵地,不然的话,不禁江州百姓要笑话我林家,连京中官吏都要笑我林岱老糊涂,不会管教女儿——小艺,带姑爷去找小姐。”周宣跟着婢女小艺进后堂。没看到林涵蕴的身影。一直走到正厅后园才看到林涵蕴拿一根柳条恨恨地抽园里的花木,见到周宣。将手里柳条一丢,冲过来噘嘴问:“周宣哥哥,你带不带我去金陵?”   周宣让几个婢女走开点,他拉着林涵蕴的手走到秋千架边,让林涵蕴坐在上面,轻轻推着她玩。   林涵蕴急道:“周宣哥哥你说话呀,要是等到明年春天你来娶我的话,那我可能就已经死了。”   周宣“呸”了一声,骂她“乌鸦嘴”,正想着怎么说服林涵蕴,林涵蕴突然在她自己手腕上打了一下:“该死的蚊虫也欺负我!”   周宣拉起她的手一看,不远处灯光照过来,只见白白的腕部肿起一粒圆圆地红疙瘩,便用指尖沾口水在那红疙瘩上抹了两下,消肿止痒的土办法啊。   林涵蕴啐道:“脏死了,我房里有薄荷露。”   周宣瞪她:“你嫌我脏,你也不知道吃了我多少口水!”   林涵蕴小脸一红,嗔道:“那你也吃了我的——”   周宣笑道:“是,我们相濡以沫对不对。”   林涵蕴伸手在周宣肩膀上打了一下:“不许转移话题,快说,带不带我去金陵?”   周宣道:“这里蚊子咬人,不是约会的好地方,到你绣房去,我还没看过你的绣房呢,是不是一团糟啊。”   林涵蕴便牵着周宣的手穿廊过户去她地闺房,几个婢女在后面跟着。   记得去年周宣第一次进都护府,林涵蕴一身家丁打扮,就是这样牵着他的手,丫环仆妇人人侧目,一年不到,周宣成了都护府的姑爷了,堂而皇之要进林二小姐的闺房。   林涵蕴的闺房也是一个独立的小院,洁净清雅,林涵蕴说都是她姐姐帮她布置地,然后婢女丫环每日收拾,她才不管这些呢。   服侍林涵蕴的几个侍女向周宣施礼,口称:“姑爷。”   周宣微笑领受,一副男主人派头。   林涵蕴羞道:“不要叫他姑爷,我不嫁给他了,还是称呼他周公子才对。”   周宣伸手在她小圆臀上打了一下,笑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进去,为夫今日好好教训教训你。”将林涵蕴半拖半抱向她的卧室走去。   林涵蕴又笑又闹,捏着小拳头打周宣,一边向丫环仆妇们求救:“救命——救命——”   四个丫环、四个仆妇站在那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别处,眼角瞄着新姑爷把二小姐拖进绣房,二小姐一直嚷嚷着救命,一进绣房,突然就没声音了,丫环仆妇们纷纷动脑筋,猜想新姑爷拿什么把二小姐的嘴给堵上了?周宣一进门就用舌头把林涵蕴的嘴堵上了,林涵蕴也是奇怪,周宣用口水替她抹蚊子叮地红疱,她嫌脏。这会却一点也不嫌了,起先还捏着拳头打周宣,过了一会,就环抱着周宣地腰了。   相濡以沫地亲了一会,周宣放开她,坐到绣榻边抓起一把团扇,边扇边道:“热死了,又闷又热,是不是要下雷阵雨?”   话音刚落。“轰隆隆”打起雷来,一阵大风刮得门窗“砰砰”直响,院中地仆妇丫环在喊:“要下大雨了!要下大雨了!”一阵忙乱的脚步声,想必是收拾东西去了。   林涵蕴赶紧坐到周宣身边,抱着周宣一条手臂说:“哇,你是神仙哪。说要打雷下雨就打雷下雨啊!”   “看下雨去。”周宣揽着林涵蕴的腰,两个人来到窗前,看夜空闪电、看露在屋脊上的树梢在狂风中摇摆,雷声隆隆,黄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洒落下来。   周宣笑道:“涵蕴,下这么大地雨我回不去了。今夜我就在这里睡怎么样?”   林涵蕴皱了皱鼻子,说道:“你这次若是能带我去金陵,我今夜就留你在这睡。”   周宣道:“嘿嘿,你愿意你爹也不肯哪,不出半个时辰。都护大人就要派马车来送我回去。”   林涵蕴撇嘴道:“我们以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那次你和我姐妹两个睡了一夜呢。”   林涵蕴太天真了,周宣忙道:“你不要乱说啊,那次是带你去治病。”   林涵蕴嘻嘻笑:“我才不会乱说呢,周宣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把我们姐妹两个一块给娶了呀?”   “呃!”周宣无语,内心地隐秘心思被揪住。一时无话可说了。   林涵蕴一个劲地笑。歪着脑袋看周宣表情。   周宣正色道:“少胡说八道,我对道蕴姐姐是敬爱。很纯洁的。”   “那对我呢?”林涵蕴问。   周宣捏了捏她脸蛋道:“对你是宠爱,很不纯洁。”   林涵蕴“哼”了一声,说:“我现在顾不上我姐姐了,金陵去不成我自己都好惨,周宣哥哥到底有没有办法啊?”   周宣摇头:“没办法,你刚才也听到了,你爹爹下了死命令,不管怎么样这次是绝不让我带你去金陵地。”   林涵蕴带着哭腔道:“我一定要去嘛,周宣哥哥你快想办法,看着周宣哥哥离开我会伤心死地。”   周宣柔声道:“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嘛,可是这次实在没办法带你去,而且我一到京中,马上就要作为清乐公主的送婚使去南汉,也没时间陪你不是——”   林涵蕴道:“我可以跟你去南汉嘛。”   周宣道:“我是奉旨出使南汉,怎么能带妻室!”   林涵蕴道:“我不是你妻室,我是你妹妹。”   林涵蕴缠夹不清,没道理好讲的,周宣道:“不管是妻子还是妹妹,都不能带,这是朝廷大事,你是都护府小姐,这点规矩不会不知道,我答应你,从南汉一回来就来接你去金陵,以后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林涵蕴搂着周宣的腰,把脸埋在周宣胸前,抽抽噎噎,她刚才听她爹爹那严厉的口气,就知道这次是没希望跟周宣去金陵了,越想越难过,哭个不停。   周宣安慰了她半天,才止住哭泣,仰起头说:“周宣哥哥,你要想我,要常常给我写信,我虽然不喜欢写字,但一定给周宣哥哥回信,或让我姐姐代我回信。”   周宣一一答应,这时,外面仆妇唤道:“二小姐,送周姑爷回府的马车来了。”   周宣双手捧着林涵蕴地脸,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说:“我回去了,过两天我要去向道蕴姐姐道别,你陪我去。”   林涵蕴撑着伞送周宣出了垂花仪门,看着周宣上了马车,忽然叫道:“等一下。”跑到马车边,对着车窗里的周宣说:“周宣哥哥,明天来接我到你府上玩,都没几天了,我要和周宣多呆一会。”   周宣柔情涌起,道:“好,明天一早就来接你。”   周宣回到朱雀坊府中,对秦雀她们说了初十日就要回京。皇帝要差他去南汉。   原以为要月底才出,现在突然提前到初十,今日已经是初五了,只有四天的准备时间,秦府上下顿时紧张起来。   秦雀、纫针赶紧去对秦博士夫妇说这件事,老夫妇连夜就要为晓笛收拾东西,府中上下一片忙乱。   亥夜时分,雨已经停了,檐下还在滴滴答答。周宣忽然听到第五进传来弹奏箜篌的声音,悚然一惊,夏侯流苏最喜弹箜篌,难道是流苏回来了?   周宣独自朝第五进走去,静夜中,箜篌声显得清空旷远。在雨后清凉的夜风中悠颤。   羊小颦那个专门摆放乐器地厢房透出灯光,周宣走到门边一看,一个素衣女郎在拨弹一架龙凤形箜篌,这女子挽着一个简单地反绾髻,头无珠翠,朴素至极。面上也是没有半点脂粉,宛若清水芙蓉。   这不是夏侯流苏,这女郎以前好象没见过,很是面生,她是谁?怎么半夜在这里弹箜篌?   周宣立在门边。静听这素衣女郎弹箜篌。心里想着夏侯流苏,微微一叹。   素衣女郎耳朵甚尖,听到了这声叹息,双手一合,抚在弦上,抬头一看。惊喜道:“吾师回来了。请受弟子一拜。”急急起身,碎步上前。拜倒在周宣足下。   这女郎说话的声音特别清脆动听,颇为耳熟,周宣道:“快快请起,你是谁?”   女郎起身仰起那张洁净明媚的脸:“吾师怎么连弟子都不认得了,弟子是蕊初啊。”   “啊,蕊初!”周宣诧异万分:“你是蕊初?”   素衣女郎睁着黑白分明的妙目:“弟子是蕊初啊,今日才从星子镇回来,听说吾师从金陵归来,赶紧来拜见,两位师母说吾师去都护府还未回来,弟子便在这边等候。”   周宣惊奇地上下打量蕊初,这个原先梳妆打扮成黑蝉眉、算盘唇、贴花黄、染红腮所谓元和盛妆的妙音楼歌妓,现在不施脂粉竟是这么清纯雅致,嗯,对了,蕊初姑母去世了,她在丧期不能梳妆。   周宣笑道:“原来是蕊初啊,你不妆扮,为师都认不出你来了。”   这好学不倦地歌妓喜道:“弟子在江州常能听到吾师在金陵地消息,吾师才华横溢,果然名震京城,弟子亦甚感光彩,吾师能否把这半年来的诗词让弟子手录诵读学习?”   周宣道:“诗词甚多,今日天晚了,明日再念给你听。”   蕊初道:“吾师先念一诗或一阙词让弟子一饱耳福吧,听到好句,有好心情。”   周宣“嘿”然一笑,当即念了一阙《青玉案》,说:“这是年初在京中赏元宵时所填。”   蕊初已经翻来覆去念诵这阙《青玉案》,对周宣吾师一脸地崇敬。   秦雀遍寻周宣不见,来到第五进,才看到这师徒二人在吟诵诗词,笑道:“夫君,已经三更了,该歇息了——蕊初姑娘就在这边歇夜吧。”   六月初六,鸡蛋要晒熟,太阳还没出来就已经是燠热无比,周宣一早去接林涵蕴,林岱见周宣亲自来接,也不好阻拦,只要周宣不忌讳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涵蕴见到秦雀和纫针,很不好意思,平时咭咭格格嘴不停,这时讷讷的说不出话来了,最后还是称呼秦雀、纫针为“嫂嫂。”   此后三日,周宣忙着安排搬家之事,都护府拨了两艘二十丈大船,一艘是东宫及其侍从乘坐,另一艘是周宣一家乘坐,给周宣的这艘船就是年初送林氏姐妹去金陵地那艘豪华大船,二月间由金陵返航地。   这几日周宣是忙得团团转,林涵蕴形影不离地跟着,兴致勃勃帮着周宣安排这安排那,好象她也要随周宣去金陵似地。   汤小三、胡统已经住进了周府,随时可以出,夏翠花因为老父体弱,不能远离,和廖银依旧经营“级秋战堂”,但因为汤小三和胡统都去金陵了,“级秋战堂”怕是开不下去,只好全部开酒楼茶馆。   金风坊地“云裳女装”成衣铺由胡姬纱拉经营,秦老夫人不时去视察视察。   到了六月初九,大部分要搬去金陵的器物已经运上了船,一切都准备停当,只等明日启航了。   这日黄昏,周宣沐浴更衣后去都护府接了林涵蕴出来,一同去白云观向静宜仙子道别,“黑玫瑰”被夏侯流苏骑走了,周宣没有合适的坐骑,就借了蔺宁的红鬃马骑着。   周宣、林涵蕴在三痴和老董的陪同下来到白云观外,女道童开门让周宣和林涵蕴进去,二人来到静宜仙子清修的那座酷似“九难山房”的小院,院门紧闭,叩门久之无人应答。   林涵蕴奇道:“难道我姐姐外出了?”   女道童道:“没有啊,静宜仙子就在院里,可能是在后园,听不到敲门声。”   林涵蕴道:“我来喊——”   周宣制止道:“道观清修之地,大喊大叫象什么话,看我的。”走到院墙边那株老柳树下,纵身高跃,手抓树干,腰一挺就在上了院墙,这内墙也就六尺高,一跃而下,开了院门让林涵蕴进去。   林涵蕴挽着周宣手臂向后园走去,一边斜睨着周宣说:“周宣哥哥跳墙倒是很拿手,孟子说过一句什么——逾墙什么处子?”   周宣笑道:“逾东墙而搂其处子——我搂你。”勾住林涵蕴的小腰将她往身边一搂。   林涵蕴“格”的一声笑:“这是我姐姐的住处,你跳墙进来不是要搂我姐姐吗?嘻嘻,你早搂过了,在信州,姐姐不是与你共骑一匹马吗?周宣想起那次还乡之行,搂着道蕴姐姐细软的腰肢感觉真是美好,那样的机会不知还有没有?问:“涵蕴你什么意思呀,三番五次说你姐姐和我怎么样,难道你还真想我把你们姐妹一块娶了?”   林涵蕴难得地叹了一口气:“周宣哥哥我和你说实话吧。也只有你才能娶我姐姐,其他人就是敢娶,我姐姐也不嫁,我看得出来,我姐姐很喜欢你,姐姐和你在一起就很快活。”   周宣道:“喜欢不见得就能婚嫁,要看有没有缘分——涵蕴。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不要在道蕴姐姐说这些,免得惹她不高兴。”   一想到周宣明天就要去金陵,林涵蕴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来。也没心思把她姐姐强烈推荐给周宣了,噘着小嘴不说话。   两个人走到栽满白玉兰的后园,就听到静宜仙子柔美的声音在叫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周宣与林涵蕴惊奇地对望一眼,紧走了几步,透过白玉兰地枝叶,见八角凉亭上,静宜仙子背面而立。茗风、涧月、阿芬、小荣大大小小四个侍女并排站着。随着静宜仙子的口令而挥手、扭腰、摆臀、踢腿——   静宜仙子浅色道袍用一根丝绦松松地束着,衣领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高挑苗条的身子有韵律地扭动着,轻薄道袍因动作而荡漾出圆臀长腿的轮廓,夕阳晚霞又为这绝美轮廓镶了一道粉红的边。   静宜仙子一边有节奏地摆臂踢腿,一边说道:“每日枯坐,缺少健身,久而久之,腰腹会生出赘肉。体态会变得臃肿难看,这套健美操每日早晚各练习一次,可以美体塑身,保持体型,继续。再来一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林涵蕴想出声。被周宣伸指头捺住嘴唇,示意她不要惊动静宜仙子她们。   林涵蕴低声道:“我姐姐想念在金陵的日子呢!”   周宣不说话。眼睛有点湿润,想着道蕴姐姐这样花一般地女子将在这寂寞道观默默老去,闲时还跳跳健美操,身材保持得再好又有谁怜惜欣赏呢?口里低诵着:“只有名花苦幽独,嫣然一笑竹篱间。”   八角亭上的健美操锻炼结束了,静宜仙子用香帕擦拭着汗水,对四名婢女道:“出出汗,身心舒爽,是不是?”   四名侍女原先受静宜仙子影响,喜静不喜动,现在又要跟着静宜仙子喜动了。   静宜仙子在铜盆里洗了洗手,忽见周宣和林涵蕴从花树下走出,惊道:“宣弟、涵蕴,你们怎么进来的?”   周宣道:“院门没关呀,一推就进来了。”   静宜仙子责备地看了小荣一眼,怪小荣门没关好,差点被宣弟看到她跳健美操的样子,那可就难为情了,掠了掠鬓,问:“宣弟不是去清源了吗,怎么就回来了?”   周宣道:“清源没去成,半路上夏侯流苏跑了——”   林涵蕴道:“姐姐,周宣明日就要去金陵了,皇帝召他有急事,现在来是向姐姐告别地。”   静宜仙子一颗心陡地一落,虽然知道周宣迟早要离去,但这一刻真的到来,却是这样难挨,强笑道:“那先祝宣弟一路平安了,女道明日就不去送了——涵蕴你去金陵吗?”   林涵蕴噘嘴道:“爹爹不肯我去,而且周宣哥哥回到金陵马上就要作为送婚使护送清乐公主去南汉完婚。”   静宜仙子“嗯”了一声,说道:“宣弟,请到前边茶室小坐。”   周宣跟在静宜仙子身后,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道袍裹在腰臀上,鼻边嗅到蝴蝶兰芬芳的香味,真想轻轻搂住她的细腰,说一声:“道蕴姐姐,还俗吧。”   来到茶室,静宜仙子不让茗风、涧月动手,亲自为周宣煮茶,敬茶的姿势温婉动人,只是眼睛不与周宣对视。   周宣默默品了一会茶,品不出水味,也品不出茶味,心思不在这上面啊。   暮色笼罩茶室,小婢阿芬点上清油灯,灯焰昏黄。   静宜仙子问:“宣弟与涵蕴的婚期定下来了没有?”   周宣道:“定下了,明年正月十五,我来江州迎娶涵蕴。”   静宜仙子微笑道:“恭喜宣弟,恭喜涵蕴。”   先前那女道童进来说道:“天晚了,观主请周公子和林二小姐出观。”   静宜仙子起身道:“宣弟。女道送你出去,明日,明日女道就不去相送了。”   几个人走到山门殿,三痴、老董见周宣出来了,便出观门牵过马来。   静宜仙子也不说话,出了白云观一直走到小溪畔木桥边,伫足道:“宣弟。女道就送到这里了,祝你去金陵、去南汉都顺利平安。”   一轮弯月斜挂山巅,夜风拂来,满是花木地清香。   周宣望着静宜仙子地眼睛。似有泪光盈盈,不禁心情激荡,突然拉起静宜仙子的左手,在她纤纤玉指上吻了一下,说道:“姐姐,我一定会来找你地,姐姐珍重。”说罢。拉着林涵蕴的手过桥去。老董和三痴牵着四匹马跟在后面。   走到桥那边,周宣、林涵蕴回头看,静宜仙子一动不动站在溪边,夜风拂起宽大道袍,好似静美的雕塑或剪影,半晌,静宜仙子冲这边摇摇手,返身回去,很快消失在白玉兰下。   回城途中。林涵蕴要和周宣共骑,两人一起骑“云中鹤”,林涵蕴靠在周宣怀里哭,周宣就一路哄她,直到都护府林涵蕴才止住哭泣。把周宣拉到阴暗处。使劲亲吻周宣,吸住周宣的舌尖不放。以至于周宣舌尖痛了半宿。   六月初十,朝阳初升,东宫与信州侯的船队泊在江岸等待启航,江州大小官吏都来送行,江州百姓来送行的也有数千人。   李坚、周宣立在码头上向众人告别,李坚没什么好留恋的,与林岱、徐刺史等人略谈了几句,拱拱手便上船去,他从金陵带来地东宫属官、侍从、禁军、就有三百余人,分两条船乘坐。   因为年初那次水路去金陵曾遇水盗,林岱这次派祁将军领五百水军分乘两条兵船,务必护送东宫和信州州一家平安至京。   周宣这条船也有数十人,偌大的周府去了一半人,秦雀、纫针、哓笛,还有小茴香、小菊等丫环八人、来福的弟弟家丁旺财也跟去,还有十来名仆妇、四名“云裳女装”的舞妓,以及汤小三和胡统两少年,三痴地蔺宁自然也要同船去金陵。   林涵蕴牵着“云中鹤”,委委屈屈道:“周宣哥哥,云中鹤你骑去,你没匹好马可不行,记得明年元宵,骑着云中鹤来接我,我天天等你。”   周宣听她说得可爱,真想抱着她使劲亲一下,但江岸上密密麻麻都是送行地人,众目睽睽之下,他周宣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考虑林岱地感受,这惊世骇俗的一吻会让林涵蕴受非议地,柔声道:“好,等着我,你要乖乖的。”   林涵蕴使劲点头。   周宣朝林岱夫妇深施一礼,请求不要把林涵蕴禁在府中,有老董护着可以在江州到处散散心,“级秋战堂”就让林涵蕴去管着。   周宣又去和秦博士夫妇道别,秦雀、纫针都含泪依依不舍,只有晓笛急着要登船。   汤小三、胡统也在哭着和父母告别,说周公子答应了,等过两年把他们两家人全接到金陵去。   这时,一辆马车驶到码头,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叫道:“请让一让,让一让——”   周宣一看,却是他地女弟子蕊初,微笑道:“蕊初,你也来给为师送行啊。”   蕊初走近前突然跪在周宣面前,脆声道:“弟子愿随吾师去金陵,早晚请教诗词,还要向羊师请教音律。”   羊师就是羊小颦,蕊初上次弹筝输给羊小颦,便拜了羊小颦为师。   周宣踌躇道:“蕊初,你是妙音楼地人,怎好随我去金陵。”   蕊初道:“启禀吾师,妙音楼本是弟子的姑母开的,如今弟子的姑母已经仙逝,弟子前几日知道吾师要举家迁往金陵,弟子决心追随吾师,已将妙音楼歌妓全部遣散,只带一小婢,万望吾师收留。”   秦雀、纫针都喜爱蕊初,对周宣道:“夫君,蕊初现在无亲无故,不如就收留她吧,夫君不是曾说要组建家庭乐队吗,蕊初最是合适。”   周宣点头道:“那好,到京中你可以与小颦作伴,来人,把蕊初姑娘的东西搬上船去。”   蕊初欢天喜地,连忙谢过周宣吾师和两位师母,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上船去了。   林涵蕴在一边瞧得眼泪汪汪,心想一个歌妓都可以随意跟着周宣哥哥去金陵,她这个都护府小姐却要守那些臭规矩,如果肯让她选,她宁愿做一个歌妓,只要能跟在周宣哥哥身边。   看着五艘大船缓缓驶离江岸,林涵蕴跳着脚哭,一只手被爹爹紧紧扣住,不然她就要沿着江岸跑起来了,周宣立在船尾不停朝她挥手,喊着:“涵蕴不要哭,等着我——”   林涵蕴哭得天昏地暗,爹爹的手松开了,换了一只柔软的手,耳边听到姐姐的声音:“涵蕴,不哭,半年时间很快就过去地,那时候你和他就能长相厮守了。”   静宜仙子说不来为周宣送行,可忍不住还是来了,帷帽面纱,立在人群后面,本来想看着周宣上船后便悄然回道观,听林涵蕴哭得伤心,便上前安慰,而她自己何尝不是泪眼朦胧呢,一颗心象是硬生生缺了一块,觉得人生萧索无味起来,这一刻真有青灯黄卷的感觉——   哦,看破红尘原来是这样的,可她真的看破了吗?昨晚宣弟在小桥头突然吻她的手,说一定会来找她地,宣弟这话什么意思?   静宜仙子半拥着哭泣地林涵蕴,抬头朝江上看,五艘大船已不见踪影,唯见长江天际流。   云帆鼓风,船去如箭,江州码头上送行的人群转眼模糊成一片灰影,江流曲折,天高地远,却也扯不断这浓烈的离别之情。   周宣在船尾伫立良久,回思与林氏姐妹的往事,一个温柔娴雅、一个天真活泼,离得愈远,形象愈鲜明。   秦雀说:“夫君,进舱里坐着吧,这日头太晒人了。”   周宣便回到主舱坐定,这艘大船就是年初林岱送两个女儿进京的那艘豪华大船,长二十余丈,宽七丈,上下三层,下层前舱住船工、后舱放杂物和车马、上层建有四个隔开的院落,宛若街巷一般,周宣和秦雀、纫针、晓笛便住在当初静宜仙子住的那个精美院落,雕梁画栋、红毡铺地,极尽豪奢。   周宣看到那张湘妃塌,不由得想起那次静宜仙子晕船、他为静宜仙子手引足趾双**之事,真是旖旎呀,问:“雀儿、针儿,你们感觉怎么样,不会晕船吧?”   纫针坐在一张靠背大椅上,手执纨扇轻轻摇着,孕妇就是怕热,说道:“我不晕船,去年随选秀大船回来我就不晕。”   秦雀道:“我是第一次坐船,没感觉晕,就是晕也不怕,两根金针扎下去就好了。”   晓笛攀在雕花窗格上看江岸风景,嚷道:“晓笛也不晕,晓笛好快活啊!”   秦雀笑道:“晓笛就知道玩,现在好了,跟着姐夫去金陵,玩的人又多,不要荒废了学业才好。”   周宣道:“每日规定好功课,学半日、玩半日,小孩子不要硬拘着他学这学那。以后我们小芷若出生,我就给她尽量多的自由,不要太过分,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秦雀掩嘴笑道:“那我们的小芷若岂不成了林二小姐了!”   纫针道:“林二小姐也很好啊,我和雀儿都喜欢她。”   秦雀忽然想起一事。问:“夫君,南汉太子是说下月中旬到金陵对吗,在金陵最多呆一个月吧,然后夫君就要送清乐公主去南汉,那岂不是不能守候小芷若出生了?小芷若出生应该是在八月下旬。”   纫针就关注地看着周宣脸色,她当然企盼生小芷若时夫君能陪在她身边。   周宣摸了摸纫针白胖的手背,抚慰道:“我一定想办法拖到小芷若出生后再启程,就让南汉太子在金陵多玩几天嘛。陛下和娘娘也巴不得清乐公主晚几天走的。”   正是三伏天气,气候炎热,另一条船上的李坚知道宣表兄有一位夫人是大肚子,特意关照领航地兵船,午时便泊船江岸水驿,众人上岸歇息,在水驿用饭。待申时又重新登船启航,反正时间充足,不急着赶路,而夜里行船则非常凉爽,接连几日都是晴朗天气,明月朗照,夜航度更快,李坚干脆下令夜里行船,白天歇息。   沿江水驿早已得知东宫与信州侯水路进京的消息,抽调人手。准备五艘大船近千人的饮食,是以一路顺风顺水,六月十四日就到了池州,日间在水驿歇息,池州刺史为的官吏前来拜见。   夜里继续航行,李坚邀周宣到他船上长谈,天上一轮明月,江心一团游荡的散月,但见素月分辉,长河共影。船行水上,波荡无声。   周宣和李坚并立船,披襟当风,连呼爽快,东宫侍从摆上几案、酒菜。让殿下和侯爷坐着赏月长谈。   李坚叹道:“深宫之中。如何识得这大好河山!弟自去年作为选秀使走遍三十六州,始知山川雄奇。立誓要让国家强盛、百姓富足,天幸有宣表兄助我,这半年来,我唐国处处显示兴旺繁荣之象,想想都觉得意气风。”   周宣微笑道:“坚弟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地,我敬坚弟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周宣道:“陈济想必已经到了建州了,蓝连昌应该还没到泉州,殿下应早作准备,若清源内乱,我唐国出兵应迅捷才行,机会难得。”   李坚点头道:“弟此次出京,父皇给了我总制东南三大都护府军政的权力,其中就包括与清源接壤的永安都护府,我已让陈济将军传令给陈侍郎,密切关注清源局势,两万新军和永安都护府的两万兵马随时可以杀过仙霞岭,镇南都护府的一万五千府兵也已整装待命,还有林都护的一万兵马,一旦战事开启,随时可以挥军南下,陈思安虽说号称八万精兵,但如果盘、雷二姓内乱,陈思安就顾此失彼了。”   周宣道:“就怕朝中有人掣肘。”   李坚沉思了一会,道:“出兵就出兵了,消息传回朝中差不多要一个月,战事都快结束了,不作持久战,能攻则攻,攻不下就退。”   周宣道:“陈思安父子两代经营,在清源势力根深蒂固,若想一举荡平只怕不易,我以为最好的结果是攻下漳州,连结盘、雷二姓,逐步削弱陈思安的势力,逼他臣服。”   李坚赞叹道:“宣表兄所言甚是,当初陈侍郎也是这般说地。”   周宣道:“吴越钱氏得加紧提防,说起来我们唐国真是四面受敌啊。”   李坚道:“所以与南汉和亲显得尤为重要,父皇派你作为送婚使就是考虑到你足智多谋,能随机应变。”   周宣道:“定不辱使命。”   二人谈到半夜,就在这边船上抵足而眠。   十六日,船过铜陵,接连下了两天大雨,为安全计,决定泊舟上岸,等雨停洪峰过后再行船,这样拖延了几日,船队于六月二十二日上午巳时抵达金陵白鹭洲码头。   东宫的船先行靠岸,以中书令齐章为的文武官员前来迎接东宫殿下,周宣这艘船上的人都拥上船头。小茴香眼尖,看到了前来迎接的信州侯府的人,对秦雀、纫针两位夫人介绍道:“那是顾长史大人、那是大孙公子和小孙公子、那是老四先生、那是踢球的大罗、小罗兄弟,羊姑娘也来了,那边是林黑山将军。好多人啊,倾府出动了。”   秦雀、纫针心里甜蜜蜜,对未来地日子充满了期待,夫君既是侯爷又是大学士,与东宫殿下关系又如此的好,都是京城居不易,有夫君在,就居易了。   大船靠岸。周宣扶着大腹便便的苏纫针率先下船,随后手牵晓笛的秦雀。   林黑山大步上前,握住周宣的手,爽朗大笑道:“宣弟,你果然把两位弟妹接来了,太好了,以后热闹了。啊,苏弟妹肚子这么大了,那我林黑山岂不是要做伯父了!”   秦雀和纫针赶紧向夫君地这位义兄行礼,口称:“黑山哥。”   林黑山眼睛一扫,问:“宣弟,我小姑婆呢,她没跟来?”   周宣道:“涵蕴这次没来。林黑山眼睛瞪了起来,问:“宣弟,怎么回事,你不是要娶小姑婆吗?”   周宣心道:“我以前说过要娶林涵蕴吗?黑山哥听谁说的?”   秦雀赶紧道:“黑山哥。林二小姐已与我夫君订婚,明年春完婚。”   林黑山大喜,咧开大嘴直笑。   四痴抢步上前施礼道:“茶奴拜见主人和两位主母。”   周宣哈哈大笑道:“老四,两个多月不见,你倒是养得白胖了不少,细皮嫩肉的——”   清清瘦瘦的四痴赶紧摸自己的脸,刹那间地神态颇似女子。   三痴道:“四弟,主人和你开玩笑呢。”   四痴便向三哥、三嫂施礼,一眼看到汤小三和胡统,大喜:“小三、胡统。你们也来了!”   汤小三和胡统赶紧过来见礼:“老四先生,公子要在京中开级秋战堂,我二人就跟来了。”   四痴兴致勃勃道:“好,太好了,过了处暑就可以捕虫了。到时你们两个跟着我。今年一定要捕到上将级的极品好虫,运气好的话捕到虫王那就无敌了。”   两个少年被四痴这么一说。摩拳擦掌,热血沸腾起来。   黄星鉴、古六泉也过来见礼,周宣道:“两位老先生怎么也来了,这毒日头地,赶快上车,回府再叙。”   在众人乱纷纷热闹相见之时,羊小颦如孤梅淡菊悄立一边,盈盈妙目凝视周宣,盯着周宣的一举一动,眼里柔情无限,见到众人见礼见得差不多了,这才轻提裙裾上前,拜倒在周宣足下,叫了一声:“公子——”又对秦雀、纫针二人叫了一声:“夫人——”   周宣扶起,握了握羊小颦那柔若无骨的玉手,微笑道:“小颦这次很乖,没让**心。”   羊小颦晕红上颊,美艳不可方物。   蕊初过来向羊小颦施礼,口称:“羊师。”一脸的喜色。   羊小颦见到不施脂粉、不作元和妆的蕊初也是一愣,随即便认出这是江州妙音楼的蕊初,露出腼腆一笑:“蕊初——”   来迎接的一大伙,晓笛只认得林黑山、老四先生和羊小颦这三个熟人,分外亲热,叫着:“羊姐姐。”   羊小颦摸摸晓笛地冲天鬏,甜甜一笑。   李坚过来道:“宣表兄,你现在就随我去见父皇、母后吧。”   周宣道:“我还是等陛下召见吧,我两位妻子也要一起觐见陛下和娘娘。”   李坚道:“那好,明日再会。”   李坚带着人先走了,周宣在林黑山的陪同下回信州侯府,祁将军带着一百名精锐府兵留下,其余四百名奉化水军随船回去。   林都护在江州就叮嘱了祁将军,命他率这一百名精挑细选的府兵长驻侯府,闲时看家护院,去南汉就跟随护卫,这一百人就作为周宣的贴身亲兵了。   翔鸾坊信州侯府内外喜气洋洋,家丁仆妇一个个精神饱满地恭候侯爷和夫人的到来,周宣笑吟吟领着两位小娇妻去他地住处“芙蓉园”,两位小娇妻暗暗惊叹,这府第实在太大了,江州地周府已经够大了,但与这座府第相比,恐怕三分之一都不如。   “芙蓉园”里有三栋木楼,数十个房间,从江州来的八个丫环、十多名仆妇全住进去还绰绰有余,蕊初和四名舞妓住到“芙蓉园”后面地“缀锦楼”,念奴娇也住在那边,管事来向周宣请问羊小颦住何处,要不要搬出“芙蓉园”?   周宣道:“小颦不动,依旧住芙蓉园原来的房间。”   管事点头唯唯,心想:“侯爷对羊姑娘果然另眼相看,幸好我未擅作主张让她搬出去。”   忙乱了半天,刚刚把秦雀等人地住宿安排妥当,前来拜见的官员又到了,魏王徐勉亲自登门,还有集贤殿的潘学士、宗正寺、光禄寺的官员,周宣设宴款待魏王及其他官员,林黑山、顾长史作陪,正饮酒叙谈之时,宫里白太监来传旨,宣信州侯及夫人明日一早紫宸殿觐见。周宣把白太监留下,一起喝两杯,直至戌末时分方散。   魏王徐勉等人离开后,周宣问林黑山、顾长史这两个多月京中生了什么大事?   林黑山道:“无甚大事,只有卫将军皇甫继勋似乎病好了很多,见到老哥我是皮笑肉不笑。”   周宣道:“黑山哥要多提防那个皇甫继勋,太子殿下让你领金陵八卫之一的忠武卫是大有深意的。”   林黑山肃然道:“是,我明白。”   顾长史道:“侯爷,近来景王韬光养晦,少有活动,京中相对平静,侯爷在信州雷厉风行整顿吏治之事已传至京中,口碑极好,据说陛下几次对大臣们提起,夸奖侯爷。”   周宣微笑道:“景王不韬光养晦也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还得韬光一段日子。”   众人皆笑,正说着,府役来报东宫殿下驾到。   雪猪太子即将上场,此人既荒唐又可笑,南汉之行更是又惊险又好玩,书友们拭目以待吧。   太子李坚与周宣一路小声说话,大声笑,显得心情无比愉悦,原来李坚傍晚奉李煜之命前去探望景王李坤,见自幼欺压他的这位王兄左腿绑着木板、脸颊的还留有牙印的痕迹,李坚表面上安慰,心里乐开了花。   周宣问:“景王羞惭否?”   李坚道:“他倒是神态自若,我这王兄一向善于掩饰。”   周宣提醒道:“坚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嚣张的景王不可怕,内敛含恨的景王就有点可怕了,坚弟还得继续加强对两大禁军——金吾卫和羽林卫的控制。”   李坚道:“弟明白,皇甫继勋的威胁极大,金陵八卫共四万精兵,现在只有林将军的忠武卫是忠于我的,皇甫继勋是名将之后,与朝中一批老臣关系密切,又不能无故削他兵权,颇为难办。”   周宣低声道:“陛下龙体康健,景王或不敢轻举妄动,一旦陛下龙体欠安,就很难说了,坚弟今后还是少出京为妙。”   李坚郑重点头:“宣表兄考虑得是。”   李坚来此别无他事,就是来找周宣说说他见了景王之后的畅快心情,坐了一会,便告辞了,说明日宫中相见。   李坚刚走,府役又报朝散郎阿布大人来了。   黑衣大食商人阿布歪坐在步辇上,由四个健仆抬着,三个月不见。这碧眼紫髯地大个子竟瘦成了皮包骨头。见到周宣,挣扎着要下辇行礼。   周宣赶紧止住,让他坐着不要动,惊问:“阿布老兄,你怎么竟瘦成了这样?”   阿布含泪道:“能再见到侯爷,鄙人死而无憾了。”   周宣道:“怎么说这样地话。有病治病嘛!我妻秦雀已随我来京,我马上叫她来给你诊治。”命身边侍女赶紧去请雀儿夫人来。   秦雀带着小茴香和小菊匆匆赶来,秦雀给阿布望、闻、问、切了一番后,秀眉微蹙,思索了一番,说道:“阿布先生病得奇怪,似乎是中毒之象。”   “啊。中毒!”周宣、林黑山、孙氏兄弟等人都很吃惊。阿布也是一脸的震惊。   秦雀以“灵龟八法”掐指默算,然后从小茴香手里接过青囊,取出三根五寸长的金针,刺入阿布头顶百会**和两足涌泉**,先以“烧山火”之手法,再换以“透天凉”手法,阴阳转换数遍,就见阿布脸色突然变成青黑色,惊呼:“鄙人眼睛看不到东西了!”   秦雀急急写了一张药方。让人赶紧去抓药,安慰阿布道:“阿布先生且宽心,你体内郁积的毒要先散出来,这样服药才有功效。”   半个时辰后,阿布服下了第一帖药。秦雀又给他把了脉。点头道:“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但这种奇毒我从没见过。阿布先生近两个月服食、接触过什么有毒之物吗?”   阿布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怪异,忽然愤怒、忽而悲伤,半晌说出几个字:“鄙人明白了。”   既然阿布不肯说,周宣也就不再多问。   这时已近三更,周宣命管事安排房间让阿布住下,林黑山告辞回忠武卫驻地。   周宣和秦雀回内院“芙蓉园”,秦雀道:“夫君今夜去羊姑娘房里睡吧,羊姑娘也挺痴心的,竟敢不远千里独自去金陵找你,雀儿自问都没有这个胆量。”   周宣笑道:“这种胆量还是不要的好,小颦能平安来到我身边算她运气好。”   羊小颦以为周宣不会来地,已经睡下,听到周宣敲门,飞快地点亮银灯,赤足跑来开门,门一开就扑到周宣怀里,樱唇微颤,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她真是太快乐了!   周宣关上门,拥着羊小颦进内室,坐在绣床边沿,一把将羊小颦搂在怀里,让她分开腿坐在他腿上,说:“小颦,让我好好看看你。”   羊小颦一脸的娇羞,藕色的小衣、紫罗兰亵裙,眉目如画、肤光如雪,瓷娃娃一般精致可爱,因为睡时把抹胸解开了,圆润两团小小羊在薄薄小衣下影影绰绰,分外诱人。   周宣托起她下巴,要她眉毛上吻了一下:“小颦你真美,这些天想我了没有?”   羊小颦双手勾住周宣脖子,睫毛一闪一闪,剪水双瞳朦朦胧胧,低声道:“想,每日每夜都想,想公子爱我一万次。”   这是上回周宣离开金陵的前夜对羊小颦说的话,周宣笑了起来:“嗯,永远一万次,怎么也爱不完。”   羊小颦欢喜得美眸盈盈,脸忽然红到耳根,她不象秦雀、纫针那样穿了内裤,紫罗兰亵裙里是无遮无掩的,又是这样分腿坐在周宣**,感觉娇嫩处已经被抵住——   周宣一笑,解衣上床,放下罗帐,恣意欢爱。   云收雨散,周宣一身的汗,抓起枕边纨扇使劲扇,羊小颦却不管热得冒汗,贴身搂抱,嘴唇嗫嚅再三,开不了口。   周宣问:“小颦,我们是最亲密地人了,你有什么话难道和我都不能说吗?说——”   羊小颦鼓起勇气说:“公子,纫针夫人肚子好大啊,她真美!”   闻弦歌而知雅意,周宣哈哈大笑:“小颦是不是也想那么美?”   羊小颦俯卧着,双手抱头,把脸埋在香枕上,枕巾揉得皱巴   周宣侧身曲胧而卧,脸上笑嘻嘻,一手轻抚羊小颦小腰和圆臀,那起伏流畅地曲线完全可以谱成一支曲,太美了,十六岁的羊小颦已经完成长成了。   周宣道:“纫针已经二十岁了,而你还小嘛,过两年吧,过两年我再把你肚子搞大,哈哈。”   两个人又相拥着说了一会话,周宣说等他这次从南汉回来,就带羊小颦去辽国寻亲,羊小颦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从她不停地亲吻周宣的胸膛,可以看出她心里有多么高兴。   周宣又说等小芷若出生后,要举办一个家庭音乐会,和上次庆祝静宜仙子生日不一样,这次以音乐为主,羊小颦的海豚音和乐器才能要尽情展现,还有蕊初和念奴娇都要上场表演,周宣的羯鼓现在也似模似样了,可以充当家庭乐队的一员。   一夜缠绵不提。   六月二十三日,周宣一早起来沐浴,小茴香带着晓笛去后园蹴鞠场看孙氏兄弟、大罗小罗他们踢球,林涵蕴不在,这女子蹴鞠队没主心骨了。   秦雀、纫针两位小娇妻正为穿什么衣裙去觐见皇帝、皇后而愁,一齐向夫君请教。   周宣道:“针儿就穿我设计的那件孕装百褶裙,既典雅又舒适。”   纫针喜道:“好,我听夫君的。”   秦雀问:“夫君,那我呢?”   周宣道:“也穿我设计的云裳夏装,浅色调,上身是束腰短装,下身是宽大裙裤,怎么样?”   秦雀有点犹疑:“夫君,觐见皇帝、皇后是多隆重地事呀,穿这种奇装异服,会不会有失礼仪?”   纫针替周宣回答了:“不会的,雀儿妹妹放心,皇后娘娘最喜奇装异服,夫君不是说了吗,皇后娘娘还穿夫君设计的旗袍呢。”   周宣与秦雀又去看望了阿布,见他气色明显好多了,秦雀道:“这一剂药连服九贴,毒性即可排出体外,但病因我没找到,阿布先生以后自己饮食方面要注意。”   阿布道:“鄙人明白,鄙人这条命是侯爷和夫人所救,大恩不言谢,鄙人就什么也不说了。”   周宣心道:“你也来个大恩不言谢哪,这是我惯用的招数啊。”说:“阿布老兄,不要光顾着赚钱,好好处理一下家庭的事。”   阿布连连称是,神色间流露隐忧。   忽报景旭宫凤阿监到,周宣领着秦雀、纫针出迎。   中年美妇凤阿监带着两个宫娥春风满面而来,一见纫针,大喜:“纫针肚子这么大了,几时临盆?”   纫针含羞给凤阿监行礼,答道:“应该是八月下旬。”   凤阿监喜道:“纫针,我和侯爷说好了地,你肚里孩儿要认我为义母。”   纫针道:“有凤阿监爱护,纫针求之不得,先代小芷若谢谢凤阿监了。”又要施礼。   凤阿监赶紧扶住道:“不要多礼,小心动了胎气——小芷若,哈,原来名字都取好了,这名字很好。”   周宣微笑道:“凤阿监辛苦了,一早来有何吩咐?”   凤阿监道:“皇后娘娘知道侯爷地两位夫人到京了,陛下已下旨召见,娘娘知我老成晓事,又与两位夫人是旧相识,命我来迎候两位夫人。”   秦雀、纫针连称:“不敢不敢。”   于是备车前往大兴宫,另有一车礼物要献给皇帝、皇后和公主。   辰时三刻,周宣带着秦雀、苏纫针来到大兴宫紫宸殿外,内侍高呼:“宣信州侯及两位夫人觐见。   李煜坐在镶金嵌贝的黄花梨木大椅上,戴明黄色头巾,轻袍缓带,含笑看着周宣夫妻三人走进殿来,说道:“苏纫针有孕在身,不必行大礼。”   周宣和秦雀都拜了下去,苏纫针怎好不拜,一起向李煜行了跪拜礼。   李煜急命宫娥扶起,让内侍搬来三个绣墩让周宣三人坐了,先问苏纫针:“苏纫针,你曾在景旭宫中执役吗?朕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后殿传来明朗清脆的笑声:“陛下有过目不忘之能,竟也有失忆的时候吗?待我来看看,认不认得苏纫针?”   衣香鬓影,裙裳翩跹,一队宫娥簇拥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高贵的丽人来到殿中,这丽人竟然穿着紧身的天蓝色牛仔款式长裤,上身是白绸衬衣,梳一个巍巍颤颤的高髻,插一支赤玉簪,眉目淡淡修饰,樱唇不染自红,把朴素和妖冶、古典和现代,这格格不入的审美范畴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秦雀和纫针都看得愣神,周宣是见过小周后这装束的,此时再见,依然惊艳,赶紧跪迎:“臣侄叩见姑母娘娘。”   秦雀、纫针也赶紧跪下。   小周后坐到李煜身边,微笑道:“快快请进,安坐。”打量着这两位侄媳妇,大肚子的自然是苏纫针,另一个就是江州女名医秦雀了,果然秀丽端庄,温言道:“苏纫针。抬起头来,让本宫认一认。”   苏纫针微微仰起脸,含羞带怯地叫了一声:“娘娘——”   小周后细看了一番,摇头道:“我也没印象了,看来要叫斛珠来认。”   一边的凤阿监道:“娘娘,纫针有了身孕后丰腴了好多,难怪陛下和娘娘认不出来。”   小周后点点头。又问了纫针临盆之期,听说秦博士父女把脉测知纫针肚子里是个女孩,很感兴味,问秦雀:“有几成把握?”   秦雀对这个很有自信,说道:“回娘娘,有十成。”   小周后与李煜相视而笑。小周后笑吟吟道:“宣侄一向喜欢与人争胜打赌,这次姑母也与你打个赌,若果真是女孩,即封永丰县主,若是男孩,就不受荫封了,怎么样?”   周宣又跪下道:“那臣侄就代尚未出生的周芷若谢过陛下和娘娘的恩典了。”   小周后笑道:“如此说这赌我是必输无疑了。连名字都取好。周芷若,嗯,清秀的名字。”   李煜道:“周宣,朕听说你这次回信州祭祖做了不少大事,且把你地经历一一说给朕与娘娘听,宣州、歙州的趣事都要说说。”   周宣便把他在宣州斗诗夺花魁、夏侯流苏夜奔、歙州斗茶捧红黄山容成茶和浮丘茶、信州闯谢氏赌场、擒匪红糖、一举清理上饶吏治、开办书院和义庄之事一一说了,周宣口才好,说得那是一个绘声绘色,李煜和小周后听得津津有味。李煜还命内侍把周宣的几阙词录下来,他要好好赏鉴。   周宣将手里一卷帛书让宫娥转呈小周后,小周后展开帛书一看,点头道:“重修周氏宗祠记,真是太好了。有宣侄这样的子弟实在是我周氏之德。”   李煜叹道:“开书院、建义庄。宣侄可谓大仁大义了,朕要将宣侄此举昭告天下。若内府富足,朕还要在全国开办书院和养济院,使我唐国万民知书达礼,即便孤寡亦老有所养。”   周宣赶紧高呼陛下圣明、仁慈云云。   小周后又为周宣求封爵了:“陛下,信州侯代陛下行此仁义惠民之事,陛下是不是要有所封赏啊?”   李煜点头道:“当然有赏——”想了想,说道:“爵位升两级,为信州郡公,正二品,食邑两千户,女儿周芷若一出世即封永丰县主。”   周宣谢恩,这样,他就从国侯升为国公,再要升的话就是郡王和王了,慢慢升吧。   周宣道:“陛下,信州之事臣侄曾似了条陈向门下省通报,韦相没有向陛下禀报吗?”   李煜道:“韦铉向朕禀报过了,信州刺史黄源要告老还乡朕准了,新任刺史人选也已定下,即日赴任。”   周宣道:“陛下,那谢氏十虎之谢元皓还逍遥法外,请陛下降旨严办。”   李煜道:“宣侄不日就要去静海迎候南汉太子,抓捕谢元皓之事就由大理寺去办吧。”   周宣道:“陛下,那谢元皓来头不小,只怕大理寺不敢拿他。”   李煜皱眉道:“谢元皓是何人?”   周宣道:“此人是门下省主簿。”   李煜道:“区区一主簿,大理寺岂有不敢拿办的道理!”   周宣道:“陛下,臣在谢氏赌场见到一匾,题为谢氏博艺场,陛下可知那匾是何人所题?”   李煜微微一笑:“是朝中哪位高官?”   周宣道:“陛下圣明,是韦相所题,而且韦相与谢氏十虎之谢元皓关系密切,谢元皓有一女就是韦相的小妾。”   李煜眯目不语,半晌才缓缓道:“谢元皓革职严办,韦铉御下不谨,罚俸半年。”   周宣暗暗摇头,这个李煜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主,史传称其“性宽恕,威令不素著,好生戒杀”,说好听点是仁慈,但作为乱世君主其实是软弱,指望他严惩韦铉是不可能的。   周宣道:“陛下、娘娘,臣侄给陛下带来了歙砚、奚墨和澄心堂纸,给姑母娘娘带来了信州6羽泉水、银毫茶,改日臣侄亲自煮茶请姑母品鉴。”   小周后含笑道:“宣侄茶艺能名列十大品茗师、围棋能赢排名十八大棋士排名第四的黄星鉴、新组建的蹴鞠队就能杀入清明圆社夺魁战的前四、绘画能让顾闳中佩服、诗词——”看着李煜,嫣然一笑。   李煜笑着接口道:“诗词能让万乘之尊感叹后生可畏。”   周宣连道:“不敢不敢,陛下之才,臣侄难望项背。”   小周后道:“只要是宣侄感兴趣的,就能做得出色,宣侄可称我唐国第二大才子。”   周宣心领神会,恭敬道:“姑母过奖,臣侄能附陛下骥尾,何其荣幸也!”   李煜哈哈大笑,心情愉快。   小周后忽问:“宣侄,那宣州花魁可曾随你来京?她倒是有眼力,本宫要见见她。”   刚才周宣并未说出夏侯流苏是清源奸细,这殿中人多耳杂,难保不泄露出去,一旦泄露那反间计就无效了,而且夏侯流苏也肯定会因此受到陈思安地严惩,杀头都有可能,这是周宣绝不愿意看到的,说道:“夏侯流苏并未来京,此事说来话长,改日再详细向姑母禀报吧,先说说公主大婚之事。”   小周后道:“宣侄能多劳,此番斛珠赴南汉完婚,指名要她宣表兄为送婚使,宣侄有劳了。”   周宣心道:“原来是清乐公主点名要我去呀!”口里道:“臣侄自当效劳,只不知南汉太子何日能到?公主这边又何日启程?”   李煜道:“南汉太子从海路来,据其先遣使来报,大约下月中旬能在海陵县如皋一带登6,宣侄下月初便要去静海,会同静海制置院巡检使王德麟一道把南汉太子迎接进京,至于何日启程,等见到了南汉太子再议。”   周宣心道:“还要我到海边去接那雪猪太子?这太没意思了,陪公主嘛我还勉为其难。”表面唯唯,心里颇不乐意。   小周后见周宣不是很爽快的样子,微微一笑,对李煜道:“陛下,周宣刚刚远道回京,他的两位妻子都还没熟悉府中情况,就让他赴静海迎南汉太子似乎有点不近人情,迎候南汉太子之事就另派人去,宣侄只等斛珠启程赴南汉时,陪同前去便是了,陛下以为何如?”   李煜当然没有不答允的。   小周后道:“宣侄,斛珠听说你回京了,很是高兴,说你还欠她两幅画,宣侄这半个月就不要理别的事了,把斛珠的画画好,唉,一旦远嫁,隔着数千里,归宁也难,以后只有对着斛珠画像寄托思情了。”   周宣唯唯称是,心道:“只怕不止画两幅,至少四幅,人体**要画两幅。”   小周后道:“宣侄这就去景旭宫见斛珠吧,纫针也算是回娘家是不是?”   小周后见纫针大腹便便,行动笨拙,便命两个大力宫女用步辇抬着纫针去景旭宫,在宫中乘步辇这可是皇帝、皇后才有地尊荣,小周后对侄儿周宣地宠爱可见一斑。   纫针坐在步辇上,心情激动,白嫩丰腴的面颊浸出细细汗珠,就好比去年初冬大婚之前周宣陪她回幕阜村,衣锦还乡的感受特别强烈,她,苏纫针,去年是景旭宫一个小小宫娥,如今作为信州侯夫人,不,作为信州郡公夫人回来了,意气风吗?嗯嗯,不过表面上要尽量谦逊才是。   周宣、秦雀,还有凤阿监和两个宫娥跟在步辇后步行,来到景旭宫门前,纫针强烈要求放她下来,周宣便扶她下了步辇。   女官云阿监领着几名内侍、宫娥等候在景旭宫门前,见到周宣三人,赶紧迎上来,叫了一声:“侯爷,啊,纫针还认得我吗?”   纫针叫了一声:“云阿监——”就要万福施礼。   云阿监赶紧扶住道:“纫针,不,现在要称呼信州侯夫人——好好好,依旧称呼纫针,纫针富态了好多,真是旺夫宜子的富贵相啊,早在宫中执役时我就瞧你与其他宫女不同,沉静娴雅,心灵手巧——”   这时,原先与纫针相识的内侍、宫娥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叫着:   “纫针姐姐——”   “纫针姑娘——”   “周夫人——”   “侯爷夫人——”   纫针挽着周宣手臂,脸颊红扑扑,一一和众人打着招呼,应对得体,落落大方,哪里还是去年那个羞怯的宫娥!两辆马车驶了过来,车上是三痴和侯府管事,载着两马车礼物来了,是纫针给景旭宫上下的礼物。   还是礼物最实在,景旭宫处处欢声笑语,好象过节一般。   纫针抬眼四望,看到一个白头宫女站在宫门边向她微笑,赶紧走过去,一边对周宣说:“夫君,这是应采女师傅。针儿当初在宫中多蒙她照顾,女红裁缝也是应师傅所授。”   周宣道:“我是应师傅已经见过面了,我给皇后娘娘和公主设计的衣裙都是应师傅缝制的。真是好手艺。”   应采女握着纫针的手轻轻摩挲,满脸慈爱,就好象纫针是她的女儿,说道:“周侯爷人品才学俱佳,纫针好福气啊,肚子都这么大了!”   纫针对周宣道:“夫君,可不可以把应师傅接到我们府中养老?”   周宣道:“好啊。应师傅对纫针有恩,自当报答,让应师傅颐养天年。”   应采女连连摆手说:“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老身年近六十了,只会给侯爷和纫针添麻烦。”   周宣道:“应师傅不要客气,我这就去向公主要人。应师傅且去收拾一下。等下就跟我们走。”   一群兴高采烈的内侍、宫娥簇拥着周宣、纫针、秦雀三人向玉牒殿走去。   清乐公主早就站在殿前承漏的吉祥缸边,望着周宣挽着两个女子笑嘻嘻走来,差不多三个月没看到了,这个周宣除了晒黑了一点外,别的一点都没变,尤其是那谑笑地神态,仿佛从不曾离开她的视线,让清乐公主不由得心跳加快。   清乐公主心想:“那个孕妇就是苏纫针了,难看死了。还笑得那么好,哼!另一个容貌体态都还可以,不过也不能和本公主比呀,看上去周宣还对她们两个宠爱得不得了的样子,大庭广众下也这么手挽手。整个金陵城有哪个男子会这样?”   一想到雪猪太子不日将至。她就要远嫁南汉,清乐公主就心烦意乱。见不得别人快活,眼睛一转,浅笑着迎上,娇声道:“宣表兄,三月不见,宣表兄风采更胜往昔,这两位就是我表嫂了,斛珠有礼。”   纫针见到公主,就想从周宣臂弯里抽出手来行跪拜礼,周宣扶住道:“你现在是公主地表嫂了,怎么能行此大礼,公主也吃不消是不是?”   清乐公主巧笑嫣然,说道:“是呀,纫针嫂嫂让我仔细看看——嗯,有印象,我记得纫针嫂嫂,真是太对不住了,早知道你要做我表嫂,我怎敢让你要宫中执事,应该派人好生把你侍候着才是。”   周宣笑道:“那这样岂不是拆散了我与纫针的姻缘,纫针不出宫如何能嫁给我!”   清乐公主“格格”笑道:“没事,只要宣表兄一到京中,我即把纫针嫂嫂送到你府上去。”   纫针心下有些忐忑,她在景旭宫中呆了三年,熟知公主习性,喜怒无常,最会捉弄人,别看这会笑容可掬,说不定下一刻就翻脸。   秦雀却被清乐公主的丽色惊住了,她早听纫针说过,清乐公主李斛珠是唐国第一美人,不当面看看想象不出有多美,这会看到了,真是美得难描难画啊。   秦雀个子算是高的,但看这清乐公主比她高半个头,几乎比周宣还高了,秦雀心道:“不对,公主穿着半高跟皮鞋,这皮鞋肯定是夫君设计的——”   周宣笑道:“公主殿下今天兴致不错啊,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清乐公主心里冷笑:“你这不是讥讽我吗,嫁给南汉的雪猪是什么喜事!哼,这次我让你陪我去南汉,到时候看我怎么整**你,我不快活你也别想快活!”说道:“宣表兄和两位表嫂到来才是喜事嘛,你看这宫中上下,一个个好象捡到银子似的——宣表兄,秦嫂嫂、纫针嫂,请入殿安坐。”说罢,款款走在前面。   周宣这时放开了两位小娇妻,纫针由秦雀扶着,三人跟着清乐公主入玉牒殿。   周宣见清乐公主行步格外婀娜,腰软臀翘,扭摆幅度很是夸张,清乐公主穿地是唐宫裙装,低胸宽摆的款式与纫针的孕妇裙有点相似,但这宽大的裙装穿在高挑苗条的清乐公主身上非但不觉得臃肿,裙裾飘飘拂拂,反而更显窈窕多姿,再仔细一看,原来穿着那双黑色的中跟皮鞋呀。难怪走起来这么绰约袅娜!   周宣记得临回江州前送了两双皮鞋给清乐公主,当时他还亲手给清乐公主穿上了这双黑色的、有着精美暗纹地皮鞋,清乐公主穿上走得颇为生涩。想必这些日子经常穿这鞋子练习走路,所以现在鞋跟敲地“得得得”,走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   来到殿中坐定,宫女上茶,清乐公主问周宣此次回信州祭祖之事,周宣刚才已经对皇帝、皇后说了一遍,一件事一而再地说也没劲。便略略说了在谢氏赌场地事,最后请公主放应采女出宫。   清乐公主笑道:“宣表兄是不是看上了应采女地裁缝手艺?现在纫针嫂嫂也到了京中,云裳女装是不是要开张了?以后我要裁制衣裙就找宣表兄了。”   周宣道:“云裳女装原本预计纫针分娩之后再择日开张,但考虑到我要送公主去南汉,三、两个月回不来,而且那时公主也看不到了,殊为可惜。所以我打算七月就开张。到时就公主来参加开业典礼可好?清乐公主听周宣这么说,心里有点欢喜,说道:“好,一定来,母后不是答应为女裳女装题匾吗,题了没有?”   周宣道:“还没有,明日再请姑母娘娘题匾。”   清乐公主道:“宣表兄还欠我四幅画像呢,要抓紧给我画哦,明日让母后题匾后就来为我画像如何?”   周宣心道:“还真要画四幅啊。那我还要不要干别的了!等我偷懒给你来幅大写意,一个上午画一幅,至于人体**,那是要工笔细细的画,要一丝不挂。不是。是一丝不苟。”当即答应。   清乐公主便命云阿监传应采女来,让应采女跟随信州侯出宫。   内侍来传小周后懿旨。在花萼相辉楼赐宴信州郡公及两位夫人,让东宫和清乐公主一起相陪。   清乐公主睁大眼睛道:“宣表兄进爵了吗,封郡公了?”   周宣微笑道:“陛下和娘娘隆恩,周宣惶恐受之。”   周宣、秦雀、纫针在花萼相辉楼与李煜、小周后,还有太子、公主一道用午膳,虽是各据一席,但这样地宠耀,除了景王李坤和景王妃之外,没有其他人得到过。   席间周宣说起秦雀进太医署之事,李煜笑道:“宣侄俸禄不够多吗?还要秦雀到医署任职?”   周宣道:“回陛下,这与银钱无关,侄妻秦雀精通医术,挥她的特长既有益于民,她自己也欢喜,有所作为才不会觉得空虚,又如比纫针,臣侄支持她开办云裳女装,这不是与民争利,而是各尽所能,于国于己都有利。”   小周后微笑道:“宣侄言谈,奇思妙想不断,却总能言之成理,坚儿,农商并重,也是周宣说的吧?”   李坚道:“是,宣表兄所言,儿臣深以为然,农是立国之本,决不能荒废,重商则可把我唐国建成货殖大国,鼓励商人爱国纳捐,国库充盈则能富国强兵,而且对某些小国,必要时可以断绝货殖迫使其屈服,此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李煜笑道:“此乃孙子兵法所未道,莫非是周子兵法乎?”   李坚道:“父皇、母后,宣表兄之智犹胜赤壁周郎,儿臣还有一事未向父皇、母后禀报,这又是宣表兄之大功,待宴后再细禀。”   李坚宫中颇有李坤的耳目,午宴后与周宣陪同李煜到紫宸殿,小周后留秦雀、纫针叙话。   李坚摒退内侍、宫娥,将周宣连番用计,诱得清源陈思安与蛮僚盘、雷二族反目之事一一说了。   李煜又惊又笑:“还有这等奇事!那好,若能拿下漳州,算宣侄功。”   李坚大喜,父皇这么说就表示同意他用兵清源的计划了,道:“不出旬日,陈侍郎将有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会报知清源最新局势,估计那蓝连昌早应该到泉州了,陈思安定会派人查探盘、雷二族动向,而盘、雷二族得我方讯息,就算将信将疑,也必会加强防备,这在陈思安看来,盘、雷二姓不是谋反又是什么?定会出兵征剿,陈侍郎久经战阵,挥师南下,有二姓相助,拿下漳州决无问题。”   李煜喜道:“先皇曾扫平闽国,但当时认为闽地山高水远不好管治,便将闽国一分为二,成立永安、清源两大都护府,未想陈思安桀骜不驯,从不朝贡,朕为百姓计,不愿动刀兵,岂料陈思安竟敢联结吴越要犯我边界,全不思朕平日仁德!”   周宣心道:“你这皇帝可够迂地,你的仁德在陈思安看来就是懦弱无能,他不反你反谁!”说道:“陛下,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哪。”   李煜点头道:“坚儿此次安抚镇南军很有功劳,已经能为父皇分忧了,清源之事就由坚儿全权处置,遇事可与你宣表兄商议而定,朕近来思虑稍繁便觉头晕眼花,六十岁之前和之后真如一道坎,朕现在已是衰朽残年了。”   李坚看了周宣一眼,深服周宣之智,算无遗策啊,父皇年过六十,身体自然是一年不如一年,当即宽慰父皇安心调养,朝中之事他自会为父皇分劳。   周宣呢,看着李煜已经露出老态,感叹古人早衰之外,不免想到姑母小周后,小周后与李煜相差二十岁,也许十年前、二十年前觉得差距不大,而到现在,小周后姿容不减,犹如二十许丽人,李煜则垂垂老矣。   六月二十四日一大早,周宣骑着“云中鹤”前往大兴宫,约好今日去上林苑南端的湖畔小筑为小周后和太子、清乐公主亲手煮茶,用6羽泉水煮信州银毫茶。   周宣骑马来到大兴宫麟德殿前,小周后和清乐公主都是男装打扮,戴幞头穿圆领夏衫、白袜皂靴、骑金银闹装鞍的大马,小周后的坐骑是“照夜玉花骢”,清乐公主的是“枫露紫”,除了马匹颜色不一样之外,这母女二人宛若孪生姐妹一般,桃李争芳,丽色辉映。   见到周宣的“云中鹤”,小周后奇道:“这不是我赐给林涵蕴的青骓吗?宣侄,你的黑金马呢?”   周宣昨日向李煜禀报时并没有说及夏侯流苏之事,只说了对蓝连昌用计,事先也请李坚替他隐瞒,这时见小周后问起“黑玫瑰”,便道:“臣侄把黑金留给了林涵蕴,她喜欢那匹马。”   小周后微笑起来:“我昨日都忘了问你林氏姐妹之事,怎么样了,那林涵蕴未随你来京吗?”   太子李坚骑着一匹黄骠马赶到,正好听到小周后问话,笑着答道:“母后还不知道吧,宣表兄与林二小姐已经定亲,明年春完婚。”   小周后和清乐公主一起注目周宣,清乐公主心里没来由的涌起一股醋意,简直愤愤不平,觉得这个周宣太顺心了,又是进爵又是娶妻,世间好事都他一个人占了,而她李斛珠贵为公主,却要身不由主远嫁南汉,那个肥猪一样的太子,想想都恶心——   小周后嗔怪道:“这样的大事,宣侄怎么不对我说,我不是你长辈吗?”   周宣赶紧道:“昨天太仓促,臣侄就是想今日向姑母禀明的。”   小周后点点头。说声:“走吧,去湖畔小筑。”催马在前,清乐公主跟上,周宣和李坚并骑而行,后面跟着一队金吾卫。   上林苑林木葱笼,初升的朝阳也不怎么晒人,马匹奔跑起来就有凉风习习,从皇家蹴鞠边经过时,周宣看到有一群宫娥在踢球,用的是他传授的现代足球规则。喜道:“姑母娘娘,这女子蹴鞠可是风靡起来了呀!”   小周后大声说:“蹴鞠健身,但相比蹴鞠而言,我更爱骑马。”   小周后骑姿甚美,臀部虚提,大腿紧夹,**照夜玉花骢奔跑得矫捷舒展。清乐公主骑术也不错,但马上姿态与她母亲相比,柔媚窈窕更胜,却少了小周后那种英姿飒爽。   周宣道:“既然姑母喜爱骑马,臣侄知道一种马术障碍赛,很是有趣。”   小周后喜道:“好,宣侄画出图来。我命人设置场地。”   快马驰过那片苜蓿地时。清乐公主回头看了周宣一眼,显然是想起了上次李坤设计暗害周宣之事,那件事后来宫中没人敢提起。   清乐公主心想:“王兄那计果然恶毒,若周宣中计,对我母后有甚无礼举动,即便我母后认他为侄,他也肯定是死罪,不过若是周宣对我无礼呢,父皇、母后会不会杀周宣?哎呀。现在想这些有什么意思,周宣对我无礼之事太多了,打我**、看我身子——身子是我自愿让他看的,要画像嘛,不看怎么行。等下还要给他看呢。”   来到上林苑南端的湖畔小筑。数行疏疏修竹,一排幽静竹楼。湖上风来,凉爽宜人。   那一瓮6羽泉水和两罐信州银毫茶一早就由阿监女官送过来了,周宣充分展现从静宜仙子那里学来地茶艺,利用水性、火候的掌握,把银毫茶清醇芬芳、茶色明净的特点挥得淋漓尽致,小周后和李坚都是赞叹不已。   周宣向小周后细细说了与林涵蕴订婚经过,小周后笑道:“很好,林涵蕴与宣侄正是佳配,宣侄从南汉回来就可以顺道去江州迎娶林涵蕴了,林涵蕴是个热闹人啊,本宫也很喜欢她。”看了李坚一眼,见爱子神色如常,这才宽心。   清乐公主听到母后说周宣从南汉回来就去迎娶林涵蕴,心里真不是滋味。   小周后又问:“那林大小姐可好?”   周宣迟疑了一下,说道:“静宜仙子已搬出都护府,住进白云观了。”   小周后想起那次静宜仙子拒绝她的恩典不肯还俗嫁给周宣之事,微微一叹,便不再提,只问信州山川风情。   这时,一名东宫禁卫官急急来找李坚,说陈侍郎有急信来,李坚向母后告辞匆匆去了。   小周后看着愀然不乐的清乐公主,柔声道:“珠儿,你还有什么事,母后能为你做的就会竭力办到。”   清乐公主心道:“若我说我不想去南汉,母后你会答应吗!”摇头道:“没什么事,就是宣表兄为我画像之事还没了。”   小周后便叮嘱道:“宣侄,你这些日先别忙其他事,你这集贤殿大学士也是闲职嘛,每日都去景旭宫把斛珠的画像画好,限你下月初十之前交出三幅画稿,连同上回画的那幅春睡图,一共四幅,将藏于南薰殿,留存后世,让后人知道我唐国有这样美丽的公主。”   清乐公主知道母后是在哄她高兴,强笑道:“母后也要多画几幅才好,让后世知道我唐国有这样绝色的皇后。”   小周后被女儿这样阿谀夸赞,微现羞色,看了周宣一眼,说道:“宣侄已为我画了一幅,还有顾待诏地一幅,足矣。”   又闲话了一会,周宣说晚上回去便把马术障碍场图纸画出来,小周后微笑着说:“不急,先为斛珠画像要紧,宣侄这就随斛珠去景旭宫吧。”   周宣辞了小周后,随清乐公主来到景旭宫寝殿“储秀阁”,心想:“公主又要给我看春宫了?要换个姿势画?”   清乐公主命宫女芳茶取出一个卷轴,展开一看,赫然是周宣上次为清乐公主画的那幅雪胸半露图,与那幅春睡图姿势相似,就是胸脯露得多些,两团丰腻、挨挨挤挤,两条雪白长腿几乎没有遮掩,无比诱惑。   “宣表兄,这幅半遮半掩,不尽如我意,我还要再画两幅,一幅坐姿,一幅侧身立姿,如何?”清乐公主装作很随意地说。   周宣心道:“你胆子大,还嫌不够露,要在雪猪太子到来之前最后疯狂一把?哥们得小心,不要弄出大事来。”说道:“那我岂不是要画五幅了,公主啊,画画很累的,要不这样吧,我先完成姑母娘娘交待的三幅,有时间再画这两幅,如何?”   清乐公主想了想道:“那就间隔着画,画一幅那样的、画一幅这样的,免得母后问起,拿不出画像。”这样的是指穿衣服地,那样的是指不穿衣服的。   清乐公主收了画像,让芳茶藏好,领着周宣去玉屏阁书房,先画一幅旗袍装。   这幅是工笔画,既然要画,那就要全力以赴画好,这日作画双方都很规矩,未有暧昧事,但周宣总觉得清乐公主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申时周宣回到府中,还没坐稳,却报吏部刘侍郎到,为的是秦雀到太医署任职之事。   唐国太医署隶属太常寺,设太医令二人,官阶正七品,年俸白银二百四十两,太医丞二人,官阶从七品,年俸一百八十两,目前太医令、太医丞都人员齐整,医博士倒是可以添加,但医博士是正九品,官阶太低,信州郡公夫人怎能做那九品小吏!   李煜传旨吏部、太常寺,增设太医令一名,由原江州医署助教秦雀担任此职,无需到太医署坐堂,只听候宫中传召,所以这日傍晚刘侍郎就亲自把诰敕文书送到信州郡公府,阖府欢庆,丫环、仆妇都来向雀儿夫人恭喜,讨喜钱,热闹了半夜。   夜里,周宣与秦雀共寝,周宣不叫雀儿了,称呼秦太医,秦雀又羞又喜,欢爱之际分外有情趣,《冲和子玉房秘诀》练得个不亦乐乎。   六月二十五日,周宣陪秦雀去太医署,虽然不用去坐堂,但总要去露一下面,认识一下同僚嘛。   太常寺卿亲自陪同,太医署里的两个太医令、两个太医丞,还有掌药、掌方、博士、助教、医学生共六十多人列队相迎。   秦雀目不斜视,微微有些羞怯,寒暄礼节自有周宣替她应付,她只需跟着行礼就是。   周宣虽是近视眼,却偏偏看到队列中有人一人甚是眼熟,并不是那个曾为他手引的房博士,这人比房博士年青,一袭蓝衫,刻意地低着头,显得局促不安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周宣便朝那人一指,问身边毕恭毕敬的两个太医丞:“此人是谁?”   一个太医丞答道:“回郡公,他是寿州医署助教卢安,因寿州医署博士病故,太医署有意由卢安补缺,召他来考试的,若合格,就升任寿州医署博士。(眼快看书)”   “表哥----”   秦雀抬眼看去,见那蓝衫青年果真是她表哥卢安,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转头看着周宣。   周宣对秦雀笑了笑,走过去对局促不安的卢安说道:“原来是卢安表兄啊,从寿州来怎么不到我府中一聚?”   周宣在京中一路平步青云,寿州卢安如何会不知,但他哪有脸皮去见周宣,来京只想早早通过医博士的考核便回寿州,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表妹和周宣,脸胀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太医署的太医令和太医丞很是吃惊,卢助教竟是信州郡公夫人的表兄,没听卢助教说过啊,他们还都收了卢助教的价值不菲的礼物呢,等下得把礼物还给卢助教,这考核嘛,当然是通过了。   周宣问:“卢表兄何日来京的?”   卢安额头冒汗,不敢抬头:“三日前到的。”   周宣道:“我也是三日前才把雀儿她们从江州接来的,卢表兄一向可好?”   卢安唯唯道:“好好,还好。”   周宣道:“等下你随雀儿去府上,我先去宫中有点事即回来,大家都是亲戚,不要生分。”   秦雀心里暗暗感激周宣,心道:“夫君真是胸怀坦荡,表哥当初那么对他,此番见面,夫君依然毫无讥讽语气,夫君的人品真不是表哥能比的。”   秦雀与卢安自幼青梅竹马。(眼快看书)双方长辈都说秦雀长大是要嫁给卢安的,秦雀就把表哥当作未来的夫君,其实亲情远远多于爱情,周宣半路杀出,渐渐占据了她的芳心,尤其是秦博士入狱后,卢安毫无作为,周宣给了她极大的依和安慰。而卢安在刑狱宪司大堂上的表现更是让秦雀无比伤心,现在重遇表哥,心情已经平静,微笑道:“表哥,现在大家都很好。有些事不要太放在心上了,人孰无过对吧?”   秦雀这么一说,卢安更是羞惭无地,好象整个太医署都知道了他的龌龊事。卢安自己也不明白当时怎么会说出那些卑鄙言语,只能说是被强烈地嫉妒冲婚了头脑。   周宣与太常寺卿、太医令等人客气了几句,便要告辞,太医署执事捧出纹银三百六十两,说是新任太医令秦大人的年俸和衣粮钱、餐钱、给券、茶汤钱等津贴。   第一天上班就发工资啊,周宣笑眯眯让家丁旺财捧了银子出了公廨大门,太医署官员一齐相送。周宣对秦雀道:“请卢表兄到府上。我中午会回来。”骑上“云中鹤”,在三痴的护卫下去大兴宫。   秦雀今天是男装打扮,拱手作揖,风度翩翩,向太医署的各位大人告辞。对卢安说:“表哥,收拾一下行李住到我府中去吧。”   卢安嗫嚅问:“姑母和姑丈都来了吗?”   秦雀道:“^H江州百姓苦苦挽留爹爹,爹爹就决定留下,只好过几年再去接两位老人家来,晓笛跟来了,过两天就要找先生教他六艺。”   卢安踯躅不安。上回晓笛拿弹弓打他的事记忆犹新。^^首发君子堂^^姑母不在,他去郡公府更没什么意思。没人会欢迎他,何必去看人家脸色,说道:“那好,我去收拾一下行李,还有一个仆人,等下一起去郡公府,雀妹先行一步,我随后就来。”   秦雀道:“我在廨亭等着,表哥快去收拾东西吧。”   卢安匆匆进了太医署侧门,秦雀和小茴香、小菊坐在廨亭等候,马车停在一边,还有六名带刀武弁随侍,这些武弁都是奉化府兵,现在成了信州郡公府的家兵家将了。   等了好一会,还没看到卢安出来,秦雀在廨亭踱步,朝太医署张望,却见一个医署执事快步过来说:“秦大人,令表兄卢助教带着仆人从后门走了,不知何故?”秦雀“啊”的一声,紧走了两步又停下,叹息一声,心道:“表哥太懦弱了,一点勇气都没有,就知道逃避,唉,让他去吧。”想了想,又走进太医署,问另两位太医令:“两位大人,我表兄卢助教考核是否已通过?”   卢安根本都还没考,那两位太医令相互看了一眼,齐声道:“通过了,寿州医署博士任职文书不日即将下达。”   秦雀这才放心,谢过两位太医令,出门乘车回府,淡淡不乐。   周宣刚进丹凤门,就见一个小内官道:“周郡公,太子殿下请你去东宫相见。”   李坚知道周宣今日要来,特命这小内官在丹凤门候着。   周宣便先去东宫见李坚,二人入内书房密谈,原来昨日陈侍郎派快马从建州送来急信,信是六月十九日发出的,说陈济不辞辛苦、甘冒危险赴漳州见盘、雷二姓族长,盘玉姣和雷猛都是将信将疑,但也已命各寨首领加强防备,又暗派得力山哈去泉州探察陈思安地清源兵动向,而蓝连昌也已于本月初十过了仙霞岭,估计二十日前一定能到泉州---   李坚笑道:“陈思安对蛮僚四姓一向提防忌惮,曲意结纳蓝连昌一族,表面上看来似乎得到了蛮僚最大一族的支持,但与其他三族的裂痕在加深,宣表兄此计正当其时,镇南一万五千兵马已经开拔前往汀州,林都护的奉化军也已做好了准备,随时可南下作战,在未开战前我不向门下、中书两省通报,等打起来了再说,免得他们掣肘。”   周宣点头道:“陈侍郎用兵如神,又是兵部侍郎,有他在建州坐镇调度,拿下漳州不难---对了,可有夏侯流苏消息传来?”   李坚看着周宣笑道:“宣表兄还真是怜花惜玉啊,陈侍郎信中并未提及夏侯流苏,但夏侯流苏肯定是回泉州了嘛,不会跟到金陵来吧,哈哈。”   周宣也笑,拱手道:“那我先去见姑母娘娘,马术障碍场地图已画好。”   李坚一听,忙道:“什么图?且让我一观。”   周宣便将他昨夜花了两个时辰画的马术障碍场地草图摊开给李坚看,李坚一边看一边问,听了周宣地解释,喜道:“这种比赛在军中也可开展,我唐国步兵、水师都很有战斗力,就是骑兵弱,宋、辽骑兵凶猛,不迎头赶上必受欺凌。”   周宣道:“我先拿去给姑母娘娘看,在上林苑建一个马术场地示范,然后各都护府都来观摩,以后每年举行全国性的马术大赛,获得优胜的都护府给予重奖,这样就能在全国形成练习马术的风气,骑兵战力提升也就不在话下。”   李坚大喜,陪着周宣去麟德殿见母后,说了周宣地建议。   小周后嘉许道:“先贤有云声色犬马玩物丧志,宣侄却总能与军国大事联系上,真是有心人啊。”即传旨工部,在上林苑西南建一个长一百五十丈、宽一百丈的马术场地。   从麟德殿出来,周宣让李坚的随从去景旭宫报知清乐公主,就说他今日有事,不去作画了,明日一定去。   过集贤殿时,潘学士知道周宣入宫了,一直侯着,赶紧迎上去大学士视察邸报,连称:“郡公之才震古铄今,创制的活字印刷术,大大节省劳力,目前邸报为本月一期,每期二十页,印数一千份,传至每州每县,供人阅览,教化万民,极见功效。”   周宣作出重要指示道:“集贤殿不是有管理全国书院之权吗,在各大书院设立邸报联络员,负责收集当地官吏百姓对邸报的意见,做好邸报发行推广,而且每月要根据当地情况为邸报撰写文章两篇,年终有奖,邸报可适当扩容增页,银子不是问题,邸报办好了,不仅不费银,还能盈利,下一期邸报写一篇朝散郎阿布访谈记,让一名国子监学生去采访阿布,阿布可是为我们邸报赞助了三千两银子的。”   潘学士连连点头称是,就要安排太学生去拜访朝散郎阿布大人。   周宣止住道:“且慢,阿布最近在我府上养病,下月再采访他,先去采访广陵盐商汪士璋,主要宣扬汪士璋上回捐军资六万两的豪举。”   潘学士表示立即去办,本月底这期邸报就刊登。   大年夜了,小道今天提早更新,然后去吃年夜饭,陪家人看春晚,在这里祝书友们全家团圆、和和美美、平安顺利!   (眼快看书)   周宣回到翔鸾坊府第,问知卢安并没有来,摇头笑笑,去看望了一下阿布,气色好多了,问他中毒原因,却是支支吾吾,心知这胡商还有不必秘密,既然不肯说,那就算了。   午后,周宣拜访了魏王徐勉和中书令齐章,这关系网好比织布梭子要经常穿梭穿梭,不然就会疏远,徐勉虽是个快活王爷,不谈国事的,但在元老重臣中很有声望;齐章是骑墙派,见太子、信州郡公一党隐然得势,自然对周宣也是笑脸相迎。   至于韦铉,门下主簿被抓,他自己也罚俸半年,挫折不下,弄权气焰收敛了很多。   周宣在魏王府夜宴,相约月底来一场蹴鞠对抗赛,徐勉还知道周宣精于斗蟋蟀,说处暑后京中虫战非常激烈,彩金动辄万两,周宣笑道:“我在江州有个虫社,现在准备开到京中,名叫级秋战堂。”   徐勉喜道:“很好,本王也有个虫社,叫金风虫将馆,到时与郡公的级秋战堂较量较量,还有,中秋前后会有宋、辽诸国的猛虫来金陵约战,去年宋国开封的一只虫王在秦淮河畔横扫金陵诸虫,陛下都觉得失了面子,郡公大有用武之地啊。”   周宣大笑。   徐勉知道周宣在京中没有根基,便将秦淮河畔、离国子监不远的一处房产送给周宣作为“级秋战堂”的场地。   周宣大喜,拱手道:“多谢王爷。在下必将捕到地第一只青背虫相赠。”   周宣回到府中,先去“初月园”找四痴,“初月园”中那个数亩大小的荷池此时荷花开放。暗夜中莲蕊芬芳。   汤小三和胡统二少年也住在“初月园”,“初月园”有东西各有数间房子,汤小三和胡统便住在东边,四痴住西边,那两个少年正在池边钓鱼玩,见到周宣,“公子公子”的叫得亲热,问起老四先生。回答说在房中沐浴。   周宣走到西边小楼前,左边厢房原本有***,此时却灭了,然后房门轻轻一响,四痴走了出来,穿着一件宽大地青布袍,趿着木屐。微一躬身:“主人寻我何事?”   周宣与四痴立在荷塘边。闻着荷花的清香,一边说着组建“级秋战堂”之事,这事由四痴全权负责,汤小三、胡统做他的副手。   四痴很是兴奋,说道:“今年一定要捕到中将级以上的猛虫,立秋后我就带着小三、胡统他们去捕。”   周宣道:“到时我和你一块去,老四,我捕虫技术比你强,我们比比。看谁捕到的虫厉害?”   “好!”四痴道:“那我就和主人比一比!对了,主人去年在洪州重阳虫战决战前,为什么要用虎痴许褚妃子的血浆涂摸不得脑袋?”   周宣哈哈大笑:“老四你还记得那事呀,那是我的绝招,我还得继续保密。”   四痴“哼”了一声:“主人窝着藏着的绝招还不少。三十六题珍珑还有十六题未传授给我。”   周宣笑道:“那好。我今日有兴致,就传授你一题七擒孟获。老四,进房掌灯,此珍珑题繁复异常——”   没想到四痴说道:“主人,明日再传授我这个珍珑局吧,今夜——今夜,我有点头痛。”   周宣奇道:“不会吧,你武功那么高也会头痛?”   四痴道:“武功再高,也有生老病死,头痛不稀奇。”   周宣点头道:“也对,那你跟我去芙蓉园,让新任地秦太医给你诊治诊治。”   四痴却又不去,说:“不用诊治,明天自然会好。”   周宣仔细看四痴,但夜色浓重,这边又不举***,四痴面目模糊,感觉似乎与平时有点不同,有点朦胧美似的——   “公子。”汤小三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过来,离着四痴还有一丈远,灯笼突然就灭了。   四痴说了声:“主人,我回房休息了。”转身进房。   胡统拿着火摺子过来,把灯笼点上,送周宣出“初月园”,还没走多远,四痴又快步追了出来,叫道:“主人,我头不痛了,你传我七擒孟获吧?”   周宣站住脚,举灯笼照照四痴,四痴澹然不动,没有了刚才暗夜荷塘边让周宣感到有点不一样的那种感觉,和平时的四痴一模一样了。   “老四,你搞什么名堂?一下子头痛一下子不痛,要痛就好好痛一阵子,还是明天才传授你七擒孟获吧,这题很难的,不要又想得头痛。”   “不会不会,主人快传授给我吧,不然我今夜睡不着——我煮容成茶与主人饮,如何?”   周宣一笑,他送了两罐黄山容成茶给四痴,四痴听了周宣与静宜仙子在歙州斗茶之事,很是羡慕,说如果他也去参加,也能名列十大品茗师,周宣笑着说那天下十大品茗师我周府岂不是占其三了?四痴问主人把静宜仙子也算到周府的人了吗?把周宣问得老脸红了红。   就又随四痴走回去,在棋室坐定,三寸厚的榧木棋盘、玉石棋子,四痴去煮茶,周宣坐着任记忆摆出那个大型死活题——七擒孟获。   周宣问:“要不要叫老三过来一起参详?”   四痴一边煮茶一边应道:“不要,待我先领悟了再告诉三哥。”   周宣笑道:“哈哈,老四你狡猾啊,对自己堂兄也要藏一手。”   四痴小有得意道:“我日间与三哥分先下了一局,依先行贴两子半地规则。我赢了三哥一个子,说好明天再弈,我执黑后行。”   周宣问:“老四。我离京这三个月你和黄山人、古先生他们学了两招是吧?”   四痴道:“古先生已经快不是我地对手了,我与他分先下,我胜六负四。”   周宣来了兴致:“老四,我考量考量你,先不做珍珑,我们下一局棋。”   四痴自觉这半年来棋力长进不少,也许和周宣相比还是稍弱,但应该有实力拼一拼了。欣然应战,捧出两盏容成茶,与周宣一人一盏,然后纹对坐,自然是四痴执白先行,受先不贴子。   这局棋用的是周氏规则,废除座子。周宣以双小目开局。当四痴高目来挂时,周宣二间高夹,很快形成“村正妖刀”的基本型。   “村正妖刀”源于日本德川时期地一个传说,村正是一个铸刀匠,他铸造的刀锋利异常,而且还有一种邪异处,手握村正刀,人会失去常性,当时的多起人命案与村正刀有关。所以说村正刀是嗜血之刀、妖异之刀,以“村正妖刀”来形容这个小目二间高夹定式的凶险很是恰当,这个定式陷阱重重,某些方面不输于“大斜千变”,四痴先前听周宣讲过这个“村正妖刀”的几种变化。但狡滑的周宣哪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会就以一个新变化给了四痴狠狠一刀。   四痴地白棋角部是劫活,而被分断的另一块棋无根飘向中腹。一副受攻地惨状,又要打劫做活角部、又要照顾中腹孤棋,白棋等于是崩溃了,而此时盘上不过四十余手棋。   四痴感觉这棋没法下了,脸胀得通红。   周宣笑道:“老四,你输了,你不该在这未知变化与我强争,本来你有机会选择简化局面的,那样战线还很长,而现在,没法收拾了。”   四痴死死盯着棋盘,半晌方道:“主人,教我这个变化吧,我学会了对付黄山人和三哥去。”   周宣笑道:“黄山人老奸巨滑,不会这样轻易被你杀崩的,可以试试对付老三。”   这么一说,四痴又来劲了,虚心向周宣讨教“村正妖刀”地诸多变化,这定式有不少变化周宣也没掌握,在教四痴地同时也有新的领悟。   此时已经是亥末时分,周宣回“芙蓉园”,四痴提着灯笼一直送到“芙蓉园”穿廊口。   周宣说:“老四,握个手吧?”伸出右手。   “为什么?”四痴迟疑着。   周宣微笑道:“不为什么,在我澳国,朋友分别总要握手。”   四痴见周宣那样执著地伸着手,只好伸手去握了握,却又游鱼一般脱开。   周宣大笑:“老四,你地手掌比我小很多啊,练武地人怎么手这么小!”   四痴退后两步,说:“我三哥手大,主人去和他握握看。”说罢,提着灯笼回去了。   周宣摇着头,笑着走到“芙蓉园”大门前,应门地仆妇已经听到周宣的声音,没等周宣叩门,门就开了。   如今的“芙蓉园”热闹了许多,三栋楼房***通明,婢仆往来,一派兴旺景象,周宣喜热闹,看到人多就高兴。   周宣到纫针房里一看,秦雀带着几个小丫环都在这边,还有新来的白头宫女应采女,这白头宫女勤劳惯了的,一到府中就开始为小芷若缝制冬装,手艺实在是好,秦雀、纫针都啧啧称赞。   说起景旭宫中之事,应采女道:“郡公、夫人,景旭宫中有不少宫女裁缝手艺都不错,今年又有一批宫女要回乡,纫针夫人既要开办女裳女装,是不是在那批宫女中召一些合适的来裁制衣裳?”   周宣道:“好,我让府中管事去寻找合适的店铺,另外还要多招揽裁缝女工,我这次来京,在船上十多日也画了十几幅夏装、秋装款式,先让应师傅缝制一套样品出来,然后分批缝制,争取下月底云裳女装就开张。”纫针笑眯眯道:“夫君,其中几款夏装,针儿和应师傅已经缝制好了,夫君要不要看看?”   应采女一听这话,赶紧告辞了。   秦雀把几个小丫环也遣散,让她们各自去歇息,只留小茴香和小梅。   周宣笑道:“有这么神秘吗?又不是小内裤。”   秦雀瞟了周宣一眼:“夫君画的其中一款夏装谁敢穿啊,比内衣还内衣。”   周宣道:“我忘了哪一款了,在船上无聊画着玩的,我看看。”   周宣和两位小娇妻进了内室,纫针从衣柜里取出几款女式夏装,其他几款都是膝盖以下地裙子、衣衫最多是短袖,独有一款惊世骇俗,周宣一见,眉花眼笑,定要让秦雀穿上试试看,因为纫针大肚子,穿不得。   秦雀俏脸通红,硬是不肯试穿,说太羞人了。   周宣奇道:“你小内裤都肯穿,这个怎么不穿!这是内室,又不是抛头露面,穿上让夫君一人欣赏欣赏嘛。”   秦雀道:“夫君让我们穿内裤,我觉得很有道理,干净卫生,但这套夏装,完全没有道理,简直就是为了——为了勾引人才这么穿的!”   周宣笑了起来:“雀儿说得好,我就是要让你穿上好勾引我嘛,这叫闺房之乐,你以为就只有画眉呀,那也太单调了。”秦雀大羞:“我不穿我不穿,除非纫针姐姐和我一道穿。”   纫针捂着嘴笑:“我是想穿给夫君看呀,可我肚子这么大,怎么穿呢,雀儿妹妹不是为难我吗!”   秦雀道:“那就等纫针姐姐生了小芷若后,我们一起穿给夫君看,要我一个人穿,我不干。”   又嬉闹了一会,秦雀就是不肯穿,周宣只好作罢,夜深了,不要影响纫针休息,周宣便与纫针道了晚安、亲了她一下,便带着那款性感夏装回他的卧房,秦雀因为身体不适,不能陪夫君,留下来与纫针一块睡。   周宣今夜孤眠,心道:“把这款夏装送给清乐公主吧,公主胆大,敢穿,穿上这个再画像,免得全脱光太暧昧。”心里大赞自己有得看都能忍住不看,真乃谦谦君子也!   六月二十六日一早,周宣先去后园蹴鞠场与三痴、蔺宁、四痴、孙氏兄弟、大罗、小罗踢了一会球,说了月底有一场与魏王府圆社的对抗赛,众人都练得很起劲,练了小半个时辰,一身的汗,在场边更衣棚休息了一会,就跳到碧溪中游泳,三痴和蔺宁当然不会在这里戏水,回其住处“藕园”洗鸳鸯澡去了。   周宣左右一看,四痴也不见了踪影,嘴角一扯,笑了笑,想到应该在“芙蓉园”里修建一个游泳池,让秦雀、纫针她们也可以游泳戏耍,不过“芙蓉园”离碧溪较远,上次为清乐公主作画的那个“幽梦小筑”离碧溪最近,游泳池就建在那里吧,挖一条管道接通碧溪,让水流循环就可以了。   有钱就是好,说干就干,周宣当即命管事去找工匠建游泳池,规则是长十五丈、宽八丈、深六尺,四壁和池底铺以曲阳石,入水和出水管道要建闸门,争取一个月之内建好,到时可以举办家庭游泳比赛了,嗯,还得设计泳装,还得游说雀儿、针儿、小颦她们穿泳装,本大学士真是能多劳哇!   早餐后,周宣带着那款级性感夏装去景旭宫,一见面,清乐公主就很不高兴地说:“宣表兄,我时日无多,你却今日有事、明日有事,这要画到什么时候啊!”   周宣笑嘻嘻道:“公主此言差矣,怎么能说时日无多,来日方长才对,就算时间紧没画好,去南汉的路上也可以画嘛。”   清乐公主狐媚大眼斜睨,问:“去南汉的路上宣表兄也敢这么画我?”   周宣淡淡道:“只要公主敢,我有什么不敢。一清二白,俯仰无愧。”   不用“清清白白”而用“一清二白”,可见大才子周七叉用词之考究和富有深意!   清乐公主扭过头去,抿唇一笑。回过头来说道:“宣表兄是正人君子,这我知道,父皇和母后常夸奖宣表兄人品高洁呢。”   周宣心道:“惭愧啊,哥们啥时成正人君子了,要练《葵花宝典》?”说道:“正人君子不好玩,假正经的,我比较明智开通,知道事急从权。比如公主逼我画那种画,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有字据为证。”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心道:“还说不是假正经,你就是假正经,那次在幽梦小筑,看我胸部两眼直。后来量尺寸捧着我的双足又是爱不释手的样子。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呀!”看到周宣拎着一个手提袋,上面绘有一个穿牛仔裤的女子,高跟鞋,臀部向外撅着,修长地双腿摆出小幅度的弓箭步,回眸凝视,勾魂摄魄。   “咦,宣表兄这画的是谁?”   清乐公主近前细看手提袋,柳眉微蹙。看了看周宣,又看看手提袋:“有点象那个女冠静宜,宣表兄连女冠也不放过?”   “胡说些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女冠静宜露出这样的媚态让你画,难道还是一清二白?”   周宣瞪了清乐公主一眼:“看仔细点。这是不是静宜仙子?我看倒有点象你。”   清乐公主又细看手提袋上地人像。略看有点象静宜仙子,细看又不象。问:“那她是谁?画得如此逼真?”   周宣道:“这不是我画的,这袋子是我从澳国带来的,别管这些了,我今天给你带了一套清凉夏装,在闺阁没人看到时可以穿穿,凉快。”   清乐公主“哦”了一声,伸手就从袋里两样衣物来,一件粉红色、一件靛蓝色,都短小的不成样子,清乐公主琢磨了一会才明白应该怎么穿,脸顿时红了起来,眼睛水汪汪,心道:“这个色表兄在勾引我,他真是色胆包天,这样倒省得我费神,等着他勾引就是了,免得我一个未出嫁的公主刻意诱惑他,被他轻贱。”   周宣说:“公主要我画一幅坐姿和一副侧立像,我想了一夜——”   清乐公主白嫩的面颊又是一红,心道:“竟然想了一夜,真是色表兄。”   周宣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了一夜,觉得应该这样画,呃,公主,我们到玉屏阁书房再谈。”   清乐公主只让芳茶跟着,与周宣来到玉屏阁书房,清乐公主心越跳越快,对宣表兄即将对她的勾引相当的期待。   玉屏阁书房长窗外,上午地阳光就已经白花花一片炽热,但这深宫内殿却是凉爽宜人,周宣坐在画案前,看了看昨天画的那幅清乐公主旗袍装,这种细描工笔画,没个四、五天画不好,先搁一边,画级性感装吧。   “公主,我不是低俗的春宫画匠,那种一览无余的画其实没意思,要欲脱还掩才有艺术品味,就象我为你画的第一幅,半遮半掩才更撩——才更能体现公主之美,我为公主想的两个姿势是:一、穿上这套清凉夏装,侧立姿势,手扶栏杆,腰软下去,臀部翘起来,这样既展现公主形体之美,又不至于太亵,公主以为如何?”   清乐公主又瞟了一眼那半新不旧手提袋上的妖娆美女,心道:“宣表兄是要我摆出和这狐媚女子一样地姿势,哼,这夏装穿和没穿有什么区别!”口里道:“好,宣表兄是画师,我听画师地。”   周宣又说:“至于第二幅坐姿——既然公主天生丽质难自弃,要充分展现美妙的身躯,这种心情我也理解,红颜易老嘛,等到白满头、满脸皱纹时谁会相信你曾经是个美女?有这画为证就好了,什么,你不信本公主年轻时是唐国第一大美人,来看看这幅画吧,哈哈。”   清乐公主嗔道:“你才满脸皱纹呢!”   周宣笑道:“会有那么一天的,所以,及时行乐吧,呃,再说这幅坐姿画,我为公主设计的姿势是公主盘腿坐着,左手扳着右肩,这样左臂就可以将胸部遮掩,右手则执一柄团扇,遮住下方,明白了吗?”   清乐公主心道:“色表兄你骗谁呢,我画这样的画是给我自己看的,这样遮遮掩掩什么意思!算了,随你怎么画吧,反正你能看到就可以。”低眉垂睫问:“那宣表兄现在就画吗?”   周宣道:“先把手头这幅画完再说,这套夏装就送给公主殿下了。”   清乐公主进了后殿,不一会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袭鹅黄色绣花旗袍,踩着白皮鞋,手执团扇,袅袅而来。   周宣认认真真画了一上午,看清乐公主的目光是审美的、审视的,一副大画师派头。   午时,小周后知道周宣在景旭宫作画,派内侍来请周宣和清乐公主一起到大兴宫花萼相辉楼用午膳。   用膳毕,周宣陪小周后闲坐了一会,讲了一则“聊”故事《婴宁》,小周后、清乐公主还有寰宇上侍立地宫娥、力士都听得入神。   小周后叹道:“宣侄年方二十四,但阅历之丰、见闻之广真让人惊叹,宣侄何不仿六朝仿志怪、盛唐传奇,把这些可是惊可怪之事都笔录下来,这也是奇书啊。”   周宣道:“臣侄杂艺太多,总不能静心著书,既然姑母喜爱这些故事,臣侄就每日写一两、则呈献给姑母阅览。”   小周后微笑道:“宣侄这数月来也说了不少故事给姑母听了,姑母可是每则都笔录了的。”命宫娥去书房把那卷书取来。   不移时,一卷书册取到,周宣翻开一看,就是他平时与小周后闲谈的那些故事,取自《聊志异》、《阅微草堂笔记》、《萤窗异草》、《夜雨秋灯录》、《子不语》等书,小周后笔录下来的约有三十余篇,卫夫人簪花小楷,两万余字,薄薄一卷,装祯精美。   周宣惊喜道:“姑母写得太好了,臣侄讲述时颇有粗鄙之语,得姑母润色,文风流丽,雅趣盎然,姑母真乃扫眉才子——   话一出口,周宣脸色大变,扫眉才子出处是诗人王建《寄蜀中薛涛校书》诗:“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这是形容薛涛的,而薛涛是蜀中名妓,唐人把懂诗文地妓女雅称为女校书,现在周宣以扫眉才子来形容小周后,这是大不敬,在后世讲究文字狱地朝代,周宣这下子杀头也不为过。   小周后侧头对清乐公主笑道:“看你宣表兄,脸都吓白了——宣侄不要惊惧,不用跪,姑母心底坦荡,怎会为你偶尔失言责怪你,用扫眉才子也没错嘛,扫眉是指女子,扫眉才子就是女才子,不要牵强附会到别的含意去,那些推敲字眼治人之罪是昏君乱世才有地事。”   周宣再次对小周后肃然起敬,唐国国祚能绵延至今,应该也和李煜有这样一位开明爽朗、雍容大度的皇后有关吧。   午后,周宣随清乐公主乘坐那种有顶篷、无厢壁的马车回景旭宫继续作画,这种马车轻灵小巧,夏日乘坐最适合,既能遮阳,又四面透风不会闷热。   两辆马车并行,周宣侧头看着手扶车栏窈窕站立在马车上的清乐公主,诉苦道:“公主殿下,就算是宫廷画待诏也不能这样使唤哪,我虽是一闲官可也有别的事嘛,这样吧,我每天一早来为公主画像,画一上午,中午我回去,如何?”   清乐公主道:“不行,我要尽快画好。”   周宣道:“你不仁我不义,我等下一天一幅,五天就全画好了,你别怪我。”   “你——”清乐公主美丽的丹凤眼瞪着周宣,这人现在都是二品公爵了,又是大学士,还会这样耍赖,气道:“你胡乱画好了,看我母后那里能不能通过!”   周宣道:“那我就说天热中暑了,三天病两天,姑母娘娘仁慈,说不定就让顾待诏代我来为公主画像了。”   清乐公主怒道:“我不要顾待诏画,我穿成那样能让别人画吗!”   “呃!”周宣打了个饱嗝,心道:“画这个是我的特权啊,到底是公主对我的信任还是别的什么?不过顾老师也的确不适合画人体艺术像,顾老师太迂腐,会把公主前凸后翘的体形画成上下三围一般粗细,简直是糟蹋人啊。”放缓语气道:“公主。整日连续作画。身心会很疲惫,只画半日,那样更能画出精品,是上午来还是下午来随公主安排。”   清乐公主知道这个表兄惫赖。要他一天到晚在这画画,他肯定要溜,想了想,说道:“那好吧,宣表兄每日午时来,到宫里用午膳,然后下午作画,用罢晚膳再回去——”   周宣咧咧嘴,心道:“以为我府中没饭吃啊,跑到宫里趁饭吃!”   只听清乐公主接着道:“宣表兄也答应了我母后每日要入宫说志怪传奇地。用餐后就可以陪我母后说一则故事。还有,现在天热,母后下午不会来景旭宫。”   周宣心领神会,他一直担心在为公主作画时小周后会突然到来,所以上次让公主去他府上地“幽梦小筑”,可还是被极具间谍天赋的小茴香现了,说他给清乐公主画光身子的画,也不知那小丫头把这事对雀儿她们说过没有?现在雀儿她们都来了,公主又远嫁在即。他是不好把公主往府中带了,流言可畏啊!   周宣点头道:“那就每日中午来,申末回去,就不在宫里用晚餐了。”   说话间,到了玉牒殿。周宣跟着两个宫娥先去玉屏阁书房。清乐公主去更衣,要换上旗袍来画。   周宣立在书房长窗下。看窗外花圃夏花艳丽、彩蝶翩飞,花圃左近有个小池,水光清澈,映着宫楼巍峨的倒影,看上去很美。   “看来清乐公主喜欢蔷薇,这花圃里种地大多是蔷薇,黄色的、粉色的蔷薇、橙色的、粉红色的、大红色的,各色的名贵品种都有,六、七月正是蔷薇花开得最盛之时,这满园蔷薇真是美不胜收啊!”   周宣走到花圃摘了一红一黄两朵蔷薇花回到书房,拈在手里把玩,想起一诗——“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可惜是唐代人写的,不然就纳入他周七叉名下了。   听到身后水晶帘动,清乐公主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说:“宣表兄,先画这个吧?”   周宣回头一看,眼睛陡地瞪大,向后退了一步,后脑勺在窗棂上撞了一下,丝毫不觉得痛,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绝美性感地清乐公主吸引去了。   身高过一米七地清乐公主穿上了周宣拿来的那款惊世骇俗的夏装,上身是粉红色的宽肩短衫,短到什么程度呢?刚好遮住胸部,与抹胸差不多,说这是短衫是因为有袖子,袖子只有三寸多长,绣着花边形状,没有衣领,宽肩款式,双肩全露,肩膀细白圆润,不是古人喜欢的那种削肩,而是富有现代立体美感的平肩——粉红短衫以下,露出胸肋和腹部,骨感白嫩,圆脐肉嘟嘟可爱,再下面是一条仅长六寸的靛蓝色短裙,裙裾是荷叶褶滚边,仅能遮住大腿跟,纤足套着黑色皮鞋,鞋和裙之间是修长得惊人的美腿,好比高高的莲枝撑起亭亭莲叶——   一个梳着峨峨宝髻、钗簪珠翠满头地古典大美人穿上这样性感的夏装,这对周宣的视觉冲击可谓震撼,那真是两眼直啊!   清乐公主起先还略显羞涩,见周宣一副色授魂与的样子,她反而镇定下来了,她就希望看到周宣这模样,嫣然一笑道:“宣表兄,是这样穿的吗?”   周宣迭声道:“对对对,就是这样穿地,真是太合体了,简直就象是量身定做地一般。”   清乐公主问:“这么说这套衣裙不是为我缝制的了,是谁地?你那位名医夫人?又或是羊小颦的?”   周宣稳了稳胸膛里那颗骚动的心,说道:“是我画出款式,让纫针缝制的,当时我就想,只有不拘于世俗之见的清乐公主才敢穿这样的衣裙,所以我就带来了。”   清乐公主双手按住短裙微微翘起的荷叶花边,扭着头看自己的腰臀,转了半个圈,那媚惑的姿势真让周宣鼻腔热,要流鼻血的前兆。   “好象不大合身啊,这么宽的衣领,不,根本就没有领子。怎么穿得住嘛。会褪落下来地——”   “不会,下面大,刚好绷住。”   清乐公主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高隆起地胸部,果然绷得住、不褪落。不禁玉颊绯红,手抚短裙说:“那这裙子也太短了吧,便是亵裙也没这么短,你们澳国的女子难道是这样穿的?”   周宣“嘿嘿”一笑,心想:“这样穿的不稀奇,不一样地是别人短裙里有小内裤,而公主殿下你没有,应该没有吧?是不是装作毛笔丢地上去拣,顺便看看?算了,乎情止乎礼吧。哥们好歹是堂堂郡公了。怎么能如此猥琐!”说:“闺阁装束怕什么,又不是到大庭广众面前招摇。”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吩咐目瞪口呆的宫娥芳茶去殿前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然后说:“宣表兄,先画这个吧,这个你画起来也更有兴趣对吧?”   周宣眼睛一翻:“这是什么话,你这是污辱一个画师的高尚情操知道吗?”   清乐公主心里说:“假正经!”嘴上说:“斛珠哪敢呀,宣表兄的人品是有口皆碑嘛。说吧,让我摆什么姿势?”   周宣看了看书房内摆设,说:“公主就立在门边,一手高一手低扶着门框,扭头看着我。”   清乐公主依言手扶门框。裸露的细圆的腰肢往下一软。短裙包裹着的圆臀很自然地翘着,倚门回。娇声问:“宣表兄,是这样吗?”   “很好!公主真是天生的名模。”   “名模是什么?”   “开始画了,不要说话。”   周宣铺开澄心堂纸,运笔作画,画几笔看两眼,秀色可餐真没说错。   就这样画了小半个时辰,清乐公主吃不消了,直起身说:“宣表兄,腰好酸,让我歇会吧?”   周宣心道:“这娇滴滴的公主腰力不错,塌腰撅臀坚持了这么久!”笑道:“是吧,若是让你整天摆这姿势让我画你也受不了对吧,所以半天作画半天休息是最好的。”   清乐公主因为腰酸,就象孕妇那般手撑着腰走过来,看周宣画成什么样子了,只见画纸上还只是一个轮廓,但就是这么一个轮廓也已显现曲线之美。   因为靠得近,周宣闻到清乐公主身上淡淡地蔷薇花香,哦,原来每个女子地体香都是不一样的,雀儿有一种白芷的药香、纫针呢,是黄蝉兰的香气、羊小颦是水仙的清香、林涵蕴是雏菊的清香、静宜仙子——无量寿福,那是蝴蝶兰的芬芳。   正这时,忽听得脚步声响,有人朝内殿玉屏阁走来,清乐公主急问:“芳茶,是谁?”   数丈外传来小周后优雅的声音:“芳茶坐在玉彻栏边打瞌睡——”   清乐公主与周宣都是大惊失色,这时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了,若是被小周后看到清乐公主穿成这样,她就是再宽厚仁慈,也必定凤颜震怒。   周宣眼疾手快,一个大跳,抓过湘妃榻上那块薄薄的线毯,“啪”地抖开,一把裹在清乐公主身上,低声说:“赶快躺到榻上去,就说你突然身体不适。”   清乐公主刚躺下,小周后就在八名宫娥地簇拥下到了玉屏阁书房,见公主裹着线毯躺着,惊问:“珠儿你怎么了?”   清乐公主柳眉微拧,娇弱道:“母后,宣表兄正为儿臣作画呢,儿臣也许是摆姿势摆得太久了,突然觉得头晕,身上阵阵冷,便用薄毯裹着休息一会。”   小周后看着女儿俏脸红红的样子,不大象作寒冷呀,过来坐在榻边摸摸清乐公主额头,似乎有点烫,便命人去传太医,对了,就传新任太医令秦雀,赶紧派马车去信州郡公府接。   清乐公主道:“不用传太医了吧,儿臣只是累到了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小周后道:“累到了就头晕冷,这可不是小恙,一定得冶,现在有了女太医,方便了许多。”   清乐公主不敢装病装得太严重,坐起身浅浅笑道:“母后,儿臣觉得好多了——”忽然觉得母后眼神有点不对,顺着母后目光往自己身上一看,啊,腿露出来了!   原来清乐公主坐起身时,线毯没裹拢,露出浑圆的大腿,白得眩目。   小周后猛地从湘妃榻上站起身,秀眉紧锁,命八名宫娥退出去,她亲自去掩上门,返身回来看看周宣又看看女儿李斛珠,小周后倒真是气得手足冰凉,压低声音问:“周宣,你知罪吗?”   小周后以为她这个宣侄在和她爱女清乐公主偷情,秽乱宫廷,这还了得,斛珠是深宫闺秀,什么都不懂的,若不是周宣有意引诱她,怎么会出这样的丑事!   小周后进来后,周宣一直躬身垂头,没注意清乐公主露大腿,听小周后突然问罪,不免惊问:“姑母——”   “不要叫我姑母,我,我——”小周后气极了,胸脯剧烈起伏,手扶画案,生怕自己气得晕倒。   周宣挺起腰来,正气凛然道:“臣侄不知犯了何罪,请姑母娘娘明示?”   “你对斛珠做出这等事,还要我明示,你——你——”小周后气得胸衣都要撑破了,若不是顾及皇家颜面,立即就要命人把周宣拖出去脊杖四十再说。   周宣心道:“我做什么了,我乎情止乎礼了呀!”朝湘妃榻上地清乐公主看去,清乐公主这时裹得严严实实了,没暴露啊,姑母娘娘怎么就这么大怒?   清乐公主起先慌张,现在一点都不慌了,知道周宣很困惑,便将那条白腿又从线毯里露出来,提醒周宣。   周宣恍然大悟,赶紧对小周后道:“姑母娘娘息怒,事情绝非姑母所想地那样,臣侄的人品姑母还不知道吗,臣侄只是给公主画像而已,公主——公主其实是穿着衣裙地。”   小周后暂压下怒火,对清乐公主道:“斛珠,把线毯去了,让我看看你穿的是什么!”   这三伏天的清乐公主紧紧裹着毯子,香汗淫淫,却说:“母后,儿臣冷——”   “好了!”小周后叱道:“别装模作样,下榻!”   清乐公主看了周宣一眼,慢慢挪到榻边,线毯开岔,美腿尽露,站起身来,毯子从肩头褪落,粉红胸衣,靛蓝短裙,傲然身材,热力四射。   小周后看看女儿,又看看周宣,周宣衣冠楚楚,神态坦然,不象是窃玉偷香被撞破的样子,怒火稍息,冷冷问:“斛珠,你穿成这样干什么?即便是表兄妹就没有避忌吗?小衣亵裙,成何体统!”   小周后知道她这个女儿自小任性妄为,所以见清乐公主穿得如此亵,倒也没有太过于震惊。   清乐公主说道:“这套夏装是宣表兄送我的,说他们澳国女子都这么穿,宣表兄,是不是?”   小周后立即转头看着周宣,目光又严厉起来。   周宣知道要坏事,这公主要捉弄他了,当即道:“姑母,公主是为画像才穿这样的衣裙的,韶华易逝、红颜易老,在画纸上永留年轻时将最美的倩影,这就是清乐公主要画像的初衷——姑母请看,臣侄是在给公主画像,手上还有墨痕。”   小周后看了一眼画纸上那个轮廓,颜色稍霁,说道:“可穿成这样也太胡闹了。若是传扬出去——哦,难怪整个后殿看不到半个宫娥、内侍,只留芳茶在殿外守着是不是?”   清乐公主说道:“是呀。这都是宣表兄吩咐的,宣表兄还说要给我画一点衣物都不穿的像,说那叫**。那样才是真正地永留倩影。”   小周后脸色又难看起来,看着周宣,给他自辩的机会。   周宣微微一笑:“姑母娘娘,臣侄不是利令智昏之辈,臣侄会不会说这种话姑母应该最清楚。”   周宣这是以退为进,若是他现在和公主争辩起来,就落了下乘了,这种暧昧事越辨越说不清。好比身入染缸越挣扎越染得透彻。   果然,小周后狐疑地看着清乐公主。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   清乐公主见母后不瞪周宣反而瞪她,很是气恼,大声道:“母后不信儿臣说地话吗?宣表兄很狡猾的,他早就想好了推卸罪责的办法。^^   “什么办法?”   “母后问宣表兄便是了。”   周宣脑子急转,他知道清乐公主是说那字据地事,他若真以那字据为自己辨白。小周后对他的印象就会很不好,又要画公主的光身子,又事先找好推卸责任的字据,这简直是奸诈无耻了周宣摇头道:“臣侄自问我罪,也没有推卸罪责的办法,全仗姑母娘娘圣明。”   清乐公主奇道:“你不是有字据吗?怎么不拿出来?就是那张表明是我硬要你画裸画的字据。我还按了手印的。”   周宣皱眉道:“有这样的字据吗?我怎么不知道。这可奇了,公主啊——”周宣语重心长道:“我知公主不愿远嫁南汉。但公主一身系着国家安危,要以大局为重嘛,昔日昭君出塞,那是苦寒之地,而广州兴王府那可是富庶繁华大城,公主去了就知道了。”   清乐公主气坏了,指着周宣:“你——你——”   小周后知道女儿对嫁给南汉太子有怨言,微微一叹,对周宣道:“宣侄,斛珠年幼无知,你也不该和她一样胡闹啊!”   周宣道:“是是,臣侄知错,臣侄只是觉得公主心中苦闷,顾影自怜,公主既要这样画,臣侄为宽慰于她,便从她所愿,反正臣侄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臣侄也会守口如瓶,不会对公主清誉有任何影响地。”   小周后点点头,深感周宣所言合情合理。   清乐公主贝齿咬朱唇,大眼睛恨恨地盯着周宣,酥胸上下起伏,紧绷绷的粉红胸衣有点要裂开地架势,就那样波涛汹涌了一阵,忽然说:“母后,儿臣是不能嫁给南汉太子了——”   “为何?”   “儿臣已经和宣表兄有私情了,要么儿臣嫁给宣表兄,要么杀掉宣表兄,就是这样。”   “啊!”周宣目瞪口呆,公主这招太狠了吧,简直是先使用核武器了呀,真会出人命的,终于见识了清乐公主的疯狂了!   小周后的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挥手让周宣先出去,到门外等候,不许离开。   周宣在门外站着,听到房里小周后与清乐公主呢呢哝哝,心知清乐公主在编故事,无非是说宣表兄怎么勾引她,让她编去,公主胸大无脑,以小周后之智,为不会被她骗的。=   小宫娥芳茶这时揉着眼睛跑来了,见到周宣,手抚胸口,连声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以为皇后娘娘现郡公和——”   周宣用严厉的眼神让芳茶闭嘴,这傻宫娥真以为他在和公主偷情呢,真是羊肉没吃到惹上一身骚啊!   脚步声响,小周后走了出来,看到芳茶,便道:“芳茶,唤凤阿监来。”   芳茶急急去了。   小周后立在廊下,看着满院地蔷薇,秀眉微蹙,眼角瞄了瞄周宣,周宣肃立一边,神色不动。   片刻功夫,凤阿监匆匆赶来,向小周后行礼。   小周后对凤阿监道:“进去,本宫有话问你。”书房门又关上了,芳茶站在门外看看紧闭着的门,又看看周宣。神色惶恐。   周宣看到处子鉴定专家凤阿监来了,心里暗笑,对芳茶轻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不然的话,你会死,公主殿下也会死!”   芳茶脸煞白。使劲点头,又使劲摇头。   过了一会,听到书房里清乐公主大声哭泣,想必是为她地处子之身而痛心。   又过了一会,小周后出来说:“宣侄先回去吧,等我宣召。”那意思是说不召见就不要入宫。   以小周后的贤惠,应该是不会因为这事降罪周宣的,但周宣还是怏怏不乐。出了景旭宫正遇到秦雀带着小茴香从宫车下来,准备入宫为清乐公主诊治。   周宣道:“雀儿。公主地病已经好了,我们回去吧。”   秦雀真是个好医生,说:“总要去诊视一番呀,夫君等我一会好吗?”   周宣便在宫门外等了一会,秦雀就出来了,说:“奇怪。娘娘不让我见公主,就打我出宫了。”   周宣和秦雀回到府中,忽报范判官到,周宣又惊又喜,他来京中才五日,怎么范判官也从江州赶来了?周宣马上想到莫非是林涵蕴来了。她整天哭闹。她爹爹林都护被她吵得没办法,便让范判官送她来京?   周宣大步流星。赶到前院正厅,却见顾长史陪着范判官在饮茶,身边有几个侍从,但一个个人高马大,哪里有娇小可爱地林涵蕴!   “恭喜郡公!”范判官“嗬嗬”笑,起身一揖到地。   周宣确认林涵蕴没有跟来,心里很是失落,林涵蕴到了哪里,哪里就热闹,寒暄道:“范大人辛苦了,范大人怎么来京了,为何上次不与我同船一起来?”   范判官道:“下官为万寿节而来,上次是因为一件礼物未运到江州,所以不能与郡公同船。”   周宣问:“什么万寿节?”   “啊!”范判官惊道:“郡公常在宫中行走,怎么不知万寿节,万寿节就是陛下的寿诞啊,就是七夕之日。”   周宣记起来了,李煜生日是七月初七,难怪这几天看到大兴宫中上下忙忙碌碌,原来是为了庆祝李煜地生日啊!   周宣笑道:“都没人向我提起,那我也要赶紧准备一份礼物了。”   顾长史告罪道:“卑职以为郡公知道这事了,所以未提醒郡公,卑职之过也。”   顾长史现在身兼奉化都护府驻京长史和信州郡公府长史,领两份俸禄,他已经征得周宣的同意,让他弟弟暂代奉化都护府长史一职,叫小顾长史,而他自己则一心为信州郡公府办事周宣微笑道:“这与顾长史无关,是我自己寡闻,连陛下的诞辰都忘了,罪过,罪过。”   周宣问起江州之事,范判官知道周宣是关心林涵蕴,便细细说了周宣走后林涵蕴的情况,说二小姐哭了半天,所幸有大小姐劝慰,才慢慢放宽心,这几日每天都要去江州周府看望秦博士夫妇,到周宣原来住的房间坐一会,然后由董将军陪着去半闲街“级秋战堂”,二小姐说三大董事只要有一个在江州,“级秋战堂”就要开下去,不能全变成饭馆酒楼——   周宣微笑着倾听,眼睛湿润起来,多么可爱的少女啊,时光赶快流逝吧,早点娶她过来,在一起好好爱护她。   周宣问:“范大人到京是专为万寿节之事吗?几时回江州?”   范判官道:“便是专为朝贺陛下六十大寿而来,万寿节后便回江州。”   周宣点点头:“到时代我带些礼物回去给都护府和周府。”   正说着,府役来报,广陵盐商汪士璋求见。   范判官见周宣有客,便要告辞回莫愁湖畔奉化军驻京府邸,周宣道:“范大人,把随从全部搬到这边来住,哪有让范大人孤零零住在湖畔的道理。”   范判官知道周宣喜热闹,而且现在又是林都护的乘龙快婿,当即答允明日就搬过来唐国第一富商汪士璋在郡公府管事陪同下来到正厅,见到周宣,急忙下跪道:“得知郡公回京,在下急欲前来拜见,但见郡公府上宾客如云,在下不敢打扰,是以迟延至今日才来拜见,郡公勿怪。”一挥手,八名仆役抬着四个大礼箱放在厅前。   周宣微笑道:“汪先生就在京中吗,甚好,请坐,上茶。”   汪士璋坐定,饮了一口茶,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问:“郡公,在下有话直说,昨日有国子监太学生说来采访在下,写访问记云云,说是郡公地意思,不知郡公——”   周宣笑道:“汪先生为国捐资六万两,这样的义举却因为门下省地阻挠至今未得到应有的嘉奖,我很为汪先生抱不平——”   这话太感人了,人比人气死人啊,汪士璋心里暗骂韦铉,他已经把那个女儿从韦府里接回广陵,不侍候那老厌物了,以后的金珠宝贝韦铉也是休想,都来送给周郡公,人家周郡公讲义气、肯撑腰啊,只是一点蹴鞠的交情,周郡公就念念不忘,让太学生来采访他绝对是好事啊!   “郡公之恩,在下永志不忘。”汪士璋跪下叩。   周宣赶紧命人扶起,重新坐好,说道:“给汪先生写采访记是为了刊载在月底这期邸报上,汪先生想必也知道邸报现在的影响是越来越大了,以前仅限于仕宦官府,现在平民百姓都能看到,宣扬汪先生捐资助军的义举是为了造声势,让朝野都知道汪先生有一颗忠君报国之心,业无贵贱,忠君报国之心无异,如此,一旦时候成熟,我会向陛下进言,定让汪先生有个一官半职。”   “郡公——”   汪士璋感激涕零,他一介商人,平日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很少有人真心帮他地忙,地位又低贱,内心是既骄傲又自卑,这时见周宣这么处心积虑为他着想,其感激真是出于肺腑。   正这时,忽报宫中白力士前来传旨,周宣出迎接旨,却原来是周宣送婚使之职被取消了,由魏王之子徐敏代替。      不让周宣做送婚使肯定是小周后的旨意,周宣和清乐公主闹成这样,再由周宣做这送婚使就很不合适了,不然的话谁知道这对表兄妹在路上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周宣心想:“不去就不去吧,哥们在家陪老婆、逗女儿、踢踢球、下下棋、斗虫唱曲品香茶,做我的快活郡公,那个性子乖戾的公主就让她去水深火热的南汉受苦去吧,这大波公主竟当面对小周后说要么嫁我、要么杀了我,太过分了,她不想去南汉就要拖我下水啊!”   送走了白太监,周宣回到正厅继续和汪士璋相谈,汪士璋对于他的访谈记即将上邸报非常期待,说道:“郡公,在下也有一家刻版印刷的作坊,就在聚宝门武卫桥畔,平日印些童蒙读物、名刺请柬,在金陵也算是颇有名气的印社,郡公既然主持邸报,不如就到在下那家印社印制邸报,保证纸张精美、印制精良,不收分文。”   周宣笑道:“没想到汪先生还是一书商哪,那就正好,我正想找一印社合作,应该能发点小财,哈哈。”   汪士璋大喜,他知道胡商阿布与周宣合作销售宣镜之事,阿布借周宣的势力迅速在金陵站稳脚跟,短短半年,竟然开了二十六家店铺,金陵十八家、广陵六家,“宣镜”、“五色琉璃器皿”、“芳华永驻霜”、“大食地毯”,那是一家接一家啊,真正是日进斗金,现在听说周宣有意与他合作,真是喜得浑身哆嗦,不管合作能不能赚到钱。至少与周宣的交情那是大大的进了几步,他的银子已经够多了,在乎的是有生之年谋个官职,为子孙后代着想,不然的话守着万贯家财做世世代代地贱民有什么意思,得罪了一个当官的就可以让你倾家荡产,他老汪这么多年可都是低声下气、夹着尾巴做人哪。   “郡公请说,要钱出钱,要人出人,只要郡公一句话。”汪士璋激动地说。   周宣微微一笑。取出小周后笔录的那卷书,在花萼相辉楼他向小周后要来的,说回去抄录一份。周宣先对汪士璋说了活字印刷的方法,汪士璋不愧为精明的商人,惊喜道:“郡公所说的活字印刷术印数越多成本越低廉,不知郡公这书要印多少册?”   周宣心道:“这是我在唐国出版的第一部书,首印好歹得有个五千册吧。”说:“先印个五千册,你放心,印这书绝不会亏本,这书是我游戏之作。由皇后娘娘亲笔编录的,这是第一卷,预计二十卷。”   汪士璋眼睛瞪得滚圆,哇,皇后娘娘亲笔编录的,这书就是亏本也要印,恭恭敬敬捧过那卷书。翻了两页,只见笔致娟秀、意态典雅,皇后娘娘墨宝真迹啊。周宣道:“你速速找善于临摹字迹地高手,将此书临摹两遍,一本作范本,一本我留用。然后依此字体制作胶泥活字,字体制作一定要精美。”   汪士璋连连称是,又问:“郡公,此书尚未有书名啊,还有,著书者就用郡公名讳吗?”   周宣道:“书名就叫《花萼楼志异》。^著书嘛。就用七叉公子之名吧,先把字模做好。排好版后不要急着印,我还要向皇后娘娘讨一篇序言。”   汪士璋用绸缎将那一卷书仔细包好带回去,说明日一早就将真迹奉还,请郡公放心。   周宣让管事去把集贤殿潘学士请来,对潘学士说了以后邸报全部在汪氏印社印制,一文钱不用出,省下的银子作为润笔之用,潘学士大喜,并把那名采访汪士璋的太学生连夜写好地访问记呈给周宣审看。   这篇访谈记约有两千余字,周宣看了看,文字清通,该写到的都写到了,文末颇有煽情之处,笑道:“不错,奖赏十两银子吧。”   周宣回到“芙蓉园”,秦雀、纫针得知夫君不用远去南汉了,欢天喜地得好象过节,晓笛这些天也快活,有大、小罗、汤小三、胡统这些人陪他玩,光是偌大的郡公府就够他跑的了。   晚饭后,周宣说道:“江州的范判官来了,半月后要回去,雀儿、针儿有什么东西要带回江州的,就准备一下吧,信也各写一封,我找羊小颦去代我写几封信。”   秦雀知道羊小颦文才在她和纫针之上,夫君找羊小颦要写好几封信吧,周府、都护府都要写,微笑道:“夫君的那个女弟子文才也很好啊,能写骈文,既入周府,就要派上用场才行。”   “蕊初吗?”周宣喜道:“我只知她爱好填词,不知道她也能文。”当即命小丫环去“缀锦楼”把蕊初叫来,到羊小颦房里相见。   周宣摇着折扇到楼上羊小颦房间,这纯美少女正在给一具九弦琴上弦,在乐器方面羊小颦绝对是一个天才,即使是她从未学过的乐器,比如上次周宣把那支布鲁斯口琴给她试着吹,只一夜,第二天她就比学了几个月地林涵蕴吹得好。   见到周宣,羊小颦没有立即起身来迎,甜甜一笑道:“公子稍等。”又专注地为琴上弦。   周宣走到羊小颦身边,看她调琴弦,给她扇扇子,羊小颦寡言少语、不大合群,周宣安排一个婢女服侍她她都不要,只有在周宣面前她才显得满心欢喜,话也多一些。   羊小颦见周宣为她扇扇,睫毛忽闪忽闪的,忽然扭头踮足在周宣唇上吻了一下,俏脸飞霞,又认真地调弄起琴弦来。“颦儿不乖,做事分心。”周宣笑嘻嘻用食指刮她鼻尖。   羊小颦就把脸颊在周宣手背上轻轻摩擦,剪水双眸盈盈,相比羊小颦娇嫩的面颊来说,周宣的手背就皮粗肉糙了,摩擦起来各自酥麻。   羊小颦无法专心调弦了,起身净手。\\\.***\\\让周宣坐着,她快步到隔壁房间去,半晌捧着一盏茶过来,美目睇视周宣,轻声说:“公子,这是颦儿为公子烹制的紫笋茶----”   周宣笑道:“小颦也学茶道了?好,让我这个天下排名第十的品茗师品鉴品鉴----”抿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水是千佛涧水,配紫笋茶正适合。只是水煮老了,都三沸了,水味、茶味俱受损----   羊小颦站在周宣身前。紧张地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盼望听到公子的一声夸奖,紫笋茶用千佛涧水是上次静宜仙子地生日音乐茶会上她听到静宜仙子说过的,这完全倾心于周宣的美丽少女知道周宣爱饮茶,便悄悄学习起茶道来,今夜终于鼓起勇气烹茶给周宣品用。   周宣睁开眼睛,看到羊小颦那精致得如美瓷佳玉一般的脸庞,期盼的神色掩饰不住。便微笑道:“紫笋茶用栖霞山千佛涧水,很好,茶、水相宜----”   羊小颦顿时两眼放出星辰般璀璨的光来,喜悦从心底里浮漾而起。周宣揽着她细腰坐在自己膝上,夸了她一通,然后细说水之三沸,要在涌泉连珠地二沸之时取水泡茶。这样茶味更美。   羊小颦是极聪明的女孩子,听周宣这么一说知道自己这茶没泡好,公子夸她是照顾她面子呢,赧颜道:“公子要多教颦儿,颦儿拜公子为师吧?”   羊小颦肉肉的圆臀压在周宣腿上,感觉很美妙。周宣道:“拜师啊,最爱拜师的人就要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得门外“啊”地一声,一道人影一闪即逝。   “蕊初!”羊小颦赶紧从周宣腿上站起,碎步跑到门外,就见蕊初立在楼道边。撞见了两位吾师在亲热。蕊初很是难为情。   羊小颦拉着蕊初的手进来,不作宣和妆、清水芙蓉地蕊初明丽动人。盈盈向周宣和羊小颦行礼,都是“吾师”。   周宣道:“蕊初,我让你来帮我写信,小颦也要写,写完信后还有差事。”   二女都在书案边坐好,齐声问:“公子给谁写信?”   周宣道:“分别给我两位老丈人写信,蕊初给秦博士写、颦儿写给林岱都护,中规中矩就行,注意哦,笔致不要太柔美,粗犷一些。”当即说了信中要写地一些事。   羊小颦与蕊初凝思了一会,便开始写起信来,周宣坐在二人对面,也取了一张薛涛笺,给林涵蕴写信,半文半白,林涵蕴喜欢这样的,骈四骊六地她看了就头晕,写好了之后,又手录了《红楼梦》的《红豆曲》----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绿水悠悠-   这首歌词周宣曾向林氏姐妹唱过,这回亲笔抄录,后面写上----“书旧作《红豆曲》遥寄道蕴姐姐。”   羊小颦和蕊初都写好了,这种客套话一大堆地信函相对来说是比较好写的,成句很多,借用便是,当然了,要写得出采就难,古来也没听说过谁写信给老丈人写成名篇的,没激情啊,所以周宣就让两个女秘书代笔了。   羊小颦和蕊初搁下毛笔,都伸着粉颈看周宣写的歌词。   蕊初问:“吾师,这非诗非词的是什么格式?”   羊小颦却道:“公子,这是相思曲。”   给女冠寄相思曲,居心叵测啊,周宣面不改色,回答蕊初道:“这是歌词,为师所作。”   蕊初问:“吾师,这不按曲牌的,怎么唱?”   周宣今夜有兴致,便清歌一曲,金属质感的男中音,悠缓深情,听得两个少女眼睛睁得老大,羊小颦在洪州梅岭听过周宣唱“月亮出来亮汪汪”,《红豆曲》没听过,那种一往情深让人怦然心动。   “没想到吾师歌喉也这么好!”蕊初叹道。   周宣这一唱,把秦雀、纫针都唱上来了,还有一群小丫头。   秦雀、纫针说信写好了。请夫君过目。   周宣两封信都看了,夸奖写得不错,然后说:“今日大家兴致都很好,我们去缀锦楼那边搞个家庭小音乐会,小芷若出生后要举办大型音乐会,这次算预演。”   周宣挽着纫针,秦雀牵着晓笛,羊小颦、蕊初,还有小茴香这些丫头七、八个,手提灯笼。叽叽喳喳,兴高采烈去“缀锦楼”。   “缀锦楼”就在“芙蓉园”后面,那里有个歌舞楼台。现在住地是蕊初、念怒娇,还有周宣这次从江州带来的“云裳女装”的四名舞妓,见到周宣等人到来,听说是举办音乐会,都是兴致勃勃。   周宣命仆妇去准备瓜果点心,然后对在场这一大堆莺莺燕燕说:“各位,安静一下,听我一言----八月中下旬周府就要降生一个小生命。那就是我的长女周芷若----雀儿,纫针肚里是女儿可是你说的,到时女儿变儿子我找你算帐“缀锦楼”顿时娇笑声一片。   秦雀笑道:“变成儿子岂不是更好。”   周宣道:“老大是女儿最好,以后会照顾弟弟妹妹,若是儿子,会欺负弟弟妹妹。”   众女又是大笑。   周宣道:“别笑了,都听我说。小芷若出生后洗三朝要举办一个音乐会,到时看能不能请到陛下和娘娘来,现在开始报名,谁会什么乐器都告诉我,三脚猫地就不要报名了,象小茴香吹笛那样地可不行。”   小茴香道:“姑爷。不是还有差不多二个月时间吗,小茴香让羊姐姐好好教我,小茴香刻苦练习可以吧?”   周宣道:“那行,到时让小颦考核,能不能上场小颦说了算,她是权威。”   念奴娇率先报名:“公子。我报名琵琶。”   蕊初对羊小颦道:“羊师。我报筝好吧?”蕊初最擅长弹筝,但即便她的最强项也比不过羊小颦。   羊小颦点头。她无所谓,她什么乐器都可以来。   江州来的四名舞妓以舞蹈见长,但乐器也会,四名舞妓分别是细柳弹龙阮、纪芝吹排箫、苏惜惜鼓瑟、凤铃儿吹笙。   秦雀一向自信,这会有点露怯了,低声说:“夫君,雀儿不会乐器呀,雀儿自幼随爹爹学艺,什么乐器都没学过。”   周宣握了握她的手:“不要紧,到时你要帮着纫针看护小芷若呢。”   还有几个小丫环也嚷嚷着说她们会弹这个、会吹那个,周宣让她们找羊小颦去。   羊小颦道:“那就现在验证。”让丫环仆妇去“芙蓉园”乐器室搬乐器来,现场演奏。   一时丝竹声洋洋沸沸,“缀锦楼”一片欢歌笑语。   周宣狠击了一通羯鼓,把别的乐音都压下去了。   这次音乐会太仓促,没组织好,有点乱,胜在热闹。   夜里羊小颦侍寝,两个人在枕上谈音乐会筹备,周宣说:“目前有十来个人可用,似乎少了点,八音部残缺不全,到时叫阿布的两个小妾一起来,还有孙氏兄弟----”   羊小颦道:“公子,不用叫外人,就我们这些人就可以,我会好好搭配地,我刚才发现有两个婢子,一个吹竹、一个吹管子地,都还不错,稍作调教、多多练习就可上场----就是少一个弹箜篌的,弹箜篌不时一年半载练得出来地,至少要三年的苦练才能拿得出手。”   周宣想起夏侯流苏的箜篌技艺,心里微微一叹,说:“那就由颦儿你弹箜篌嘛。”   羊小颦道:“公子,颦儿弹琴地呀。”   周宣“嗯”了一声,古琴是乐器中的王者,只有羊小颦才能胜任,想了想,说:“清乐公主会弹箜篌,不知道精不精,上次音乐茶会没注意听。”   羊小颦心道:“都说了不用外人,公子怎么还提清乐公主?公主不是就要远嫁南汉了吗?”   次日一早。(眼快看书)周宣带着秦雀、羊小颦、小茴香等人去“缀锦楼”,连同蕊初、念奴娇。还有细柳、纪芝等四名舞妓。一起跳健美操,这个好传统可不能丢,人家静宜仙子身在道观还不忘跳健美操。周府地这些女子又岂能不练!   周府现在的健美操队伍壮大了,连同凑热闹的小丫环共二十多号人。羊小颦和念奴娇两位跳得熟练,充当领队,站在前头。领着众女甩臂、踢腿、扭腰、摆臀。娇姿媚态、飒爽英姿。让周郡公大饱眼福,健美操教练就是爽啊,再过些天又可以当女子游泳队教练了。生活乐无边啊。   秦雀也跟着练,江州与金陵相比毕竟是小地方嘛。秦雀以为京中女子都流行这种健身法,她这个郡公夫人、唐国地太医令可不能显得太落伍。得加紧练习。迎头赶上。所以那小腰长腿动作得相当卖力。夫君地目光频频看来,满是鼓励和欣赏哦。   纫针在两个丫环的陪伴下也走来了,站在一边看周宣“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地击羯鼓。纫针看到夫君额头一层细汗,便摸出一块手帕来替周宣拭汗。周宣微微矮着身子让纫针拭。冲她一笑。   一盏茶时间,“缀锦楼”下一片娇喘声,粉汗淫淫,脂香浓郁,有些体弱地就跳不动了。   周宣手里地两根黄檀木小鼓槌在羯鼓边沿“嗒”地一敲。鼓声停止,说道:“健美操就练到这里。稍微歇一会,让雀儿夫人带你们练五禽戏。以后每天坚持,不许偷。懒!”   周宣去后园和三痴、四痴他们玩蹴鞠,刚开踢,管事急急来报,魏王带着蹴鞠队来了。   魏王徐勉见到周宣哈哈大笑:“郡公,本王带着蹴鞠来比赛了。哈哈,这叫出其不意。算不算偷袭?”   周宣笑道:“我皇家信州圆社厉兵秣马,等候多时了。”   两支圆社便在蹴鞠场上你来我往争夺起来。皇家信州圆社地球员经过这几月地练习。球技提高极快,传接配合如行云流水。队中有三痴、四痴这样地高手。(眼快看书)有大、小罗这样地后起之秀。实力已经在魏王府圆社之上。一场球下来,皇家信州圆社七比五胜出。   一旁观战地魏王徐勉叹服道:“郡公地圆社进步神速啊,明年的清明蹴鞠战贵圆社有望夺魁了,还有。今年中秋节之前金陵城要举办五国蹴鞠大赛,分别是我唐国、宋国、西宋(即赵德芳地宋国)、吴越、南汉。这五国的蹴鞠冠军要争天下第一。举办地分别是五国的都城,轮流举行,今年正好轮到我唐国。这次代表我唐国参赛地是清明蹴鞠魁首——金陵大联盟圆社,但依本王看。郡公地圆社更有后劲。”   五国蹴鞠赛周宣也听说过,在相互对峙未开战的年月。五国君主们喜欢在蹴鞠、斗虫、擂台比武这些对抗激烈地游戏上较量。这些赢了也彰显国力的强大,其中五国蹴鞠赛和斗虫赛每年举行一次。擂台比武因为比较血腥,两年一次。擂台比武明年将在宋国都城开封举行。去年的五国斗虫赛是在金陵举行,宋国地一只虫王大战秦淮河,所向披靡。一举夺魁。让举办国的皇帝李煜好生郁闷了两天,今年蹴鞠战在唐国金陵,金陵大联盟圆社不容有失。而五国虫战今年轮到南汉国,日期是每年地寒露与霜降之间举行,也就是九月中旬左右。   周宣笑道:“很好。到时有热闹可看了。”   魏王徐勉道:“郡公先去沐浴。然后本王和郡公去秦淮河畔看房子。不是说要送一处房子给郡公做虫社吗?”   周宣从碧溪上游泳上来,在场边更衣室里换上轻柔夏衫,小茴香为他梳好头,戴上黑纱帽。便与魏王徐勉骑马从蹴鞠场大门出了府第。后面跟着三痴、顾长史、两名管事。还有魏王府地十余名传从。   一行人来到秦淮河畔。见一处临河大宅。粉墙黑瓦。上下两层,楼前一个长方形院子。石板铺地。简洁宽敞,比周宣在江州半闲街的“超级秋战堂”大了数倍。   周宣大喜。连连称谢。   魏王徐勉让手下把房契交与周宣。周宣拱手道:“周宣不是空受人厚礼之人,定当有以报王爷。”   魏王徐勉笑道:“一处小宅。何足挂齿,不过小王是有件事要问郡公——”   周宣知道魏王徐勉要问什么,颇感为难。   果然,魏王徐勉说道:“郡公,小王直言,不知陛下何故改变旨意要犬子徐敏做送婚使去南汉?”   这事周宣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清乐公主与他之间地暖昧事是不能说地,脑子急转,说道:“昨日我为公主作画。发生了一些口角。公主就发脾气。不要我送她去南汉。就是这样。”   清乐公主的性子朝野皆知。魏王点点头,却又说:“小儿徐敏一向体弱多病。恐难适应这数千里地远行啊,小王昨日接到旨意。很是忧虑,请郡公代小王向陛下说辞一番,另觅身份高贵、年富力强之人任送婚使。小儿徐敏实难胜任啊。”   魏王徐勉讲究明哲保身,从不参与朝中朋党之争,他知道清乐公主地送婚使不是那么好当的。路途遥远不说。吴越国肯定会从中阻挠。途中派人截杀也很难说。就算到达兴王府,残暴荒唐地刘继兴也很难侍侯。所以他雅不愿儿子徐敏做这送婚使。   周宣道:“那好,我去为王爷向陛下求个情——”   话没说完,几个人跌跌撞撞跑进来,气喘吁吁,有魏王府地管事、有信州郡公府的府役。后面还有三个宫中内传。其中一个是白太监。   白太监满头大汗。拉风箱般喘气,一把拉住周宣地手:“郡公一快随杂家,进。进宫吧一   周宣见白太监急成这样。第一个闪念就是李煜病危了,甚至驾崩了。忙问:“白力士,宫中出了何事?”   白太监朝魏王拱拱手,便拽着周宣就往外走:“娘娘急召你入宫,快走吧,杂家从郡公府找到魏王府,又从魏王府找到这里,腿都快跑断了。”   周宣见白太监神色虽急,却不。悚。隍,便知白己猜错了。问:“白力士。到底何事,先说出来也好让我有个准备啊?”   白太监找到周宣了心下略宽,说道:“事关公主殿下,郡公不要多问了,快去吧。娘娘等急了。”   周宣心里一沉,他就知道清乐公主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转身对魏王徐勉拱手道:“王爷,那我先进宫去了,王爷所托之事我尽力。”   周宣随白太监快马赶到大兴宫麟德殿时已经是巳时初刻。小周后正在大殿上来回踱步,愁眉深锁。见到周宣。不悦道:“宣侄怎么到现在才来!”   白太监替周宣分辩道:“娘娘。信州郡公随魏王出去了。刚刚才找到,一听说娘娘宣召,郡公飞奔着就来了。”   周后“嗯”了一声:“宣侄,随姑母去景旭宫。”   周宣应道:“是。”跟着小周后出了花萼相辉楼,前后左右环绕着数十名内传、宫娥。   周后也不乘车,也不坐步辇,步行去景旭宫,一位大力内传举着曲柄黄罗伞为小周后遮阳。   周宣岂敢与皇后娘娘共伞。悄悄落后数步,身子暴露^H在炎炎烈日下。   周后步履矫捷。走得很快,走出一段路回头一看。见周宣落在后面,招手道:“宣侄近前来,姑母有话说。”   周宣便紧走几步。进入黄罗伞地荫惊下,问:“姑母有何愁闷之事?臣侄赴汤蹈火也要为姑母分忧。”   周后不说话,却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宣,看得周宣心里发毛。忐忑不安。   快到景旭宫时,小周后才轻声说:“斛珠自昨日申时开始就在储秀阁里闭门不出,昨日晚膳和今日早膳都不进。可把我急死了。”   周宣不敢乱说话,只是问:“姑母去劝慰时,公主殿下说了什么没有?”   周后道:“是我下旨不让宣侄做送婚使地,斛珠一听,就再不说一句话。就躲进储秀阁了,芳茶出来传话说‘公主说了,不去南汉她才进餐,否则宁可饿死’!”   周宣更不敢答话了。   周后轻叹一声:“我知斛珠不愿意嫁去南汉。但目下之势如何能由得她不去,南汉太子不日就会到达金陵,若是悔婚那真是天大地笑话,也让皇室蒙羞一一姑母收回昨日地旨意。这南汉还得宣侄去,姑母知你机智,斛珠那边也要你去劝得她回心转意。”   (眼快看书)      储秀阁外,数十位内传、宫娥站在那。风阿监、云阿监隔着大门向内喊话,声音都沙哑了,大门纹丝不动,见皇后娘娘驾到。赶紧跪迎。   小周后问风阿监:“公主还是不让别人进去吗?”   风阿监道:“是。只有芳茶在里面,其他人都赶出来了。”   小周后轻提裙裾,优雅向前。亲自喊话:“斛珠。让芳茶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先前风阿监、云阿监喊破了喉咙。清乐公主理都不理,这时听到母后地声音,带着哭腔应道:“母后,儿臣说过了,去南汉毋宁死!”   周宣听到了心想:“这公主终于爆发了。可你要爆发也早点爆发啊。雪猪太子都快到金陵了你才‘去南汉毋宁死’,你是唐国公主。不是小家碧玉。这么大阵仗怎么收场?”   小周后道:“珠儿,你先让芳茶把门开了,有话好好说。”   “不开!”清乐公主豁出去了:“母后不要怪儿臣无礼。不要再逼儿臣。不然儿臣就以死明志!”   就听到芳茶尖叫:“公主,千万不要啊!”   小周后急问:“芳茶。公主怎么了?”   芳茶道:“娘娘,公主殿下要喝毒药!”   “啊!”小周后大惊:“宫里哪里来的毒药?”   公主哭道:“反正是毒药。母后再逼儿臣。儿臣就饮鸩止渴。不。就饮鸩而死。”   小周后对这个任性地女儿还是很了解地。这所谓毒药嘛极有可能是假地。但这种情形真不能再逼她。不然她发起性子来真会做出傻来来,回头对周宣苦笑,低声问:“宣侄。你看怎么办?”   周宣道:“姑母先回宫去。不要急坏了身子,臣侄一定劝得公主回心转意。”   小周后道:“我实在放心不下。斛珠连门都不开,这样拖下去怎么了得!”   周宣道:“要公主开门容易——”   小周后眸子一亮,问:“宣侄有何办法?强行破门可要不得,斛珠性子我清楚,硬来不行。”   太暖昧了。太暖昧了!周宣微笑道:“臣侄是那么野蛮的人吗。怎么会强行破门!总要公主自愿开门才行。不过臣侄叫开了门之后,姑母就先回宫。这里的事让臣侄全权处置如何?”   小周后深深看了周宣一眼。点头道:“准了。我信任宣侄。”   周宣便走到大门边,大声道:“公主殿下。是愚兄我啊。开门吧。”   小周后心道:“你这样叫门斛珠若是会给你开门那就奇了。”   果然。清乐公主气忿忿道:“你来干什么,不开!”哭声倒是停了。   周宣道:“公主,你也不是小孩子。婚姻是大事。你就算要悔婚也要好好商量才是,想想办法怎么打发那个南汉太子,你把自己关在绣阁里能解决什么事!”   清乐公主沉默了一会。问:“你——宣表兄有办法悔婚?嗯。你是有办法的,我听风阿监说过,你现在地妻子秦太医就是悔了她表哥地婚嫁给你地。”   周宣好生尴尬。   小周后快步走近,在周宣耳边道:“宣侄,悔婚可不行啊。”   小周后口脂芬芳、吐气如兰。靠得这么近说话真让周宣脸红,脑袋一动不敢动。生怕不慎碰触到小周后,低声应道:“姑母放心。臣侄明白。”踏前半步。离小周后远点,扬声道:“公主先把门开了。我和你好好商量,看有什么好办法,法子肯定是有。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对吧?关起门可解决不了问题。”   片刻功夫,门开了,宫娥芳茶走了出来。先向小周后行礼。然后对周宣道:“殿下请郡公进去”。   小周后见周宣三言两语把门骗开了。真是有办法。就不知周宣后面怎么圆谎。南汉不去是不行的,道:“斛珠,我先回宫。你有事就和你宣表兄说吧。”朝周宣一点头。华丽宫裙、款段而去。   景旭宫的那一群内传、宫娥还呆鹅一般立在储秀雅阁前,周宣挥手道:“都散了吧。各赴职事,聚在这里无益,风阿监、云阿监。带他们走。公主自有我去劝慰。”   风阿监、云阿监带着人退去了。   周宣跟着芳茶进储秀阁。来到清乐公主寝殿。见清乐公主斜倚在一张竹榻上,背对着门,一头秀发梳成一束、系着紫色缎带垂在肩背上,不作宫髻、不饰钗簪。碧罗纱宫裙轻寒娇躯,后颈一片腻白。听到周宣进来。也不起身。就那样美臀微翘地侧卧-U伯0   周宣见榻前小案有一个茶盏,茶汤呈浅棕色。想必这就是清乐公主用来地解渴地“鸠”了。说道:“在烈日下站了半天,渴得喉咙冒烟——”端起那茶盏就要喝。   芳茶“啊”的一声:“郡公,这是公主殿下地茶盏。这茶——有毒。”   周宣一嗅就知道这是薄荷茶心里暗笑。说道:“没事,我有祖传解毒丸,正好饮鸩止渴。”一大口就将茶盏里地薄荷水喝光,咂咂舌头。满嘴清惊。   清乐公主躺不住了。猛地转身坐了起来。青丝微乱。脸有泪痕,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周宣。一手叉腰,一手撑在竹榻上,双腿并拢倾向一侧。身子那样扭着。有一种特别的妩媚。气咻咻道:“宣表兄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周宣放下茶盏,奇道:“我来看你什么笑话!我是受姑母娘娘之托来劝慰公主地。”   清乐公主重重地“哼”了一声,过了一会,问:“宣表兄真有办法让我不用嫁去南汉?”   周宣不答。却摸着肚子说:“一早起来击鼓玩球,又到秦淮河畔看房子,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好饿,公主这里可有什么食物充饥?”   清乐公主没好声气道:“我都饿了一天了。哪有什么东西给你吃!”   周宣鼻翼抽动。说到:“饿极地人鼻子特别灵,我好象闻到了葱油饼地香味——”   宫娥芳茶闻言“啊”的一声,眼睛不自禁地向某处瞟去。又赶紧收回目光。   周宣微微一笑,在清乐公主和芳茶地注视下大步走到北窗边一个精致红木橱柜边,拉开柜门便托出一个圆形瓷盘,喜道:“哈哈,有葱油饼,还有蛤蟆糕。很好很好,金陵小吃我最爱这两样。”拈起一块葱油饼就塞进嘴里,美美地咀嚼。   芳茶瞪大眼睛道:“郡公,只剩这么一点了,你吃了公主殿下就没得吃了。”   清乐公主想笑又想哭。抓起小案上地茶盏朝周宣砸过来:“你去死!”   周宣眼疾手快。一把抄住那只茶盏,这是小时候和女孩子玩丢沙包练出来地身手。将茶盏和瓷盘一起放进红木橱柜里。慢条斯理道:“公主不想听我地主意了?”   “不听不听。你给我出去!”清乐公主双手捂脸,尖叫-U伯。   周宣却道:“芳茶。你出去一下。我有重要的事和公主商量。”   芳茶迟疑着,眼望清乐公主。   清乐公主道:“芳茶别睬他。芳茶就在这里呆着。让他走。”   周宣板起脸说:“芳茶,是皇后娘娘让我来解劝公主的。我等于是钦差了。你敢违抗我的命令,若是公主有三长两短,你承担得起罪责吗?”   芳茶慌了,对清乐公主说:“殿下,芳茶就在寝殿门外候着,殿下有事就唤芳茶。”一溜烟出门去了,还把寝殿大门从外虚掩上,反正郡公与公主也不是第一次单独在一起。   清乐公主突然撤开捂脸的手。赤足下地冲到周宣面前,怒视周宣。恨恨道:“被你发现了是吧。我是吃饼了、吃糕了,从现在起我发誓不吃任何东西。直到饿死。这样,你称心如意了吧?”   周宣看着清乐公主美丽地娇颜。肯定一夜没怎么睡。眼圈都有点发青,宛若后世地憔悴妆,颇有楚楚动人之致,叹了口气。说道:“公主殿下,我周宣哪有这样地坏心眼。谁舍得让这么美貌地公主嫁到那么远地地方去!”   这么一说,清乐公主顿时双肩一塌,无比娇弱地样子。泪眼潆潆。呜咽道:“宣表兄,你有办法就帮帮我,我是真地不想嫁给那个南汉太子,一想到要和一个又白又胖地人睡在一起,我就要吐——”   清乐公主果然“呃——呃”两声,那样子倒很象纫针怀孕初期地妊娠反应。   周宣道:“公主先别哭嘛,哭得我心乱哪还想得出办法!”   清乐公主很有演戏的天赋。立时收泪:“我不哭,宣表兄快说有什么办法?”   周宣道:“你先坐下——”见清乐公主乖乖坐回竹榻,便继续道:“别急。真正大婚是要到南汉兴王府才正式举行的吧。公主自由地日子还多得很呢。”   清乐公主蹙眉道:“哪里还多得很。一过完中秋就要启程,走海路到兴王府很快地,据说不用一个月。”   周宣道:“今天才六月二十七嘛,还早还早。”   清乐公主柳眉竖起:“宣表兄。你究竟有没有办法?你可别骗我,不然我不饶你!”   周宣道:“说实话,办法暂时没有,如果你不是公主那就好办了,什么私奔啊、诈死啊,办法多得很。但你是公主,就让我伤脑筋了_别哭别哭,我不是在想办法吗!”   清乐公主哭道:“母后昨日说不让你做送婚使了。你轻松了是不是?想先稳住我。然后任凭我去南汉是不是?你就知道骗人!”   周宣两手一摊:“娘娘收回昨日地旨意了,我还是送婚使。我们是一条绳上地蚂蚱。”   清乐公主愣了一下。噘嘴道:“就是宣表兄做送婚使也不行。反正我不去。”   周宣皱了皱眉头。说道:“公主你自己想想。南汉太子都已经快登岸了,仓促间让我想得出什么办法,现在需要地是静观其变。等刘太子到了金陵看看人品再说。说不定公主对雪猪太子会一见钟情——”   “你胡说!”清乐公主跳起身来又冲到周宣面前。酥胸起伏。发怒的姿势极为撩人。“我绝不嫁雪猪。我绝不嫁!”   周宣见清乐公主胸前波涛太过汹涌。有点吃不消。退后一步说:“这样吧,先别急。等刘太子来了再说,你若真地很讨厌。那就不嫁,我保证给你想办法。”   清乐公主气道:“不用看。我就是讨厌——”说到这里。顺着周宣地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地酥胸,唐国宫廷女子夏装一直延袭盛唐风格,胸部露得很多,软玉温香、白腻耀眼。   对自己地美貌,清乐公主是很清楚的心里微有点小得意,语气转柔,含情脉脉道:“宣表兄。要不我嫁给你吧。这样你才会真心为我想办法对不对?办事总得有好处嘛。”   周宣出汗了,赶紧拿起一柄纨扇扇着。说:“这不成交易了吗,这怎么行。婚姻得两情相悦才行。我岂能趁人之危!”又谦虚地说:“公主。其实我没那么优秀。我只是——”   “什么两情相悦!”清乐公主打断周宣的话说:“我都快要嫁给讨厌地雪猪了,还求什么两情相悦。马马虎虎不去南汉就行。宣表兄总比雪猪强吧,两害相权取其轻啰。”   “啊,我成‘害’了!”周宣瞪起眼珠子,内心很受伤。   清乐公主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道:“对不住。对不住。宣表兄我不是那个意思。宣表兄比雪猪太子强多了。我一点都不讨厌宣表兄,这总可以了吧?”   周宣咧了咧嘴,说:“我是驸马候补,很好很强大,公主你说陛下和娘娘会答应你嫁给我?南汉太子怎么打发?”   清乐公主修长的脖颈一昂:“那是宣表兄地事,你要娶我就得想办法。”   这态度。周宣不爽,淡淡道:“公主这样地大美人我周宣没福消受,我也想不出办法。”   清乐公主愣住了,良好地感觉没有了,雪白贝齿咬着花瓣一般地嘴唇。大眼睛里地泪水夺眶而出。挥手就朝周宣打来,骂着:“你去死!你去死!说了这么久原来你是在戏耍我!”   周宣抓住清乐公主手腕。说道:“我只是真心想帮助公主。并无私心,你若是露出口风。让陛下和娘娘知道你要嫁我什么地,那你就铁定嫁给南汉太子了。而我也不能做送婚使。想帮你都帮不了。”   清乐公主平静下来了,抽回手,抚着被周宣抓痛了地手腕,大眼睛瞟着周宣,问:“这么说宣表兄会偷偷帮我。怎么帮?”   周宣道:“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等南汉太子来了再说。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人?南汉可能还得去,不然陛下和娘娘这关你就过不了——你别发火,让我把话说完,我答应你。你如果不肯呆在南汉。我就一定把你带回来,我们一道回金陵,到时候肯定能找到充足地理由。”   清乐公主怀疑道:“到了南汉还由得你带我回来?”   周宣道:“那是我的事,你若相信我,就这么办,不肯相信我。那你自己想办法,我走了。”   “别走别走。”清乐公主赶紧拉住周宣地衣袖,见周宣站住了。才放开。半晌方说:“宣表兄,谢谢你。”   周宣哈哈一笑:“谢什么,能多看公主几眼也是眼福哪。嫁到南汉不就没得看了吗。这就是愚兄地私心!”   清乐公主被周宣说得破啼为笑。娇媚地横了周宣一眼。娇声道:“那好。我听宣表兄地,这段日子就安安静静地过。你要送我去南汉我就去,若是——我不说了,宣表兄知道我会做什么。”   周宣心道:“我明白。到时我不带你回来你就毋宁死对吧?真要命。这算什么事啊,几千里地送她去又带她回来,何如现在就把雪猪太子解决掉?是得想想办法。”点头道:“我明白。公主放心吧。现在就随我去见娘娘。免得你母后为你担心。”   清乐公主乖乖道:“好,宣表兄稍等,我梳妆——芳茶——   芳茶一起在外面听着呢,赶紧推门进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清乐公主道:“速传云阿监为我梳妆,我要去见母后。”   芳茶小跑着去了。不一会。领着云阿监还有另外两个宫娥到来。   云阿监向清乐公主和周宣分别施礼。便请公主移驾妆奁室梳妆打扮。   周宣道:“公主。我在储秀阁外等你。”说罢便走了出去。   风阿监与几个宫娥正在外面等候消息。见到周宣。赶紧迎上来问:“郡公,公主殿下怎么样了?娘娘让我来问讯。”   周宣微笑道:“公主回心转意了,正在梳妆。等下与我一道去见皇后娘娘。”   风阿监也象小周后那样深深看了周宣一眼,说:“那就好,昨日下午到现在。景旭宫上下没得安宁。”   周宣问:“公主嫁去南汉。风阿监也要陪着去吗?”   风阿监微微叹息一声:“那是自然。景旭宫中阿监、内传、宫娥近两百人。一大半是要陪嫁去南汉地,纫针是八月下旬分娩是吧。我怕是见不到小芷若了。”   周宣笑道:“风阿监不必伤感。小芷若可少不了你这个义母爱护呢。”   风阿监笑笑,不再说什么。   周宣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清乐公主穿着艳丽地蜀锦长裙,裙裾飘逸而来。盘叠式宝髻,金步摇、玉发簪。宝钗花钿。眉目如画。近前展颜一笑,声若黄莺:“让宣表兄久等了,斛珠这就随宣表兄去向母后请罪。”   两辆有顶篷、无厢壁地马车驶过来,周宣与清乐公主各乘一辆,其余阿监、内传、宫娥步行跟随。齐往大兴宫麟德殿。   小周后见清乐公主盛妆而来、言笑晏晏,不禁惊喜交集。却又满心疑虑,让周宣与清乐公主坐下。问了清乐公主几句话。   清乐公主先向母后请罪。请母后原谅。然后优雅得体地回答母后地问话。这皇家公主要装起高雅来那真是形神兼备。   小周后不明白周宣用什么办法让清乐公主这么乖巧听话。便道:“珠儿肯定饿了。让御膳房送碗银耳莲子萋来。”便命阿监带公主去偏殿。   清乐公主道:“母后。让宣表兄也一起去吧。宣表兄也一直未吃东西呢。”   小周后见女儿这般关心周宣,笑容有点僵。说道:“你先去吧,我还有话问你宣表兄。”   清乐公主走后。小周后又让身边的内传、宫娥全退到殿外去,偌大地麟德殿只有小周后和周宣两个人。   小周后不说话。周宣也不敢开腔,静看午后琉璃瓦透下的地光斑在曲阳石铺就地地面上缓缓移动。   “宣侄——”小周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你是怎么劝得公主回心转意的?”   周宣道:“回姑母的话。臣侄陈说利害,劝了公主好久。最后用了缓兵之计,说等南汉太子来了,让公主看看。说不定公主就喜欢上南汉太子了——”   “宣侄,”小周后打断周宣地话:“对姑母说实话。姑母不会隆罪你地。”   周宣知道小周后可不是那么好欺骗地。这事瞒不过去,当即实话实说,把先前的事都说了一遍。只瞒了公主说要嫁他地那些话。   小周后摇着头无奈地笑:“宣侄真打算送斛珠到南汉又把她带回来?”   周宣道:“海上航行。公主与那南汉太子会有相处了解地机会。如果公主实在厌恶那南汉太子,臣侄地确想带公主回来。不然地话对公主太不公平了。不幸的婚姻苦地是一辈子。”   小周后默默点头,出神了一会,忽问:“宣侄喜欢斛珠吗?”   周宣心知小周后会有这么一问。答道:“臣侄对公主只有亲情。愿意象一个兄长一样去爱护她。”   小周后微微一笑,说道:“希望宣侄记住刚才说地这句话,你要知道,和南汉联姻是国家大事,若是公主去了南汉又跟回来,那何必要去?”   周宣道:“那就干脆不去。让南汉太子原路回他的兴王府。”   小周后微笑道:“宣侄说话也这么孩子气吗!唐国目下地形势宣侄是最清楚的。姑母难道是不爱惜斛珠吗。这也是无可奈何啊,国境强敌环伺,姑母也常做恶梦,梦见赵光义提兵杀到了金陵,将我和陛下都掳了去——”   周宣心道:“这可都是宋史实实在在发生地事。赵光义还强暴——而现在。那些真切的惨事就都成了一场噩梦。姑母算是幸运的了。”说道:“臣侄明白,臣侄不会让唐国陷于困境的。臣侄会想办法把公主带回来,又不会让南汉与唐国交恶。”   小周后点头嘉许道:“如此最好。宣侄辛苦了。且去喝一碗莲子萋。”   清乐公主走过来,两名御膳房太监用木盘托着两碗银耳莲子萋,清乐公主道:“母后。儿臣吃过了。这两碗是母后和宣表兄的。”   小周后微笑着接过一碗莲子萋,示意周宣也吃。   食罢。清乐公主道:“母后。明日让宣表兄继续为儿臣画像吧?”   小周后看了周宣一眼。说道:“就画三幅正装画像,昨日那种衣裙——既然珠儿喜欢,那就画吧,别地就不能再画了。”   小周后地意思是超短裙画画也就罢了,裸身的绝不能画。   小周后又道:“以后作画就在花萼相辉楼书房,宣侄每日上午来,辰时至午时为公主画像。”   小周后怕这对表兄妹孤男寡女、赤身露体、干柴烈火、你情我愿,搞出事来那就不可收拾了。所以防范为先。   周宣老脸微红,唯唯称是。      周宣回到翔鸾坊时天已黄昏。汪士璋已经在郡公府等了一天了。将小周后亲笔书录地书册奉还,另有一本临摹的给周宣保存,周宣翻开一看。真是临摹造假地高手啊,笔迹几可乱真。小周后有几处明显的笔误也照抄不误。   汪士璋道:“七日后。郡公若有暇可去聚宝门汪氏印社看活字排版,在下已命工匠夜以继日制作字模。尽快让七叉公子地大作《花萼楼志异》第一卷印行上市。”   周宣笑道:“汪翁辛苦了。七日后请汪翁陪我去看排版。还要添上皇后娘娘的一篇序。还有书名题字。”   汪士璋又问:“郡公,每册书定价几何?”   周宣问:“印五千册。总计成本几何?市面上这样厚薄地书一般售价几文?”   汪士璋道:“若依老式地木刻印刷,估计五千册需银六百两左右,而用上郡公的活字印刷术,大约四百两就足够,市面售价考虑到要给商人折扣。定价较高,一般在三百文左右。”   周宣心道:“这年头印书成本相当的高啊。书卖得也贵。那么薄....薄一卷竟然要三百文。也就是人民币一、两百元,主要是读书人少。这五千册也不知卖不卖得出去?必要时来个硬性规定。举凡天下士子,必须人手一册。好比后世地这个代表那个文选一样,哈哈。玩笑玩笑。   ”说道:“纸张、印刷一定要精致。每册售价四百文吧。”   和赌棋、斗虫、卖宣镜相比。这印书实在是微利,就算五千册全卖光也就挣千把两银子,以后世为例。谁见过高官子弟当书商地?周宣想地是推动唐国的文化娱乐事业,赚钱是第二位。他还要把官方邸报办成集时事、政论、文学、人物专访为一体地大型刊物,引导舆论。移风易俗,让唐国威为ap,然后他就可以娇妻美妾、声色犬马,尽享荣华富贵了。此乃周宣之志也。   汪士璋告辞后。周宣独自去“芙蓉园”,秦雀、纫针听说夫君还得去南汉。昨晚空高兴了,都有点闷闷不乐。   周宣笑道:“去南汉还早呢。音乐会筹备照常进行。”   当晚由羊小颦领着众女在“缀锦楼”练习乐器。周宣去“藕园”找三痴、蔺宁商议去南汉之事。把四痴也叫过来。   三痴看了看蔺宁,说道:“阿宁,你对主人说吧,主人要去南汉。有些事必须要知道。”   蔺宁迟疑了一下。说道:“主人,我是鹘门弟子。自幼在南汉兴王府长大,鹘门门主座下共有十三上师,每位上师收三名弟子,我的师父在十三上师之中排名第五,三年前我师父因病去世,由我大师兄升任上师,我大师兄几次三番要我嫁他,很是讨厌——”   三痴愤怒道:“这回去南汉,一并收拾了那家伙。”   周宣“嘿嘿”笑心道:“老三很霸道啊。三嫂没遇到你之前难道就不许别人追求!”问:“鹘门门主与南汉刘继兴到底是什么关系?”   蔺宁道:“门主我从未见过。但可以肯定地是。门主住在南汉皇宫里。”   “哦!”周宣与三痴、四痴互相看看。颇为惊异。   周宣问:“莫非南汉皇帝刘继兴就是鹘门门主?”   蔺宁摇头:“不是。”   周宣笑道:“不是皇帝那就是太监了。或者是老宫女,鹘门门主也有可能是女地对吧?”   蔺宁道:“上代门主是女子。那么这代就是男的。一贯如此。”   三痴道:“主人。南汉太子来金陵,定会有鹘门高手跟随保护,肯定还要追查阿宁杀死魏觉和六位鹘门中人失踪之事。七月的金陵难得平静啊。”   四痴浑不在意:“既然主人说公主不愿意嫁去南汉,那就让南汉太子和他身边地鹘门中人一并失踪好了。”   蔺宁道:“四弟不要轻敌。跟随南汉太子来的定是鹘门上师。身手不在三哥之下地。”   周宣道:“就是能杀也杀不得,这不是江湖,这是国与国。清乐公主嫁给南汉太子本来是为了两国交好联姻,若是南汉太子死在唐国,那岂不是马上要打仗了?这样一来,吴越、两宋就会一起来凑热闹。妄图瓜分唐国。那我们还到哪去悠哉优哉地踢球、下棋、斗蟋蟀?”   四痴道:“不在唐国杀。那就等到了南汉再杀。”   周宣笑道:“老四聪明。就这么干。”   三痴道:“主人,南汉之行非同小可,阿宁不便与主人同行,怕被南汉太子手下认出,不如我和阿宁由陆路先去兴王府。在那里等着接应主人如何?海上就由四弟陪着主人。”   周宣点头道:“行。”   四痴道:“三哥何不去杭州请梅秦鹤子地林逋先生相助,一道去南汉?”   蔺宁眼睛一亮:“若得林逋先生相助,那就好多了。”当日在西湖孤山上。林逋举手投足间连毙鹘门五人。实在让蔺宁震撼。   三痴皱眉道:“林师早已立誓足迹不出西湖地。”   周宣心中一动。微笑道:“或许我有办法让林先生出西湖——”   在三痴、四痴愕然地目光中,周宣提笔写下一闲词:   “《长相思》—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据南宋胡元任的《苕溪渔隐丛话》记载,林逋年轻时痴恋一女子。但不知何故。二人不得不分开,林逋填写这闲《长相思》相赠。此后林逋一直未再婚娶,这闲词也是林逋去世后友人在其诗集中发现的。也就是说林逋生前此词不传于世。现在周宣把这词送给林逋。可以想象得出林逋会有多么吃惊!   “老三,你把这闲《长相思》给林先生看,说。要知究竟。请来兴王府找我周宣。”其实周宣也不知道林逋痴恋地女子是谁,反正先糊弄他出来再说。   四痴看了看说:“主人。林逋先生五十余岁了,又不是女地,你写这情诗给他管用吗?”   周宣哈哈大笑:“老四。这词不是我写的,是林逋先生年轻时的旧作。”   四痴奇道:“林师地旧作你怎么会知道?”   周宣道:“那是因为你不爱读书嘛。”   又闲聊了一会,周宣留下一题珍珑局——“七擒孟获”,让三痴、四痴苦苦思索去,他回“芙蓉园”。一路上听得丝竹管弦,悠悠呜呜、嘈嘈切切,是那些会乐器的丫头们在苦练哪。   次日一早。例行健美操、蹴鞠之后,周宣带着那册书入宫见小周后。说了印书之事,问书名可否叫《花萼楼志异》?再求小周后为此书写一篇序。   小周后微笑道:“叫无妨《花萼楼志异》无妨。写序嘛也可以,但不能署名。”   周宣道:“谨遵姑母懿旨,不过后世寻章摘句地考据家会考据出来地,啊。原来序言是一代贤后周——所作,不仅序言,而且里面地所有篇章都出自周后之手笔。七叉公子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小周后“格格”娇笑。声若银铃。比少女地嗓音还娇美。   清乐公主翩跹而来。眼波盈盈瞟着周宣。问:“母后何事如此开怀?宣表兄说故事了吗?”   小周后道:“你宣表兄要把平日讲的那些故事收集成书,不出半月就能印出来,书名叫《花萼楼志异》。”   清乐公主喜道:“那太好了。到时宣表兄送我一册。”   周宣道:“有定价。四百文一册,愚兄靠卖文为生。”   清乐公主笑得花枝乱颤、波涛汹涌,笑个不停。   小周后矜持起来。浅笑道:“宣侄有东方朔之滑稽,机智诙谐,让人忘忧。宣侄为斛珠画像之前是不是先说一篇《花萼楼志异》?”   周宣便讲了一则《聊斋志异》里“小谢秋容”地故事,一波三折,绘声绘色。   小周后赞道:“这个故事好,待我笔录下来。夜里再写一篇短序,还有书名题鉴是吗。明日一并交给宣侄。”   小周后安排周宣在花萼相辉楼地书房为清乐公主画像。就是上次周宣和顾闳中为小周后画像地地方。小周后把内传、宫娥遣出去。她自己亲自监督侄子和女儿。   景旭宫玉屏阁书房地两副未完成的画稿已经取来。一幅是旗袍装、一幅是超短裙装,旗袍装完成了三分之一。超短裙这幅画只有勾勒出的腰臀一道曲线。   周宣看了一眼一边端坐地小周后,对清乐公主说:“公主,先画这幅—一塞幅正装吧?”   清乐公主却执拗道:“不,先画另一幅。我只带了那套衣裙来。”说着。向小周后施一礼。走到书房内室换超短裙去了。片刻功夫就出来了,想必是把周宣给她地这套性感夏装当作内衣穿在里面,现在把外面长裙脱。踩着黑色皮鞋,鞋跟敲着木地板。“咚咚咚”地出来了。   清静雅致地书房陡然热了几分。清乐公主裸露的修长美体散发着强烈地热力。   周宣头也不抬,选择画笔、调试颜料、又对着画案上的画纸左右端详。很忙碌、很认真地样子,因为他感觉到小周后看看清乐公主,又盯着他看。看他地表情,毕竟这个穿着轻薄亵裙地公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的!   清乐公主故意用娇滴滴地声音道:“宣表兄。那个姿势怎么摆地?我忘了。宣表兄教我。”   周宣额头冒汗心想:“你母后在这里呢。你发什么嗲呀。你这不是害人吗!”镇定心神道:“就抉着那书橱吧。”   清乐公主就去抉著书橱,身子却是笔直站着。回头问:“宣表兄,还怎么做?是翘起臀部吗?”   这公主就是故意地啊!周宣好生尴尬。无奈地朝小周后看去,露出无辜地一笑。   小周后也笑了笑,她也看出女儿是故意这样的。作弄宣侄。针对的却是她这个母后,看着女儿在周宣面前这样露胳膊露腿。她这个做母亲地也很尴尬。想了想,起身道:“宣侄好好画吧,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门外就有人侍侯。”说罢出书房去。   小周后一走,清乐公主就噘着嘴,气恼地走到画案前。忿忿地说:“宣表兄,听到没有,我母后让你老实点,不要非礼我,门外可是就有耳目呢!”   周宣撇嘴道:“别啰嗦了。翘起屁股画画吧。”   “粗俗!”清乐公主脸一红,啐道:“在我面前你就放肆了。母后在这里时你装得可正经了。目不斜视。道貌岸然——"   周宣瞪眼道:“不要乱用词!公主,我们昨日不是说好了这段时间安静点吗。你想怎么样呀。难道要我惩罚你?”说着。眼睛瞄向清乐公主靛蓝色超短裙包裹着圆润翘臀。   “啊!”清乐公主霎时间脸红到耳根。双手赶紧往后护住美臀,那种久违了的麻酥酥地感觉又来了。   太撩人了,清乐公主这双手捂臀地姿势真让周宣兽血***,而且这公主又是穿着这种抹胸一样的春衫和仅遮到大腿根地超短裙,真是个迷死人不偿命地妖精啊。   周宣移开目光:“好了,开始画画。”   清乐公主盯了周宣一眼。雪白双腿交互迈动,回到书橱边。双手一高一低抉著书橱上下格层。美臀翘起,腰股软软。语气不再是气冲冲了,说:“我没怪宣表兄。只是觉得母后太不信任我们了,先前宣表兄也为我画过一幅这样地画。我们不都是以礼自守吗。什么也没做对不对?”   周宣忙道:“对对。你别动。也不要说话。我开始画画了。”   清乐公主安静了一会心里有话,憋不住。又说道:“奇怪了。母后既然这么防范你。为什么又让你做我地送婚使?”   周宣哭笑不得,说道:“因为我向你母后保证了。要象一个兄长一样爱护你,平安送你到南汉。”   清乐公主一听,两条好看的柳眉立即拧起,问:“那还让不让我平安回来?”   周宣一笑。低声道:“公主你真傻。我只答应娘娘平安送你到南汉。至于后面做什么。是带你回来还是不带你回来。还不是我说了算。”   清乐公主美丽地大眼睛火辣辣地盯着周宣,突然眯起眼睛甜甜一笑,娇声道:“那我可得乖乖听宣表兄地话了,不然宣表兄不带我回来。那我岂不是悲,惨?”   周宣浑身一阵燥热,清乐公主这话简直就是有意无意地挑逗。走到书房一角。在铜盆清水里洗手冷静冷静,拭干。回来继续作画。   临近午时。小周后亲自来叫周宣和清乐公主去用膳,看着女儿进去披上宫裙就出来了,小周后不禁摇头,什么澳国夏装,这就是穿着小衣亵裙在画像嘛,不过斛珠不日就要远嫁,就纵容她一些吧,好在宣侄看上去还算老成持重。应该不会闹出别的事。   此后三日,周宣专心作画,在七月初一把这幅超级诱惑地画像画好了。清乐公主很满意,小周后看看那画像。微笑着没说什么。   接下来还要画三幅正装画。一幅是旗袍装、一幅是唐国宫廷夏装,还有一幅就是所谓地澳国道装。其实就是蓬蓬起的婚纱装,这都是清乐公主自己选的服饰。   七月初三辰时。周宣为那幅旗袍装画像作最后地修饰,画完之后觉得意犹未尽,吟诗、作画者常有这种感觉。胸中会突然涌上强烈地创作冲动,这也许是周宣这几日面对清乐公主地妖娆美妙的身体压制自己地原始欲望而需要另一种渲泻途径吧。艺术往往由此产生。   周宣让清乐公主穿上那套雪白婚纱长裙,斜倚在窗前。他熟视良久。开始泼墨作写意画。红与黑、明与暗、明艳与灿烂,圆蓬蓬的长裙被画上各色蔷薇。仿佛天落花雨。洒满清乐公主一身——      小周后午时来邀宣侄和爱女用膳,顺便看看画像进展,却见周宣着了魔似的执笔在画纸上纵横渲染,前几天看到她这个姑母来立即会放下画笔施礼,今日却象是没看到一般,自顾全神贯注作画,坐在窗前的清乐公主稍一动弹就被他怒喝:“不许动!”很是霸道。   小周后就立在周宣身边看他画,这样浓墨重彩的画闻所未闻啊,是宣侄故国的画法吗?   这是周宣第二次进入这种忘我之境,上次是在白云观为静宜仙子画像,酣畅淋漓,一气呵成,这次画的时间更长一些,画了一扇雕花格子窗,一个身着粉红婚纱的美丽女郎凝眸窗外,宽大圆篷一般的裙裾缀满各色蔷薇,浓烈的色彩、恣肆的笔墨、奔放的激情……这些都是顾闳中一脉的古典画师缺乏的。   小周后在周宣身边站了小半个时辰,看得入神,看周宣不停地涂抹色彩,那一团团彩色在他笔尖的导引下,渐次显现裙裾、花瓣、足踝、圆润裸露的肩头、修长如天鹅一般的脖颈,还有清乐公主侧脸的绝美容颜——   周宣的笔墨与后世写意画又有不同,有详有略,象长裙上的蔷薇花,提笔纵情挥酒,有花的意象即可,不事工笔雕琢,而清乐公主的脸部却是用小管羊毫细心描摹,笔致虽然简洁,但色彩秾丽、意态传神。   良久,周宣将笔搁在青玉笔架上,退后一步准备纵览整幅画卷,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饰的,身侧的小周后退避不迭,左胸丰盈处被他后背碰触了一下,不由的惊呼一声——   周宣一看,啊,姑母娘娘,赶紧告罪。   小周后伸手掠了掠鬓发,将羞涩掩饰过去,含笑道:“宣侄真是专心啊,曹魏之时邯郸淳将围棋分为九品,最上品为入神,看来画品也有入神之说,宣侄画艺大进了。”   周宣看着这幅写意仕女图,甚是满意,脸有得色道:“姑母过奖了,艺无止境,臣侄画得最好的永远是下一幅,目前这一幅第一。”   清乐公主从窗前站起身道:“画好了吗?可把我累坏了,一动都不许动,母后看到了吧,宣表兄多霸道啊!”   周宣道:“不会吧,我霸道了吗,我一直在努力作画啊。”   小周后笑着对爱女道:“你宣表兄画得入神,好比醉酒的人,醒来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了。”   清乐公主扭扭脖子、扭扭腰,“格格”娇笑,拎着宽大的婚纱裙裾走过来看画,惊道:“怎么画得这么一塌糊涂!”   在清乐公主看来,这大团大团的红色、黄色、橙色简直是杂乱无章嘛。   “不,你宣表兄此画绝妙!”   毕竟是一代才子皇帝李煜多年的伴侣,小周后审美能力远远超过清乐公主,说道:“珠儿,过来,到这边来仔细看,此画可谓前无古人,比王维、徐熙这些前辈大画家更进一步,用色浓艳、用笔恣肆,而细微处刻划又一丝不苟——”   “哪里细微处?”清乐公主伸长脖子看。   小周后虚指着画像上清乐公主的眼睛:“宣侄不知什么时候看到了斛珠有这种眼神?很让我心颤。”   周宣画的是一个迫于皇权束缚、即将和亲远嫁、却又很不甘心的倔强公主的眼神,一身绚丽婚纱,却眼望窗外,那是渴望自由的眼神啊!   周宣把自己都感动了,心道:“哥们煽起情来天赋不低哇!”   清乐公主左看右看没看出来,既然母后说好,那肯定是好的了,甜甜道:“谢谢宣表兄,宣表兄辛苦了,这幅画画得真快,一个半时辰就好了,现在只剩一幅宫装画像了。”   午膳后,小周后领着李煜来看周宣画的这幅写意公主图,先前那幅超短裙像可没敢给李煜看,李煜看后大为赞叹,传命将此画装裱,让翰林画院的画师们都来观摩。   这时,白太监匆匆来禀,静海巡检使王德麟遣使急报,南汉太子已于七月初二辰时在海陵县如皋登岸,三艘巨舶停泊在如皋海岸,改乘车马,最迟初六就能赶到金陵,是为庆祝唐国皇帝六十岁大寿而特意加紧行程的。   李煜喜道:“未想刘守素还有这等孝心,还想着为朕祝寿,朕心甚慰,朕心甚慰!”   李煜是朕心甚慰了,清乐公主却如坠冰窖,向李煜和小周后施了一礼,告辞回景旭宫去。   小周后眼波一横,微嗔:“陛下难道不知斛珠的心意?还当面夸那刘守素!”   李煜笑着摇头:“刘守素都到家门口了,斛珠她还想怎么样?既然必须要嫁,那生闷气何益,还不如雍容地面对,这才是皇家公主的气度。”   小周后轻轻“哼”了一声,意示不满,对周宣道:“宣侄再去劝劝公主,南汉太子就要来了,那就雍容一点吧。”   周宣出了花萼相辉楼往景旭宫急赶,清乐公主的小车就在前边,两个内侍、两个宫娥跟在车边走。   清乐公主命马车停下,等周宣赶上,说道:“宣表兄,上来与我同车。”   “在大兴宫中与公主同车,似乎不大妥吧?”   周宣稍一迟疑,清乐公主就说:“宣表兄是这么畏首畏尾的人吗?这让我如何信任你?”   这公主还会激将法哪,周宣一笑:“真有意思,原来胆大妄为才能得到公主的信任——可你的裙子蓬得那么开,有我站立的位置吗?”   清乐公主还是穿着那袭婚纱裙,宽大的裙摆都溢出了车栏外。   “胆大妄为才好呢。”清乐公主往边上让了让,空出一小块位置,又把这侧的蓬起的裙子按了按,裙摆歪向另一侧,说:“宣表兄,上来吧。”   周宣上了车,两个人并排立着,马车辘辘驶动,周宣侧头看看清乐公主,清乐公主个子真高,穿着那双中跟羊皮鞋,看上去比他还高了,圆润双肩、胸脯半露,那婚纱长裙挤着周宣,让周宣感觉好怪,就象是他和清乐公主结婚似的,正乘坐婚车游行呢,耳边再来点婚礼进行曲那就更有感觉了——   清乐公主却毫无新娘子的喜气,喃喃咒骂那个南汉太子:“这么早就来了,来赶死啊,怎么海上没刮大风吹翻他的船啊,为么快就来了!”   周宣忍着笑,说道:“公主,少安勿燥,刘太子来了怕什么,洞房之期还远在南汉呢!”   清乐公主瞪了周宣一眼,沉默了一会,用只有她和周宣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宣表兄,我可是把身子托付给你了,你要是不帮我,我真的会死。”   周宣心道:“你这公主说话不经大脑,什么叫身子托付给我了,我什么时候霸占你身体了?”说道:“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你表兄,怎么舍得你死。”   清乐公主“嗯”了一声,心里却想:“到了南汉,你若不想办法带我回来,我就让你陪我一块死,就说你和我早有私情,刘继兴父子不砍你脑袋才怪,宣表兄你得说话算话,别逼我哦。”   ……   七月初四上午周宣依旧为清乐公主画像,这是最后一幅宫装画像,争取三天之内画完,午后,周宣随汪士璋去看了《花萼楼志异》的排版,小周后的封面题鉴和序、还有那篇新加进去的《小谢秋容》都已做好的字模,那些制版工匠个个手艺精湛,对这活字印刷术稍一点拨就全明白了,还琢磨出周宣也不知道的便利技法,排字的时候,用一块带框的铁板作底托,上面敷一层松脂、蜡和纸灰混合制成的药剂,然后把需要的胶泥活字拣出来一个个排进框内,排满一框就成为一版,再用火烘烤,等药剂稍微熔化,用一块平板把字面压平,药剂冷却凝固后,就成为版型。   周宣看了印出来的样张,字体娟秀,不说神态,反正很形似小周后的手笔,嗅一嗅,墨有清香,一问才知用的是歙州奚墨,汪士璋也算肯花本钱了。   周宣道:“不错,那就开版印制吧。”   汪士璋送周宣过武卫桥,天气太热,周宣乘车,三痴戴着宽沿竹笠策划马随行,那汪士璋步行跟在车窗外,边走边说:“郡公大作三日后就可在金陵书肆出售,预计五千册书籍可挣银子一千五百两,在下这就让人把银子送到郡公府上。”   周宣笑道:“岂有此理!等书售完后再算银子吧,除去本钱,你我对半分利。”   汪士璋忙道:“岂敢!岂敢!这是郡公呕心沥血之作,在下如何敢分郡公的书银!在下能为郡公效劳已是莫大的荣幸,郡公若一定要分银给在下,那在下日后再不敢行走于郡公门下了。”   周宣知道这盐商钱多,便道:“那好,我承你这个情,但本钱和对书肆的让利必须算进去,我不能让你亏本。”   汪士璋连声称是,小心翼翼道:“郡公,在下的访谈记已经在邸报上刊登出来,坊间颇多好评,不知朝中有没有什么议论?”   周宣微微一笑,他知道汪士璋的心意,说道:“汪翁,初七是万寿节,陛下六十大寿,汪翁何不联合金陵、广陵知名商人为陛下祝寿,我也好趁机向陛下进言,如何?”   汪士璋惊喜道:“往年万寿节我等商人也都有庆祝,不过都是遥为陛下祝寿,陛下并不知晓,敢问郡公,在下该如何做?”   周宣想了想,对汪士璋说了一番话,汪士璋惊喜而去。   周宣回到翔鸾坊府第,阿布来见,阿布的病痊愈了十之七、八,已经搬回他自己的住处了,今天来是为了周宣给皇帝备寿礼的事,虽然李煜有旨,驻京官员不必送寿礼,人人赋诗填词贺寿便可,但周宣是子侄辈,岂能不送寿礼?   阿布送来的是两株五尺高的珊瑚树,宝光流溢,七彩璀璨,这是从海底挖来珊瑚树,然后镶嵌以金珠翡翠,五尺高的珊瑚树很稀有了,晋代大富豪石崇与孙恺斗富,也不过是四尺珊瑚树而已。   此后两日,周宣别无他事,只是入宫为清乐公主作画,每天都能听到雪猪太子的消息,昨天到泰兴了、今天又到东都广陵了,随行的有一千余人,静海制置院巡检使王德麟以及从京中专程前往迎接的左相韦铉一路陪同入京。   七月初六中午,周宣为清乐公主画好了最后一幅画像,大大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好累,终于可以交差了。”   清乐公主见母后不在,书房里只有两个宫娥,便走过来在周宣耳边道:“宣表兄还欠我一幅画,别忘了。”嫣然一笑,宫裙曳地,袅娜而去。   周宣看着她绰约背影发愣,心想:“这公主还记挂着那幅坐姿裸像呢,皇后娘娘可是说了不许画的,公主想在哪画?去南汉途中画?那雪猪太子岂不是要与我拼命?呃,公主与雪猪太子应该不同船吧。”   周宣在宫中用罢午膳,奉李煜之命,以送婚使的名义,和太子李坚一道去白鹭州码头迎接南汉太子一行,镇海节度使派来运送南汉太子的船队将于未、申时分到达。   午后炎阳高照,岸柳蝉鸣声一片,周宣与李坚及数百名官员侍从等候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听到尖利的航船筚篥声,南汉太子的船队到了。      五艘鱼目大船相继靠岸,第一艘船体尤为巨大,船头有南汉黑、黄、白三色相间地旗帜,这应该就是南汉太子乘坐地船。但却一个人也不下来,等第二艘船上的韦铉、镇海节度使潘佑、静海制置院巡检使王德麟都下了船。列队恭迎,那艘大船才涌下一批批的甲士、传从、宦官、宫娥,把白鹭州码头都快站满了,还没看到南汉太子刘守素的影子,千呼万唤不出来啊!   李坚身边的六名东宫禁卫官高声道:“唐国皇太子请汉国太子登岸!”   大船上突然响起鼓乐声。两队女乐分列舷梯两侧。吹拉弹唱。热闹非凡,南汉太子刘守素在一群黑袍黄帽地大臣簇拥下终于亮相了。   周宣第一眼看到刘太子,不震惊于他的胖,刘守素真是胖,个子也不矮,和周宣差不多。但体重至少抵得上周宣两个,走下舷梯。舷梯颤巍巍。他身上的肥肉也颤巍巍;   周宣也不震惊于刘太子的白。刘守素真是白,用粉雕玉琢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几乎有清乐公主、羊小颦那么白,一个男人白成这样还真是罕见。雪猪之名名不虚传。   但即使刘守素再胖、再白也不如他的衣冠穿戴让周宣震惊。那袭绿绸衫也就罢了。但那顶绿纱帽真把周宣给吓到了。   绿帽子!绿帽子!难道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这种忌讳吗?但周宣来到唐国差不多一年了,就没见过有人戴绿帽子、绿头巾的,这南汉太子还真是震撼登场啊!   李坚向前走了几步去迎接,看周宣没跟上来。止步回头:“宣表兄——”   周宣这才醒过神来,快步跟上,迎接这个戴着绿帽子来的南汉太子刘守素。   唐国鸿胪寺卿和汉国鸿胪寺卿相互介绍各自国家的储君和主要陪同官员。刘守素一开口。又让周宣吃一小惊,这刘太子说话神态怎么这么怪。不正眼看人,喜欢斜睨。而且未语先笑,殊无一国储君的庄严。   “你就是李太子?哈哈,我也是太子,哈哈哈哈。”   刘守素举着白白胖胖的手向李坚作揖,笑容可掬。一副好脾气地样子。   唐国鸿胪寺卿郑重向南汉太子介绍信州郡公、集贤殿大学士周宣。特意说明这位周郡公将作为送婚使送清乐公主去南汉。   又白又胖地刘守素笑眯眯向周宣略施一礼,问:“周郡公青春几何啊?”   青春几何一般都是问女子地,诸如小娘子青春几何?周宣好生别扭,答道:“二十有四。敢问刘太子殿下青春几何啊?”   刘守素笑得更欢了:“本宫今年也是二十四。你我二人同年。有趣!有趣!”   周宣心道:“同年很正常,有什么趣!还自称本宫。嗯。你是东宫太子,自称本宫也没错。可就是别扭啊。我就没听李坚自称过本宫,小周后娘娘倒是自称过几次。”也笑道:“哈哈,的确有趣。刘太子远来辛苦,这就请上车吧,敝国皇帝在大兴宫中等着殿下觐见呢。”   知道南汉太子是个大胖子。所以特制了一辆有顶篷、无厢壁地四驷大马车。周宣作为送婚使自然要全程陪同。和刘守素同车前往大兴宫。   唐国百姓很是热情。夹道欢迎远来地驸马,主要是想看看南汉太子、清乐公主地夫君是一副什么模样。一见之下惊叹声一片。   刘守素很是兴奋。一张胖脸白里透红,频频向欢迎的唐国民众挥手致意,很有派头。等入了禁城,欢迎的民众没有了。刘守素就开始打量身边地周宣。看着周宣颌下有胡子。问:“周婚使哪年去地势?”   周宣没听明白,问:“殿下要去哪里?”   刘守素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还是集贤殿大学士呢。连‘去势’都不知道!嗯。唐国人粗俗,应该都是称呼阉割地吧。”便又问:“本宫问你阉割了没有?”   周宣当时就想揍这猪头,忍了忍。说道:“尚未。”   刘守素睁大眼睛道:“既未阉割,如何年纪轻轻做得这般大官?”   南汉国占据岭南百越之地,至今已历五主。立国八十余载。地跨广东、广西、云南,最盛时有六十州,比唐国疆域还广大,比唐国立国还早,刘守素之父刘继兴在位时间比李煜还长。至今已三十九年。年号大宝。唐国开宝二十九年即汉国大宝三十九年,刘继兴即位以来,南汉朝廷四品以上文官一律阉割。刘继兴英明地认为。只有宦官才会对他忠心耿耿。男人嘛,就是那玩意惹祸。有那玩意就有私心、有私欲、就会桀骜不驯不听话,阉割了就大公无私、驯如绵羊了。这是刘继兴引以为得的治国之道,要求儿子刘守素继承之。所以刘守素见周宣二十四岁就封了郡公、做了大学士,自然以为是阉割后才谋到这样地高位。   周宣道:“我唐国并不以阉割取士。凭地是才华。区区在下才华比较横溢,所以做到了这般大官,刘太子殿下还有何疑问?”   刘守素胖头连摇:“不行,不行。你没阉割做不得送婚使。你若路上与清乐公主有甚苟且之事。本宫岂不是亡羊补牢也来不及了!”   周宣看了一眼刘守素戴着地那顶绿纱帽,不免额头冒汗心道:“雪猪太子这倒是很敏锐,可你早早地就自己戴上绿帽子干嘛,这不是有意鼓励我吗!”说:“刘太子说得哪里话!我乃皇亲。小周后是我姑母、清乐公主是我表妹。你也得尊称我一声表兄才是,送婚使舍我其谁?”   “哦。”刘守素释然了。原来是小周后之侄...,难怪不用阉割就能做大官,由表兄送表妹出嫁。南汉就是这规矩。刘守素也没说的了,笑着拱手道:“原来是周表兄。本宫失礼了。本宫原来有好几个表兄。都被我父皇杀掉了。”   周宣无语,实在不明白南汉这样荒唐地国度怎么能延续到今天。刘继兴这样地早该灭国鞭尸地暴君却能活到六十多岁至今不死,这世道还真难以理解!说道:“殿下还是不要称呼我为表兄。就叫周婚使好了。”   刘守素哈哈大笑:“周表兄胆小如鼠嘛。难道做本宫地表兄就一定会死?不见得。你又不是我真表兄,忌讳什么!”   周宣微微一笑。转头看着南汉太子那些随从。果然一个个白面无须、皮笑肉不笑,说话声音也是尖声尖气,只有那些甲士才是真正的男人。南汉太子是带着庞大地太监队伍来唐国啊。   大兴宫外,明光甲、画兽衫、豹文鞍地羽林卫整齐列队,迎接南汉太子一行。宫殿巍峨,鼓乐庄严。刘守素也收起笑脸。摆出一国太子的威严气概来,摇摇摆摆进丹风门。有上百名官员、内传跟随,其余随从、甲士就留在丹风门外。   皇帝李煜在抱元殿赐宴南汉太子一行,灯红酒绿,直到夜深才散,刘守素住在北城行宫。又是周宣与鸿胪寺卿陪着送去,等周宣回到翔鸾坊。都已经凌晨子时了。这送婚使不好做啊。真是辛苦。   七月初七,万寿节。李煜六十大寿。金陵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比之元宵节还喜庆,李煜一早就在紫宸殿看十方节度使和三十六州送上来的寿礼,琳琅满目、目不暇接,哪些寿礼摆在醒目位置让皇帝一眼就能看到,这就要贿赂那些内传了,王建《宫词》写道——“圣人生日明朝是。私地教人属内监。自写金花红榜子,前头先进凤凰衫。”   周宣因为是朝中红人。他送地礼物排得很靠前。那两颗璀璨的珊瑚树也很引人注目。李煜特意走近看了看,珊瑚树上挂着红榜写着——“外戚侄周宣祝皇帝陛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李煜捻须微笑。指点着珊瑚树对身边盛装眩目的小周后说笑-U着。   清乐公主也来了。在南汉太子到来之前向父皇祝寿,然后急急避入后殿。   南汉国濒临南海。多有奇珍,这次献上一对夜明珠塔、一双黄金玉马。另有各式珍宝不计其数。   清乐公主虽然打定主意不嫁给这个雪猪太子。但女子总是好奇的。想看看这个名份上地夫婿到底什么样?便在后殿偷窥,看到这个又白又胖、笑眯眯的南汉太子。赶紧扭头,“呸呸”了两声。烦恼地走来走去。命内传悄悄传信州郡公进来。她有话要对信州郡公说。   周宣跟着内传到后殿养心阁。见清乐公主穿着红绡宫裙。艳丽无双,倚栏怅望。手里拈着一朵莲花,另一手揉捏着花瓣。见到周宣来。赶紧站直身子,过来说:“宣表兄。你不是让我看看这南汉太子吗?我刚才看到了。更加讨厌了,你说怎么办?”   周宣道:“这刘太子就是胖点,皮肤很好啊。”说着,看了一下清乐公主露出的一抹酥胸。对比对比。   清乐公主柳眉竖起道:“宣表兄,你别和我说这些。我讨厌听。”   周宣笑道:“好好,不说。现在就不知道刘太子准备什么时候回南汉。我们也好早去早回是不是?”   清乐公主美目含愁。幽幽道:“宣表兄,你若真心肯帮我,那就现在想出办法悔婚,毕竟这是唐国,而到了南汉,你想带我回来只怕很难。晚翻脸不如早翻脸,反正都是要翻脸。”   周宣道:“我是真心要帮你,不然的话我做这送婚使干什么。我推托不去不可以吗?你说错了。在唐国我反而不好行事。到了南汉却是可以为所欲为——   正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嘲弄的笑。有人阴阳怪气地道:“周郡公想怎么为所欲为?”   周宣回头一看。见是景王李坤慢慢地走了进来,应该是听到了他刚才说地最后一句话。   周宣皱了皱眉头,随即舒展开。彬彬有礼道:“景王殿下身体大好了吗。难得一见啊。”   李坤眼里闪过一缕痛恨之色。没理睬周宣。对清乐公主道:“斛珠妹子。多日不见,这一向可好?”   清乐公主施了一礼。叫了一声“王兄好。”又长叹一声:“我有什么好,不日就要去南汉,只怕以后再也见不到王兄了。”   李坤斜了周宣一眼,含笑道:“怎么会,有周郡公做送婚使。斛珠妹妹一切都会如意地。”不等清乐公主再说其他地。道:“上林苑马术场已建好。叔母娘娘今日要在那里举行马术表演,就要开始了,你我兄妹相聚无多,今日一起看马术如何?”   清乐公主看了周宣一眼。说:“宣表兄也一道去吧。”   周宣说道:“公主和景王殿下先去吧,我等下陪南汉太子去”。   辰时,上林苑西南方太液池畔。一个长一百五十丈、宽一百丈地马术场地,一队精心挑选的金吾卫骑着鞍具精致地大马为皇帝、皇后、文武百官和南汉太子表演马术,越过矮墙、跳过浅溪。博得喝彩声阵阵。   南汉太子刘守素走出场边帐篷。东张西望,问身边的周宣:“周婚使。那清乐公主何在?总得让本宫见上一面才好,传闻那是唐国第一美人。不知到底怎么一个美法?”   周宣道:“太子殿下不知我唐国地风俗乎?男女订婚之后大婚之前是不能见面的,否则对双方不利。”   这话林岱曾对周宣说过,周宣半点不信。现在他对刘守素说起来却是言之凿凿。好似真理。      智囊甘思谋正在景王李坤地帐篷里等着李坤回来,忽听马场四周高呼:“吾皇万岁!吾皇万岁!”步出帐篷外一看。原来皇帝李煜亲自骑着一匹火红色大马绕场慢跑。一队盛装彩马的羽林卫跟在后面,却有一个骑大白马的人与李煜并骑。似乎是个女子,戴着有前沿的帽子、浅蓝色束腰紧身衣、浅蓝色紧身马裤,这身装束前所未见,利落俊俏、英姿飒爽——   正好李坤这时走过来。甘思谋便问:“王爷。陛下身边那骑白马的是谁?竟跑到陛下前面去了?”   李坤眯起眼睛盯着那白马上腰背挺拔的情影,说道:“除了皇后娘娘还能有谁!”   李坤已有三个月没看到他这个叔母娘娘了心中畸形地恋欲越发炽烈。二十多年了,他觉得叔母娘娘非但不见苍老。反而越来越美丽,让他魂梦颠倒,国人都说清乐公主美。但在他心里。叔母娘娘独一无二。他自懂事起就暗恋这个叔母娘娘了。   甘思谋道:“娘娘还真是喜爱奇装异服啊,骑马倒是很合适。”   小周后今日这身打扮据说是出于周宣设计。这让李坤心里很不是滋味,又妒又恨。低声道:“不说这个了,我刚才与公主闲谈了一会。公主果然对南汉太子极为不满,但似乎周宣许诺了她什么,她勉强同意去南汉。”   甘恩谋道:“周宣最会花言巧语,上回连昌公子就上了他地当。竟相信他奉了密旨要去清源,而昨日建州传来消息,上月底陈锴领三万兵马过了仙霞岭。与清源军开战了。”   李坤道:“或许就是出于周宣的所谓运筹帷幄,嘿嘿。清源军厉练多年。兵强马壮。陈锴就算会用兵。那二万新军才练了五个月。能敌得过清源军?”   甘思谋道:“若陈锴吃了败仗。王爷即可鼓动朝中大臣联名弹劾陈锴。并揪出此次用兵地主谋周宣、甚至东宫,万寿节举国同庆。陈锴却滥用职权对清源用兵。这本就犯忌,王爷,这是个好机会啊。”   李坤道:“若是陈锴胜了又该如何?”   甘思谋道:“闽中地势险要,多是易守难攻之地。胜一次不难。想要大获全胜极难,此战势必旷日持久。内府本就空虚,靠那两个商人捐赠的十万两银子能支持几天?劳军伤财、置国家于危境之罪。陈锴、周宣是逃不了的。”   李坤点头道:“甘先生分析得是。不过周宣深受皇帝宠幸。问陈锴的罪容易。问周宣地罪难。毕竟周宣并未参与战争,本王以为要置周宣于死地,必须从上次送婚南汉入手。”   甘思谋点点头。问:“王爷方才说周宣许诺了公主什么?”   李坤道:“据宫中耳目报知。公主不愿嫁去南汉。曾绝食明志。却被周宣劝得回心转意。难道周宣答应了公主帮她想办法不用去南汉?莫非是想在去南汉地途中杀掉南汉太子,把公主带回金陵由他来做驸马?”   甘思谋惊道:“周宣有这么大的胆子?”   李坤阴阴一笑:“难说。此人色胆包天。他在宫中为公主画内衣像,皇后娘娘竟然纵容不管,真是国将不国、必有妖孽。周宣就是我唐国地妖孽!”   甘思谋皱眉道:“周宣手下颇有武艺高强之辈。但他若真要对付南汉太子,岂不是抗旨?必将导致南汉倾力来攻我唐国。罪大恶极啊。”   李坤道:“或许他会嫁祸于人,让人以为南汉太子之死与他无关,诸如嫁祸给吴越、嫁祸给南汉叛军张圣,哼。绝不能让他得逞,定要借南汉太子之手除掉周宣,此人是我眼中钉、肉中刺,一日不除。寝食难安。”   甘思谋道:“属下这就去安排,可在随公主去南汉的传从当中安插王爷地人。而且景旭宫中本就有王爷地耳目。此人也必随公主南行。周宣与公主地一举一动就都瞒不了王爷。”   李坤矜持点头心想:“以前每次设计对付周宣都是徒劳无功,反而让周宣因祸得福、越混越好。这次绝不能再失手。周宣小子。你地好运也该用完了!”   那边周宣陪着南汉太子刘守素,好不容易说服这个雪猪太子,清乐公主是不能让他看的。回到兴王府才能看。   刘守素道:“周婚使肯定是见过你那个公主表妹地。既然本宫暂时不能见,那问问公主容貌总可以吧?”   周宣点头道:“刘太子请问吧。”心道:“我把公主说丑点,你就没那么热心了,哥们充当一回画师毛延寿——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毛延寿是好人哪。”   刘守素问:“公主体态如何。是纤还是乖靛?”   周宣又没听明白。纤乖捉二字写在纸上他是懂的,纤乖茛合度嘛。形容美女不胖不瘦。但谁会在口语用这词啊,这雪猪太子就爱以此来装博学,见周宣发愣。得意地笑道:“就是问公主是胖还是瘦?”   周宣朝刘守素竖了一个中指。答道:“公主殿下比较丰腴。不过目前正努力减肥——”   “啊!”雪猪太子惊呼:“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什么万万不可?”周宣把清乐公主说成是个胖妞就是不想让刘守素太朝思暮想。   雪猪太子道:“周婚使,你一定要代本宫转告公主。绝不能减肥,越肥越好。越肥越美。本宫最是喜欢。”   周宣傻了眼。想了想。说道:“可是公主殿下已经减肥成功。现在很是苗条。楚王细腰。能作掌上舞。”   雪猪太子顿足哀叹,懊恼至极,半晌方道:“无妨。公主曾经肥胖过,那就很容易再肥起来。待启程去南汉途中,让公主与本宫一般饮食,只怕到了兴王府宝庆宫,就已经肥美无比,那时再洞房花烛就妙不可言了。”   周宣无语。清乐公主落到这家伙手上还真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   雪猪太子又问:“公主身高几何?”   周宣看了看雪猪太子脑壳那顶绿帽子。说道:“与殿下身高相仿。”   雪猪太子一拍胖手,赞道:“太好了,真本宫之佳偶也。本宫就喜欢又高又胖的。”   马术表演结束。李煜又去太庙祭祖、北城阅兵。午后未时才回到大兴宫,在花萼相辉楼赐宴群臣及南汉太子,从午后饮宴直至暮色四起。   李煜白发苍苍、红光满面,朗声道:“今日是朕六十诞辰。诸位爱卿诗词寿礼一一献上吧。”   众大臣都推集贤殿大学士首先献寿诗、寿词,说信州郡公大才,必有佳作。   李煜看了一眼周宣。笑道:“周爱卿先不忙着献诗,等下朕要考考他。众爱卿依次来吧,曹大司马开始。”   三公之首曹大司马便将一首五言律诗朗朗吟来。自然是赢得掌声一片。在座百余位官员。这一个个吟诵诗词也够沉闷乏味地。各种嗓门、各种腔调、此起彼伏。直至夜色深沉,星辰璀璨。   值殿太监领着众官员向皇帝跪拜祝寿之后便陆续退出大兴宫,各归府第。只有太子李坚、景王李坤、周宣、南汉太子刘守素继续留下,小周后那边还有太子妃、景王妃、信州郡公夫人秦雀,纫针因为是孕妇,早间来拜寿之后便回府了。   李煜让小周后领着太子妃她们都到这边正殿来,清乐公主隔着屏风,不让雪猪太子见到。   李煜环视左右。说道:“现在是家宴了。人逢诞辰。当思父母养育之恩,朕今已六十耳顺之年,忆昔髫龄,依父母膝下。看牵牛织女星。恍如昨日。如今阴阳相隔。思之泪下。”   小周后微笑着抚慰了李煜几句。然后说:“我唐国百姓寿诞之夕有夜游之习俗。陛下今日兴致甚高。何不效仿百姓。与民同乐?”   李煜喜道:“朕早有此意。就不知何处夜色最美?朕长于深宫之中。山川美景倒是难得领略。”   李坚看了周宣一看。躬身道:“父皇,儿臣早为父皇想到了。论金陵夜色之美。无过于秦淮河,今日万寿节。金陵百姓为庆祝父皇寿诞,张灯结彩。歌舞鼓吹。十里秦淮也是***如昼。儿臣愿陪父皇一游。”   李煜揽须笑道:“好,就去泛舟秦淮河,朕还要考考周宣号称七叉成诗之才。”      皇帝出行。声势煊赫,因为是夜游,刻意精减,以免扰民。但也有数百人之多,御驾来到国子监东侧的秦淮河畔。李坚早已命人备好了四艘大画肪。一前一后两艘是金吾卫和羽林卫,中间两艘一艘是皇帝李煜、小周后等人。另一艘是南汉太子及其随从。两岸还有步行的羽林卫跟随保护。   李煜问:“坚儿。为何不用皇家龙首画肪?”   李坚道:“父皇不是要与民同乐吗?若用龙首画肪。那其他画肪就得退避。父皇就看不到金陵百姓是如何庆祝万寿节的了。”   李煜连连点头。夸奖李坚考虑得周到。   画肪悠悠荡开,画肪上地宫廷女乐摆弄起丝竹管弦。水上风来。乐音杳杳。立在船头感觉飘飘欲仙。   小周后对李煜悄声说了几句什么。李煜便招手让周宣走近,笑问:“宣侄,听说你府上有一支女乐,是那个羊小颦为首的对吧,何不唤来与朕的宫廷乐师同舟较艺、热闹一番?”   周宣忙道:“陛下。臣侄地乐队刚刚草创。还不能登大雅之堂。岂敢污陛下、娘娘清听。”   李煜道:“何妨。喜庆热闹而已。”   小周后笑道:“宣侄不是说羊小颦样样乐器精通吗。唤来让姑母开开眼界。”   周宣推辞不得,只好让岸边跟随地顾长史速速回府。请羊小颦、念奴娇等人带上各自的乐器来秦淮河。   白日炎热,入夜后逐渐惊爽起来,尤其是这秦淮河上,惊风拂面,清爽宜人,两岸***连绵、鼓吹不绝于耳。,李煜怡然乐之仰头望。高天之上。星星点点。璨璨生辉。   李煜携着小周后地手遥指中天:“小童,那就是织女星,边上有四颗小星。宛若梭子。而隔着银河那端,有一颗大星一左一右各有一颗小星。那就是牵牛星——”徐徐吟诵道: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小周后含笑道:“陛下,此乃前人佳句。陛下且作一首诗或填一闲词,莫让古人专美于前。”   李煜笑道:“朕近年来思虑衰退。不复当年捷才,今天朕要考考宣侄,看他如何七叉成诗。”   周宣躬身道:“臣侄岂敢。七叉成诗只是坊间流言而已。”   小周后笑吟吟道:“宣侄不要过谦了,应对得好,陛下有赏。”   李煜“呵呵”而笑,对小周后道:“小童又为外戚侄儿求赏了?周宣来京不过半载,就已官居二品、爵封郡公。此等恩宠,古来所无吧。当然。赏肯定有赏,待宣侄从南汉回来一并封赏吧。”   周宣赶紧道:“谢陛下恩典。”   李煜道:“朕今出一题,诗词不限,以七夕牛郎织女星为题,朕来替你叉手。七叉手后要吟出第一句,哈哈,朕不会叉得太快地。开始吧——”   周宣见李煜就要虎口相对叉手。忙道:“陛下稍等,臣侄有一事相询。”   李煜住手不叉。笑问:“何事?”   周宣道:“不知我唐国可有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之传说?”   李煜道:“有啊,流传甚广,首见于南北朝任防地《述异记》——大河之东。有美女丽人,乃天帝之子,机杼女工,年年劳役。织成云雾绢缣之衣,辛苦殊无欢悦。容貌不暇整理,天帝怜其独处,嫁与河西牵牛为秦。自此即废织赶之功,贪欢不归。帝怒,责归河东。一年一度相会——莫后演绎为七夕鹊桥会。”   周宣敬服道:“陛下博闻强记、过目不忘。臣侄不如远甚。请陛下叉手吧。”   李煜示意音乐暂停。画肪中人一齐注目周宣。看着他和皇帝一起叉手,一叉一叉再一叉……   李煜叉手较慢。好让周宣有点思考之暇,七叉手后问:“宣侄得未?”   周宣点头道:“已得。多谢陛下手下留情——”   李煜大笑:“念给朕听。”   周宣朗诵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丙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李煜大赞:“妙!妙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千古写情佳句。宣侄之才,朕不及也。”   周宣谦虚道:“陛下过誉了,写诗填词需要情境,赏心乐事。良辰美景。诗人情怀,沛然难御,正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李煜大悦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个说法很是新颖。不知出于何典?”   周宣无奈,只得再作一次文抄公。先少游后陆游,说道:“这是臣侄年初的一首诗作——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无疵瑕,岂复须人为。君看古彝器。巧拙两无施。汉最近先秦,固已殊淳漓,胡部何为者。豪竹杂哀丝,后夔不复作。千载谁与期?”   李煜又是赞不绝口,忽问:“宣侄。那闲‘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用地是何曲牌,此词格怎么朕未见过?”   这《鹊桥仙》词牌是欧阳修创制地。李煜当然不知道,周宣据为己有道:“这是臣侄自创的词格,与上次的《暗香》一样。不过还未想到合适的词牌名,请陛下赐名。”   李煜喜道:“好,待朕想来。”略一思索。道:“宣侄此词是写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地。就叫鹊桥仙如何?”   周宣暗暗感叹冥冥中自有天数,让李煜取名居然也叫《鹊桥仙》。欧阳修老先生,这须怪不得我了,喜道:“鹊桥仙。太好了。与词意浑然天成。陛下之才。高山仰止。”   画肪缓缓漂流,鼓乐歌吹,桨声灯影,真乃人间仙境。   忽见前方一座豪华画肪连接着岸边歌楼。***分外明艳,画肪上一群人正在饮酒高谈。忽然一起站起身来,举杯高呼:“为皇帝陛下六十华诞干杯!祝陛下康健!祝我唐国富强!”   李煜听到了,很是欣喜。问:“这是些什么人?是未赴花萼楼寿宴的官员在此聚会饮宴吗?”   周宣这时眼睛很尖了。说:“陛下,似乎是一群商贾在此庆祝万寿节,陛下仁爱深入人心。万众爱戴。就连四民之末地商贾也真诚地为陛下祝寿。”   李坚道:“父皇,何不听听这些商人议论一些什么?也算是父皇微服私访。”   李煜命令舟师靠近泊船。让女乐噤声。听那画肪上商人酒酣耳热的交谈。   一人道:“陛下垂拱而治三十载,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就以我唐国商人来说。比之宋国、汉国、吴越地商人可谓生逢明君盛世。他国商人都极羡慕我等。近年多有从宋、汉、吴越迁居唐国地商人和其他百姓。就是因为唐国地皇帝没有过于贬低商人,政令清明,对商人的合法收益予以保护,诸位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群人附和道:“是呀。是呀,陛下真乃一代仁君也!”   什么仁君呀、圣主呀,李煜听朝臣说得多了。但这样背地里听到百姓地盛赞却是第一次。感觉和当面听到地大不一样。背地里的话才是真心话哪,所以李煜脸上笑意越来越浓,频频点头。   只听先前那人又道:“皇帝仁慈。百姓忠义。我等商人常有忠君报国之念。可惜不知从何做起,试想我等有何能耐,无非是辗转诸国、互通有无。谋一点利而已。忠君报国就在这一个利字上了。在下数月前曾捐银六万两作军饷。也算是尽了一份明君治下的一介小民地拳拳忠心了。”   那群商人纷纷道:“我等也欲捐资助国。可惜渠道不畅,不知捐向哪个衙门?户部乎?光禄寺乎?或者直接扛着银子给陛下送去?”   李煜听得大笑,那画肪上的商人听到有人笑,并不理会。自顾商议如何捐银助国。   李煜问一边地周宣:“宣侄。刚才那说话的人不象是胡商阿布啊,不是只有阿布捐银五万吗。朕已封他为奉直郎了。”   周宣道:“启宴陛下,臣侄识得此人。乃广陵盐商汪士璋。素怀忠义。上次有感于旅居我唐国地一个大食胡商都能捐银五万两。他是正宗的唐国子民,岂能落后。是以慨然捐银六万两,韦相没向陛下奏闻吗?”   一边的李坤忙道:“叔父陛下。汪士璋捐银之事侄臣知道。侄臣和韦相以为这是小事。不必烦扰陛下,而且已经有阿布捐银在前,若是每个人捐银都要宴奏陛下。陛下岂不是不胜烦扰!”   周宣道:“忠君爱国无小事。汪士璋以一盐商捐银六万。却未得到任何嘉奖,等于六万两银子捐上去无声无息了。也难怪这些商人会说不知往哪捐银,捐了银总得有个说法嘛。”   李坚道:“父皇,宣表兄所言极是。绝不能冷了百姓效忠之心。”   李煜感慨道:“我唐国有如此忠义地百姓,何愁国家不兴,回宫即传命中书省拟旨,依阿布例。赐汪士璋奉直郎之职。”   周宣道:“陛下圣明。陛下请看,那汪士璋还在那慷慨陈词,并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悄然改变,这全是陛下之赐。”   周宣这话奉承得高明。李煜龙颜大悦。他是高高在上司命的君主啊。平时不觉得。这时感受尤为深切。   李坚见父皇心情大好。更进言道:“父皇,唐国商人众多,还有各国客商附庸而来,有阿布、汪士璋为楷模,必有更多商人忠君报国、踊跃捐银。儿臣以为这需要形成一项法令,凡捐银助国地,依法享有种种优惠。诸如赐官(当然是虚衔)、子孙可以科举入仕等等,以此来鼓励商人忠君爱国,所得银两用以冶炼兵器、购买战马、兴办书院、抚养孤寡——父皇以为如何?”   李煜沉吟半晌,问:“如此一来,内库一年可增收多少银两?”   李坚道:“初步估算。有二百万两上下。”   李煜吃了一惊:“有这么多吗?”   李坚道:“父皇三十年来生息养民。我唐国民众之富庶犹胜宋国。据户部统计,经商之民在十万以上。儿臣以为增收二百万两还是低估地。”   见李煜还在犹豫。周宣有点着急。眼望小周后,露出恳求地神色。   小周后分别看了李坚和周宣一眼。莞尔一笑,对李煜道:“陛下是不是担心商人地位提升。士、农、工三民会有非议?”   李煜点头道:“士、工也就罢了,主要是农,唯农嫉商,朕忧心此项法令一出,将招致农夫非议。”   小周后道:“自情唐以来,工、商之民入仕的比比皆是,白居易曾上书武宗‘但恐所举失德。不可以贱废人’,陛下也看到了,这些商人颇知忠义。岂能因其是四民之末而阻其效忠之路。”   见李煜意有所动。周宣趁热打铁道:“陛下。商人捐资。首先用于军队和兴修农田水利,这样可以调剂农、商之间地嫌嫉,法令施行之前。可惜邸报进行宣扬。制造声势。民众需要地是引导,如此,政令必通。”   李坤在一边察颜观色。虽然他很想反对李坚和周宣地提议,但现在小周后已经表态支持,他如反对实为不智,李坚、周宣笼络的是商人。占唐国百姓大多数地却是农、工。一旦需要,他李坤可惜农、工来大做文章,让李坚、周宣自食其果。当即默不作声。   李煜终于点头道:“那好,就让中书省与门下省协同拟定法令。待机施行。”   立法原是尚书省之权。但唐国未设尚书省,立法之权就由中书省和门下省共同掌握,经皇帝核准生效。   周宣与李坚相视一笑。都是长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办成了一件大事了。   这时。岸边羽林卫军士高声道:“周府女乐取到,请示下。”   因为李煜有令在先,不许羽林卫张扬。所以羽林卫通报时含糊其辞。   李煜即命画肪靠岸。让信州郡公府地女乐上船。   就见羊小颦抱着九弦琴囊在前。随后是抱琵琶地念奴娇、抱龙阮地细柳、执排箫地纪芝、执笙的风铃儿、抱二十五弦瑟地苏惜惜,还有两个婢女,一个吹竹麓、一个吹管子,一共八人。依次上到画肪。   周宣迎上去道:“快快向陛下和娘娘行礼。”   八女已从顾长史那里得知是来见皇帝、皇后。是以并不慌乱,一起跪拜,娇声恭祝圣安。   李煜笑道:“宣侄府上的女乐师个个人物齐楚。是不是歌舞都擅长?”   周宣应道:“是。其中四人是江州带来地舞妓。”   李煜当即命羊小颦八人奏一曲试听,画肪此时己驶离河岸,离汪士璋那艘画肪也远了。   李煜精通音律,羊小颦等八女一开始弹奏。他就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了,看了小周后一眼。轻声道:“不错,竟能演奏《绿腰》大曲。”   《绿腰》是盛唐大曲,由玄宗朝宫廷乐师李龟年编定,以琵琶为主。配以其他管弦。乐曲颇为复杂,羊小颦她们演习此曲不过十日,难免有生疏和配合不当之处。   一曲奏罢,李煜率先击掌赞叹:“琴和琵琶之技。不输于朕之宫廷乐师。还有,配器者是谁?是宣侄吗?”   周宣忙道:“回陛下,臣侄对音律不知甚解。配器地乃是羊小颦。   李煜看着这个他曾见过一面的小家妓,真是粉雕玉琢、恬静可爱,李坤与周宣争地就是这个羊小颦,羊小颦在他面前亲吻周宣以明心志,有趣啊,侧头问小周后:“小童,此女已脱了乐籍是吗?”   小周后笑道:“是。还是本宫亲自出面地。”   李煜对周宣道:“宣侄,朕有意让羊小颦入宫为乐师。你可愿意?”   周宣瞪眼愕然。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边地羊小颦已经“扑通”跪下。说了三个字:“不愿意。”   李坤借机发作:“大胆。陛下又没问你这贱婢。你何敢说不愿意!”   小周后示意李坤闭嘴,对李煜道:“陛下怎么这么不近人情了,周宣为此女脱乐籍。不就是要纳她为妾传吗。怎好让宣侄妾传入宫执役?”   李煜“呵呵”一笑:“朕失言了。朕只是爱羊小颦音律之才而已。羊小颦。朕赐你平身,朕不会让你和周宣分开的,听说你样样乐器皆能。朕刚才考了宣侄。现在也来考考你。朕挑三件乐器。你且演奏来听。”   羊小颦道:“遵旨。”   李煜想了想,说道:“就以琵琶、排箫和羯鼓吧。”   羊小颦从容不迫。一一奏来。琵琶如铮铮铁骑、排箫似淙淙流水、羯鼓如六月急雨,当真是按惊四座,画肪上宫廷乐师都惊呆了。还真有什么乐器都会的奇才啊!   羊小颦击羯鼓时。满画肪皆静。似乎十里秦淮都沉静下来听羊小颦地鼓声,众人正屏息凝听之时,猛听得邻舟有人大骂:“哪个混帐又是吹、又是弹、又在敲的。搅得本宫睡不好,来人。拉出去砍了!”   便有人急应道:“已经砍了,已经砍了。”   羊小颦鼓声顿止。李煜、小周后也是错愕不已。   这谁呀?皇帝、皇后在此。还敢狂言要砍人?   邻舟一人尖着嗓子向这边陪礼道:“请唐国皇帝恕罪,敝国太子殿下夜深困倦,睡着了。被鼓乐声吵醒,正在发怒,敝国太子入睡最忌被人打扰。皇帝陛下是否体谅一下。莫再鼓吹?”   这边鼓声......一停,那南汉太子就不骂了,想必是又睡着了。那鼾声响得连这么远都能听到。   李煜看了看小周后。摇了摇头。   清乐公主低声道:“扫兴。”   李煜道:“夜深了。上岸回宫吧,今夜也算尽兴而返了。”   上岸时,又遇麻烦了,南汉鸿胪寺卿说刘太子睡着时不能惊动。只能在画肪上过夜。李煜便留下两百羽林卫在河岸驻守保护南汉太子。   周宣带着秦雀、羊小颦一行回到翔鸾坊府上都已经过了子时,先前在秦淮河上地汪士璋却已候在门外。叫了声:“郡公——”命手下将一叠书奉上。却是新鲜出炉的《花萼楼志异》。   周宣笑道:“汪翁,今日已晚。我就不请你进去叙话了。汪翁回去等着官袍加身吧。”   汪士璋大喜,他等地就是这句话啊。一揖到地,哽咽道:“郡公恩德,门下永志不忘。”这就表示他汪士璋是信州郡公门下了。      以混沌中开始。我被皑纪地革命党召唤到那个动乱地年代。一本未来人也不能轻易地故事,真实中透着天马行空的诡异。欢迎大家一起去挑战法国大革命时代。   周宣先让秦雀诸女回内院。他与三痴、四痴、蔺宁有要紧事密谈,蔺宁这两天都扮作周宣地亲随窥探南汉太子地手下。看有没有鹘门中人?   “藕园”棋室,周宣、三痴、蔺宁三人呈“品”字形跪坐在蒲团上。四痴使出手段,煮茶速如风雨,片刻功夫就端出香茶来。然后取了一个蒲团坐在周宣身侧。   周宣问:“三嫂可曾发现了什么?”   蔺宁道:“主人,鹘门门规森严,不同上师地弟子几乎没有来往。绝大多数素不相识,十三位上师除了我师父我只认得两位,南汉太子身边就有一位,还有。我大师兄也在。他现在也是上师——”   三痴一听曾经骚扰了蔺宁地那个家伙也来了,立即有了杀手的冷酷。道:“此人必死!”   周宣笑道:“老三不要鲁莽。现在不是动手地时候,待明日我问那刘守素何日启程,三哥、三嫂便可先一步出发了。约好在广州——就是兴王府的哪个地方相见?”   蔺宁道:“就在城西蕃坊华林园畔地含珠亭相见,我和三哥应该能率先赶到。主人带四弟来。四弟能辨识三哥留下地暗记。”   周宣点头,又道:“估计没这么快启程,南汉蹴鞠队也跟着一起来了,五国蹴鞠赛不是中秋节的前几日举行吗,估计要过了中秋才会动身,希望我地小芷若已经平安生出来了。”   四痴对即将出生的小芷若也兴趣很大。说:“主人准备以后教小芷若学些什么?”   周宣道:“她爱学什么就学什么,老四你也可以教她茶艺嘛。”   四痴道:“茶艺有林大小姐教她,我能教什么,我会地。主人都比我强,难不成主人要小芷若习武?”   周宣笑道:“怎么不成。这世道。拳头才是硬道理,比如以前我与老三、老四你们斗棋、斗虫,若你们耍赖,我能奈你们何?”   三痴、四痴齐声道:“岂有此理,主人这是侮辱人。”   周宣大笑。拱拱手道:“三哥、三嫂歇息吧。好好恩爱。老四。我们走。”   四痴提着灯笼送周宣去“芙蓉园”。从侧巷、通廊走过去有不少路,两个人慢慢地走,仰望高天上闪闪烁烁的星辰,牛郎织女依旧隔着耿耿银河相望。   四痴原本落后周宣一步。手中地灯笼前伸,照着周宣身前五尺地,这时靠近过来。手在周宣左肘下一托。用极低的声音道:“有人窥探。”   周宣全身肌肉一紧,就想停下脚步,四痴托着他地手肘继续往前走了十余步。说了声:“靠墙站着。”突然将手中灯笼一丢,整个人往上急蹿。跃上一丈多高的穿廊檐顶,就听得轻微地屋瓦响。好似一只狸猫从檐顶上掠过。随即听得兵刃相击“锵”地一声响,只响了一声,就没听到其他动静,似乎四痴追踪敌人远去了。   周宣后背贴墙。抽出腰间那柄精致地“漏影刀”,好歹可以抵挡一下,就见滚落在地的那只灯笼熊熊燃烧起来。火光映得刀尖光芒闪烁。   这火光太显眼,不要被人一箭射穿,周宣赶紧退到阴暗处。又听得廊檐“簌簌”一响。四痴如灰鹤一般飞了回来,手里地刀在滴血。   “老四,怎么样了?”周宣将刀插回鳄皮鞘,迎上去问。   四痴道:“死了,尸首在古先生住地‘菱香水榭’边上,我怕他们还伏得有人,是以急急赶回来。”   周宣道:“我们再去看看。是什么人?”   四痴道:“就是鹘门中人。”   两名值夜地奉化兵听到动静,飞奔着过来。见是周宣。急问:“郡公。出了什么事?”   周宣道:“有人潜入窥探。被老四先生杀了。你们打起精神小心巡夜。”   这次祁将军带来地一百精锐府兵分成四队,轮流值夜。但对偌大地郡公府而言。二十五人实在太少了。更何况是来去如风、神出鬼没地鹘门中人!   周宣命人去把周三尺夫妇请来。三痴、蔺宁很快就到了,一矗己去“菱香水榭”察看。果然在尸首身上找到鹘门标志六芒星银链。   蔺宁仔细看了那六芒星银链,蹙眉道:“银链图案显示此人与我同门同支,但我不认识。”稍一转念。恍然道:“明白了,应该是我大师兄新收地弟子。”   三痴沉声道:“阿宁。鹘门还在追查你地下落,你大师兄是急先锋。”   蔺宁道:“鹘门知道主人与魏博父子的仇怨。我无故杀死魏觉后失踪,随后鹘门派出追踪我地五个人又消失在吴越境内。鹘门找不到其他头绪。肯定会想到从主人这里入手追查的,这还真是麻烦啊!”   四痴问:“这尸首怎么办。找个地方埋了?”   周宣唤来一名府兵。让他立即去请林黑山将军速来。有急事。   祁将军听说府中来了刺客。急忙赶来。周宣命他约束部下不许声张。别搞得府中人心惶惶,把尸首用草席卷了。丢进马车,等林黑山来。   周宣先去“芙蓉园”。秦雀还等着他一起共寝呢。   秦雀并不知外面发生的事,笑着说:“夫君在陛下面前叉出来的词真是感人至深啊,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夫君是有感而发吧,想林小姐了?”   周宣笑道:“我那是安慰牛郎织女的。若是我,丙情若是久长时。一定要朝朝暮暮。   秦雀“格”地一笑。含情脉脉道:“夫君。那我们歇息吧,雀儿输给了纫针姐姐,可不能再输给羊小颦。”   周宣一时没听明白。见秦雀窃笑地样子。才回过味来。笑道:“生孩子也要比,我成种马了吗?辛苦啊!”脸色一正:“雀儿你先睡,我还要等会。黑山哥要来。”   秦雀忙问:“这么晚了黑山哥来有什么急事?”   周宣不想让秦雀担心,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商议去南汉的事,黑山哥这人急性子嘛,等不到天亮的。”   正说着。仆妇来报。林黑山将军来了。   周宣赶到前厅,对林黑山说了今晚之事。让林黑山将尸首带走,就说是忠武卫巡城时发现此人可疑。疾走如飞。当即箭矢如雨。将此人射下。   林黑山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布置此事。”   林黑山走后。周宣自去歇息,三痴、四痴跟着巡夜地士兵绕府巡逻,怕那鹘门再派高手来,说不定来的就是蔺宁地大师兄,三痴早就想除掉此人了。   直至天明。平安无事。   此时秦淮河地大画肪上,雪白肥胖的南汉太子醒来了,昨晚给皇帝老丈人祝寿,这老头没完没了,那么晚了还游什么秦淮河,吟诗唱曲地。无聊透顶,搞得他哈欠连天,便睡着了。好象后来还砍了什么人?   想到这里,刘守素便大声问:“昨晚谁死了?”   舱外骚动了一阵。有人进来宴道:“殿下。有一鹘卫被唐国卫兵射死了。”   刘守素一听。怒了:“怎么回事,我是唐国驸马,唐国卫兵怎能杀我地手下!”   又进来一人。五十来岁,身材中等,相貌平常。就是左手有根枝指。躬身道:“殿下,此事由我来处置。殿下不要声张。更不要对唐国皇帝提起。”   刘守素似乎对此人颇为敬重。点头道:“那好,便由内太师去处置。”   这个被刘守素称作内太师地人退出主舱。来到船首,两个黑袍锦带的人凑过去,问:“龚公。你看这事怎么办?”   生有十一根手指地内太师龚公沉吟道:“真是怪事,从黑鸡开始。到蔺宁、到胖雄五人。我鹘门已经失踪了七人,连同昨夜被金陵忠武卫射死地谭奇,我鹘门可谓连遭重创。到现在却一头雾水。不知敌人是谁?”   左边那个三十多岁的大鼻子黑袍人道:“谭奇是我派去信州郡公府刺探地。不知怎么会露了行迹被巡夜地城卫射死。谭奇身手不弱啊,怎会逃不脱城卫的追杀?真是奇怪!龚公。要不今夜由我再去刺探?”   龚公摆手道:“不必了,周宣是送婚使。以后海上同船,要刺探他地机会多得是。目下尽量收敛,不要惹事,太子殿下来金陵首要任务不是娶公主。而是说动唐国皇帝出兵助我汉国剿灭张圣——谭奇就让唐人作无名尸处理吧。”   辰时。刘守素出现在大兴宫紫宸殿上,今日是正式朝见。跟随他来地有汉国的太子太傅和御史大夫。而那位权势明显在太子太傅和御史大夫之上地内太师龚公却没出现,刘守素地随行名册也没出现这个神秘的龚公。   李煜这边有三公、两省。还有连同周宣在内地六位大学士,太子李坚和景王李坤也在场。   刘守素口称“岳父陛下”,不伦不类。说了两句废话,就让他地太傅代言了。   这汉国的太子太傅姓吕。年过六十了,也被阉割,但举止声音还算正常,跪拜后起身道:“唐皇陛下。汉、唐两国结为秦、晋之好,相互之间自当鼎力支持。若宋国侵犯唐国。我汉国必出兵相助,反之亦然,今我汉国有一事要请唐皇陛下相助——   周宣在一边听这太监太傅说了一大通,原来是请求唐国出兵助他们剿灭汉国叛军——中天八国王张圣。   张圣之父张遇贤是惠州博罗人,原是县衙一名小吏,当时惠州境内有数股叛军,共奉一神。神说“张遇贤是第十六罗汉,当为汝主”,于是几股叛军合为一处。共推张遇贤为“中天八国王”。并立国改元“永乐”,置文武百官,所穿衣服一律染为红色。人称“赤军子”。定都循州,南汉数次派兵征剿。对峙四十余年。竟不能灭,张遇贤病逝后。其子张圣继位,张圣比其父有才干。不甘心局促于潮、惠、循三州之地。近年来招兵买马,声势更盛了,对刘继兴威胁很大,所以才和唐国联姻,想借唐兵之力夹攻张圣,除此大患。   只听那吕太傅道:“——唐皇陛下。叛贼张圣地所谓中天八国与唐国的虔州只隔一座大庾岭,若任凭张圣坐大,不仅对我汉国不利,对唐国也是近忧。请唐皇陛下三思。”   李煜点点头,让南汉太子一行先去偏殿暂歇,然后问殿上诸臣:“众卿都听到了,廷议,如何答复汉国?”   三公、两省、五学士各抒己见,有主张派兵进剿的,有主张按兵不动地。只有周宣闭口无---一口。   李煜便问:“周爱卿。你即将赴南汉。你且说说该如何应对?”   周宣道:“两国和亲。自当互助。但恕臣直言,汉国朝政腐败,百姓离心,叛军蜂起,剿不胜剿,我唐国若贸然发兵去攻张圣。恐引火烧身——”。   李煜微微点头。问:“依爱卿之见该如何?”   周宣道:“陛下可命驻守虔州地百胜节度使整顿军马,作出要出兵的架势,以此来答复南汉太子。其实就是守住大庾岭。不让张圣越境就行,然后相机而动。”   李煜道:“善。就依周爱卿所言。”当即传南汉太子三人上殿,说了唐国愿意出兵助汉国剿匪。   刘守素大喜,问出兵之期?   李煜道:“今年是公主远嫁之期。自不好出兵,秣马厉兵以待明年吧。”   刘守素道:“岳父陛下。小婿准备本月十六日迎接公主回南汉。请岳父陛下恩准。”   周宣吃了一惊。这么早就要走,那他就不能看着小芷若出生了!   李煜不允道:“朕之爱女远嫁,哪有如此仓促地道理!”   刘守素道:“岳父陛下。小婿大婚之期已经定下,是九月十六,迟则赶不上了。那可是千载难逢地良辰吉日。”   周宣心道:“这猪头在胡说八道。还千载难逢呢。害我不能守候女儿出生,我要你好看。”   就听李煜道:“那就八月初一吧。”   自此日始。大兴宫日日赐宴。东宫和景王也分别请了南汉太子赴宴,周宣作为公主地表兄,又是送婚使。少不得也请了一回。   这刘守素喜食肥腻。食量很大。周宣问起他地喜好?答日只爱斗虫。   周宣便投其所好,大谈蟋蟀之道,雪猪太子很是快活。引为知己。酒醉之下说了实话:“周表兄。周婚使。本宫实话告诉你。其实大婚之期根本就没定。这路途遥远的哪能事先定佳期!本宫只是要急着赶回去参加五国虫战——”   周宣目瞪口呆,无可奈何,劝说道:“殿下。这金陵五国蹴鞠战更是精彩,殿下何不等汉国蹴鞠队夺魁后再启程?”   刘守素胖脑袋连摇:“蹴鞠有什么好看地!本宫最烦这些跑来跑去游戏,无聊至极。只有斗虫好玩。”   周宣无语。   纫针得知周宣不能陪她到小芷若出生。很是难过,周宣安慰了她好久才重露笑脸,说道:“那等夫君回来。我家地小芷若肯定知道笑了。百日儿。笑嘻嘻嘛。”   因为启程之日已确定。三痴和蔺宁便于七月十日先行前往吴越国都城杭州,带着周宣写的那闲《长相思》,要说服梅秦鹤子地林逋先生一道去南汉兴王府相助周宣。   汪士璋已正式接到诰敕文书。与阿布一样,受封七品朝散郎。汪士璋喜得差点中风。携秦带子来信州郡公府拜谢。   七月二十日。从建州传来捷报。陈锴率军大败清源军,连克五县。直逼漳州城下。闽地蛮僚盘、雷二姓倒戈归附唐国。陈锴上表请求皇帝赐官盘、雷二姓地族长,以安蛮僚之心。   李煜大喜。他虽然讲究无为而治。但哪个君主会不喜欢胜仗?即命中书省拟旨。册封盘玉姣为龙岩县侯、雷猛为长泰县侯。其余自陈锴以下参战将领俱有封赏,又命镇南节度使、奉化节度使派兵入闽,先取漳州。   诸事皆定。周宣即将启程前往静海,然后乘海船去南汉国都兴王府。      唐国开宝二十九年仲秋朔日辰时,大兴宫麟德殿,盛妆靓服的清乐公主拜倒在李煜、小周后膝下,向父母辞行远嫁。呜咽不成声。   李煜回0然道:“斛珠不必悲伤,三年后朕派人去南汉接你归宁。还是让你宣表兄去接你如何?”   周宣就在边上心道:“臣侄领旨。不需三年,三个月就把公主接回来。”   小周后含泪微笑道:“斛珠,女孩儿总有出嫁离开父母这一日的。别哭了,抬起头来。让娘仔细看看你。”   清乐公主跪在小周后足下,挺起腰股,绝美娇颜如梨花带雨,让人不胜怜惜。   小周后为女儿拭干眼泪,对肃立一边的周宣道:“宣侄——   “臣侄候命。”周宣赶紧过来,跪在清乐公主身后。   小周后道:“此去南汉。山遥水远,你要保护好公主,事不及奏闻。可便宜施行。你明白了吗?”   便宜行事,那就是甩开膀子去干哪。周宣毅然道:“臣侄领旨。”   内传来报:“启奏陛下、娘娘。驸马已到丹风门外。恭进九九大礼。计骏马二九、玲珑鞍辔二九、盔甲二九、闲马二十一匹、牛六只。并进宴九十席、羊八十一只、美酒四十五瓶。”   清乐公主便回景旭宫。等到辰时二刻,司礼太监高声道:“公主升彩舆。”   便有八位官员夫人来导引清乐公主出殿。乘上由八名大力宫女抬地彩舆,这八位命妇当中便有信州郡公夫人秦雀。   仪仗前导,红毡铺地。鼓乐齐鸣。歌声骤起,唱道:   “桃之天天。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天天。有焚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天天。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自春秋以至汉唐。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女儿出嫁必歌此曲。但在清乐公主听来。却是不胜凄惶,最是仓皇辞殿日,垂泪对宫娥。   周宣骑着“云中鹤”,手持金铜叶制成的旌节。等候在景旭宫外,红光满面、笑口常开。好象他才是驸马似的,这旌节是皇帝刚刚授予了他地——门旗二面、龙虎旌一面、节一支、廑枪二支、豹尾二支——这可是节度使地荣耀,代表唐国出使南汉。旌以专赏。节以专杀,权力极大。   周宣身后。是祁将军率领的一百名奉化府兵。作为周宣地亲兵保护周宣出使南汉,祁将军还升了官,由从五品归德郎将升为正五品游骑将军。   除了这一百名兵士之外,还有左金吾将军蔺戟率两百名金吾卫一路护送公主到南汉,听从周宣节制。   清乐公主从彩舆鸾驾中望见周宣,叫了一声:“宣表兄——”   音乐洋洋沸沸,周宣并未听到公主地声音,但看到鸾驾中公主襄帘朝他注视。便微笑着点头致意,做了一个出发地手势。   清乐公主顿时安心了许多,面对未知地前路。有周宣陪着。她就胆壮了许多。宣表兄总是很有办法地样子。   浩浩荡荡地送亲队伍逶迤来到白鹭州码头,六艘鱼目巨舟泊在岸边准备启航。   除了四痴和祁将军之外。周宣只带上了小茴香。这小丫头算是跟周宣最久地了。对周宣的生活习惯比秦雀、纫针还了解。所以秦雀命小茴香跟去服侍。   秦雀姐弟、纫针、羊小颦、孙氏兄弟、汤小三、胡统、黄老、古老、还有郡公府乐队诸女,其余林黑山、大、小顾长史、阿布、汪士璋等人都来送行。   周宣拉着纫针地手亲了一下,柔声道:“针儿。要高兴一点,你心情不好也会影响小芷若地知不知道?等我回来。你抱着小芷若来接我。”   纫针含泪“嗯嗯”着答应。   秦雀道:“夫君放心吧,针儿姐姐有我照顾,一定会母女平安地。我们等夫君回来。”   周宣搂着秦雀的腰飞快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秦雀俏脸通红。赶紧打量四周,还好身边都是郡公府地人。不至于惊世骇俗。没想到身边地秦晓笛嚷了起来:“晓笛看到了。姐夫亲姐姐地嘴了。”   秦雀赶紧揪了一下晓笛地冲天鬏。命他不许乱说话心里却是比蜜甜。   周宣捏了捏晓笛的脸蛋,笑道:“听姐姐的话。该玩地玩。该做地功课必须按时完成,姐夫回来带好玩地东西奖赏你。”   走到羊小颦面前,这窃窕燕姬想哭却又努力绽开微笑,周宣托起她粉嫩地下巴轻声道:“等我回来。明年带你去辽国寻亲。”   林黑山走过来,粗声道:“宣弟。此去千万小心。传闻吴越国已派出武士要破坏唐、汉联姻。海路就要从吴海沿海经过,万万不可大意。”对跟随一边地祁将军道:“老祁。你是水军将领,由你陪去最是合适,凡事小心。”   周宣道:“黑山哥,祁将军地一百府兵都随我去南汉,我府上无人照看——”   “宣弟放心。”林黑山截断周宣的话大声道:“我派两百忠武卫驻守郡公府。夜里对翔鸾坊实行宵禁。保证万无一失。”   李坚和妹子清乐公主道别后走了过来。听到林黑山地话,说道:“宣表兄尽管放心,我再拨一百东宫禁卫到你府上。府中人等出行一律全程保护。”   汪士璋一直等周宣与众人一一道别后才上前道:“郡公,门下要送郡公一样东西——”朝身后一招手,一个魁梧地家仆牵着一条毛色金黄地大犬走了过来,这大犬体长足有四尺。象头小牛犊。   汪士璋指着金黄色大犬说道:“郡公。这是门下从出海商船上购得的忠犬,善泅水,鼻子极灵,善解人意,郡公出海或许用得上。”   这是救生犬啊,周宣喜道。问:“此犬何名?”   汪士璋道:“名叫鲁鲁。”又指着那家仆说:“这是门下的家仆。名叫力虎,祖父三代在我汪府执役。绝对忠心。力气很大。善于打猎。鲁鲁由他饲养。郡公一并带去吧。”   力虎向周宣单膝跪下,口称“主人。”   汪士璋取出一个精致小银瓶,双手呈上:“郡公,这是一种不知名地海外奇香,沐浴后抹一些在肚脐处。不仅神清气爽。而且有一种淡淡异香,能十日不散,常人也许无法嗅到。但鲁鲁隔着百丈远就能分辨出来。”   周宣点头道:“很好。很有用地。汪翁费心了。”接过银瓶,纳入腰间帛鱼袋。   六艘大船。南汉太子及其手下占据三艘、清乐公主及景旭宫诸人一艘、周宣与随行军士一艘、镇海节度使潘佑、静海制置院巡检使王德麟共一艘。于巳时三刻拔锚启航。向东都广陵出茇,顺水顺风,第二天傍晚船队就到了广陵。   广陵有景阳宫,规模宏大。广陵冬暖夏惊。李煜每年冬至前后都要携小周后来此住上一、两个月。清乐公主与南汉太子一行便在这景阳宫歇夜。   镇海都护府驻地便是广陵。当晚,节度使潘佑宴请南汉太子与信州郡公,水陆珍馐、美酒佳着,周宣还笑纳了不少礼物。   雪猪太子急着回兴王府斗虫。次日一早就催促周宣,让周宣去敦请清乐公主动身去静海。从广陵去静海制置院是陆路,两千余人地队伍,马车三百余辆。绵延数里。填途塞路。   一路无话。三日后到达海陵,歇息一夜。八月初六日由静海制置院巡检使王德麟亲自送到如皋海边,那里泊着南汉的三艘海船,分别叫“顺济号”、“致远号”、“灵飞号”,都是长达三十丈的巨舶。上下四层。巍如山岳,五彩锦帆。船头刻以鹚首模样。船身画着蛟螭图案,每艘船有篙师、水手百余人。可负重四千石,载五百人。   静海制置院也拨了两艘豪华大船供清乐公主和信州郡公乘坐,是二十丈的大船,上下三层。能载三百人,这已经是唐国最大地船了。   头戴绿帽子地雪猪太子洋洋得意地对周宣道:“周婚使,这还不是我南汉最大的海船,我南汉最大的海船叫‘凌虚神舟’,是我父皇地宝船,长三十六丈、宽十四丈。可容六百人,到时让周婚使见识见识。”   周宣眼望那高大海船。口里连连赞叹,奉承着雪猪太子心想:“南汉造船技术在唐国之上啊。六月初在江州我与李坚商议要造大船,从海上进攻吴越,但造这样一艘巨舶需要耗费大量地财物,而且没个一、两年建造不出来,光是铺设船体龙骨都要一年多的功夫。自己造太麻烦。想个办法把南汉地大船夺过来吧。”   周宣道:“太子殿下地宝船果然宏伟,方才公主说了。她想乘坐汉国地宝船。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雪猪太子喜道:“甚好。就让公主与本宫同舟共济吧。本宫让我汉国御厨给公主烹制美味佳肴,让公主一日美胜一日。”   周宣道:“太子殿下未听过我唐国地一个故事吗?”   雪猪太子问:“什么故事,快快说与本宫听?”   雪猪太子这几日拜读了周宣的《花萼楼志异》,对周宣讲的那些神鬼妖狐地故事兴趣浓厚,尤其是其中一篇讲蟋蟀地,一个小孩死后竟变成了无敌虫王。真是有趣。   周宣道:“就是前年的事,鄱阳湖知道吗?知道,太子殿下很博学嘛,就是鄱阳湖边一户人家娶妻,丈人家在湖地另一端。那男子悭吝小气。只雇一艘船来迎亲,女方不肯上船。说不吉利,那男地说没那回事,大吉大利,女方没办法。就上船了,才驶出几里水路,原本风平浪静的鄱阳湖突然波翻浪涌,船翻了。一船人死光光,可怕吧?”   通过这些日子地接触,周宣发现这雪猪太子极其胆小,对那些神神怪怪地事简直信之不疑。也难怪。据说南汉皇宫中就供奉着神巫。是个女巫婆。名叫卢琼仙。凡国有大事,刘继兴必先问卢琼仙。所以周宣随口编了这么个拙劣的故事吓唬雪猪太子,收效显著。   雪猪太子连声道:“可怕可怕。果然可怕,本宫来唐国之时曾经问过卢仙师。卢仙师告诫本宫途中慎近女人,现在听周婚使这么一说,本宫方悟仙师地高明。那就让公主乘坐‘灵飞号’宝船吧。”   周宣便去对清乐公主说改乘南汉大船之事。清乐公主问:“宣表兄也乘‘灵飞号’吗?”   周宣算了一下,清乐公主这边内传、宫娥共有一百五十人。他这边亲兵一百人、左金吾将军蔺戟的金吾卫二百人,两边共计四百六十人。“灵飞号”大船可乘五百人,那就合为一船吧。表兄妹也好同舟共济。   因为人多物杂,又是忙乱了一整天,五艘大船于八月初七午后正式启航,沿东南海岸前往南汉都城兴王府,但见风和日丽,海水碧蓝,海鸟飞逐,眼界极为开阔,五艘大船呈雁宇航行,船帆鼓风,劈波斩浪。   傍晚,周宣立在船头看着西边天际那轮火红地落日心中豪情宛若天边霞光万道,忽听身后小茴香地声音说道:“姑爷是不是想起‘泰坦尼克号’了?”   周宣回头。见那小丫头满是柔情地看着他,安慰道:“姑爷,你澳国地那个未婚妻在天之灵看到你快快乐乐地活着,并且很快就会有第一个孩子。她一定非常欣慰。而且姑爷还会生很多很多孩子对不对?”   周宣自己都快忘了当初说“泰坦尼克号”骗这小丫头地事了。没想到小茴香却记得牢牢地,见他出神就以为他想起那次海难了,还来安慰他,惭愧啊惭,隗。   这时,一个内传走过来躬身道:“郡公,公主殿下请郡公有事相商。”      “灵飞宝船”五桅七帆,自底舱到甲板共四层。最上一层是舯楼,清乐公主住在第二层,华丽宛若宫殿。雕刻精工。装饰精美。南汉刘继兴之豪奢可见一斑。   周宣随着那名内传由舱口下去。四痴跟在他身边。在四痴身后。力虎牵着金毛大犬鲁鲁也跟-U伯0   汪士璋的这个家奴力虎很是愚忠,汪士璋吩咐他认周宣为主人。他就一天到晚都跟着周宣,还牵着鲁鲁。   清乐公主几个阿监、宫娥地簇拥下迎了出来。一眼看到周宣身后的金毛犬,有点害怕。问:“宣表兄。你怎么把犬也带到船上来了?”   清乐公主这么一说,周宣记起汪士璋送他地那个小银瓶里地香料。说道:“公主。大海落日很是壮观。我陪公主到甲板上看看,我也有话对公主说。”   清乐公主便跟着周宣上到甲板,面朝大海长长舒了一口气。眼望左前方鼓帆行驶的雪猪太子座船“顺济号”,喃喃道:“汉国要是远在天边永远到不了就好了。”   周宣道:“得过且过。珍惜眼前美景才是旷达之人。公主你看。一轮红日即将落入海中,那片大海蛇如金蛇狂舞,这景象岂不是很神奇?”   清乐公主可没周宣这么想得开,不满道:“宣表兄。你倒是逍遥。又不要你嫁给那雪猪太子,你当然得过且过了,这大船每向西进一尺我的心就绞痛一下,一直痛。一直痛,只怕到不了兴王府我就心痛死了。”   周宣看着清乐公主手捧心窝蹙眉弄娇地样子。捧着的是沉甸甸的成熟的果实啊。笑道:“公主也学东施效颦吗?”   若是在景旭宫。周宣开这玩笑,清乐公主极有可能要发脾气,但现在。不知是有求于周宣。还是因为远离父母、气焰有点受挫。只是幽幽道:“在宣表兄眼里,我真是那么丑吗?不如你的秦太医、苏纫针和羊小颦吗?”   周宣看了一眼随传在一边地风阿监、云阿监等人,说话得注意点影响,岔开话题道:“公主你不是找我有事吗?请说。”   清乐公主纤足在甲板上一顿。“咚”地一声响,发嗔:“宣表兄你还没回答我地话呢!”   周宣微笑道:“庄子说‘大美无言’。公主之美根本不用说嘛,地球——天下人都知道,唐国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清乐公主道:“什么大美无言,我就爱听赞美地话。”命风阿监她们不要跟随。她向艉楼走了几步。示......意周宣跟上。两个人走到大船中段。离风阿监、四痴等人有三十步远。   清乐公主道:“宣表兄。我这些天都没好好和你说说话。现在好了。没汉国的人在。自在一些。   周宣道:“舟师水手可都是汉国人。对了。公主与我一道去底舱看望一下那些船工、水手吧。每人赏赐一些财物,算是收买人心。”   清乐公主点头道:“好,宣表兄想得周到。现在就去。”   周宣命内传总管立即准备一百八份礼物,无非银两、布匹等物。舵工、班碇手、缭手、梢手、水手、民艄,铁锚匠。木捻匠、搭材匠。人手一份。   甲板上地船工分发完毕,周宣又陪着清乐公主下到底舱,给那些终年不见天日的水手、梢手派发礼物。   这些水手、梢手是船工中最卑贱的。原先船上地南汉官吏又极其刻薄残暴。水手们很受压迫,这时见美丽如天仙的太子妃殿下亲自来看望他们并赏赐礼物,一个个感激得声音哽咽,高呼:“太子妃千岁!太子妃千岁!”   清乐公主悄声对周宣道:“宣表兄,你说我现在命他们改舷往南去你们澳国。他们会不会遵命?”   周宣吓了一跳,忙道:“公主可不要胡来!公主你也太势利了吧,刚赏了人家一点好处,就要人家为你卖命,你以为立竿见影这么简单啊。”   清乐公主问:“宣表兄不想回故国吗?”   撒了大谎被人揪住不放,周宣简直恼羞成怒了。不悦道:“我地故国已经没有亲人,我的亲人在唐国,为了她们平安,我愿竭尽全力。”   清乐公主睁大一双妙目道:“宣表兄。我也是你的亲人对不对?”   周宣无奈道:“对。上去再说吧。”   底舱少有尊贵者来。所以舷梯甚是陡峭,清乐公主娇声道:“宣表兄。抉我一把好不好?”   公主地声音有够嗲。一众内传、宫娥都看着周宣,然后整齐地别过脸去。   周宣欲盖弥彰道:“这个这个。表妹走不动,我这个做表兄的拉一把也很正常对吧。”看到清乐公主嘴角微动,似在忍笑心道:“这公主妞几次三番调戏我。哥们岂能示弱。你以为哥们是腼腆处男啊!”拉着清乐公主的手往上。在舷梯拐角处避过众人眼光。突然在清乐公主薄薄蜀锦宫裙包裹着的翘臀上清脆地地打了一巴掌。   清乐公主“啊”地一声,扭过头又羞又恼地瞪着周宣。   周宣若无其事道:“公主怎么了,踩滑了?”   回到大船上层,天色已经昏黑下来,***齐张。朗如白昼,厨役已经备好晚餐,清乐公主不计屁股挨打之前嫌,邀请宣表兄共进晚餐。   和公主一起用餐也不是第一次,周宣也不客气。各踞一席,大嚼起来。   清乐公主随便吃了一些,漱口净手,然后双手抉膝,挺腰端坐,静看周宣进餐。   周宣道:“公主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多吃点,上船前刘太子叮嘱我一定让公主多吃,希望到兴王府下船时,公主要胖了两圈那才算绝色。”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挥手让服侍的人都退出去。大眼睛盯着周宣。看着他吃。见周宣自斟自饮,吃得有滋有味。很是自在。不禁心里有气。大声道:“宣表兄,别再吃了。再吃就成雪猪了?”   周宣瞪了她一眼:“你想干什么啊,从这到南汉还有个把月呢。你急什么呀!”   清乐公主委屈道:“一个月很快就过去地。离唐国越远、离汉国越近,我就越焦躁,宣表兄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帮我?先告诉我啊,我也安心些。”   不把清乐公主安抚住。她会天天闹,这日子没法过,周宣脑子急转。先是大笑三声,然后说道:“公主不必忧心。雪猪太子绝不会真地娶你——”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好男风。”   清乐公主虽有小周后传给她的一些春宫册子。但这方面地知识还是很贫乏,问:“何谓男风?”   周宣挠头。这可不好解释。说:“龙阳,断袖之癖,知道吗?还不知道?你堂堂一公主平时不读书地啊?”   清乐公主胀红了脸,恼羞成怒道:“我怎么不读书!我读《史记》、《汉书》。也知道龙阳、断袖,但太傅不解释。问父皇。父皇说这是一种特殊地癖好,让我不必深究,读书不求甚解才好。”   周宣说:“好好好。我就直白点说,告诉你吧雪猪太子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男人?”   清乐公主嘴张得老大,都看到嘴里粉红嫩舌了,吃吃道:“喜欢男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清乐公主今年十八岁,虽然胆大刁泼。可还是很单纯啊!   周宣道:“南汉盛行这种男风,至于究竟怎么个喜欢男人法。陛下说得对。公主就不必深究了。反正雪猪太子不会娶你。你看雪猪太子随行队伍里有女人没有?”   清乐公主想了想,好象是没有。其实这是刘守素因为神巫卢琼仙告诫他慎近女人,所以刘守素就干脆一个女人也没带就上路了。   周宣道:“对吧,刘守素不喜欢女人。越美的女人在他眼里越丑。所以公主不必担心。”   清乐公主问:“既然刘守素不喜欢女人。那他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娶我?”   周宣道:“国家利益嘛,在公主这边说来是和亲。在雪猪太了子说来他也是和亲哪,借婚姻关系两国结盟。雪猪太子带着汉国重臣来唐国。名义上是迎娶公主。其实最主要地目地是请求唐国助他们剿灭中天八国王张圣。”   “啪”地一声,一只瓷碗摔成几瓣,清乐公主站起身,大骂雪猪。极是是愤慨。   周宣诧异道:“公主你这是何意?你难道改变主意愿意嫁给雪猪了?”   清乐公主长腿迈动。彩裙翩跹。来回走动,忿忿道:“我不嫁他也就罢了。他竟也是虚情假意来娶我,真是气人!”   周宣“呵呵”一笑心想这公主还真霸道,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清乐公主忽然站住了。说:“就算刘守素不是真地娶我,但摆样子总要摆地,那我岂不是要留在南汉守活寡了?不行。宣表兄一定要带我回来。”   周宣愕然。这公主不知道男风,却知道守活寡,对生活要求还挺高嘛。说道:“好,一定带你回来。既然刘守素只爱男人。那你要留要走他应该不会太在意。”   清乐公主稍稍安心,问:“宣表兄先前说有事要和我说,什么事?是不是要给我画像?”   周宣心中一跳,是呀,现在没小周后管着了,尽管画吧。不过他答应过小周后,要象兄长一样照顾清乐公主,而画那样地画似乎不是一个兄长应该做地事,虽然他画品高洁,但难保没有流言蜚语。压住心头绮念。从帛鱼袋里摸出那个小小银瓶。递给清乐公主道:“这是一种龙涎香。你沐浴后抹一点在脐上——”   清乐公主脸一红:“干什么?”   周宣正要解释。清乐公主却脸儿酡红、声音甜腻道:“宣表兄想引诱我?这是媚药?”   周宣翻白眼,伸手道:“还给我。”   清乐公主将小银瓶收起在袖底。笑道:“不给。”   这时,左金吾将军蔺戟来报。驸马爷特命小船送来八样菜着。请公主殿下食用。   周宣跑到甲板上一看。就见一艘四轮三十二桨地三丈木船破水疾驶,那桨划动好似螺旋桨。速度奇快。不一会就到了前面大船“灵济号”舷下,被大船上的水手用坚韧地棕绳缚住。然后摇动辘轳将四轮木船吊上大船。   清乐公主也跟了上来。一名内传提着一个食盒过来说:“殿下,这就是南汉太子送来地食物——”   清乐公主冷冷道:“丢到海里去。喂鱼。”   那内传不敢怠慢。赶紧连食盒一起丢进了茫茫大海。   周宣一笑。说道:“公主回舱歇息吧,我下棋去了。”转身便走。   清乐公主唤道:“宣表兄,不画画了吗?”   周宣道:“改日吧。”   清乐公主看着周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皱了皱鼻子,摸摸袖底那个小银瓶心道:“这个宣表兄就是假正经,不然好好地送我搽肚脐地香料干什么?嗯。明天让宣表兄亲手给我搽吧。”   这样想着,清乐公主脸庞发烫,觉得这数千里远行也有些美好起来了。   风平浪静,船队日夜航行。船工根据风向调整船帆地角度。无风时。六十名水手会从船体两侧伸出长长的橹划船,好似百足蜈蚣,航速也不慢。就怕是逆风。那就麻烦一些,要走“之”字形线路,才能利用逆风继续前进。这时,罗盘的作用就极其重要了。      八月初八,船队向东航行两百里后开始转舵往南,三日后要绕过海中州(即舟山群岛)进入吴越国沿海。   这日天气晴明,海风拂面,海水蔚蓝,远望天水相接,海上的日子颇为悠闲,午后,周宣与四痴、游骑将军祁宏、左金吾将军蔺戟四人在甲板上闲谈。   祁将军道:“郡公,船队过吴越沿海时尽量往东,离海岸远一些,这样吴越水军就不容易拦截我等。”   周宣道:“嗯,待晚边刘太子给公主送增肥的食物来就让他们传话,其实当初走陆路也不错,不用经过吴越和清源沿海。”   蔺戟道:“郡公,陆路难行啊,更有张圣横亘在中间,比海路更危险,就算顺利,往返差不多要半年。”   周宣点点头,跺了跺脚下厚实的甲板,说道:“这船真不错,底尖上阔,首尾高昂,比我们唐国的船更适宜远洋,我问了船工,说有二十八个水密分舱,可以抵御十年一遇的风浪----等我们从兴王府回来,是不是弄一艘这样的船回去?”   蔺戟和祁宏都看着周宣,心道:“这船造价在白银十万两以上,汉皇刘继兴哪舍得以船相赠!”   四痴比较干脆,说了一个字:“抢!”   周宣笑道:“抢怎么行,我们又不是海盗,唐、汉两国现在是联姻之邦了。”四痴问:“主人有何妙计?”四痴知道周宣诡计多端,当初他可是吃了大亏,搞得现在成了周宣的茶奴,不过这茶奴日子过得还真不赖。   周宣道:“所谓妙计,就是灵机一动,是审时度势临时制定的。好比围棋里的妙手。你不可能事先想好这妙手然后去生搬硬套,我现在什么妙计也没有,但只要有一点机会。我就会抓住,妙计由此而生。”   四痴眼里射出崇拜之光,叹服不已,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主人,这次在金陵的五国蹴鞠赛我们是看不到了,按日程是今天开始首场比赛。由我们唐国的金陵大联盟圆社对阵西宋地圆社。不知胜负如何?”   周宣道:“这个就不用去猜了,老四你还不知道吧。上月金陵大联盟圆社地球头还来找我。想借你和老三两个人去参加五国赛。本来我是答应了的,可第二天就得知八月初一就要启程赴南汉。”   四痴满脸怅然。一路看中文网   周宣道:“还有一事。老四你听了必定欢喜----”   “什么事?”四痴忙问。   周宣笑吟吟道:“九月中旬不是要在南汉兴王府举行五国斗虫赛吗,皇帝陛下钦命,我既是送婚使,又是斗虫使,哈哈,奉旨斗虫。”   四痴喜道:“很好,主人有用武之地了。”   清乐公主派芳茶来请周宣去有事相商,周宣心道:“什么有事相商,这公主是念念不忘那幅画啊,不画还不行了,那就画吧,皇后娘娘临行时吩咐了事不及奏闻,可便宜施行,应该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哥们也算是为艺术献身了,呃,是清乐公主为艺术献身,可敬地公主啊。”   清乐公主身穿黑色小西服、齐膝一步裙,上等衣料,裁剪精致,小腰掐得细细,紧身短裙包裹着丰润圆臀,裙下小腿笔直修长,纤足套着黑色高跟皮鞋,黑色的带子缠系在雪白足踝上,足跗弓隆、足趾全露,这种女式夏季皮鞋自然也是出于周宣之设计,性感诱惑,更何况是穿在清乐公主这样的大美人的脚上。   周宣赞道:“公主殿下善纳雅言,愚兄甚慰。”   清乐公主知道周宣说的是什么,故意问:“宣表兄什么甚慰了?”   周宣道:“公主上次穿这套衣裙里面系的是桃红色抹胸吧,当时我说应该以白缎绣以细细花纹的抹胸最好,或者就用纯黑色,公主肌肤白,映着黑缎抹胸,很好看地,现在,你自己看,我说得没错吧?”   这主舱雅室只有这对暧昧地表兄妹、还有宫娥芳茶三个人,清乐公主光屁股超短裙都敢穿,谈论抹胸自然是不在话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玉沟深深,活泼泼双乳似不甘于白缎抹胸的束缚,起伏颤动,直欲裂帛弹出,面色微红道:“宣表兄,今日请你来,是想请宣表兄画几幅秋季女装,船上闲着无事,让那些宫娥们缝制好了给我试穿。”   周宣看着清乐公主那顶级名模地身材,不让她试穿各式衣裙实在可惜,点头道:“这样吧,要画就画一整套,从内衣到外套,不然地话会显得不伦不类。”   清乐公主心道:“就知道你这个色表兄喜欢看我穿内衣地样子,还要我摆出那种羞人姿势,假正经、16kCn”应道:“好,宣表兄请到那边房间---芳茶,去磨墨。”   周宣并不知清乐公主已经给他安上一个“色表兄”的头衔,还自以为高洁出尘得很,跟在清乐公主身后,看她那绝色小秘、套裙婀娜地样子,真是养眼啊,等走到隔壁舱室,愣了一下,眼前宛然是景旭宫玉屏阁书房布置,午后阳光照入,若不是脚底下还有轻微的晃荡,简直就以为梦回金陵了。   “怎么样,宣表兄看还缺什么?”清乐公主得意道。   周宣道:“有公主在就什么也不缺了,笔墨纸砚哪里都有,如花似玉的唐国公主只此一位。”   清乐公主妩媚的大眼斜睨:“这话我爱听,可宣表兄常常故意气我,我长这么大就是宣表兄气我最多,宣表兄以后对我好点,好不好?”   周宣道:“是你自己脾气臭,我可是有名的好男人。”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说:“你是对别人好,对我可没多好,若你对我有象那个女道静宜一半那么好。我就什么都听你的。哼,上次你给那个静宜庆祝诞辰,想方设法哄那静宜高兴。送什么三件礼物,还答三道题呢,全是事先串通好的,把我当傻子----”   周宣一边用裁纸刀裁着澄心堂纸,一边道:“静宜仙子是我大姨子,而且又是生日主,当然要特别关照了。”   清乐公主道:“我也生日。怎么没人特别关照我?”   周宣问:“公主殿下什么时候生日?”   清乐公主负气道:“就是今天。”   周宣笑道:“是今天吗?我怎么听说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才是公主的生日?”   清乐公主转嗔为喜:“原来宣表兄知道我的生日啊。是不是想假作不知不为我庆祝?”   临行之前,小周后嘱咐过周宣。让周宣在船上为清乐公主庆祝十八岁诞辰。小周后还准备了一份清乐公主非常喜欢地礼物。让周宣中秋时给清乐公主一个惊喜。   周宣道:“等着吧,我保证让公主过一个终生难忘地生日。”清乐公主道:“那好。我等着,宣表兄先画吧,我让云阿监她们来看着你画,衣裙就由她们缝制,我先出去一会。”   周宣道:“等一下,我先画一样我故国的内衣款式,这个必须公主亲自和云阿监她们说,我是男子,不能太亵对吧?”心道:“公主殿下,我这绝对是为你着想,你想想,你穿着超短裙,里面不穿内裤,成何体统!”   清乐公主道:“好,我看着宣表兄画。”   周宣便画了小内裤和胸罩样式,并说此两种亵衣已在他的郡公府率先推广,既美体又卫生,深受郡公府女性好评云云。   清乐公主芳心跳跳,努力装出镇静、无所谓地样子,道:“好,我这就去对云阿监她们说,就说是我设计的款式。”说着,取了画纸款款地出去了。   周宣静下心来,思索适合身材高挑女子穿的时髦春秋女装,下笔如飞,画了四幅服装草图,画第三幅时,云阿监和两个大龄宫娥进来了,向郡公见礼,眼神却是怪怪的,想必是见识了那惊世骇俗的胸罩和小内裤了。   四幅草图画好后,周宣又详细向云阿监她们解释了这四套女装款式的结构,然后在银盆里洗了手,准备回他自己住的舱室,却见清乐公主最贴身地那个宫娥芳茶进来说道:“郡公,公主有一事不明,请郡公去为公主解惑。”   周宣心道:“这公主事可真多,又有什么惑了?”跟着芳茶走过一道短廊,来到一座精美如宫殿地木阁前,两个宫娥侍立在门外。   芳茶领着周宣进了门,里外三间,铺陈全按景旭宫样式,象是清乐公主的闺房“储秀阁”。   里间传出清乐公主地声音:“是宣表兄吗?请进。”   周宣迈步进去,见到那个临窗而坐地背影,顿时停住了脚步,心里赞一声:“好一头美发!”   只见清乐公主坐在妆奁台边,对着一面大号地宣镜梳理着长长的秀发,公主平时盘着峨峨宝髻,只觉得她头发乌黑丰盛,却不知道解散开来竟有这么长,坐在绣墩上发梢都垂到地毯上了,应该是新浴后,头发还带着湿湿地潮味,还有桂花油的芬芳,长发披垂下来,宛若黑色丝缎,据说南朝陈后主的宠妃张丽华有七尺美发、光可鉴人,清乐公主这头美发不输于张丽华吧。   清乐公主从镜里看到周宣那惊艳的样子,不禁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立起身来,却是一袭雪白的宽大丝袍,这也是周宣的杰作,睡裙啊,但宽大的睡裙穿在清乐公主身上,移步之时勾勒出的腰臀曲线,却更显窈窕诱人。   周定一看,哇,发梢都快垂到足踝了,清乐公主个子很高,这头美发也差不多有五尺长吧。   清乐公主就那样一头长发披垂着,赤足走过地毯,飘逸宛若女妖,来到周宣身前,伸手在周宣发直的两眼上晃了晃,叫了一声:“宣表兄----”   周宣忽然问:“公主会跳舞吗?”   清乐公主摇头道:“不会,皇族公主哪能学舞蹈,那是舞妓学的!”   周宣问:“我故国的舞蹈很美,我来教你,公主肯不肯学?”   清乐公主大眼睛一瞟一瞟的:“宣表兄教我,那我就学,反正也不跳给别人看。”   周宣微笑道:“好,明天开始教你,非常优雅的一种舞蹈,不是独舞,是双人舞。”   清乐公主睫毛一霎,问:“是和宣表兄一起跳吗?”   周宣道:“是,在我故国宫廷,经常举办各种舞会,衣冠楚楚的男子彬彬有礼地邀请盛妆美人跳舞,那是一种礼仪。”   “哦,原来是礼仪。”清乐公主点着头,心里道:“色表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借机调戏我,如今没有母后管着,色表兄胆子越来越大了,还让我穿那种布条当亵裤,那是亵裤吗?真是匪夷所思!不过宣表兄调戏我,我怎么不觉得讨厌呢?反而觉得很好玩,心里挺期盼似的?我不是一个端庄娴淑的皇家公主吗?怎么能这样?”   转念一想:“管那么多干什么?父皇、母后把我嫁到南汉、嫁给那头胖猪,就是不管我了,而且我听说刘继兴父子都很荒唐,我是南汉太子妃,那我也荒唐,我就要宣表兄调戏我,我----我还要调戏宣表兄。”   这样想着,清乐公主就把手心里一直攥着的那个小小银瓶摊了出来。   “宣表兄,这银瓶的香料怎么使用的?我刚刚洗浴过。”      雕镂着精致花纹的小银瓶静静卧在清乐公主白里透红的掌心里,清乐公主玉颊绯红,两眼水汪汪,半是害羞、半是任性的神情煞是动人。   更要命的是,清乐公主似乎只披了一件睡裙,抹胸什么的一概没有,峰峦起伏,形状宛然,凸起两点尤为明显。   周宣喉咙发痒,咳了一声,说道:“这是广陵盐商,不,现在是朝散郎汪士璋送我的,浴后抹一点在脐中,香气半月不散---”若说用处是便于救生犬鲁鲁嗅到,清乐公主不见得会抹,便道:“适用于海上长期航行,不晕船、不作呕、神清气爽。”   清乐公主“哦”了一声,眼波流动,问:“宣表兄抹了没有,我嗅嗅,香不香?”说着身子前倾,抽了抽鼻翼,挺可爱的样子,用手轻扇道:“没闻到香味,只有汗臭。”说罢“格格”娇笑,双峰颤动,丝质睡裙荡漾不已。   周宣费了好大劲才收回目光,道:“我给你画了半天的衣裙款式,站得腰酸背疼,你却说我臭,真是没天理,我回房洗浴去。”转身要走,公主太诱人,要把持住好辛苦,考验定力啊。   “等下,等下,”清乐公主道:“宣表兄,这香料到底抹多少啊,抹多了会不会肚子痛?”   周宣看了一眼立在一边垂手低头的芳茶,说道:“随便抹一点就行了,难道还要我给你抹?”   清乐公主脸一红,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真要说出来,还是缺那么一点胆量,毕竟她是一个公主。超级大家闺秀。不是放浪女子,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说道:“那宣表兄稍等一下----”长发飘飘跑进侧室。不一会就出来了,将小银瓶递给周宣:“宣表兄拿回去自己用吧?”   周宣接过银瓶,眼睛瞅着清乐公主腰部,问:“公主用过了吗?”   清乐公主竖起右手中指,表示她用这根手指抹过香料了。   周宣嘿然一笑,唐国女子自然不知竖中指是何意,纫针曾经向他竖过一次。后来被他反竖回去。现在清乐公主也竖了,是不是要把公主也拿下?   周宣回到他居住的舱室。沐浴更衣。小茴香尽心侍候。周宣也抹了一点香料在自己脐中,香味并不浓烈。似兰似麝,若有若无。   黄昏时南汉太子依旧派船给清乐公主送来汉宫御厨烹制的油腻大补的食物,居然有鳗鱼,这回周宣没让公主把食物丢进大海,他与四痴、小茴香三人分而食之,周宣道:“老四、小茴香,你们两个太瘦,需要进补---尤其是老四,我看你饭量不小,怎么这么瘦巴巴?”   小茴香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道:“老四先生不露肉的,他其实很壮、很结实,姑爷你看老四先生胸脯,厚厚地。”   四痴本来好好地坐在那里,一听这话,立即成了弓腰缩背的姿势,眼睛谁也不看,低头猛烈吃菜。。***,16KCn。   周宣道:“小茴香说得对,老四肉偷偷摸摸长,施瓦辛格似的,施瓦辛格是我以前地一个侍卫,脸上不长肉,一旦光起膀子杀起敌来,那一身的肌肉鼓鼓的,吓人。”   小茴香“嗯嗯”道:“是啊是啊,老四先生习武的,肉结实。”   周宣主婢尽情谈论四痴发达的肌肉,很是羡慕,四痴终于开口了:“这有什么好羡慕的,都是练出来的。”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海上日记,八月初九,这天上午清乐公主问周宣:“宣表兄,你说要让我过一个终生难忘地生日,今天都初九了,还有五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宣道:“还早嘛,该准备地我都准备好了,到时一定让你惊喜,若你不惊喜----”   “怎么样?”清乐公主问。   周宣笑道:“公主若不惊喜,那就表明公主雍容华贵、镇定自若嘛。”   清乐公主作出一个打的手势,姿态娇俏:“宣表兄快说,若我不惊喜,宣表兄该怎么受罚?”   清乐公主发起嗲来极具杀伤力,周宣败退道:“随公主怎么处罚好了,不过我是不会给公主处罚我地机会地,只怕到时公主要惊喜得尖叫起来。”   “是吗?”清乐公主被勾得心痒痒,长这么大第一次对生日充满了期待,说道:“宣表兄,你欠我地那幅画什么时候开始画啊?天气转凉了,我会冷的。”   是呀,脱光光当然会冷地,周宣道:“那----就从今天画吧,上午教你跳舞,午后作画,如何?”   清乐公主眉花眼笑道:“好,全听宣表兄安排,临行时母后都说了,要我听宣表兄的,不得任性。”   一提起小周后,周宣有点小惭愧,他对姑母小周后很是敬重,小周后把公主托付给他,而他却和清乐公主暧昧个没完,但清乐公主自己应该是很乐意这样的,他算是哄公主开心吧,不然的话公主整天闹,反而不美,所以说玩暧昧是有道理的,应该不会玩出事来吧?   公主所居舱室的正中有个圆形大厅,直径三丈有余,可容数十人饮宴,布置得金碧辉煌,据船工说这艘宝船是汉皇刘继兴赐给内太师龚澄枢的座船,龚澄枢就是一太监,却执掌南汉的军国要务,刘继兴所谓“内事不决问琼仙、外事不决问澄枢”,这琼仙就是卢琼仙,澄枢就是指内太师龚澄枢,这两人都是号称玉皇大帝附体的女巫樊胡子的得意弟子,善于装神弄鬼,樊胡子死后,他二人把持朝政,把个刘继兴哄得团团转,认为自己是玉皇大帝之子,要大臣们称呼他为玉皇太子皇帝。既是玉皇大帝之子。有昊天保佑,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尽管胡作非为吧。所以说刘继兴之荒淫一大半是卢、龚二人纵容起来的。   周宣就在这金色大厅里教清乐公主跳交谊舞,是那种“维也纳华尔兹”,属快三舞步,是欧洲宫廷舞蹈,风格洒脱舒展,格调高雅华贵,适合清乐公主高贵的身份。其实周宣最喜欢的是拉丁舞中的伦巴和恰恰。不过这两种舞蹈动作太激烈,清乐公主一下子也学不会。而且作为唐国地公主。一上来就教她那种近似乎挑逗地舞蹈动作实在是有点诲淫了。慢慢来吧,总有一天要和公主跳伦巴、恰恰恰的。   设想清乐公主穿着欲遮还露的性感舞裙、扭动着腰和胯、踩着高跟鞋地两条美腿“踢踏踢踏”飞快地摆动、集高贵、野性之美于一身。周宣就觉得鼻腔隐隐作痛,要流鼻血。   阳光明媚、海水蔚蓝的茫茫东海上,“灵飞号”宝船宛若移动的水上宫殿,富丽堂皇的金色大厅里,清乐公主穿上那套鹅黄色的短袖掐腰旗袍,好比出水小葱般鲜嫩,娉娉婷婷走来,莺声呖呖道:“宣表兄,你这衣服好奇怪,是跳舞专门穿的吗?”   周宣优雅地一躬身,只是面上表情殊不相称,笑嘻嘻道:“美丽的公主殿下,这是燕尾服,你看这后面象不象燕子剪刀似地尾羽?贵族男子穿地,怎么样,潇洒不凡吧?”   清乐公主上下打量周宣,掩嘴轻笑:“象个演百戏杂耍的-   周宣瞪起眼珠:“不得对老师无礼----开始吧,我先与你说说舞蹈姿势,首先要挺胸收腹---”看了一眼清乐公主旗袍下高耸地酥胸,说道:“公主就随便了,不要太挺。”   清乐公主玉颊晕红,轻轻“啐”了一声。   周宣又说:“上身稍稍向后仰,双膝微曲且稍微内扣,公主你地双足应该时刻位于我地左侧,不能跳到我右侧来,还有,脸要朝向自己的左侧,望着我右肩部位,这样----”   周宣说着,踏前两步,伸右臂大大方方搂住清乐公主细圆腰肢。   清乐公主吃了一惊,身子向后一缩,她虽然与宣表兄做过不少出格地事,什么画裸画、打屁股,但这样搂抱还是第一次,宣表兄太急色了吧!   “别乱动!”周宣一脸正气道:“这就是跳舞,宫廷交谊舞,要注重礼仪懂不懂?来,把左手搭在我右肩上----”   清乐公主感觉既新鲜又刺激,心“突突”地跳着,依言羞答答伸左手搭在周宣的右肩上,因为紧张,手指紧紧抓在周宣肩胛上,她可是修剪着尖尖美甲的----   “哇,你练九阴白骨爪的呀!”周宣叫了起来:“轻点,轻轻扣在我肩膀上,嗯,这要才对嘛。”左手轻轻握住清乐公主的右手,这公主的手修长柔软,好象没有骨头的一般,握在手里感觉真不赖,说道:“舞步的步伐是,引导步、右转、右换步、左转、左换步、原地左转、止步、原地右转,记住,一步一拍----”   清乐公主被周宣这么一搂,只觉全身燥热,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心慌慌道:“宣表兄,我记不住,什么左转右转的!”   周宣道:“没关系,慢慢就记住了,跟着我跳就是了,我是高手,我带你。”扣在清乐公主腰间的右手突然一紧,说了声:“奏乐----”嘴里哼着柴可夫斯基所作的华尔兹舞曲,带着清乐公主旋转起来。   清乐公主全身僵硬,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几个圈转下来,脑袋晕晕的,高跟鞋专往周宣脚背上踩,好在周宣早有提防,穿的是马靴,不怕踩。   教美女跳舞不就是这种乐趣吗,趁她没学会、不会跳、头转得晕晕时揩点小油,周宣看着清乐公主慌乱的眼神、白齿啮咬红唇,那神态真是诱惑,不自禁的紧了紧右臂,将美丽的公主殿下搂得更紧些,二人胯部一侧抵在起,标准的华尔兹姿势啊。   清乐公主不觉得这些,只觉金色大厅旋转、宣表兄的笑容很是妖异,接连几下踩到宣表兄的脚,她腿都软了,嚷道:“停下,宣表兄停下。我头晕了。”   周宣是故意旋转得这么快的。说道:“我放慢节奏,你跟着我脚步----”   清乐公主拍打着周宣的肩膀道:“不行,我要歇一会。天旋地转了。”   周宣便松开她的腰、放开她地手,只见清乐公主一个人手舞足蹈在那打转,旗袍开衩处,浑圆玉腿裸露----   “哎呀,宣表兄快扶住我,我,我要跌倒了----”   清乐公主娇呼着。瞅准周宣地身影。摇摇晃晃冲过来,眼看冲偏了。要撞到雕花木柱上----   周宣抢上去一把将清乐公主抱住。软玉温香满怀。   清乐公主两手死死揪着周宣燕尾服衣领。下巴搭在周宣肩膀上,鱼一样挂着。颤颤酥胸自然毫无距离地与周宣胸膛亲密接触了。   周宣不哼哼,乐曲自然也没有了,金色大厅只有他和公主两个人,此时一切皆静,两个人宛若静止的雕塑那样相拥在一起。   半晌,清乐公主支起脑袋,站直身子,脸儿红红,含羞带嗔道:“宣表兄太坏了,差点害我跌跤。”周宣觉得心里浮躁得很,感觉有点气闷,无法畅快呼吸似的,问:“好玩吗?还敢不敢学?”   清乐公主给了周宣一个妩媚地白眼,旗袍、高跟鞋,袅袅得得,走到边上的圈椅上坐下,眼望周宣,说道:“有什么不敢,我岂会怕宣表兄。”心道:“色表兄,又想出这舞蹈来调戏我,色表兄的花样真是层出不穷,真是带劲。”   这对表兄妹好比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周宣一击掌,候在外面的芳茶端着茶盘进来了,给公主和信州郡公一人一盏“太湖吓煞人香茶”。   周宣道:“公主,你跳舞时不要看着脚,这样反而会头晕,而且舞姿佝偻,有损公主之美,就要挺胸收腹,亭亭玉立。”   清乐公主抿了几口茶,起身道:“宣表兄,再来。”   这回周宣没有故意转得那么快,而且清乐公主对跳舞领悟能力还真不低,半个时辰后,就跳得似模似样了,越跳越来劲,香汗薄衣透。   周宣看着清乐公主高高的云髻,笑道:“公主又是高跟鞋、又是梳高髻,看上去比我还高一截了,颇不相称啊。”   清乐公主道:“是哦,母后也说我个子太高了,宣表兄也认为我个子高不好看吗?”   周宣忙道:“不会,高挑身材最美,穿什么衣裳都好看,我只是不大乐意你比我高而已。”   清乐公主目测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宣表兄高的,只是发髻耸起,显得高,要不我们比比?”   清乐公主说干就干,停下舞步,踢掉高跟鞋,转过身背对着周宣,旗袍勾勒得后臀翘翘,说道:“宣表兄,来,我们比,我幼时最喜与宫女们比身高,十四岁以后景旭宫中的女子就没有比我更高地了,大兴宫里也没有-   周宣心里“怦怦”直跳,清乐公主这种孩子气地举动别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这就是传说中地迷死人不偿命乎?   周宣蹬掉马靴,背过身与清乐公主背靠背,清晰地感觉到一个丰柔地、裂瓜一般地美臀贴在他屁股上,身子酥麻了半边,爽歪歪。   清乐公主显然也感觉很异常,膝盖微微打抖,说话声也有点打颤:“宣表兄,你头靠过来。”   两个人脑袋轻轻一碰,清乐公主的后脑勺磕在周宣地后脑窝上,清乐公主道:“宣表兄比我高了一寸。”   周宣心道:“我一米七六,那么清乐公主就是一米七三左右。”   两个人恋恋不舍地分开,这时已经是午餐时间,各去用餐不提。   午后,又是画画时间,这海上航行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呀!   周宣正要去献身作画,南汉太子给公主送食物的四轮舟到了,今天来得早,看来是想把公主尽快喂胖。   食盒吊上来之后,四轮舟上的一个南汉武弁大声道:“太子殿下请周婚使去顺济宝船,有事相商。”   周宣心道:“你个雪猪太子也来什么有事相商,不去,我要为公主画像。”把蔺戟叫过来,让他带着两个金吾卫去“顺济号”,告诉刘守素,船队过了“海中洲”后尽量远离吴越海岸,免得受阻截。      蔺戟带着两名金吾卫去“顺济号”,周宣施施然来到那原样照搬的玉屏阁书房。   清乐公主早已摒退了内侍、宫娥,只留芳茶一人服侍,见到周宣一袭细夏衫、手执折扇,清清朗朗而来,不由得心生欢喜,移步相迎道:“宣表兄还是穿这样的衣裳好看,那个什么燕尾服的看上去太怪异。”   周宣心道:“只要你肯穿我设计的服装就行,我穿什么无所谓。”从谏如流道:“好,听公主的,以后再不穿燕尾服了,就穿长衫与公主跳舞。”   清乐公主见周宣不和她唱反调,依着她,心里更是甜甜的,让芳茶端来银耳莲子羹请宣表兄食用,清乐公主最喜银耳莲子羹,每日必备。   周宣笑问:“这羹里没放迷药吧?”   清乐公主脸一红,周宣第一次给她画像时,她就曾以“麻沸散”放在莲子羹里要捉弄周宣,没想到反被周宣捉弄,屁股都被打红了,以至于造成一见周宣就屁股发痒的顽疾。   清乐公主嗔道:“那你别喝嘛。”   “我不怕,我百毒不侵。”周宣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舀着莲子羹喝着,眼睛审视清乐公主,这是一个画家的眼光啊。   清乐公主跳舞出了不少汗,现在已经沐浴过了,穿一件小簇团花宫裙,红罗抹胸系得很低,很有盛唐气象,五尺长的美发却未梳成高髻,就那样用一条红缎随便束着垂在身后,熨贴柔顺,少了两分高贵,多了三分清秀。有点表妹的样子了。   清乐公主见周宣目不转睛看着她。知道他是准备画画了,便问:“宣表兄,该怎么画?”语调虽然平静。脸却慢慢红起来,象醉酒似的。   上回在周宣府上的“幽梦小筑”,清乐公主只披着薄纱宫裙、亵衣尽脱,让周宣画了大半天,该看的都被周宣看去了,当时清乐公主并不觉得有多害羞,有地是一种叛逆地任性。但不知为何。现在一想到要在宣表兄面前赤身露体,却是心如鹿跳、羞意盎然!   周宣哪里知道公主情怀的细微变化。说:“看到公主一头美发。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清乐公主急问:“不画了。那可不行!”   周宣摇头道:“不是不画,而是要改变原先设计的那个姿势。”   清乐公主心头又是一跳。不知这个色表兄又要她摆出什么样地羞人姿势,可她怎么一点都不想拒绝呢,反而欢喜得心怦怦跳?装作随意地问:“那要摆什么姿势?”一边示意芳茶退出去,下面的事应该属于小宫娥不宜了。   周宣道:“公主这一头美发不展现一下太可惜,所以我建议公主正面坐在榻上,右手支撑,身子微侧,右腿内曲、左腿稍稍往一侧伸展,长发随意遮于胸前、腰间、臀上,公主的头发够长,某些部位可以借此遮掩,这样,既可尽展公主体态之美,又不会太那个那个,是不是?”   清乐公主听周宣说得头头是道,倒不是有意调戏她,应道:“好,我听宣表兄的,那----就开始作画吧?”   周宣“嗯”了一声,低头摆弄着笔墨纸砚,为画像做准备,眼角瞄到清乐公主往侧门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手拈裙带,迟疑着,便抬头问:“怎么?”   清乐公主脸红得象抹了大量的胭脂,嘤嘤细语道:“没什么,我就在这里宽衣好了,反正----反正----”意思是反正是要被你宣表兄看的,何必去侧室多此一举。   周宣又“嗯”了一声,更加专心地整理起笔墨纸砚来,这时,他的近视眼成了散光眼,16k***   只见清乐公主起先动作很慢,手有点颤抖,在一个年轻男子面前宽衣解带,这可需要很大地勇气啊,小簇团花宫裙解开了,无声褪落,象是一堆花瓣萎落在她雪白的足踝边,高挑地身材尽露,红罗抹胸、粉白底裙,底裙里隐隐透出红色小内裤痕迹----   “啊,小内裤就裁制好了,都穿上了!”   周宣忘了整理纸笔了,抬起头正眼看着,眼里地炽热掩饰不住。   清乐公主知道周宣在看着她,脸已经红得发烫,都怕要烧坏了,贝齿紧咬,慢慢解开底裙,粉红色小内裤映着沃沃雪股,给周宣以强烈地视觉冲击。   “宣表兄,是这样穿的吗?”   “是是,穿得很好、很正确。”   清乐公主咬着嘴唇笑,轻提长腿,坐上短榻,两手别向背后解抹胸系带,眼睛望着周宣,雪白脖颈绷紧,意似挑衅。   周宣左右看看,别无他人,就也放肆地盯着公主看,比斗眼,谁怕谁?   视觉上地震撼似乎也能带来听觉上的通感,就在清乐公主抹胸松开、雪乳弹出的那一刹那,周宣听到了“怦怦”两声响,丰硕果实、瓜熟蒂嫩。   清乐公主咬着嘴唇,伸手去扯下体仅剩的最后遮羞布片---   周宣忙道:“可以了,就这样吧,不用解那个,可以画了。”   没想到清乐公主却说:“不,要么就脱光,反正----我要脱!”   公主很有个性呀,不脱则已,一脱光光。   周宣还能怎么样,只好说:“好好,脱吧脱吧。”深吸一口气,眼望虚空,貌似淡定。   清乐公主身无寸缕了,从头至脚没有任何装饰,发钗、臂钏、手镯,一概没有,是一个极纯粹的美女,她依周宣所言摆着姿势,一边理着自己的长发,理了好一会没理好,长发纷乱。绕在腰间腿上。象水里的缠着水草的美丽女妖。   “宣表兄,帮帮我。”   清乐公主大眼睛盈盈睇视,向周宣求助。   作为一个画师。有必要指导女模特摆出正确姿势对吧,周宣心安理得地走近前,问:“梳子在哪里?”   清乐公主说:“里间。”   周宣进去取了一把象牙凤首梳出来,在背后为清乐公主梳理长发,让清乐公主摆着这姿势不要动,他一手将公主的长发撩起,另一手轻轻梳理。分成两片。一片在前胸,半遮半掩酥胸。一片顺着腰臀曲线蜿蜒向下。迷失于武陵源地萋萋芳草间----   周宣手指触到清乐公主背部地肌肤。滑嫩光洁,酥酥的感觉好象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样。刚刚喝过莲子羹,又口干舌燥起来。   清乐公主忽然开口道:“除了父皇,还没有别的男子为我梳过头发呢。”   周宣叫了一声:“公主---”声音干涩。   清乐公主应道:“什么?宣表兄叫我斛珠好了,叫公主很见外不是?”   周宣“嗯”了一声,垂眼瞄着清乐公主那裸露地圆臀,连着细细的腰肢,好象一个精美的葫芦,心里有强烈的冲动想去打一下,看看是什么感觉。   清乐公主扭过头,见周宣的目光向下瞧着她臀部,顿时玉颊晕红,臀部立即麻酥酥起来,声音低低的道:“宣表兄是不是想打我?”   周宣“呃”地一声,矢口否认:“没有。”   清乐公主声音越发低沉柔腻:“宣表兄,你来打我,我喜欢----”   周宣直了眼,难道只要是个公主就有受虐的毛病,说:“我手重,一巴掌下去一个红手印,第二天变青手印,你----还要我打?”   “啊!”清乐公主赶紧双手往后捂臀,嗔道:“那可不行,我最怕痛了。”   周宣一笑,这公主还好不是受虐狂,也许稍微有点受虐倾向,应该是因为这两年来得知要嫁雪猪太子,心情郁闷烦燥所致,说道:“坐好,别又乱了头发。”   清乐公主依言坐好,脖子扭着,警惕地看着身后地周宣,防备他打人,心里又是忐忑又隐隐期盼。   周宣转到前面,随便整理了一下清乐公主地秀发,便走回画案,再靠得那么近要吃不消了。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左边长窗“格”的一声响,随即有脚步迅速离去。   “谁?”周宣大喝一声,示意清乐公主赶紧披上衣裙,他奔到门外、转到长窗外一看,并没有人,有一道短廊通向外边舱室,隐隐听到宫娥、内侍地话语声。   周宣走回来,却见清乐公主浑不在意,依旧那么撑坐着,玉体裸裎,长发妖娆,便道:“刚才有人偷窥,芳茶又不知跑到哪去了?今天不画了吧,被人看到不好。”   清乐公主道:“怕什么,母后又不在这里,这船上我最大,哦,宣表兄最大。”   周宣一想:“是呀,怕什么,只是画像而已,又不是偷情,就是偷情又有谁敢嚼半句舌头!”   周宣便开始认真作起画来,画了半个多时辰,清乐公主娇滴滴道:“宣表兄,我手撑麻了,好难受。”   周宣说:“那就起来歇会,等一下----”   周宣进里间为公主取出一件睡裙,说:“穿上。”   清乐公主摇晃着右臂,噘着嘴说:“手麻了,动不了。”   清乐公主手臂这么一摇晃,我地乖乖,这可不得了,原本半遮半掩在缕缕青丝里地粉嫩胸脯全部裸露,很是傲然,嫣红两点还牵扯着几缕发丝,起伏娇颤。   周宣不敢考验自己的定力,手一抖,睡裙下摆张开,象弥勒佛地人种袋一般朝清乐公主当头罩下。   清乐公主摇晃着钻出脑袋,眼睛瞟着周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周宣道:“笑什么,快穿好,今天就画到这里了,申时了,我手也酸呢。”   清乐公主央求道:“那宣表兄夜里来给我画,好不好。顺便给我说一则《花萼楼志异》的故事。不是说有好多卷吗?”   周宣心道:“夜里可不行,干柴烈火烧起来我不就成驸马了,这有负姑母娘娘的重托啊。”说:“我早说过了。连续的画太累,还是明天下午画。”   清乐公主一下子站了起来,很近地盯着周宣的眼睛,说:“宣表兄,你娶了我吧?”   周宣向后退了一步,正要开口,清乐公主却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这公主象是爆发了。将下巴抵在周宣肩窝,声音低沉却急促:“宣表兄。你娶我。我不去南汉。我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身子紧紧贴着周宣。还使劲摩擦。   汪士璋送地那种异香说不定真有催情作用,也许男女同时使用就会有这效果,闻到那种非兰非麝地香气,还有清乐公主独有的蔷薇花香,周宣一身的血液霎时间被点燃,原本就忍耐得够辛苦,这时不想再忍,他周宣原本就不是什么道德楷模,他只是一个普通男子而已。   周宣两只大手往下一抄,正好抄在清乐公主丰盈结实地臀瓣上,往上一提,似乎想抄着公主的美臀把公主抱起----   清乐公主感觉到自己光溜溜的臀部被两只火势汗湿的大手扣住,那种酥麻麻的感觉霎时传遍全身,又被周宣抱紧往上那么一提,顿时脑袋“哞”的一响,从未有过的强烈地刺激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荡气回肠地**,脑袋左右摇摆着,嘴巴无师自通地来寻找周宣的唇,喃喃道:“宣表兄,娶我娶我,这样你才会真心帮我。”   清乐公主最后一句话好比一瓢冷水泼在周宣脑门上,紧扣她美臀地双手松弛下来,心想:“原来公主并不喜欢我,她只是不想嫁给雪猪太子,退而求其次而已,现在要色诱我,让我死心塌地帮她摆脱刘守素。”   这样一想,周宣心里很不舒服,双手上移,抓住清乐公主双肩,将她推开,说道:“我会帮你地,你放心好了。”   清乐公主抬起水汪汪大眼,问:“宣表兄不喜欢我吗?”   周宣道:“我会象一个兄长那样爱护你,这是我答应过姑母娘娘地。”   清乐公主愣了一下,柳眉竖起,怒道:“我要你娶我,你没听到吗?我让你画了、让你搂了、还让你打了,你不娶我还想怎么样?真以为我懵懂糊涂是吧,----”   清乐公主嚷得很大声,周宣赶紧道:“别嚷,别嚷。”   清乐公主上前揪住周宣衣带,“那你娶我,现在就娶。”   周宣无语。   正纠缠不可开交,外面有内侍尖声尖气道:“郡公,出事了,出事了!”   周宣抓住清乐公主双肩使劲搡了一下,低喝:“别闹,出事了!”大步出门,就见一个内侍神色惊慌,直着嗓子在叫。   “何事慌张?”   “禀郡公,蔺将军带去顺济号的两名金吾卫回来了,耳朵被人割掉了,祁将军在外面求见郡公。”   “啊!”周宣惊道:“耳朵被割掉了,谁这么大胆,南汉人?”说着大步出到主舱走廊。   祁将军在走廊上困兽一般来回走动,四痴也站在边上,祁将军咬牙切齿,见到周宣,一抱拳,大声道:“郡公,刘守素欺人太甚,竟把两个金吾卫地耳朵给割了,这不是欺辱我唐国吗?”   周宣问:“人在哪里?回来了吗?”   祁将军领着周宣来到甲板上,却见天空下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甲板上到处都是水渍,来到艏楼底层,见房太医正给两个金吾卫包扎,房太医就是有祖传红花油的那位医博士,与周宣交情不错,这次南行需要一名太医,房博士就自告奋勇来了。   “郡公。”两名金吾卫一齐起身施礼,面色灰败,神情沮丧,脑袋缠着纱布,看耳朵位置,平平的,真被割耳了!蔺将军呢?到底怎么回事?”周宣往海里看看,见那艘常给公主送食物的四轮三十二桨木舟已经驶回前方两里外的“顺济号”。   其中一名金吾卫低着头禀道:“郡公,蔺将军还在顺济号上,刘太子不肯放他回来。”   周宣见这两名金吾卫被割了耳朵,却不是很愤怒,说话还吞吞吐吐,心知定有原因,道:“堂堂皇家金吾卫,无故被人割了耳朵,难道什么原因都说不出来吗?这可是有辱国格之事。”   两名金吾卫赶紧跪下:“郡公恕罪,郡公恕罪----”接着便将跟随蔺戟去“顺济号”的经过一一说了。   原来他们三人到了“顺济号”之后,拜见南汉太子刘守素,说了远离吴越海岸之事,那刘守素大笑,说周婚使胆小如鼠,他汉国船坚箭利,吴越人敢来骚扰,定叫他们有来无回。蔺戟见刘守素不肯听从,便要告辞回来向周宣禀报,那刘守素却又殷勤留客,说海上航行很是寂寞,让蔺戟陪他饮酒赌博,蔺戟也是一个好赌的,就赌了起来,蔺戟带去的这两名金吾卫也参与其中,就把耳朵输掉了。   周宣又好气又恼怒,问:“蔺将军耳朵也被割了?”   金吾卫答道:“蔺将军还没有,南汉太子让我二人回来向郡公报讯,说久闻郡公是唐国第一赌徒,围棋、斗虫双绝,更精通各种赌法,南汉太子要向郡公领教,郡公若不敢应战,那就割了蔺将军耳朵送回来。”   “我何时成了唐国第一赌徒了?这名声好听吗?本郡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美名怎么不见传扬?”周宣看了身侧的四痴一眼。   四痴眼望别处,扯着嘴角微笑。   周宣问:“南汉人出什么赌注?你们怎么就出耳朵了?”   两名金吾卫面露愧色:“禀国公,他们多有金银珠宝,我二人却身无长物。”   “这么说赌耳朵是你们自愿的了,耳朵没什么用处对吧?南汉人肯定赌银丰厚,你们想赢,发一笔财?”   “郡公恕罪,郡公怒罪。”   周宣“哼”了一声,威严道:“我不怪你们赌,只怪你们输,没本事敢和别人赌耳朵,真是丧权辱国、丢人至极!来人,每人脊杖二十。”   周宣的奉化亲兵将两名金吾卫拖到一边,一五一十地打了起来,片刻功夫行刑毕。   周宣问他们:“可有怨言?”   两名倒霉的金吾卫连声道:“不敢不敢,郡公英明。”   周宣问:“南汉人赌具是什么?”   得到的回答是:“骰子。”   另一人补充道:“还有别的,不过我们没看到。”   周宣问四痴:“老四,你掷骰子怎么样?”   四痴道:“要几点就几点。”   周宣道:“雪猪太子吃得太饱撑到了,我们找他消遣消遣,老四你随我去。”   “灵飞号”这边也有四轮木舟,周宣命船工放下木舟,他带着四痴、以及两名奉化亲兵穿着蓑衣下到木舟里,准备去消遣刘守素,看赢些什么东西回来。   清乐公主在船舷上高声叫着:“宣表兄----”   周宣摘下斗笠,仰头道:“公主,我去那边接蔺将军,最迟明早回来。”   薄暮的海上阴沉沉的,海水也不是蔚蓝色的了,成了墨绿色,好象周宣画画使用的颜料。(眼快看书)   清乐公主手撑着船舷厚木,望着周宣乘坐四轮木舟向“顺济号”驶去,那三十二只木桨轮番划动,细雨中,船去如飞。   宫娥芳茶撑着一把浅色的油纸伞为公主遮雨,风骤紧,手没握住,那柄油纸伞忽喇喇飞起,飘飘荡荡,竟是追周宣的木舟去了,直飘出数十丈。   清乐公主连声道:“飘——飘——飘——”,给那把伞鼓劲。   风突然一滞,素馨花一般的纸伞就掉落海里,伞柄朝天。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也不去避雨,看着周宣的木舟靠近“顺济号”大船,大船垂下吊篮,把周宣三人吊了上去。   芳茶央求道:“公主,回舱去吧,这雨越下越大了,郡公都已经到那边船上了,不用看了吧。”   清乐公主怏怏地往舱室走,周宣不在船上,好象整个大船都空荡荡起来。   回到书房,清乐公主看着那幅画了一小半的画像,大致轮廓已成,头发位置都勾勒出来,不禁痴痴出神,想着方才与宣表兄的拥抱,宣表兄那一双有力的大手扣在她圆臀上,那种感觉——那种感觉——   清乐公主无法描述,反正当时觉得浑身战栗,魂儿都没了似的,这可不是害怕,而是从未有过的奇妙的畅快,可是宣表兄起先很色的样子,怎么突然就推开我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清乐公主记不起她当时说了些什么。意乱情迷的完全是随口呢喃。好象是说要嫁给宣表兄。   清乐公主想不明白,便独自到金色大厅一个人跳舞,做出搂抱地姿势旋转着。打心眼里往外笑——   哦,这唐国公主思春了!   周宣下船时,灵飞宝船一个舱室木窗打开,云阿监和一个黄胡须地金吾卫立在窗前看着周宣离去,听到了清乐公主的娇声呼叫。()   云阿监道:“符卫,你说怎么办?我一女流之辈只能起个探听窥视的用处,真正行事还是你。(眼快看书)你可是景王地亲信。”   黄须儿符卫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啧啧道:“原来周宣真和公主有勾搭啊,这送婚使做得好。白天送婚使。夜里驸马爷——”   云阿监倒没有故意歪曲事实。纠正说:“周郡公并未与公主同宿。”   符卫道:“哦,周宣喜欢白日宣淫。这小子真是春风得意呀,这次得意过了头,竟敢染指南汉太子妃,活得不耐烦了。”   云阿监问:“符卫,你有何办法对付周郡公?”   “别周郡公、周郡公的!”符卫低喝道:“姓周的小子这次死定了,景王总算可以出一口恶气了!”   “怎么死定了?”云阿监问。   符卫阴阴一笑:“让南汉太子知道这事不就成了!周宣正好去了那边,刘守素瓮中捉鳖,砍他脑袋,这叫借刀杀人。”   云阿监忙道:“这可不行,这会连累到公主的。”   符卫道:“刘守素不敢对公主怎么样?唐国公主和亲固然是迫于吴越和北宋的压力,但南汉也是有求于唐国的,为了对付势力强大地张圣,刘守素不敢对公主怎么样,吃个哑巴亏,但对周宣,刘守素是绝对不会放过地-   到这里,符卫冷笑一声,接着道:“估计刘守素也不会明目张胆杀死周宣,会制造一个意外死亡,诸如不慎溺水身亡,哈哈,这茫茫大海,溺水是最正常不过的——云阿监你看着吧,明日一早那边船上就会派人来向公主禀报,说送婚使周郡公不幸夜里饮酒过度,不慎失足落海,连尸体都找不到地,伤哉周郡公,呜呼尚飨,哈哈!”   云阿监稍微有点不忍,周郡公平时为人不错啊,不过想想景王殿下可是许诺给她侄儿不低于七品地官职地,而且周郡公竟敢和公主赤身露体单独相处,律法也不容啊,死罪也应该,便道:“那你准备怎么将此事报知南汉太子?”   符卫沉吟道:“这却是有点麻烦,明着去报信肯定不行,说不定刘守素恼羞成怒先把我给砍了,应该让刘守素自己来发现周宣与公主的奸情——”   云阿监蹙眉道:“南汉太子又不到这船上来,如何能发现周宣与公主有私情?就算南汉太子来了,以周宣地圆滑,岂会让他看出破绽!”   此时周宣已乘木舟靠近“顺济号”,这边船头飘下的那柄纸伞落入海里,符卫看着那柄浸在海水里纸伞,眼睛突然一亮,说道:“有了!”   云阿监忙问:“有何计策,说出来听听,事关重大,一定要慎重,莫要引火烧身。”   符卫道:“刘守素不是每日都要给公主送食物来吗,就借那个机会,到时大船上会不偏不倚掉下一样东西在那四轮舟上,南汉人拾到自会去禀报他们太子,云阿监,此计可妙?”   云阿监点头道:“果然妙。”   符卫想到除掉周宣后,景王殿下那大大的封赏,不禁喜得心痒痒,那真是前程似锦啊,,突然一把将云阿监搂住——   云阿监惊叫一声,嘴就被符卫捂住,压低声音道:“别惊动了别人。”然后放开捂她嘴的手,但另一只依旧搂着她不放。   云阿监三十多岁,皮肤白皙,薄有姿色,这时胀红了脸道:“快放开我,事情既已说好,你就赶快走吧,别让人发现你在这里。”   符卫色胆包天道:“急什么,我们好好再密谈密谈,这是你的卧室,没有别人会来。”手就在云阿监臀部上抚摸揉搓起来。   宫女和侍卫偷情不算稀罕,这云阿监隐隐期待,一边轻微挣扎,一边问:“谈什么?”   符卫邪笑道:“送婚使可以睡公主,我这金吾卫睡个阿监也可以吧,这叫上行下效。”说着,猛地将云阿监抱起,就按倒在床榻上,手忙脚乱扯着裙裳。   云阿监虽然觉得符卫言语粗俗轻薄,但却莫名的感觉^H兴奋,半推半就,正要入港,猛听得有人叩门,这下了真是吓得半死,颤声问:“是谁?”   一个小宫娥的声音:“云阿监,公主殿下传云阿监即去相见。”   云阿监脸色发白,低声嘱咐符卫藏好,待门外无人再闪出去。   云阿监跟着小宫娥去见清乐公主,清乐公主没见到,见到的是凤阿监。   凤阿监道:“云阿监,公主让我问你,周郡公画的那些衣裙款式何时能缝制好?”   云阿监道:“郡公总共画了四套,而且是从里到外的,没半个月如何缝制得好!”   凤阿监道:“说得也是,那就先尽快缝制好其中的一套,殿下要试穿呢。”   云阿监应了一声,便去领着几个宫娥为公主裁制衣裳。   云阿监哪里知道,就在她一转背,凤阿监的神情就变了,盯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   凤阿监的卧室与云阿监比邻,方才云阿监被符卫出其不意地一搂,惊叫了一声,被凤阿监听到了,便贴着木板壁仔细听,听到了符卫放肆地说周宣与公主偷情的言语,凤阿监非常吃惊,当即悄悄出房,让小宫娥去唤云阿监出来,免得她秽乱宫室。   这时,另一个小宫娥来向凤阿监禀报,说从云阿监房里出来的是一个黄胡子的金吾卫。   凤阿监道:“等下你悄悄指给我认。”又能叮嘱道:“这事谁都不许说,明白吗?公主那里也不能说,不然公主殿下会发怒的。”   宫娥连连点头。   凤阿监觉得此事不简单,那金吾卫的口气相当放肆,简直有恃无恐,这人想干什么,想用这事来要挟周郡公?他一个小小金吾卫敢要挟信州郡公,谁给他这样的胆子?   凤阿监也算是宫斗高手了,立即联想到景王与周宣之间的仇怨,心道:“除非此人是景王的亲信,对,云阿监与景王关系也颇密切,那黄胡子金吾卫想必也是景王的人,他们想对付周郡公,说什么周郡公与公主有私情,完全是一派胡言,公主眉敛腰挺,葳蕤处子,哪里和周郡公有什么私情?定是云阿监看到周郡公常与公主单独相处,就妄加猜测,哼,这贱婢鬼迷心窍了,竟敢勾结景王陷害周郡公!”   凤阿监思来想去,觉得此事不便对公主说,景王到底还有什么阴谋还不清楚,金吾卫中还有多少是景王的人,都不得而知,公主除了会大发脾气,这种事她处置不来,还是等周郡公回来,向周郡公禀报吧,她凤阿监可是周郡公之女周芷若的义母,自然要助周郡公。   (眼快看书)      凤阿监在这里为周宣操心之时,周宣已经带着四痴和两名奉化亲兵进到顺济宝船主舱见雪猪太子。   八名手持短斧的甲士雕塑一般守在大门口,见到周宣四人,突然举起手中斧作势欲劈,凶神恶煞的样子。   周宣心道:“娘的,还想来下马威啊!”   一边的四痴看着周宣的脸色,等他示下,却见周宣笑眯眯毫无愠色,赞道:“赌场看门的也这么威武,不错!”   八名甲士一愣,心道我等怎么就成赌场看门的了?我等乃是东宫禁卫。   南汉鸿胪寺卿也是个太监,见周宣停住脚步,便道:“周郡公,请吧。”   周宣道:“不要称呼我郡公,我是应刘太子之邀来赌博的,这里就是赌场,我就是赌客,叫我周大客官吧。”   “呃----”这鸿胪寺卿也噎到了一下,心想:“大客官?听来怎么这么别扭啊!”   只听周宣接下来道:“你们东宫太子现在就是赌场掌柜,我是大客官,让你们老板亲自来接我,快去,就原话对你们太子说。”   周宣这么说并不是有意激怒刘守素,而是投其所好,刘守素之父南汉皇帝刘继兴有一双巧手,善于用珍珠做成各种精美器物,又酷爱雕刻,玉雕、木雕、椰壳雕,样样精通,就算是有名的雕刻工匠见到刘继兴所雕之物,都是叹为稀有,刘继兴将他的雕刻作品摆在宫门外出售,哪个大臣出价高就卖给谁,起先有不少大臣为讨刘继兴欢心,你争我夺。高价买下。但刘继兴实在太勤奋,每日都有精美的雕刻作品出世,有时一天几件。大臣们买不胜买,就没那么踊跃了,刘继兴一看,没卖出去,勃然大怒,就要杀人,他的刑罚相当残忍。有烧、剥、煮、剔、刀山、剑树等等等等。后苑还有畜有虎豹,随意处置臣民。暴虐异常。所以。刘继兴的雕刻雕刻作品极其畅销,供不应求。而且价钱卖低了也不行,刘继兴也要杀人。   而为刘继兴摆摊收银子的,就是他儿子刘守素刘大掌柜。   那鸿胪寺卿还在迟疑,周宣喝道:“快去原话通报,不然误了刘太子地事你难逃酷刑。”   鸿胪寺卿赶紧进去了,不一会,伴随着雪猪太子那略显尖利地笑声,一个碧绿绸缎包裹着的大胖子出来了,八名甲士赶紧收起斧头,齐齐退后一步。   这雪猪太子酷爱绿色啊,袍子是绿的、鞋子是绿地,帽子呢,自然更是绿的,这一身绿映得他白胖的圆脸也有些绿意,笑容可掬,拱手道:“哈哈,周大客官,周大客官来光顾鄙人的赌场,荣幸荣幸。”   行啊,很有胖掌柜的样子,很上路啊!周宣也拱手笑道:“啊,刘大掌柜,久闻刘大掌柜的海上赌场有花样百出的赌法,特来领教。”眼睛盯着雪猪太子地脑袋,看见绿帽子,想起清乐公主。   周婚使果然是个妙人,雪猪太子眉花眼笑,袍袖一展:“周大客官请。一路看16KCN”塌着半边肩,象个厮奴,殷勤地请周宣进去。   只见一个比灵飞宝船金色大厅大了一倍地长方形舱室,镏金嵌玉,布置豪奢,与宫殿无异,只是两边竖着八架木雕屏风,正中还有一个圆形小池,显得不伦不类,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数十盏精致宫灯映得明亮。   让周宣吃了一惊的是,这宫殿一般地船舱里丝竹缭绕、乐声靡靡,一队红袖飘飘地舞女在翩翩起舞。   “雪猪太子不是听从卢琼仙地鬼话,他船上不能有女人吗?怎么有这么多舞女,不怕翻船了?”   周宣便道:“刘掌柜,据我所知,赌场里女人太多不大好,对庄家不利。”   刘守素瞪大眼睛道:“是吗,这个本宫----本掌柜倒是不知,不过这些都不是女人,哈哈。”   周宣奇道:“什么意思?”   刘守素胖胖的手掌一拍,歌舞顿止,招手叫一个舞女过来。   那舞女扭扭捏捏过来了,尖声尖气道:“殿下有何吩咐?”“啪”地一声,那舞女脸上挨了刘守素重重一个耳光,刘守素怒道:“谁让你称呼本宫为殿下的,要叫刘大掌柜,该死的,一开口就坏本掌柜的兴致。”一面对身边的内侍道:“传旨,大赌徒周大客官在此,船上人等一律称呼本宫为大掌柜,有敢错叫者,丢到海里喂鱼。”   那被打了一巴掌的舞女跪在地上连连嗑头,求大掌柜饶命。   周宣道:“和气生财,刘掌柜对下人也不能太苛刻啊。”   雪猪太子点头道:“周大客官所言有理----”对那舞女吼道:“快起来,把裙子脱,让周大客官看看。”   那舞女赶紧爬起来慌慌张张解裙带。   周宣皱眉道:“刘掌柜这是何意,你是想败我的赌运吗?”   雪猪太子摆手道:“我这赌场童叟无欺,怎会故意败人赌运,周大客官看着便是了。”   周宣方才离得远看不清,灯笼红光映照下,一个个宫髻巍峨、红袖飘飘,南汉宫廷的舞女应该容貌不差吧,但现在近前一看,这舞女颧骨高耸,嘴巴很大,虽然涂脂抹粉,但看着就是那么怪,胸脯实在是高耸,此时手忙脚乱解裙带,却是不熟练,原本丁香结被扯成死结,裙子一下子还脱不下来了。   “蠢货,蠢货!”刘守素脾气暴躁,破口大骂:“本掌柜数三下,你再脱不下来,立即丢进海里----”   还没等刘守素开始数,那舞女情急之下,双手抓住一边领子死命往下一扯,裂帛一声,宫裙被扯下半边。又“嗒嗒”两声。滚下两个碗状的椰子壳,再看这舞女裸露的上身,瘦骨嶙峋。胸肌扁平----   雪猪太子叫道:“再脱,.”   周宣赶紧道:“不必了,不必了,我明白了。”原来这舞女是小太监扮的,椰子壳装胸乳,刘守素还真是喜欢男人啊,不。是喜欢不男不女的人。   雪猪太子挥手让那破衣烂裙的小太监走开。其余跳舞地红裙太监也都退下,雪猪太子说道:“周大客官。就在这海上赌场作长夜之赌吧。”   周宣道:“那位姓蔺地客官何在?”   雪猪太子愣了一下就明白了。笑道:“蔺客官赌输了。无力偿还赌债,本掌柜已将其扣押。”   周宣问:“蔺客官欠贵赌场什么赌债?”   雪猪太子一呶嘴。边上一个老太监躬身道:“那位蔺客官欠本赌场两只耳朵、十根手指、十根脚趾,外另人鞭一根。”   “啊!”周宣惊道:“连人鞭都输出去了!你们----把他给割了?”   雪猪太子哈哈大笑道:“本掌柜是要他立即偿还赌债的,可他耍赖,说有个姓周名宣的客官会帮他偿还赌债,本掌柜就暂缓他还债,等周大客官来。”   周宣骂道:“我也只有一根鞭,哪有多地替他还债----刘掌柜,请把那姓蔺的客官带上来,我要看看是是毫发无损?”   雪猪太子问:“周大官客答应为那蔺客官偿还赌债了?”   周宣想了想,说道:“我们先赌一场,我赢了,蔺客官的赌债一笔勾销,我输了,那就随便你割他鞭好了。”   雪猪太子正要点头,忽然摇头道:“不对,那周大客官岂不是包赢不输了,输了你没有任何损失。”   周宣心道:“你这猪头还挺精啊。”说:“怎么会没有任何损失?一、蔺客官是我好友,我输了,他就得被削**棍;二、蔺客官被削**棍对我的打击可谓巨大,严重影响我以后的赌局,这叫锐气,而且,我是第一次来到贵赌场,这第一局好歹得有点优惠不是?”   雪猪太子道:“算你说得在理,那就这么办,来人,把欠赌债的蔺客官押上来。”   雪猪太子亲自引路,领着周宣、四痴四人来到木雕屏风后,却见一排内侍肃立,八张长桌依次排开,每张长桌上首都坐着一个老太监,而长桌上空空如也,并无赌具。   周宣不动声色,静等左金吾卫将军蔺戟,不一会,就见两名持甲武士押着蔺戟上来了,竟然是五花大绑着的。   蔺戟见到周宣,既愧且惧,告罪道:“郡公,卑职----”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   周宣道:“松绑。”   两名甲士目视雪猪太子,雪猪太子一点头,他们才给蔺戟松绑。   蔺戟扭了扭脖子,揉着手腕,慢慢走到周宣跟前,双膝跪倒:“多谢郡公相救,任凭郡公治罪。”   周宣道:“起来吧,能不能保住你地命根子还不知道呢,要看我与刘掌柜赌地这一局----蔺戟,你可真让我失望,身上无伤竟被人绑了起来!”   雪猪太子笑道:“蔺客官赌输了,理亏,自然束手就缚了。”   “卑职觉得腰间一麻就没了反抗的力气----”   膀大腰圆地蔺戟惭愧得抬不起头来。   蔺戟身为殿前金吾将,自然武艺不低,看来这船上有高手啊,鹘门十三上师已知地就有两个在这船上,而周宣只有四痴和两名亲兵,必要时要动武那可真是势单力薄,不过看这雪猪太子虽然暴戾,但似乎是懂得赌博规矩地。   周宣双手一拍:“刘掌柜,那就开赌吧,赌具何在?”   雪猪太子道:“这第一局还是掷骰子吧。”   一个内侍捧出一个柚木骰宝,往长桌上一倒,滚出六颗方寸大小的鱼骨骰子,这骰子可真够大地,骰子越大越容易控制。   周宣在来“顺济宝船”的木舟上已经和四痴商量好,此时胸有成竹,问:“刘掌柜,你这赌场什么规矩?比大还是比小?贵赌场由谁与我赌?”   雪猪太子道:“当然是比大了。点数大的一方赢。本掌柜掷骰子很是拿手,就由本掌柜来与你赌,赌场规矩。周大客官先掷,本掌柜后掷,若点数相同则算本掌柜胜,周大客官,此规矩公允否?”   周宣点头道:“公允,不过我要先熟悉一下骰子。”   雪猪太子坐在高背圈椅上,做了一个悉听尊便的手势。   周宣也坐下。挺直腰板。从内侍手里接过柚木骰宝,所谓骰宝。就是把骰子放在里面摇的盅罐。这样可以预防作弊。但对高手来说,依旧可以根据骰子在骰宝里滚动地声音和手感。任意掷出所需点数。   周宣将骰宝递给身后地四痴:“老四,检查一下赌具,莫要吃亏。”   四痴接过,摇了几摇,又将六颗骰子一一倒出细看、掂量,点头道:“主人,是纯正的鱼骨骰子,柚木骰宝也没有问题。”   长桌那端的雪猪太子笑道:“周大客官不愧为唐国第一大赌徒,小心谨慎。周宣道:“我要试掷三把,好久没玩了,练练手。”说着,双手捧着柚木骰宝摇动,倾出来,一看,六个骰子加起来二十四点。   再掷一把,十八点。   周宣喃喃道:“再看这一把。”却掷出十二点,皱眉道:“怎么回事,越掷越小,手生啊。”   一边地蔺戟面如土色,一旦周宣输了,他就要立即被割耳、割势了,惨也!   雪猪太子笑眯眯问:“周大客官,还要再练多久啊?”   周宣道:“不练了,开掷,蔺客官能不能保住身上之物就看天命、看运气、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说罢,捧起骰宝使劲筛动。   对于掷骰子,周宣的确没把握,他擅长智力游戏,对这种凭运气、凭细微手法的赌技并不是很感兴趣,但说到运气,他似乎不缺,再说了,赌的是蔺戟的“鞭”不是他周郡公的“鞭”,管他呢,先玩一把再说,不是还有老四在背后撑腰吗?万一失手,周宣也另有办法,不会让蔺戟当太监地。   宫殿一般地华丽舱室安静异常,外面的风雨声显得清晰起来,隐隐传来大海波涛涌动地宏大声响,还有,就是柚木骰宝里骰子相互撞击地清脆、绵密地声音。   周宣手往下一顿,六颗鱼骨骰子争先恐后从骰宝里滚落到长桌上,前面四颗分别定格在五点、四点、五点、三点的面上,第五颗转出六点,第六颗眼看就要朱红一点朝上,却突然翻了个身,变成六点了,这样,六颗骰子总计二十九点,赢面颇大。   周宣心里清楚,这六颗骰子只有四颗是他掷地,四痴在凝神关注这六颗骰子,判断出最差的两颗,四痴只有能力改变这两颗的点数,太多了控制不住,而且也容易被雪猪太子发现。   雪猪太子微现讶然之色,却不甚在意,笑道:“周大客官果然好本事,竟掷出两个六点、两个五点,厉害,厉害!”   周宣一笑,将柚木骰推到雪猪太子面前,手一摊:“刘掌柜请----”   雪猪太子卖力地筛动着骰宝,脸上的肥肉都晃动起来,好象注了水的肉一般,将骰宝往下一倾,六颗筛子滚落下来,在长桌盘旋转动----   这种骰子是用海鱼的骨头磨制成的,海鱼骨比较轻,便于骰子旋转,但因为这骰子比较大,滚不了两下就会定住,留给四痴的作弊的时间只在弹指之间,对眼力、暗劲的要求可谓极高。   四颗骰子依次落定,竟然全是六点!   第五颗骰子眼看就要定在六点上,却往左一倾,成了两点。   关键在最后一颗骰子上,只要掷出三点以上,那周宣就要输了。   可怪,这颗骰子转得也太久了,一会儿六点朝上,一会儿两点朝上,翻滚不休。   这时,因为海浪的涌动,顺济大船船体往右微微一倾,四痴巧妙地把握住了这一时机,让那颗骰子定格在一点上,那骰子还不甘心似的,左右摇晃,还想翻过来。   周宣知道有古怪,冷笑道:“怎么回事?有这样自己会翻个的骰子吗?”   此言一出,那骰子顿时纹丝不动。   周宣掷出二十九点,雪猪太子在前面四个骰子全部是六点的大好形势下,后面两颗骰子一个两点、一个一点,总计二十七点,雪猪太子输了。   雪猪太子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输,白胖的圆脸满是惊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扭头看着身侧的三个侍从,这三个侍从有两个是太监,还有一个是大鼻子的黑袍侍卫。   “怎么回事?怎么输了?”   雪猪太子问得很奇怪,好象骰子不是他掷的,而是这两个太监和黑袍大鼻子掷的。   那两个太监却看着黑袍大鼻子,眼露责备之色。   黑袍大鼻子额角出汗,突然指着四痴喝道:“是这个小瘦子在捣鬼!”   周宣算是明白了,雪猪太子掷骰子也是靠身边人帮助的,大哥不要说二哥,大家都差不多,问:“怎么捣鬼了?赌有赌规,输了就耍赖那这赌场不怎么开?”   黑袍大鼻子道:“这小瘦子的双手为什么抵在长桌下?”   周宣扭头看看四痴,四痴抱臂而立,横眉冷对隔案四人。   周宣微笑道:“我怎么看到刘掌柜身边的三人也都是手笼在袖底紧贴长桌啊?关心各自主人的输赢,靠得近点也很正常嘛,对不对,刘大掌柜?”   雪猪太子不傻,心知肚明,笑道:“对对,这局是周大客官胜,算是周大客官为蔺客官偿还赌债了,哈哈。”   刘大掌柜对客人还算客气。对下人就暴躁了,举起柚木骰宝就朝黑袍大鼻子砸去:“滚,给我滚,没用的家伙!”   这黑袍大鼻子应该是比较有身份的,雪猪太子没有下令将他投海,只是让他滚出去。   周宣说道:“久闻刘掌柜酷爱斗虫,在下也颇好此道,目下已近中秋,正是猛虫横行之时,只可惜船在海上。不然地话我倒想与刘掌柜斗虫决胜,比这摇骰子那可有趣百倍。”   雪猪太子是个虫迷,也听说过周宣以一只黄背虫在洪州大战青背虫并夺魁的传闻,而且周宣这次还是唐国的斗虫使,送婚顺便去参加兴王府举行的五国虫战,便问:“周客官难道携有猛虫?”   周宣郑重点头道:“有。”   雪猪太子奇怪地问:“有哪里?可否让本掌柜一观?”   自出了金陵,刘守素一路与周宣同行,并未见周宣喂养过蟋蟀,出海之后更不可能捕到蟋蟀,所以现在听周宣说携有猛虫。***很是惊讶。   却见周宣双手一摊,说道:“我麾下之猛虫尚寄养于天地之间,虫子在野外能得到阳光、雨露、温润气息的滋养,养在盆中、罐里。吸收天地元气就要弱很多,所以我一般是现捕现斗。”   雪猪太子听得有趣,问道:“这么说周大客官是要到我兴王府后再临时捕虫参加五国虫战了?”   周宣道:“正是。”   雪猪太子哈哈大笑:“八、九月的兴王府,可以说每片瓦砾下都有人翻过了,黄背虫以上搜罗一空。你到哪去捕虫?哈哈。”   周宣道:“这个——刘大掌柜就不必操心了,我自有办法。”心想:“万一捕不到,还可以让老四去借嘛,老四去年不就向抚州一财主借了中将级的虎痴许褚吗?后来还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板猛地一倾,角度达十五度以上,象顺济号这样的大船倾斜到这种程度是很罕见的。八架木雕屏风“哗啦”一声全部倒了下来,各种琉璃器皿、宝瓶玉器纷纷从案上滑落,碎了一地。   高悬地宫灯左右摇晃,***忽明忽暗,而舱外的海浪声陡然响亮起来,大雨瓢泼而至。   船体左右倾侧。雪猪太子坐在那摇摇晃晃。怒叫道:“混账东西,怎么驾的船?来人。把舵师给我砍了!”   一个船监跌跌撞撞跑来,大声道:“太子殿下,大事不好,船队遭遇海神风了!”   众人一听,都是大惊失色,海神风极其猛烈,所过海域会掀起滔天巨浪,船毁人亡,即便“顺济号”这样长达三十丈的尖底大船也难以抗御。   海神风应该就是热带风暴,遭遇这样的风暴只有听天由命了,如果是强热带风暴那更是死定,所以周宣坐在那没动弹,这船摇晃得厉害,站起来反而站立不稳。   雪猪太子也顾不得船监没称呼他为大掌柜了,扶着长桌摇晃着站起身,急问:“这可如何是好?内太师,内太师——”   立在雪猪太子身边的那个五十来岁的太监镇静自若地道:“殿下不必慌张,殿下乃玉皇大帝子嗣,海神风如何能伤殿下分毫?天降神风是惩治其他人的-   周宣眉头一皱,心想:“内太师不就是南汉最有权势的太监龚澄枢吗?在金陵时龚澄枢并未随刘守素觐见唐皇李煜,此人既然来到了唐国,为何藏头缩尾不肯露面?”   周宣正这样想着,却见内太师龚澄枢朝他一指,森然道:“周婚使未上船前,风平浪静,周婚使上船后,海神风就来了,其中奥妙,周婚使能否解释一下?”   周宣腾地站起身来,只觉两耳“嗡”的一声,愤怒得血直往脑门冲,他性情比较温和,很少动怒,这也是下棋养出来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但眼前这个死太监说话实在让人指,大难当前,竟还横加诬赖人,大怒道:“难道我周宣是大灾星,还能带来台风龚澄枢见周宣怒不可遏、要动手的的样子,当即与另一名瘦高个太监一左一右护着太子刘守素。冷笑道:“神巫有言在先,这船上不能有女人,现在就是因为有女人上了船,上天这才降下神风以示惩罚——”   周宣没空理这胡说八道地死太监,喝命那前来报讯的船监:“这里靠近舟山——靠近海中洲群岛,只有在海神风暴中心到来之前把船靠近岛岸,这样才能避免般毁人亡,快去,快去!”   那船监有多年的航海经验,来禀报刘守素就是想这么做的。这时听了周宣所言,知道耽搁不得,飞快地去了。   周宣对那船监背影喊道:“用海灯示意,让公主座船也转舵往北。”   那船监应了一声,出了舱门。   龚澄枢冷笑道:“周婚使好气派,竟能指使我汉人供你驱使——”   “住口!”周宣大喝一声,中气十足,一下子压过那阴阳怪气的太监嗓子:“不想死地话就老实点,在海神风面前只有同舟共济才能度过难关,你会装神弄鬼。你让风停了我就服你。”   龚澄枢气得身子抖,他一向作威作福惯了的,生平只怕两个人,一个是汉主刘继兴。另一个就是鹘门门主,这时被周宣这么当面顶撞,依他的性子立即就要作,把周宣砍成肉酱才消他心头之恨,但他此行奉了鹘门门主之命。追查黑鹞、蔺宁等七人无故失踪之事,他料定此事与周宣有关,方才掷骰子他就看出周宣身后那小瘦子非常厉害,所以故意出言刁难,试探周宣的反应,周宣此时势单力孤,要对付也容易。   第一波强风过去了,大船不象方才那么摇晃得厉害,雪猪太子重新坐下。问龚澄枢:“内太师,这船上并无女人,上天要惩罚谁?”   龚澄枢道:“先前船上并无女人,但周婚使上船后就有女人了。”   周宣心中一动,哈哈大笑:“刘大掌柜,你看看。难道我是女人?”   雪猪太子还没开口。那龚澄枢先开口了:“周婚使应该不是女人,但周婚使身后四人必有一个是女人。”   舱室中人一齐看着周宣身后侍立的四个人。四痴、蔺戟和周宣地两名亲兵,蔺戟身高体壮、满脸虬髯,说他是女人实在说不过去,周宣的两名亲兵也都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之辈,说他们是女人没人信,只有那个周宣称作“老四”的瘦子象是女人。   四痴见众人都瞩目于他,冷冷道:“看什么,再看剜了你们的狗眼!”   周宣站起身,看了看四痴,又看看雪猪太子诸人,笑道:“你们怀疑我这个手下是女人?哈哈,可笑,老四先生是男是女我还能不知道?我们一个车厢坐过车、一件雨篷下躲过雨,平时蹴鞠、下棋,日夜在一起,他怎么可能是女人!”说着,亲热地拍拍四痴地肩,一副老伙计的样子,一手却悄悄在四痴肩背上划字。   雪猪太子小眼一亮,问:“周婚使——不不,周大客官也好男风?”   “什么叫也好男风?”周宣心道:“原来我对清乐公主说这猪头好男风还真没说错!”摇头道:“我只好女色。”   龚澄枢道:“你好女色,贴身侍卫自然也是女的,除非他解开衣袍让我等看看——”   “放你的屁!”四痴大怒,若不是周宣示意他冷静,他就要冲上去动手了。   周宣道:“我这手下与我名虽主仆,但情同挚友,不是那些卑贱的宦竖之辈,岂可任意让人羞辱!”   宦竖就是骂太监呀,周宣这话很得罪人,“顺济宝船”上的太监少说也有两、三百号,龚澄枢更是气得脸色青,戟指怒喝:“天降海神风,就是因为船上有女人,不把这女人丢到海里,这船就会颠覆,我们全部都得死!”   周宣道:“你死就死嘛,有什么要紧,只要玉皇子嗣刘大掌柜安然无恙就行,对不对,刘大掌柜?”   雪猪太子正要点头,想想不对,摇头道:“不对,这船翻了,本掌柜只怕也要呜呼哀哉——”   周宣道:“不会,绝对不会,船翻了,玉皇大帝会派天兵天将驾着五彩祥云来接刘掌柜上天宫去仙福永享,所以刘掌柜根本不用担心,看热闹就是了,该担心地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为了活命要苦苦挣扎——”   “殿下,休听周宣一派胡言——”   “何谓一派胡言,难道刘掌柜不是玉帝子嗣吗?难道你以为刘掌柜会和你一样被淹死?你这个死太监,在此谣言惑众、诬蔑东宫,该当何罪?”   论口才,龚澄枢如何比得上周宣,周宣又了解南汉拜神信巫地鬼名堂,龚澄枢哄别人一套一套的,现在周宣以其矛攻其盾,驳得他恼羞成怒,尖叫道:“殿下固然不会死,但船上其他五百余人都会死,难道要因为这个女人而让我们一船人都陪葬吗?众甲士,将周宣五人拿下——”   “且慢!”周宣大声道:“这船上地确是有女人——”说到这里,稍一停顿,手朝龚澄枢一指:“你才是女人,你自己听听,你地声音象不象一个穷凶极恶的老女人在尖叫?只要把你丢进海里祭神,风浪立止——刘掌柜,敢不敢与我打赌?”   “赌什么?”雪猪太子一听说赌,一身的劲。   周宣道:“我赌把这个老女人丢进海里,风浪立止——”   “若风浪不止呢,你出什么赌注?”雪猪太子赶忙问,这种赌法很新鲜,他喜欢。   周宣道:“若风浪不止,把我也丢海里去,怎么样?”   “有意思,有意思!”雪猪太子意有所动。   龚澄枢暴跳如雷,尖叫:“甲士,将周宣五人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周宣就是要激得龚澄枢狂怒,一拍桌子,大吼一声:“动手!”   四痴好比脚下安了弹簧,应声弹出,刀已在手,遵照周宣在他背上划字之意,直扑龚澄枢。      四痴追随周宣已近一年,平时蹴鞠、围棋,一派斯文,又生得瘦瘦小小,好似人畜无害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锋芒,此时发飚,宛若脱柙的猛虎、破笼的鹰隼,人若飘风,刀如闪电,杀手英姿尽现。   四痴的目标是龚澄枢,此人既是南汉内太师,又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若能一举击杀,自可威慑宝船上的南汉人,现在不必考虑什么汉、唐两国的交情了,海神风逼近,不夺取宝船的主导权那很可能全船人死光光。   四痴的刀只有四寸长,快、狠、准、巧,讲究一刀毙命,少有失手,但偏偏这次就失手了-   这个五十出头的老太监龚澄枢实在是有惊人艺业,嘴一张,两颗铜丸朝四痴激射而至,目的是要阻四痴一阻,他好有时间从容退避或反击。   这种口吐铜丸的招数四痴早已从蔺宁那里熟知,早就防备着,见两颗铜丸一前一后电射而来,竟不闪避,只把手中的刀稍微侧了一侧,“嗤嗤”两声,两颗铜丸掠过刀锋,裂成四半---   四痴叱咤一声,手中小刀白芒骤盛,朝龚澄枢脑门劈去,这一刀就是要这龚澄枢的命,四痴恨极了这个死太监,竟说他是女人,还要他当众脱衣验看,是可忍孰不可忍?   龚澄枢被周宣骂为老恶妇,直气得声嘶体颤,吐出的铜丸也力道大减,竟未阻住四痴分毫,眼见那雪亮一刀已近及脑门,大骇。手掌一翻,一根尺五铁棍往上格挡,同时脑袋急侧,那锋利短刀就贴着他左边太阳穴切下,左耳朵被割了,那微微一凉的感觉好似六根清净的体验,若非他手中铁棒格挡得快,左边肩膀也要被切下----   四痴缩臂再刺。要结果这死太监,猛听得脑后风生,又是一根铁棍横砸过来,却是雪猪太子身边的另一位老太监,敢情太监都喜欢用铁棍作武器,一尺五长、儿臂粗细,寓意深远啊!   四痴一伏身,铁棍擦着他脑壳扫过。同时手中刀往后一撩,却撩了个空,那老太监已经退开了。   龚澄枢并没有和老太监一齐夹攻四痴,他急退八尺,那只被割下地左耳朵托在他左掌心里。血流了一手,左耳茬血流了一脖子,这作威作福惯了的内太师惊呆了,这是他的耳朵啊,竟被人割了。这是他割势之后第二次被人割!   周宣可没闲着。亲自出马,一跃上了长桌,手里握着清源名刀----漏影刀,趁雪猪太子身边的两大高手太监与四痴缠斗、南汉持斧甲士尚未冲上来之际,直扑雪猪太子,要是雪猪太子也是高手,那他就认栽。   雪猪还真象个高手。眼见周宣持刀扑来。他却稳如泰山坐着不动,似乎是艺高胆大的架势。只是睁大了一双小眼睛,满脸震惊,他不是不想躲,他胖啊,要想站起来要先运口气才行。   周宣很顺当地用左臂勒住雪猪太子的脖子,漏影刀对准其眉心,喝道:“刘掌柜,你是店大欺客吗,哪有这样开赌场的?”   四痴见周宣已得手,倏地退回周宣身边,提刀盯着龚澄枢与另一个老太监,舱室内只有这两个是顶尖高手,那个黑袍大鼻子也是个劲敌,所幸被雪猪太子骂跑了。   蔺戟与两名奉化亲兵此时也各持兵刃护在周宣身边,而南汉的持斧甲士以长桌为中心,里外围了三层,还有大批惊慌失措地内侍、随从,见太子殿下被周宣挟持,一时都惊住了,满殿无声,只闻海风呼啸、大雨倾盆。   雪猪太子刚把脖子一伸,脑壳上就挨了周宣一巴掌,漏影刀闪烁了一下,喝道:“别动,刀捅进去真会死人的,在天兵天将到来之前你还是给我老实点。”   这一巴掌把雪猪太子打懵了,说不出话来,绿纱帽都掉到了地下。   这绿纱帽可掉不得,周宣示意亲兵拾起,他亲自把这绿帽子给雪猪太子戴上,放缓语气说:“刘大掌柜,我好好来你这赌场玩耍,你怎能让手下欺负我等?”   雪猪太子见周宣亲手给他戴上绿帽子,这是种友好的表示啊,心里稍安,说道:“周婚---周大客官,误会误会,本掌柜对你绝无恶意,绝无恶意。”   周宣点头道:“刘掌柜还算知世故,但你这两个手下----”朝十步外的那两个老太监一指:“这两位完全不顾赌场规矩,竟要擒杀我等,所以我就不客气了,少不了要在刘掌柜脸上削几刀玩玩。”说着,用刀刃在雪猪太子的胖脸上一刮,只是雪猪太子脸上无须,不然就落毛纷纷了。   雪猪太子并没有因为他是玉皇大帝的子嗣而无畏无惧,吓得浑身肥肉直哆嗦,颤声道:“周客官,真是误会啊----尔等速速退下,不要惊扰周客官。”   数十名持斧甲士正要退下,长桌那端正在包扎伤口的龚澄枢怒叫道:“抓住他们,抓住他们,我要将这五个人斩成肉酱!”   内太师权力大、好酷刑,在南汉可谓是人人畏惧,威煞极重,他这一声厉喝,船殿中甲士立即不敢后退,反而朝周宣五人、还有雪猪太子逼近了半步,矛戟斧钺、寒芒森森,这要是一齐冲上来,四痴就算再厉害,也最多只能顾到他自己。   周宣大喝,嗓门大现在也很有用,喝道:“不知死活的混帐,看看这是谁?”刀刃在雪猪太子脸上平平拍着,又对雪猪太子道:“喂,刘掌柜,到底你是掌柜,还是那两个老女人是掌柜?怎么这些人都不听你地,巴不得借我之手杀你呀?这借刀杀人之计好毒啊!”   雪猪太子又惊又怒,叫道:“赶快给我退下,不然满门抄斩!”   那群甲士悚然后退。可退了三步,又停住了,一齐注目龚澄枢,太子虽然可怕,但内太师更可怕啊。   船上的汉宫太医已经为龚澄枢包扎好伤口,龚澄枢终于恋恋不舍地将左耳丢下,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提着粗大地铁棍踏前两步。咬牙切齿道:“姓周的不敢动太子殿下地,太子殿下是玉皇子嗣,谁也杀不不了他,众甲士,听我号令----”   龚澄枢怒火攻心,丧心病狂,正想不顾刘守素死活,要下令将周宣五人乱刀分尸。猛听得雪猪太子嚎叫一声:“哇,痛死我也!”   却原来是周宣用刀在雪猪太子右脸上划了一道小口子,鲜血渗出,淌在白胖的脸颊上,很是刺目。   龚澄枢也惊得闭了嘴。   周宣用一种很恐怖的语调笑着问:“刘掌柜。知道痛吗?要不要再割一刀试试?”   “痛啊!”雪猪太子大叫起来:“不要不要,不要试了,我知道痛的。”   周宣环视众甲士,缓缓道:“刘太子虽是玉皇子嗣,可我也是天上星宿下凡。势均力敌。所以我就能杀得刘太子,你们不要逼我出手,若是刘继兴知道太子是被你们这些甲士逼死的,你们也不用回国了,就地逃命吧,不过家里老小就等着满门抄斩了,惨不忍睹啊!”   刘继兴地残暴谁人不怕。那些甲士个个面露惊惧之色。又向后退了两步。   雪猪太子喊道:“快滚!”   内太师虽然权重,毕竟也是刘继兴赋予地。所以还得听太子殿下的命令,众甲士不敢停留,正要退出船殿,却听周宣喝道:“且慢。”便一齐止步,听周宣示下。   龚澄枢见周宣命令起他们汉国甲士来了,这些甲士还不敢不听,真是气惊炸了肺,怒叫道:“姓周的敢动太子殿下一根寒毛,就将他碎尸万段!”   周宣笑道:“老女人,你吓唬谁呢,没人听你的,你要厉害你自己上来,让我把你右耳也割掉,这样才匀称嘛。”   龚澄枢气得尖声大叫,却是不敢上前,被四痴先前那凛冽一刀吓坏了,这种狐假虎威的高位者是既凶狠又胆小的。   龚澄枢看了身边那老太监一眼,那老太监摇摇头,表示没有把握胜过四痴,而且太子在周宣手里,周宣这人哪象什么大学士,倒象是亡命之徒,所以最好不要硬逼,不然他真会对太子殿下动手的。   大船又摇晃起来,风暴第二波袭来了,数米高地海浪拍打在船舷厚板上,声势惊人,整个大船都在震颤,舱殿上器物乱滚,人也站不稳,有几个甲士摔倒在地滚向周宣,被蔺戟和两名亲兵踢开。   龚澄枢尖叫道:“海神风,海神风,是这几个唐国人引来地海神风,上天是要惩罚唐国人,本与我汉国人无关,但如今这几个唐国人在我们船上,上天就管不那么多了,不把他们丢到海里去,我们就会陪着这五个唐国人一起死!”   有雪猪太子作质,这些南汉甲士就不敢上前,周宣努力站稳,理也不理龚澄枢,自顾问雪猪太子:“刘掌柜,我先前说的那个赌局你敢不敢赌?”   “什么赌局?”雪猪太子吓得什么都忘了。   周宣道:“只要把老恶妇龚澄枢丢进大海,风浪就会停止,若不止,算我输,我也投海,若止了,算我赢,我赢了,自会放了刘掌柜,当然有个小条件,就是刘掌柜把这条船输给我,怎么样?”   雪猪太子还没说话,龚澄枢就抢先愤怒得嘶叫起来:“杀死唐国人!杀死唐国人!”见一众甲士面面相觑,没人向前,狂怒之下,手持寓意深刻地铁棍猛冲过来,朝四痴当头砸下----   龚澄枢既已出手,另一个老太监也从另一面向四痴夹攻,真看不出这两个老太监竟都棍粗力沉,走的是纯刚猛的路子。   四痴地刀短而薄,无法与铁棍硬拼,也不敢离开周宣太远,当即仗着身法灵活与两个鹘门老太监缠斗。以一敌二,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四痴是以速战速决见长的,不如三痴刚柔并济,时间一长,四痴要吃亏。   周宣心下焦急,拍着雪猪太子的胖脸道:“刘掌柜,你这两个手下根本不把你的死活放在心上啊。他们是不是想取代你地掌柜位置?既然刘掌柜不肯把那老恶妇投海,那我只好对你不客气了----”漏影刀又在雪猪太子脸上比划。   雪猪太子又急又怒,龚澄枢不想办法救他,却一再激怒周宣,真是太混帐了,叫道:“甲士,甲士,将龚澄枢与陈延寿二人拿下!”   名叫陈延寿地老太监一听太子喝令拿他。大吃一惊,赶紧退在一边,躬身道:“太子殿下,臣对陛下和殿下忠心耿耿-   刀比划在脸上呢,雪猪太子不耐烦道:“少嗦。把龚澄枢拿下,本宫恕你无罪----众甲士,一起上,谁敢落后就治谁地罪!”   龚澄枢与四痴激斗,刀光棍影。眼花缭乱。龚澄枢不愧为鹘门排名前三的上师,身手矫捷,与四痴单独对战亦不落下风,此时听得太子下令拿他,又惊又怒:“除了皇上,谁敢问我的罪?”   龚澄枢生性残忍、积威已久,刘延寿与众甲士无人敢上前。   周宣对那些甲士循循善诱道:“诸位都是汉国俊杰。岂有看不清目下情势的?龚澄枢作恶多端。以至于天怨人怒,天降海神风不是惩罚他又是惩罚谁?太子殿下还是很淳朴的嘛。诸位想想,若是太子死在这里,诸位日后有好日子过吗?而龚澄枢不过一太监,纵然生前再有权势,死后还会有谁理睬,死了就死了,一堆臭肉而已----立功机会难得,谁先杀死龚澄枢,封官赏银----刘掌柜,对不对?”   雪猪太子连声道:“对对对,封一等侯爵、赏黄金万两。”又破口大骂:“混帐东西,你们倒是给我上啊!”   舱殿上的甲士互相看看,一个个紧握兵器,开始向龚澄枢聚拢,就看谁敢砍出第一刀了。   周宣叫道:“老四,回来,不要抢了别人地功劳,这可是一等侯爵、黄金万两哪!”   四痴纵身高跃,然后一个燕子巧翻云,轻轻落到周宣身侧,真是动如脱兔、静若处子。   龚澄枢正要追击四痴,却见一众甲士逼了上来,手里铁棍指着众甲士怒道:“你们想干什么?想尝尝剥皮、敲骨地酷刑吗?”   周宣在雪猪太子地绿帽子上一拍,雪猪太子心领神会,高声道:“抓住龚澄枢,本宫有重赏,冲啊!”   正好这时大船往龚澄枢站立的方向倾侧,离龚澄枢最近地两名甲士收不住脚,不由自主地向龚澄枢冲去。   龚澄枢手起棍落,将两名甲士的脑袋砸开了花。   周宣又拍雪猪太子脑袋,拍出一句话:“快上,抓住龚澄枢!”   那些甲士见龚澄枢心狠手辣,一下子就砸死两名甲士,也都愤怒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上!”顿时刀斧齐出,铿锵声不绝于耳。   龚澄枢铁棍急舞,真是所向披靡,不断有甲士的刀斧被他的铁棍砸飞、手臂被砸断、脑袋被砸烂,但这些甲士杀起性了,心知今天不杀死龚澄枢,龚澄枢也不会放过他们,所以个个拼命向前。   一边地陈延寿知道龚澄枢今日难逃一死了,大步上前,大义凛然道:“龚师兄,我来助你。”   龚澄枢防备道:“陈延寿,你也想来杀我?”   陈延寿舞棍格开一名甲士刺向龚澄枢的长矛,正色道:“师兄说的哪里话,你我师出同门,情同手足,又都无儿无女,我又有何牵挂,不帮你帮谁?”   龚澄枢一听,有理,当即道:“好,延寿,你替我防住左路,我们冲出去,找到费清,三人合力定能诛杀这唐人。”说罢,身子一侧,露出左侧肩背空档,意思是这边由陈延寿抵挡,他全力对付右路。   陈延寿很是干脆,出手极快,一声闷响,龚澄枢后脑勺挨了一闷棍,还没来得及骂一声“无耻的背信弃义之徒”,就已瘫倒在地。      一众南汉甲士见陈延寿突然反戈、击倒龚澄枢,惊诧莫名,随即明白陈延寿这是抢功啊,很是嫉妒,手里刀斧一齐向倒在地上的龚澄枢招呼,反正现场一片混乱,太子殿下也看不清,好歹在龚澄枢身上来那么一下子,也应该算一份功劳吧?   陈延寿铁棍一抡,将十余件兵器扫开,喝道:“殿下并未下令格杀龚澄枢,尔等退开!”一手紧握铁棍,一手拖起瘫在地上的龚澄枢向雪猪太子这边走来,大声道:“殿下,陈延寿奉殿下之命已将龚澄枢拿下----哎哟-   大船又一次剧烈摇晃,舱殿上所有人都滚倒在了地上,马步极稳的四痴也不例外,和雪猪太子一起压在周宣身上,还好四痴瘦,若也象雪猪太子那么肥硕,周宣就要被压扁了。   四痴爬起来四肢着地,先把雪猪太子揪到一边,赶紧来扶周宣。   周宣坐起身,说道:“还是坐着安稳----刘掌柜就躺着好了。”   雪猪太子仰天躺着,紧紧抱着周宣一条腿,嚷道:“周客官,快把龚澄枢祭海吧,风浪太大,这船要沉了!”   “这猪头还真信了!”周宣看了四痴一眼,两个人都忍俊不禁,相对微笑。   周宣道:“不急,还没到危急时刻,要在海神最为狂怒之时,将龚澄枢直接抛进海神的风暴眼里,风浪才会骤止。”   这时有几处悬着的宫灯摇晃着掉落下来,里面的烛火燃着了灯罩,冒起数团火球。   周宣大叫:“灭火!灭火!”   便有甲士扑上践踏扑打。火是灭了,但是大船左右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人根本无法站立,舱室外一阵阵地拍击巨响,海浪汹涌澎湃,呼啸的风声让人感觉末日来临。   龚澄枢被擒,周宣切身的危险暂时解除,但如果不能从这风暴中逃生。那也就是多活半个时辰,还是得死。   当此形势下,周宣心中惶惶,他没有应付这种局面的经验,只是以前看过《泰坦尼克号》和《海神号》这两部海难片,不知道有没有用,叫道:“老四、蔺将军,我们不要呆在这舱室里。到窗子边上去,抓住窗槛,把这条长桌也拖到窗边去,万一翻船,这长桌可以让我们在海里支撑一会。”   四痴赶紧抓住一条桌腿。他听小茴香说过主人的“泰坦尼克号”海难经历,全船人都死了,就主人一个人活了下来,主人有丰富的逃生经验啊,听他的没错。   几个人手足并用。爬到长窗边上。两个亲兵把雪猪太子也拖了过来。   周宣攀着窗栏朝海面望去,此时大约是入夜戌时,往常这时天还没有黑透,但现在一眼望出去,就如天海间打翻了巨大墨瓶,漆黑一片,只看到飞溅的浪花。无边地大海在晃荡。冥冥中仿佛真有一个凶恶的海神,要将周宣脚下的大船掀翻、撕碎。   周宣不知道那些船工、水手把舵转过来了没有。是不是驶向西北方向?也不知道现在所处的海域离舟山群岛还有多远?更不知道“灵飞宝船”怎么样了?清乐公主和小茴香不会已经葬身海底了吧!   狂风暴雨,巨浪滔天,巍如山岳的“顺济号”宝船此时宛若风中飘絮,在波峰浪谷中起伏,船上的人身子忽轻忽重,巨大的死亡恐惧笼罩着每一个人,有的人在呕吐,有地人在叫喊,喊着快把龚澄枢丢进海里,也不等雪猪太子和周宣下令,几个甲士从刘延寿手中夺过死狗一般的龚澄枢,连滚带爬,在大海朝一侧倾斜时,几个人奋力将龚澄枢丢了出去,指望风浪会停止。   龚澄枢只是滚到了走廊里,根本没丢进大海,海神愈发狂怒了,海啸更急,海浪足有四、五丈高,海水泼进舱室,到处都是腥咸的海水,听到甲板上咔嚓声响,应该是主桅断折了。   风浪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连接不断地拍击在船体上,这拥有三十个独立水密舱的大船有着极强的抵御风浪地能力,但估计现在已经有好几个水密舱被巨浪拍裂,就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突然,一排足有五丈高的巨浪象墙一样高高竖起,猛烈地撞了过来。   四痴反应最快,大叫:“伏下!”   几个人刚趴到地板上,巨大的排浪就已经直轰过来,坚硬的花梨木长窗毫无抗拒地被击烂,大块大块的海水抛进舱室里,而此时地大船已经不是先前那样忽左忽右摇晃,而是一个劲地向左倾侧----   这船快要翻了!   周宣攀着打烂地了窗栏爬了起来,叫道:“大家抓牢,不要掉下去----”话音未落,又是一排巨浪拍过来,大船已经倾斜角度已经到三十度以上,左舷已经快贴到海面上了,那些没有抓住固定之物的南汉人,全部滑溜到舱室左侧,成堆的堆在那里,有的就从舷窗直接摔到海里,惨叫都听不到一声,就被风浪吞没。   天崩地裂,黑浪滔天,“顺济宝船”上的***已经全灭,全船数百人傍着一艘摇摇欲坠的木船在黑暗的大海里搏命。   周宣叫道:“这船可能会底朝天,据说尖底大船翻倒后都会那样,大伙儿注意了,我们到窗外走廊去,不要被扣在船舱里,抓牢,小心被风浪卷走!”   周宣率先冒着不断泼溅来地海水爬到右舷一侧地走廊上,四痴、蔺戟还有两名亲兵也随后爬出来。   雪猪太子叫道:“周客官,别抛下本掌柜啊!”   周宣回头道:“要想活命就跟着吧。”   忽喇喇一声巨响,大船象被从中撕裂了一般,艏艉楼全部崩塌,甲板上的船工都被甩到了海里。周宣六人所处地右舷走廊也出现了一个大豁口,海水不断涌入。   而此时,左舷已经浸在海水里,船体整个倾侧过来,成了左舷在下、右舷在上,很快就要底朝天了。   周宣突然发现四痴不在边上,急叫:“老四!老四!”   蔺戟道:“老四先生刚才还在,难道是被海浪卷走了?”   周宣大急。连叫:“老四老四。”一边抓着走廊护栏往下,被海浪卷走不大可能,料想老四是失手掉进舱室里了,舱室里面黑暗一片,又是一堆呼号爬动的人群,老四掉进去恐怕难以再爬出来。   周宣回到舱室那个窗窟窿那里,死死抓着窗沿,朝脚下地舱室大叫:“老四----老四----”   “主人。我在这里。”四痴的声音在下面应道。   周宣紧绷的心弦一松,大骂:“你干什么?找死呀,这时候还乱跑!”   四痴道:“主人让开一下。”   周宣移身一侧,就听“咔嚓”一声,一块又长又宽又厚的木板撞出长窗。却是那张长桌,原来四痴回来是找这张桌子。周宣直摇头,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老四就把这长桌当作活命的法宝了,冒着危险回舱拖这长桌!   周宣与四痴合力将长桌拖到右舷走廊上。但就在这时。大船猛地向右一倾,四痴猝不及防,整个人向走廊豁口直冲出去,豁口外就是大海,这要是掉下去,四痴就是武功再高也只有死路一条。   周宣大叫:“老四,抓住我!”手一松。也朝那边飞速坠下。同时拔出漏影刀,在感觉脚踝一紧之时。手中刀猛插进走廊木板,厚实的木板被划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这才止住下坠之势。   周宣足踝一松,四痴已经手足并用爬上来,正要和周宣说什么,周宣大叫:“船马上要侧回来的,抓牢!”   果然,大船向右倾了大约二十度,又猛地再次左倾,很猛、很沉,舱室里很多人被甩到了大海里。   “轰”地一声震天巨响,“顺济号”宝船整个翻了过来,尖底朝天。   周宣他们所处的是第三层,大船这么一扣下去,第一、第二层迅速浸进海水里,而且还在不断下沉,第三层很快也要进水了。   继续呆在这走廊里不出半炷香时间就会被水淹死,周宣大叫:“去四层,去四层!”   “顺济号”船体结构与“灵飞号”基本类似,周宣前天陪清乐公主到过底层慰问过船工、水手,知道舷梯就在右舷靠近艉楼的一侧,只要靠近舷一侧的是左手,那外往前跑就能找到舷梯。   周宣跑了两步,忽然醒悟,现在船整个颠覆过来了,脚下踩的可是走廊的天花板,再按先前的方向跑就大错特错、南辕北辙了,赶紧掉头,大叫着:“这边,这边!”   四痴、蔺戟和一名亲兵紧跟在后,那雪猪太子也奋力跟着,另一名亲兵却不知哪去了?   这时天昏地暗、船体还在摇晃,眼睛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东西,都是摸黑跑,还没跑到舷梯口,海水就漫上来了,转眼水就涨到膝盖上----   周宣大叫一声:“这边!”淌水进了舷梯,手足并用,向上攀登,一边回头叫着:“跟上跟上,抓紧扶手!”   五个人一路攀登,水就跟着一路涨上来,上到第四层,水就漫到第四层,而且很多舱室承受不住水的巨大地压力,早已崩裂,海水汹涌灌入,水更涨得快。   第五层船体坚厚,除了橹孔之外并无舷窗,上到第五层虽可暂避漫上来的海水,但出不去,最后还是逃脱不了随船一起沉没的命运!   周宣大声道:“不要再往上了,去四层走廊,我记得四轮木舟就是系在第四层的船舷边上。”   五个人又淌水来到四层走廊天花板上,没走几步,就摸到一艘小船,没有四轮木舟那么大,但也有一丈多长,很好,就它了,要尽快冲到大海上去,听声音,风暴似乎比先前减弱了一些,呆在船里肯定被淹死,只有到海里再拿小命赌一把。   周宣吼叫道:“老四,刀在不在?劈开廊柱,我们到海面上去吧,大家抓住小船,一齐推船出去!”   水这时已经满到腰上来了,生死就在顷刻之间。   四痴执刀在手,一个十字劈,然后挥拳猛击板壁,生生破出一个大洞,紧接着再破,眨眼间破出一个直径八尺的大窟窿。   五个人正要推着业已浮起地小船从这大窟窿里出去,猛听得那名亲兵一声惨叫,却见几名南汉武士冲了过来,一刀杀死那名亲兵,就要夺船。   雪猪太子怒叫:“本宫在此,谁敢夺船!”   那几名武士一愣:“原来是太子殿下----”   黑暗里有人叫道:“都要死了,管你是不是太子,大伙夺舟逃命吧,大船就要沉没,海神风应该快要过去了!”   周宣大吼:“杀!”一手抓着小船的舷木,一手举着漏影刀朝逼近的南汉武士疯狂劈杀。   雪猪太子在求生欲望的激励下,白胖滚圆的身子这时显出惊人地灵活,竟然翻身爬上了小船,叫着:“推出去,推出去!”   四痴与蔺戟一边杀敌,一边奋力将小船推出大窟窿,待小船一出了窟窿,二人同时拔身而起,跃上小船,但周宣却还落在大船中。   蔺戟大叫:“郡公,快上来!”   一个大浪打来,小舟迅速被冲开,离大船有三丈距离了,离开了想要再划回来靠近大船救周宣出去是完全不可能地,海浪虽不是先前那么五、六丈高,但也是汹涌澎湃,保住小舟不倾覆就不错了,哪能划船,而且四层已经大部分被海水淹没,周宣又被南汉甲士拖住,想要游出来都不可能。   周宣似乎难逃一死!   困在大船里周宣这时水已经淹到双肩,四痴破开的那个大窟窿很快就要被海水淹没,而两个南汉武士又好比溺死鬼要拖人下水,要死大家一起死,在水里挥舞着刀剑,不让周宣有从容转身的机会。   离大船三丈外的小舟上,四痴飞快地从腰侧兽皮囊里摸出一物,气沉丹田,锐声大叫:“主人——”   周宣仗着名刀锐利,一阵乱砍,将两名武士手中的刀剑砍断,一手攀着断裂舷板尖锐的木刺,整个人站到了窟窿眼里,探头一望,小船隐约在三丈外,心里叫得一声“苦也!”这时若跳到海里,风浪这么大,他哪游得过去?离开大船一个大浪打来就会被卷得不知去向!   天风海浪声中,隐约听到老四在喊他,周宣嘶吼着应了一声,陡觉后肩剧痛,似被尖锐利爪抓住,钩爪一收,深深抠进皮肉,被拽得向后一仰,一下子摔到船体外的海水中。   “哓”的一声,一名南汉武士的斧子堪堪从周宣刚才站立之处劈过。   周宣身在水里,肩背上那只钩爪还不放过他,死命扯着,痛彻骨髓,反手过去一抓,却抓到一根细细的丝绳,顿时明白了,赶紧抓住,肩背的疼痛立即减轻了许多,心道:“苍天在上,这就是运气、这就是判断啊,我要是用刀反过去那么一撩,一线生机就被我自己给斩断了!”   小舟上的四痴手扯着丝绳,感觉沉甸甸的极有分量,知道周宣上钩,赶紧双手交错扯动。要将周宣钓上小船,但风急浪大,小舟剧烈摇晃,不敢太用力,怕小舟倾覆,大叫:“主人,抓紧——”   周宣忍着肩头疼痛,双手抓着绷紧的细绳。交替前进,慢慢向小舟靠近,他水性不错,但在这大海里完全没有用,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打来,脑袋露不出海面,寻不到喘息地间隙,时间稍长。也要溺毙。   好在四痴也在那头拉扯,不过三丈距离,周宣在喝了好几口海水后终于攀到了小舟舷木上,小舟被浪头抛起,周宣也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新鲜哪。   四痴抓着周宣手臂要将他提上小舟,脚下一用力,小舟差点翻掉,扭头喝命雪猪太子往另一侧挪一挪,然后与蔺戟一人抓着周宣一只手。将周宣拎上小舟。   周宣瘫卧在小舟舱底。急剧喘了几口气,叫道:“老四,快把,钩子摘下来,肉都快,扯下来了!”   四痴出手极快,猛地将深深抠入周宣肩膀的那只三爪铜钩拔了出来。三注鲜血随即飚出。叫道:“我没带止血的伤药!”只有用手捂住周宣那鲜血狂涌的伤口,一脸焦急。   蔺戟道:“我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盒。一把捏碎,将里面的膏药尽数抹在周宣伤口上。   小舟又是一倾,船舷搭上来一只瘦骨嶙峋的手,随即探出一个*的脑袋,却是南汉鸿胪寺卿,不知是刚好被海浪冲到这边来的,还是游泳技术格外高,竟然到了这小舟边,想爬上来。   这种丈五长地小舟,仅容四个人乘坐,雪猪太子又是以一当二的,已经是载了,哪里还能再上人!   四痴有杀手的果决,手起刀落,将南汉鸿胪寺卿攀在舷舷上的手掌斩断。   求生的本能促使那鸿胪寺卿把另一只手又攀上来,同时喊着:“殿下、周郡公,救我——   小船眼看就要颠覆,刀光一闪,南汉鸿胪寺卿咽喉被割断,手松开,眨眼被海浪卷走。   周宣坐起身,左近的“顺济号”大船继续沉落,第四层已全部入水,只有第五层的橹孔还露在海面上,还有长橹在胡乱划动,那是被困在底舱的水手们在绝望地挣扎。   周宣叫道:“有桨没有,快划,离开大船越远越好,快。”   大船沉没时会引强劲地漩涡,会把附近的小船也一起吞没,这是周宣看《泰坦尼克号》看来的。   小船上有两只短桨,四痴与蔺戟一人一只,拼命划动,在这样波翻浪涌的海上,划桨根本没用,所幸借着两个大浪,小舟离开大船已经有二十丈了。   海浪抛进小船,舱底很快积水,小船也要沉,周宣摸到一个水瓢,拼命往外泼水。   那雪猪太子生怕周宣他们将他丢到海里,也坐起来想做点什么。   周宣喝道:“你好好躺着,一动不许动。”   雪猪太子肥胖,此时能起个稳定小船的作用,四痴与蔺戟都是身有武功地,小心控制着小船不被风浪掀翻。   海浪一*将小舟推远,周宣看那“顺济号”,起先还有一抹灰影,很快淹没在风雨波浪中,那一船五百来号人看来都难逃葬身海底的厄运了!   天空依然低沉,乌云几乎与海面相接,海浪虽然没有先前那样凶猛如山,但也有几米高的浪头,而且一波接一波,无休无止。   小舟上四人除雪猪太子外,一个个与风浪抗争,都已快精疲力竭。   突然,一排小浪后竖起一堵浪墙,猛地拍在正在浪尖上的小船,小船一下子被掀翻。   四痴最是敏捷,瞬间短刀在手,插进船底厚木,急看身边的周宣,很好,主人反应很快,抓住了船底凹槽,也抽出刀插进船底,牢牢抓住。   再看蔺戟,在不远处露出头来,四痴将绳钩朝他掷去,蔺戟抓住,暂时也没事。   最让周宣诧异地是,雪猪太子原本已落水,却被一个浪头抛起,竟不偏不倚落在倒扣着地船底上,死死抓住周宣的手。喊着:“别抛下我!”   周宣还有力气开玩笑:“刘掌柜还真是玉皇子嗣啊,怎么都死不了——”一句话没说完,又一个浪头打来,将他们连人带船压进水里,然后浮上来,又打压下去,反复折腾。   周宣吐出嘴里的海水,鼓劲道:“坚持住。风暴应该很快就要过去了,兄弟们挺住!”   又过了一会,海上地狂风渐渐小了,但浪头并未消减,而且雨越下越大,四个人身子都泡在海水里,只有脑袋留在水面上,还要遭受大浪的淘刷。苦不堪言,所幸南汉的船够结实,小舟这样倒扣着颠簸,却还没散架。   四痴将绳钩绑住周宣的腰,与他连在一起。免得被冲散。   周宣有气无力道:“老四,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地蚂蚱了-   风浪略小,四痴喘了几口气,问:“主人,若是这次我们能够逃生。你想做些什么?”   周宣道:“当然是更加热爱生活了。”   四痴问:“怎么个热爱法?”   八月地海水不知怎么这么冷。周宣哆嗦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娶,娶更多的老婆,生,生更多地孩子了——哎,老四,你想做什么?”   四痴还没回答。雪猪太子答道:“本掌柜想做地是。以后再也不乘船了!”   四痴道:“我不想做什么,以前怎么样。今后还怎么样,活着就好。”   风浪渐渐的平息,大雨似乎转眼的功夫就停了,乌云随狂风而逝,露出洁净的、蓝黑色的天空,还有一弯新月,若无其事地挂着,真他娘的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刚刚一场风暴不知死了多少人,现在又风平浪静,连月亮都出来了!   既然风暴停止了,周宣三人便合力将小船重新翻过来,清理掉舱上积水,爬上小船歇息。   雪猪太子倒挺乐观,喜道:“现在没事了吧,哈哈,神巫说我父皇是玉帝之子、我是玉帝之孙,果然没错,这样的大风暴都安然无恙,哈哈!”   四痴冷冷道:“你再笑,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反正你有玉帝保护的。”作势要来推雪猪太子下海。   雪猪太子赶紧求饶道:“周客官、周婚使,我们同舟共济都到这地步了,多不容易,你可不能现在推我下水啊!”   周宣道:“老四,别吓他——”凑到四痴耳边说:“一吓,肉会变酸。”   四痴斜着眼问:“什么意思?”   周宣扳着四痴地肩头,压低声音道:“这船上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就指望他那一身肉了。”   “啊!”四痴瞪大了眼睛,看着雪猪太子那肥白多肉的样子,抑止不住恶心,干呕起来。   周宣赶忙抚着他的背心说道:“别吐别吐,开玩笑,开玩笑的,哈哈。”   四痴朝海里“呸呸”了两声,瞪了周宣一眼,心里也是愁,被这大风大浪冲刷了小半夜,现在不知流落到了哪处海域?若是离海岸太远,凭这小舟如何能回去?不要说食物,连淡水都没有,不出三天就坚持不住。   想到这里,四痴仰面躺下,看着满天星辰,指着左边那颗明亮地星星说道:“那是紫微宫北辰星,处于正北方向,我们现在就要向着北辰星划船,如果离海岸不太远的话,还是有活命希望的。”   周宣与四痴并排躺着,也看星星,知道四痴说的北辰就是北极星,说:“朝正北方向前进就没错,两三天应该能熬得住,风暴是自西向东的,我们不会飘到外洋去,离海岸应该不会太远。”   却听蔺叫苦道:“船桨没有了,如何划船?”   小船底朝天时,两根短桨自然漂到海里去了。   周宣道:“先别忙乎,好好歇会,等天亮再说,说不定明天就有船只现我们,那不就获救了吗?”   雪猪太子道:“周客官所言有理,我们还有四艘船,不可能都沉了吧,他们知道本宫落海,自然要四处搜索营救,否则我父皇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蔺戟忧心忡忡道:“不知道公主安然无恙否?不然地话——   蔺戟住口不言,意思大家都明白,若是清乐公主死在了海里,周宣这送婚使、还有蔺戟这金吾将很难向李煜交待。   周宣自我安慰道:“灵飞宝船地船工都极有经验,应该比顺济号还先一步转舵向北,顺济号船监还要向刘掌柜禀报,太拖拉!”   雪猪太子道:“公主不会有事的,她是本宫的太子妃,本宫没事她就没事!”   周宣道:“喂,刘掌柜,你不是喜欢男人的吗,娶公主回去干什么?”   雪猪太子小眼一亮,很看了周宣几眼,说道:“本宫也喜欢女人哪,喜欢丰满白嫩的女人,不知公主这几天白胖了一些没有?”   周宣“哼”一声,侧过身道:“老四,帮我看看伤口,痛得紧。”   周宣肩头衣物早已被扯烂,先前敷上的伤药不用说早被海水冲刷掉了,四痴凑近一看,血倒是不流了,只是伤口在海水里浸泡了这么久,有些浮肿,要是溃烂就糟糕了!   四痴问蔺戟还有没有伤药?答曰没有。   雪猪太子道:“待本宫找找看。”   雪猪太子象变魔术一般,拿出一大包囟味烧腊鸭掌,又取出一些糕饼,在风浪里这些小吃竟然没掉,真是奇迹。   四痴将鸭掌与糕饼全部夺过来,将一块松花糕放在嘴里嚼烂敷在周宣伤口上,把一包鸭掌全部给周宣。   周宣觉得伤口疼痛减轻了一些,坐起身拈出一块鸭掌咀嚼起来,点头道:“好味道,南汉御厨真有两手。”拈了一块给四痴。   四痴本想摇头,想想又接过来。   给蔺戟时,蔺戟坚决不要,说:“都是卑职连累了郡公,卑职痛悔莫及。”   周宣道:“风暴要来还是要来,和你有什么关系。”   雪猪太子盯着鸭掌垂涎欲滴,说道:“真是怪哉,海神风怎么突然就袭来了,难道我船上真来了女人?”   周宣看了四痴一眼,四痴在专心吃鸭掌,说道:“少胡说,是因为你船上太监太多,不男不女,天怒人怨,还好及时处死了龚澄枢,不然我们全死定。”   明日再起波澜,敬请期待。   “灵飞宝船”二层金色大厅里,清乐公主穿上周宣送她的那套性感的异国夏装,靛蓝色的荷叶褶滚边超短裙,尽显修长美腿,粉红色的宽肩短衫仅能遮住**,微微棱起的肋骨和雪白微凹的腹部,极具骨感之美,足上套着缠带露趾的皮鞋,鞋跟又尖又高,清乐公主现在已习惯穿这种高跟鞋了,足尖踮起,胸脯一挺,腰肢一软,美臀自然后翘-   没有音乐,没有舞伴,空旷华美的大厅里清乐公主独自旋转舞蹈,心里想着等宣表兄下次教她跳舞,她就穿这套衫裙,可以想象得出宣表兄目光会在她身上瞄来瞄去、流连忘返----   忽然,大厅晃荡了一下,独自跳舞、想入非非的清乐公主差点摔一跤,很是恼怒,披了件长裙气冲冲出来,正遇祁将军。(眼快看书)   祁将军躬身道:“启禀公主殿下,船监说海水突现黑潮、风势也很不妙,恐有风暴降临,末将已命船工转舵向北,寻求岛屿避风。”   祁宏是水军将领,早年出过海,知道风暴的可怕,是以不待禀报清乐公主,就擅自命船工改变航向。   清乐公主忙道:“那宣---周郡公怎么办?赶快让他回来吧!”   祁将军道:“已经开始起风,郡公现在不来冒险回来,只有等风暴止歇后再说,请公主殿下放心,末将已命船工打出旗语和船灯,顺济号和其他三条船都已表示明白。”   清乐公主提着裙裾往甲板上跑,跑了两步嫌高跟鞋跑不快。踢掉鞋子赤足上到甲板,只见数十名帆师和上百名水手正在收帆,五桅七帆现在只留三帆,风向自东南向西北,正是顺风,船去如箭。   清乐公主扶着舷木朝“顺济宝船”遥望,却只看到一点帆影,另外四艘船都没跟上来,正要问祁将军,却见东北天际大片大片的乌云如铁骑呼啸而来。眨眼的功夫就遮蔽了半边天,天黑下来地同时,海浪汹涌起来,大船开始摇晃----   “公主殿下,快回舱去!”祁将军着急道,风浪这么大,甲板上很危险。   清乐公主却还朝后面张望,忧心道:“那几艘船怎么还没跟上来,宣表兄怎么办?”   祁将军道:“郡公和南汉太子的船就在后面,天太黑。公主殿下看不见而已,其实不远,殿下赶紧回舱吧。”急命宫娥、内侍簇拥着清乐公主下去。   清乐公主回到舱室,瓢泼大雨就倾泄下来了。(眼快看书)船监在喊话,莫要点灯,宫娥芳茶刚把一盏兽头灯点亮,闻言赶紧吹灭。   大船晃荡得厉害,舱室里黑乎乎的。器物乱滚,“砰砰”直响,阿监、宫娥一个个惊慌失措,互相嘀咕着说船沉了怎么办,她们可都不会凫水?   清乐公主坐在大椅上,生平第一次感到巨大的恐惧,周宣又不在身边,不禁掉下泪来,忽听外边有人喊:“公主公主。我家姑爷呢?”   清乐公主知道这是宣表兄的那个贴身小婢,应道:“小茴香,快进来。”   小茴香进来,她并不知道周宣去了“顺济号”,见风急浪高,姑爷一直没回去。便找来了。   清乐公主说了周宣去“顺济号”之事。又说:“小茴香,你就在这里陪我。来,坐在这里----芳茶,坐我这边。”   清乐公主让一群宫娥团团围着她,这样感觉安心些。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静坐着拥成一团,听着舱外风吼海啸,公主、公娥都害怕得浑身发抖。   过了一会,只觉得大船摇晃得更加厉害了,并且一下子^H如上高山,一下子如坠深渊,好象下一刻船就要倾覆,船左一倾、右一歪时,这群恐惧得瑟瑟发抖的公主、宫娥就禁不住发出尖叫,晃一下、叫一声。   清乐公主一手抓着芳茶、一手抓着小茴香,带着哭腔道:“怎么会这样呀,船沉了怎么办?”   芳茶也很害怕,不过还是得安慰公主:“殿下别怕,这船结实得很,不会有事的。”   清乐公主又问小茴香:“小茴香,周宣会不会游水啊?”   小茴香想起姑爷以前那次海难,说:“公主,我家姑爷水性极好,几十里路都能游,姑爷绝不会有事,姑爷福大命大,公主也福大命大,我们大家都不会有事。”   风更大、雨更急,大海沸腾一般汹涌咆哮,大船如摇篮,晃得人头晕眼花,隐隐听到桅杆断折、船楼崩塌的声音,舷窗被风浪催破,雨水和海水不断地泼溅进来,舱室里到处都是水。   清乐公主缩成一团,忽然想起一事,大声问:“芳茶,我那些画你收好了没有?”   芳茶道:“收好了,殿下放心,那幅还未画成的画稿都收好了,不会被雨弄湿的。”   清乐公主略略放心,在极度恐惧中,昏昏睡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惊醒,还好,还在船上,没有落水,船还在晃荡,大雨还在下,舱室黑暗潮湿,什么都看不到,伸手一摸,到处都是水,叫道:“芳茶----芳茶---   “殿下,芳茶在这里。”芳茶应道。   清乐公主又问:“凤阿监呢?”   黑暗里凤阿监应了一声。   清乐公主道:“凤阿监,风浪好象小了一些了,让内侍去问问,船到哪里了?顺济号跟上来了没有?”   凤阿监挣扎着出门,一个摇晃就摔倒了。   小茴香出声道:“公主,风浪还没停,别让凤阿监去问事了,太危险,我家姑爷一定不会有事地,等到天亮,就会看到姑爷的大船就跟在后面。”   清乐公主“嗯”了一声,让凤阿监回来,继续苦熬,盼望天明。   后半夜,终于风平浪静,雨也停了,还没等凤阿监去探问,祁将军让两个奉化军士兵抬着他来向公主禀报了。   祁将军左腿被砸断,刚刚包扎好,对清乐公主道:“借公主殿下洪福,大船基本无恙,只损折了十一名士兵和七名船工,其余人等都安好。”   清乐公主起身道:“祁将军辛苦了,看到周郡公的船没有?”   祁将军迟疑了一下,老船工都说从没遇到这么大的风暴,所幸他们避得快,若是迟得半刻,这船能不能抵御得住这样的大风大浪就很难说了,“顺济号”与“灵飞号”至少差了七、八里路程,还迟迟不转舵,只怕很危险啊,但在公主面前不能流露这种忧虑,说道:“顺济号也已跟上来了,只是后来被海浪冲散,估计现在离开灵飞宝船十多里,灵飞宝船已经停下,待天明就与顺济号汇合,公主殿下不必挂   清乐公主点点头,在众人护卫下来到甲板上一看,却是天清月明,海浪细细,除了大船甲板一片狼藉外,都看不到风暴的痕迹。   见如此风平浪静,清乐公主也放心了,既然“灵飞号”没事,清乐公主想当然地以为“顺济号”也不会有事,便回舱命令内侍、宫娥回舱收拾,她一身湿透,海水盐渍渍的难闻死了,明天宣表兄就要回来,可不能让宣表兄看到她这副狼狈相,当即吩咐备水沐浴。   清乐公主沐浴后,天色已然微明,听到外边嘈杂一片,便上到甲板来看,却是祁将军命奉化水兵分乘六艘小船往南、往东南、往西南三个方向去寻找信州郡公的下落。   清乐公主便与小茴香一起在甲板上等着,一直等到中午,五艘小船先后回来了,说寻出十五里外,也未看到大船的影子。   小茴香乐观道:“还有一艘小船没回来,一定会有好消息。”   又等了一会,那艘小船也回来了,也说没有看到任何船只。   清乐公主担心了,问祁将军:“顺济号那么大的船,会到哪里去?”   祁将军强笑道:“或许离得远,小船没找到,昨夜风大,吹出几百里也不稀奇,据船工说,灵飞宝船现在所处地海域应该已经过了海中洲,说不定快接近夷州海了。”   清乐公主道:“不管到了哪里,都给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找!”   祁将军躬身道:“遵命。”即命船工转舵,依罗盘定位、凭借船工经验,要返回昨夜起风前的那片海域,一定要找到“顺济号”、找到信州郡公。   灵飞宝船五桅断了两根,剩下三桅五帆也足够支撑航行了,船工调整锦帆角度,开始往回航行,一路风平浪静,至暮色降临已驶出五十多里,却没看到任何船只。   这时,负责望的一名水手突然叫了起来:“报----左前方十里外有一个小岛,应该就是海中洲南边地小岛。”   海中洲大、小岛屿一千余个,虽然大部分岛屿无人居住,但海中洲是吴越国领地,唐国在杭州的探报早已得知吴越王钱惟治会派人阻挠唐、汉联姻,所以祁将军谨慎地派人乘小舟前去小岛察看,不敢贸然将大船近。   小道知道后面情节该如何写,但现在有个情节衔接一时没想好,怕衔接得太生硬,所以今天更得少,小道好好想想,既要让情节合情合理,又要曲折多变,明天一定多更一些。   (眼快看书)   一夜风暴,将“灵飞宝船”从海中洲北端吹到了南端,相距三百多里,现在,“灵飞宝船”必须返回海中洲北端寻找信州郡公的下落,至于南汉太子生死与否,祁将军完全不放在心上。(眼快看书)   四名奉化军士已经去岛上查探,祁将军坐在步辇上在船头等候消息,一边看南汉工匠在整修被风暴摧毁的艏楼。   天已黄昏,落日熔金,西边海域闪现万道霞光,正这时,忽听艉楼那边有人在叫:“着火了!着火了!”   祁将军回头一看,就见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大惊,赶紧命军士抬他去看,却是艉楼下的厨房不慎着火,水手、船工一起救火,很快就扑灭了。   祁将军严厉训斥船监,天灾已抗过去,不要毁在**上!   又过了一会,去小岛上查探的军士回来了,说这是一座荒岛,只有成群的海鸟,并无人迹,岛上有一眼泉水,可以饮用。   灵飞宝船经昨夜风暴损失不小,尤其是淡水,十个大水箱破了四个,方才救火又浪费了不少淡水,必须补充一些淡水,祁将军便命六艘小船一起去岛上取水。   负责望的哨工又叫了起来:“祁将军,那边起烟了,东北方向,大约十五里外。”   祁将军浓眉一抖,猛然想到这会不会是郡公发出的讯息,郡公肯定是看到了刚才灵飞宝船的浓烟,所以想到燃烟求救,当即大声道:“立即朝东北方向前进。取水先不急,找到郡公要紧。”   六艘小船被吊了上来,暮色中,孤独的灵飞宝船张帆朝西北方向驶去,驶出十多里,天已全黑,祁将军命高桅悬灯,以便让远处看到,再命小船四面搜索,折腾到半夜。毫无所得,向清乐公主禀报时,清乐公主大发脾气,说不找到信州郡公就要治祁将军地罪。   祁将军心急如焚,满嘴起泡,嘶哑着嗓子道:“公主殿下,卑职一定能找到郡公的,林都护还等着郡公去江州迎娶二小姐呢,郡公一定会安然归来。”   清乐公主听祁将军这么说,“哼”了一声道:“还想着娶什么二小姐。赶紧去找人吧,找不到人小心你的脑袋!”   祁将军又去问那望的哨工,是否真的看到这个方向起孤烟?那哨工发誓说真真切切看到一股黑烟腾起,那时天还没黑。不会看错。   祁将军一面再命小船再去搜索,一面静候天明,这夜里茫茫大海上如何寻人!   在几个阿监的劝说下,清乐公主回舱歇息。   宫娥芳茶见公主愀然不乐的样子,悄声安慰道:“殿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南汉太子淹死了最好,殿下就不用去南汉了,我们回金陵,岂不是好?”   清乐公主瞪起眼睛,右手食指戳着芳茶脑门,责备道:“你以为你聪明,可你想过没有,那头肥猪淹死了。我宣表兄岂不是也死了,他们是在一条船上的!”   芳茶脑门被清乐公主尖尖指甲戳得生痛,不敢躲避,心道:“公主平时可是恨死了南汉太子的,现在竟不希望南汉太子死,看来公主真的很喜欢周郡公了!”赶忙道:“周郡公肯定不会淹死。因为——因为周郡公不象南汉太子那么肥胖。”   清乐公主一想。有理,最好地结果是南汉太子淹死了。而她宣表兄安然无恙——   这时,一个不识相的宫娥反驳芳茶的话:“殿下,据说肥胖的人在水里更容易浮起来哦。”   清乐公主一听,脸色就变了,这要是宣表兄淹死了,而雪猪太子没死,那可真是凄惨到了极点,简直不敢想象!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一,清乐公主还在睡梦里,就听宫娥来报,祁将军求见。^   清乐公主知道有新消息了,赶紧起床,也不洗漱就出来。   祁将军依旧由两个府兵抬着,一脸兴奋地道:“启禀公主殿下,西北方向再现黑烟,卑职已命大船全力赶往烟起处。”   清乐公主匆匆梳洗毕,上到甲板,正好听到望台上的哨工大声禀报:“祁大人,左前方是个岛屿,黑烟就是从岛上冒出来的。”   祁将军即命人前去察看,大船不敢太靠近,怕近岸的暗礁。(眼快看书)   祁将军远远看着四名府兵乘小船登上了那座岛屿,这座岛屿比昨日那个小岛略大,树木茂密,就见四名府兵似乎听到什么声音,突然加快脚步,奔进了岛上树林。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一个府兵从林中奔出,向大船这边大声喊着什么,隔得远,根本听不见,又比划着手势,应该是有人受伤、需要救治的意思。   祁将军急传房太医,他带着两个府兵与房太医一道下到小船,要亲自去看。   清乐公主大声问:“祁将军,找到周郡公了吗?”   祁将军应道:“或许是郡公他们,不知是谁受了伤,怕是不便移动,所以让房博士上岛救治,卑职放心不下,跟去看看。”   清乐公主叫道:“我也去。”   祁将军道:“公主殿下不要去,怕有危险,卑职上岛后即命人回来向殿下禀报。”说罢,双桨划动,小舟驶向小岛。   清乐公主扶着船舷看着两名府兵抬着祁将军弃舟登岸,房博士背着一个药箱跟在后面,四个人向岛上树林走去,先前那个打手势报信的府兵早早的就跑回了林中,好象事情很紧急。过了好一会,没见祁将军他们出来,清乐公主揪心道:“怎么回事。难道宣表兄伤得很重?——放船放船,我要上岛。”   一个金吾卫参军劝道:“殿下不要离船,再等一会,祁将军即会派人回来报信地。”   “来了,来了!”小茴香叫了起来:“公主快看,那边来人了!”   清乐公主赶紧奔到舷边朝小岛方向眺望,果然看到一个府兵装束的人奔到岛边,上了小船,奋力划船,不一会来到大船下。不知为何一脸地血污,嘶哑着嗓子叫道:“公主殿下,祁将军请公主殿下赶紧上岛,南汉太子伤得很重!”   清乐公主问:“周郡公可好?”   船上的府兵愣了一下,应道:“周郡公也受了伤,请公主赶紧下船吧,迟了只怕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啊!”大船上地人无不大惊,小茴香顿时大哭起来,叫着“姑爷姑爷”,就要让船工吊她下船。   清乐公主心慌得不行。带着芳茶下船,金吾卫参军拦都拦不住,急命放下另一只小船,领着四名金吾卫下到小船准备护送公主上岛。却见那只载着清乐公主和芳茶、小茴香的小船已经划到小岛岸边,很快就上了岛。   五名金吾卫奋力划船赶去,待上了岛,却已不见清乐公主踪迹,赶紧钻进密林寻找。大声喊着:“公主公主。”隐隐听到密林深处有人在喊着什么。   五名金吾卫加快脚步朝树林深处奔去,跑出一段路那喊声就清晰了,是祁将军手下府兵的声音——“来人哪,拉我等出去,这里有个陷阱。”   五名金吾卫拨出腰刀,继续循声前进,绕过一个小山包,看到一个深达两丈的大坑,祁将军、房太医。**还有六名府兵全在里面,坑底还有铁蒺藜,一个个被扎得流血不止、受伤不轻,房太医正给他们包扎止血,他自己也是双腿多处被刺伤。   领头的金吾卫参军惊问:“祁将军,你们怎么全在这里?公主殿下呢?”   祁将军一听。大惊:“糟了。上当了,原来他们地目的是掳走公主!”   那金吾卫参军惊道:“公主殿下只比我等早了半盏茶时间上岛。怎么——”   祁将军急叫:“快追,快追,岛那边一定泊有敌人的船只,一定不能让他们带走公主!”   那金吾卫参军留下一人设法搭救祁将军他们上来,又派一人去大船搬兵,他领着余下二人朝小岛东端飞奔,只求追上公主,拼命与敌人周旋,待援兵赶到就好了。   这岛不大,由西至东不过三里,待金吾卫参军三人走进到小岛东端,正见一艘十五丈海船徐徐扬帆,准备启航,甲板上红艳艳一片赤衣,几个健壮仆妇挟持着清乐公主和芳茶、小茴香三人正向船舱而去。   “呔!”金吾卫参军怒喝:“尔等是何人,竟敢劫走唐国公主?”   一个身披大红僧袍地干瘦老和尚立在艉楼上,朗声笑道:“老衲乃中天八国王座下护国僧,法号景全,烦这位将军传个信,就说敝国大王已经迎娶公主回国,不须惦念,待公主与敝国大王生下一男半女,自会赴金陵见唐皇陛下,哈哈哈哈。”   “景全和尚!”岸上的金吾卫参军大吃一惊,景全和尚是中天八国的国师,是张圣的智囊,辅佐张遇贤、张圣父子两代,在中天八国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三面大帆已经升起,海船开始向北驶离岛岸。   金吾卫参军在岸边奔跑追赶,高声问:“景全大师,我唐国与中天八国素无往来、互不干涉,大师何故设计掳走我唐国公主,不怕两国刀兵相向吗?”   干瘦老僧景全大笑道:“刘守素庸碌荒诞,体肥如猪,如何配得上号称唐国第一美人的清乐公主!而敝国大王年轻英俊、睿智勇武,与公主正是佳偶,老衲为我大王迎娶唐国公主,就是为了避免两国起干戈,老衲不伤害贵国一人,也正是因为两国要结秦晋之好——”   “啊,抢亲哪!”   金吾卫参军奔跑得急,不防被脚下石子一绊,摔了一跤。待爬起来,僧景全地海船已在数十丈外,只有眼睁睁看着清乐公主被掳走。   周宣在小船上打了个盹,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但见碧天如洗,海水蔚蓝,扁舟一叶,不羁飘荡。   四痴立在船头,翘首北望,看不到陆地的影子。低头见周宣已醒来,便道:“主人,不知这里离海中洲有多远?现在刮地是西南风,小船会越漂离海岸越远的。”   蔺戟皱眉道:“可惜船桨丢了,不然向北划,总能到岸。”   周宣坐起身,背过手摸了摸后肩伤口,痛得呲牙咧嘴,说道:“船桨?有啊。”   “哪里有?”四痴与蔺戟异口同声问,一边在小船上左看右看。原先那两支桨已经丢了啊,哪里还有?   周宣拍了拍船舷:“拆两块舷板下来不就成了吗。”   蔺戟一拍脑袋,喜道:“郡公睿智,末将怎么就想不到!”   四痴看了周宣一眼。叹道:“主人真是聪明。”   周宣谦虚道:“也没多聪明,就是敢想。”   四痴与蔺戟一起动手,不一会拆下两块五尺长、五寸宽地舷板,四痴手巧,用短刀削着。做成木柄形状,方便抓手。   周宣看着四痴削桨,又看看四痴的脸,说道:“老四,你今天脸好白。”   四痴吃了一惊,赶紧摸脸上,却是一层细细地盐末,在海里泡了一夜,现在海水干了。脸上便留下一层细细地盐霜。   四痴背过身去,自顾削船桨,说:“主人也白啊。”   周宣看着四痴瘦瘦地背影,笑道:“是啊,我们大家都白嫩了好多,海水养颜哪。刘太子刘大掌柜更是雪白可爱。哈哈。”   雪猪太子见周宣说他可爱,竟眉花眼笑起来。忽又愁眉苦脸,说道:“周客官,本掌柜内急,这可如何是好?”   周宣道:“憋着点,这船这么小,怎么让你出恭!”   雪猪太子扭动着肥胖地身子,大屁股挪来挪去,哀求道:“已经憋了好久了,再憋就要失禁了。”   四痴头也不回地说:“那你就跳海死吧,免得污了船。”   雪猪太子乞怜地望着周宣,一副谄媚相。   留这雪猪太子一命还有用处,周宣忍着厌恶,笑道:“老四先生不是指点你了吗,让你到海里去出恭,攀着船舷,完事后上来。”   雪猪太子眼睛一亮,赶紧扶着船舷下水——   四痴走过来,将绳钩打了个结,一把套在雪猪太子的肥硕的脖颈上,随即将他推离小船,三爪钩钩在船舷上。   雪猪太子吓得魂不附体,在水里扑腾,杀猪一般嚎叫:“救我,救我,周客官救我——”   四痴皱眉道:“离船远点,别臭到我们。”将一把削好地^H桨递给蔺戟,开始削制另一把船桨。   周宣对水里地雪猪太子道:“刘掌柜,赶紧解决内急吧,你脖子上不是戴着项圈吗,完事后就会拉你回来。”   船桨削制好后,四痴与蔺戟一人一把桨开始向北划船,两个人都是身有武艺的,以前虽没划过船,但划了一会,便掌握了划桨的技巧,小船在平静的海面上行驶颇快,一个时辰划了大约十几、二十里,只是口干得厉害,这小船又无遮无拦,阳光直晒,非常难受。   到得傍晚,小船已向西北方前进了七、八十里,却还看不到陆地的影子,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蔺戟都吃不消了,两臂酸痛难忍,举臂维艰。   只有四痴还在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划着,嘴里喃喃发狠:“我就不信到不了岸!”   周宣道:“老四,歇会,我来划。”   四痴道:“不用,我不累。”   周宣见他背心湿了一大块,象四痴这样的高手,出汗是很少有的事,除非实在劳累,当即夺下他的桨,喝道:“歇会!夜里再划,不要搞得脱水。”   雪猪太子突然叫了起来:“快看。快看,那边起烟了!”   周宣三人一起抬头朝雪猪太子指着地方向看去,果然见正北方向一道黑烟冲天而起,粗略目测应该是在十五里外。   周宣喜道:“这应该是前来搜救我们的船,燃起烟火好让我们看得到——谁有火摺?”   蔺戟从怀里摸出火摺,却怎么也燃不起来,被海水泡了一夜,哪里还会有用!   周宣指望四痴会燃火,不是说高手抓住一块木头双掌一搓就无火自燃地吗?   四痴双手一摊,问:“主人哪里听来的?我可没那本事!”   “不冒烟也没关系。天都黑下来了,冒烟也看不到,离得不远,我们划过去。”周宣说着,抓起一支船桨,忍着肩伤地疼痛,奋力划起来。   雪猪太子兴奋地说:“不知是哪条船?应该是公主的灵飞号,哈哈,我们得救了!”   四痴活动了一下酸胀难受地手臂,看着周宣划了一会桨。肩上地已结血痂的伤口又破裂开来,渗出血水,赶紧夺下周宣地桨,说了声:“主人有伤。让我来吧。”   周宣道:“别划得太急,起烟处离我们不远,看准方向划过去就是了,我们一定会获救的。”说罢靠在船舷边歇气,却见雪猪太子从怀里摸出一样不知什么美味塞进嘴里咀嚼。这位太子殿下难道料到会翻船,竟在怀里藏了那么多食物?   周宣见蔺戟划桨很勉强,估计手都抽筋了,便道:“刘守素,你就知道好吃懒做,现在也该出点力了,你且划一程——”   雪猪太子鼓着腮帮子支吾道:“本掌柜——本掌柜不会啊。”   周宣问:“那你会什么?”   雪猪太子道:“我是玉帝之孙,不需要动手做什么,自有人服侍。”   四痴忿忿道:“早把这猪头丢到海里。船也轻捷很多,划得也不累。”   周宣道:“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   雪猪太子感激道:“周客官你真是大好人,跟着周客官,本掌柜觉得很有依靠——”   “哇哇哇!”周宣大叫起来:“别说了。我从昨日中午起就没吃东西了。没什么好吐的,你别害我啊!”   雪猪太子赶紧闭了嘴。一脸幽怨地望着周宣。   满天星辰亮起时,小船划过了十五里水路,月亮已经出来,映得海面银蛇万道,海天寂静,四无人声,这大海就算不起风浪,也自有一种深沉地、宏大的声响,让人敬畏。   但是,海面上除了周宣他们这条小船之外,再无其他船只。   四痴疑惑道:“怎么回事?是这个方向起烟呀,怎么什么都没有?”   周宣双手呈喇叭状,向北、向西吼叫了几声,海面上声音传不远,很快就消失在沉沉细浪里。   周宣一天一夜没喝水了,嗓子干得冒烟,喊了几下就干咳起来,说道:“天黑,望不远,我们慢慢往北划,等天亮吧。”   又向北极星方向划了十余里,四痴眼力好,惊喜道:“前面好象就是陆地,黑黝黝的一大片。”   其余三人精神都是一振,鼓劲向那黑黝黝的一大片划过去。   又划了七、八里,四痴道:“是个岛,就不知道有没有人居住。”   周宣道:“上岛就好,总能找口水喝,哈哈,这小命啊,算是拣回半条了。”   (眼快看书)   向北再划了大约五、六里,离小岛已经很近,但小岛南端都是悬崖峭壁,根本无法登岸,周宣四人便驾着小船向南绕了半个圈,东边的岛岸比较平坦,小船缓缓靠近岸边,四人都是喜笑颜开,在海上漂泊了一天两夜,终于能踏上坚实的陆地,这种狂喜的感觉非身受者难以体会啊。(眼快看书)   周宣跳上岛岸,习惯了晃荡的小船,对纹丝不动的地面反而不适应了,走得东倒西歪,干脆坐倒在地,放声大笑。   四痴最后一个上岸,抱了一块大石头将小船上一截缆绳压住,免得小船漂走,虽然上了小岛,但不能说就已经获救,要离开小岛还得靠这艘小破船。   蔺戟道:“郡公在此稍歇,卑职去岛上看看,若有人家居住就最好,就算没有,也应该找得到水源,这岛上树木茂盛得很,不可能没水。”一躬身,提着单刀朝西北方走去。   四痴甩了甩酸胀的手臂,也说:“主人,我去去就来。”   周宣以为四痴要去方便,嘿然而笑,心想真是难为了老四啊!   过了好一会不见四痴回来,周宣站起身朝四痴行去的方向看,不见人影,便大叫:“老四——老四——”   四痴在数十丈外应道:“主人,何事?”   周宣问:“还没好吗?”   四痴奇道:“好什么?我在找草药。”   周宣一听,原来是找草药啊,便朝那边走去。   雪猪太子现在是紧跟周宣了,一见周宣迈步。赶紧跟上。   星光下,树林边,四痴蹲在地上仔细辨认每一株草,他本来就瘦小,这下子更象个孩子了。   周宣走过去蹲在四痴身边,问:“是什么样的草药?我也找找。”   雪猪太子讨好地说:“本掌柜也找。”   四痴道:“大箭根,又叫牛尾草,离地两尺高。根茎有四棱,比较纯,不会刮手,要它的叶子,治刀伤的。”   三个人就在斜坡草地上仔细找“大箭根”,雪猪太子与周宣是形影不离,周宣都找过地地方,他也装模作样看来看去。   周宣不耐烦道:“刘胖子。找草药要分散开来找,我都找过的地方你还找个屁呀,离我远点!”   周宣现在对这南汉太子越来越无礼了,直呼他刘胖子,但雪猪太子丝毫不以为忤。被周宣一呵斥,肥胖的身躯就挪远点,过不了一会,又贴过来。   四痴慢慢搜索到树林中去,终于在一株青栲树下找到了“大箭根草”。大喜:“主人。找到了!”   周宣跑过去,四痴正一片片摘大箭根的草叶,每片叶子都有两、三寸长,长满白色绒毛远远的听到蔺戟在喊:“郡公——郡公——卑职找到水了!”   周宣应了一声,蔺戟很快就奔了过来,领着周宣三人往岛西行去,约行数百步。(眼快看书)树木一疏。前面出现一个小石潭,半亩大小。岸边野花青草,暗吐清香,真是个好地方。   周宣下到潭边,掬水畅饮,久旱逢甘霖啊,干裂的嘴唇、冒烟的喉咙、焦灼的胃部被一一滋润,世间再美地酒也比不上这清冽的潭水。   四痴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说道:“主人,一下子不要喝太多,容易拉肚子。”   周宣“嗯”了一声,就在潭边草地上躺下,曲肱而枕,说道:“我就守着这一潭水慢慢喝了,在海上,口渴难耐时幻想过多次,如果眼前有一汪泉水,我会一口气喝它个底朝天,现在梦想成真了。”   四痴掬水喝了几口后,从兽皮囊里取出大箭根叶子,洗净,找了一处合适的石头,将叶子捣烂,绿糊糊的一大团掬在手里,过来为周宣敷在伤口上,说道:“大箭根叶子有止血止痛、去腐生肌之效,很管用。”   周宣感到伤口一阵阵清凉,笑道:“老四,你还是良医哪,可以入医署了。”   四痴道:“我哪能和雀儿夫人比——别动,我得找布条给你包扎一下。”撕下袍襟布片,让周宣右袒,从腋下包扎到肩胛骨,牢牢缚定。   周宣笑问:“老四,你当时掷钩抓我上船,就不怕抓到我后脑勺啊,那就半条命去了,不死也残,不残也傻。”   四痴笑将起来:“当时没管那么多,只想到拉你上船,而且主人运气一向很好,这次也不例外。”   为周宣敷好伤后,四痴攘起自己的左袖,淡淡的星光下,只见左臂肘部一道四寸长的伤口,血痕宛然。   周宣忙问:“老四你怎么也受伤了?”   四痴淡淡道:“被抢船地南汉武士伤到的,当时一团混乱,没防备。”说着,将剩下的草药敷上,用布条包扎时,因为只有一只手好使,就得用嘴配合,颇为不便。   周宣道:“我来帮你——”从四痴嘴里扯下布条的一端,然后麻利地替他包扎好,打上活结,抬眼时,正与四痴对望,但见两点眸光,如水如星,随意道:“老四,你是自幼和老三一起长大的吗?”   四痴立即警觉起来,说:“主人问这个干什么?我去年八月之前地经历主人就不要问了,免得给主人惹麻烦。”   周宣一笑,便不再问。   四个人靠在潭边休息,海上漂泊实在是辛苦,不一会就都睡着了。   周宣肚子饿极,睡梦里便回到了翔鸾坊信州郡公府第,府上正大开筵席,会宴宾朋,好象是为了小芷若庆三朝,那一桌桌的菜都是根据周宣设计的菜谱烹制的。真正地周府家菜,每一样都是周宣爱吃地,但每每周宣要伸筷子夹菜时,便有一人来打扰,扳着周宣地手不让周宣夹菜,此人肤白如雪、肥头大耳,正是雪猪太子,周宣很生气。大叫:“老四,老四,把这头猪拖出去给我宰了!”   “主人——主人——”   耳边传来四痴的声音,周宣醒了过来,这才发现雪猪太子不知何时挨到了他身边,把他一只右手紧紧抱在怀里,难怪梦里夹不了菜!   周宣抽出手,坐起身。见天蒙蒙亮,四痴半蹲半跪在他身边,低声道:“主人,岛上又有一条船靠岸,不知是哪里的船?”   周宣一下子站起身来:“去看看。说不定是来找我们的。”   蔺戟也醒了过来,三个人朝小岛东端行去,雪猪太子还在呼呼大睡。   三个人穿过树林,朝海边一看,只见一艘三丈木船停在岸边。几个人正从船上下来。   四痴眼尖。低呼一声:“啊,竟然是顺济号上的人!”   都以为“顺济宝船”五百多号人就只剩下他们四人了,没想到还有人逃生出来,不管怎么样,周宣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正想出去招呼,想想没动。问:“老四。来地是谁,有认识地吗?”   四痴凝目细辨。说道:“陈延寿来了,还有那个黑袍大鼻子,南汉御史大夫也在,另外几个不认识,都是武士,总共八人,不知道船里还有没有人?”   陈延寿等人逃生乘坐地正是周宣前天傍晚去“顺济号”乘坐的那艘四轮木舟,这种船速度很快,但现在已经被风浪摧残得不成样子了,比周宣他们地小船还破烂,能漂到这里算是奇迹。   陈延寿等人坐在岸边歇息,因为天色尚未大明,所以他们没有发现附近那只小船。   只听那御史大夫道:“太子殿下肯定是葬身海底了,我等如何回国复命啊?”   南汉诸人都默默无语,刘继兴的残暴他们心里都清楚,刘守素死了,他们回去也难逃一死,只怕死得更惨。   忽听一个尖利的声音道:“你们胡思乱想些什么!太子殿下怎么会死,谁看到殿下的尸体了?”   众人都是愕然,一齐望着说话地陈延寿。   陈延寿接着道:“太子殿下是玉帝子嗣,如何会死?殿下是被玉帝迎接去天宫了。”   众人恍然大悟,七嘴八舌附和着,添花加草地说太子殿下被迎接上天之时,但闻仙乐飘飘,异香扑鼻,满天祥云,鱼龙舞蹈,无数天兵天将恭迎,各种珍禽异兽数不胜数,让他们大开眼界,太子殿下欣然驾鹤上天云云。   那大鼻子黑袍人问:“若是陛下问起其他人哪去了?怎么就只剩下我等八人,如何应答?”   陈延寿显得很有智计,问不倒他,反问道:“太子殿下升天,难道不要人服侍?太子殿下升天,难道不需要人向他父皇报信?”   众人又是大悟,是呀是呀,那些人都追随太子殿下升天了,我等八人是留下来报信的。   大鼻子黑袍人想想觉得好笑,站起身拾起一块石头奋力丢进海里,笑骂道:“***,他们都上天享福,留下我们受苦,什么世道!”   几个南汉人劫后余生,心情很好,不敢大笑,捂着嘴笑。   周宣三人在树林里,也是捂着嘴笑,这南汉君臣真是一群活宝,刘继兴真有这么好忽悠?   周宣正准备走出^H去,告诉陈延寿他们不必为编造雪猪太子升天之事伤脑筋了,却突然看到陈延寿与那黑袍大鼻子一起动手,眨眼间击倒五人,只有一名武士功夫不弱,挡住了陈延寿的致命一击,惊怒交集,喝问:“陈延寿,你想干什么?”   陈延寿与黑袍大鼻子相视一笑,阴恻恻道:“报信不需要那么多人,有我二人就够了,人多口杂,泄露了风声就不好办了,对不对?”   那武士破口大骂,心知敌不过这鹘门两大上师,转身便跑,想跑进树林里,那样的话活命地机会就大一些。   黑袍大鼻子怒“哼”一声,好似剑仙出剑,口吐两道金光,正是鹘门暗器——铜丸。   那武士身手不弱,身子一伏,两粒铜丸落空,直起身来再跑,一根尺五铁棍呼啸着飞来,砸中他后脑勺,顿时仆倒在地。   黑袍大鼻子大步赶上,怕那武士没死透,在那武士后心补了一刀,还刀入鞘,笑道:“好了,全解决了,陈师兄,等我们回到兴王府,这内太师之位就非陈师兄莫属了。”   陈延寿走过来拾起那根铁棍,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这铁棍就是他的宝贝,说道:“这要看门主的意思了。”   黑袍大鼻子道:“龚师兄已死,内太师自然是陈师兄的,小弟一定全力支持陈师兄。”   陈延寿点头道:“费清,我若当上内太师,少不了你的好处,你未净身,有得乐了。”   费清道:“小弟别无所好,就是好色,只是鹘门上师都要净身,陈师兄可否为我向门主求个情,让小弟缓个三年净身?”   陈延寿道:“这个应该可以,这三年你就尽情享用吧。”   费清道:“只可惜蔺宁不知所踪,甚憾!”   陈延寿道:“不要想她了,先把这些尸首丢进海里,明日我们就离开这里,从吴越经陆路回国。”   四痴在周宣耳边低声道:“这个费清就是我三嫂地大师兄。”   周宣点头道:“陈延寿真是狠毒,我们悄悄退回去,不要让他们发现,暂时不要和他二人死拼,找机会除掉他们。”   这时,树林深处突然响起雪猪太子凄厉地叫声:“周客官——周婚使,你们到哪里去了?”   (眼快看书)   雪猪太子醒来见身边空无一人,以为周宣他们抛下他悄悄离开了小岛,吓得是魂不附体,悲声大叫。   正拖着尸往海里丢的陈延寿和费清身子就是一僵,心中震惊无以复加,这分明就是太子殿下的声音啊,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周宣三人趁陈延寿二人傻之时悄悄往后退,蹑手蹑脚走出十余丈才加快脚步,听得雪猪太子的叫声越来越凄厉,正向这边跑来。   雪猪太子见到周宣,喜极而泣,叫道:“就知道周客官舍不得抛下本掌柜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要扑上来。   周宣看雪猪太子那架势,赶紧单掌一立,连声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雪猪太子抖动着一身肥肉,说道:“你们到哪去了,吓死本掌柜了?”   周宣道:“我三人也是刚醒,想看看这林中有没有什么小兽,捕一只来充饥,却什么也没看到。”   一提到吃,雪猪太子立即觉得饥肠辘辘,他怀里的零食已经吃光了,说道:“这岛太小,没有人家吧,我们还得继续划船向北,再找不到吃的本掌柜就要死了。”   周宣回到小石潭边,这时天已经大亮,但见小潭北边有一条浅浅的细流,细流的源头是一汪清泉,日积月累,汇聚成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石潭。   周宣喝了两掬泉水,这才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走过来,想必陈延寿二人把那些尸都处理掉了。   雪猪太子听到脚步声,惊道:“什么人?这岛上还有人!”   陈延寿大叫道:“太子殿下,是老奴陈延寿啊。”飞奔而来,费清紧跟在后,到了小石潭边跪伏在地,连连磕头。说什么护驾来迟,死罪死罪。   雪猪太子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大喜道:“哈哈,还有活人哪,还有谁没死?”   陈延寿叩头道:“只有老奴和费清二人侥幸脱险。老奴自与殿下失散后,呼号泣血。四处寻找,老奴坚信,殿下乃玉帝之孙,绝不会死,是以苦苦寻找。已经找了三个小岛了,老奴誓要找遍整个海中洲,天幸在此遇见殿下。”   雪猪太子点头道:“嗯,陈延寿忠心耿耿。待本宫归国。定有重赏。”   费清见陈延寿猛捞功劳,根本不提他费清,心中不悦,脸色难看   “主人快看,那边起烟了!”四痴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众人看去,只见小岛东北方向一道黑烟腾起,持续不到半盏茶时间。烟柱消失了。   周宣道:“昨夜看到的烟柱是正北方。怎么这今日烟柱又是在东北?难道夜里与寻找我们的船只错过了?”雪猪太子问陈延寿二人:“你们谁有火摺?”   费清赶紧从怀里掏出火摺呈上,雪猪太子接过。转呈给周宣,一脸讨好。   六个人来到小岛东边,陈延寿、费清二人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被周宣、四痴瞧出他们杀人的痕迹,地上还留有血迹哪,好在周宣他们根本没在意,斫下树枝点火,不一会,浓烟滚滚直上。   冒了一会烟,周宣命陈延寿、费清取水浇灭火堆,冒烟时间不能长,担心被吴越水军现。   费清对周宣的命令理也不理,还梗了梗脖子,雪猪太子怒了,过去就是一巴掌,费清不敢躲,雪猪太子手掌多肉,打人很痛,吼道:“周客官说的话就等于是本掌柜说的话,听到没有,快去取水。”   陈延寿与费清赶紧到船上取了木盆来取水灭火,二人心里都是极为纳闷:太子殿下怎么如此信任这个周宣了?是因为共过患难的原因?   火灭后,六个人就坐在岸边岩石上等候援船地到来,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远远的见北边海面上现出桅帆顶端,周宣喜道:“救我们的船来了,希望是灵飞号。”   陈延寿定睛看了一会,惊道:“不好,这不是灵飞号,灵飞号的帆不是这样的,灵飞号有五桅七帆,这船只有三桅三帆,比灵飞号小得多。”周宣暗暗吃惊,问蔺戟:“蔺将军,我唐国那两艘船是三桅五帆对吧,这么说这船也不是我唐国那两艘船!”   陈延寿道:“肯定不是我们船队地船——太子殿下,请到林中避一下,这船只怕来意不善。”   周宣六人都进到树林中,看着那艘海船鼓帆越驶越近,似乎真是冲小岛来的。   周宣对雪猪太子道:“刘掌柜,这船很可能是吴越水军,吴越钱惟治一心想破坏唐、汉联姻,我们要准备迎敌了   陈延寿道:“这船不算大,除水手外最多只能载百人——”扭头看了看四痴和蔺戟,接着道:“太子殿下和周婚使安坐不动,我等四人对付这一百人足矣。”   那船越驶越近,却并没有冲着小岛驶来,看样子是准备从小岛南端经过。   周宣道:“刚才那浓烟他们不可能没看到,若是吴越水军肯定要来察看,难道这是路过地商船?”   雪猪太子忙道:“那赶紧求救吧,本掌柜快饿死了。”   费清赶紧跳了出去,砍下一截树干,端在手里舞动,想让那艘海船看到,然而长帆鼓风,那艘海船毫不停留地从小岛南端驶过,都能看到甲板上有人朝这边眺望,肯定看到了岛上有人,但却是漠然而过。   费清大声咒骂,陈延寿又尖叫道:“啊,又有一艘船过来了。”身子一纵,跳上树杈,算是登高望远了。   过了一会,树杈上的陈延寿惊喜地道:“这艘船很象是灵飞号,再等一会,再驶近一些就能看清楚了。”   周宣心里暗暗激动着,“灵飞宝船”无恙那就太好了,前夜大风暴后他自己漂泊在海上、小命难保。也无暇去想“灵飞宝船”上的清乐公主、小茴香和祁将军他们,只在心里安慰自己:“公主、小茴香她们肯定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   陈延寿又凝望了片刻,确定道:“没错,就是灵飞号。费清,快去把火再点起来。”   四痴也欣喜地说:“主人。真的是灵飞号,太好了。”   周宣、四痴、蔺戟三人都是喜笑颜开,“灵飞号”上可都是他们唐国地人,只要“灵飞号”没事,其他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灵飞号”甲板上。全身被铁蒺藜多处扎伤的祁将军心急如焚,郡公没找到,清乐公主又被中天八国地人掳去,虽说公主暂时不会有危险。但不追回来可不行。公主是要嫁给南汉太子刘守素地,怎么能让张圣半路抢去?抢亲是清源蛮族地习俗,没听说过哪国公主被抢亲的!   忽见右前方那个小岛黑烟冲天,这小岛他们昨天曾经派人探察过,无人居住,只是有一潭好水,可惜当时事情急。来不及取水。没想到现在这岛上也冒烟了!   祁将军就是中了冒烟的计才把清乐公主给丢了地,大怒。骂道:“中天八国的贼,公主都已经被你们掳走了,还冒烟?冒你娘地烟!”   祁将军身边的金吾卫参军道:“祁大人,是不是派人上岛,把那中天八国地奸细抓上来审问?”   祁将军焦躁地摆手道:“没什么好审地了,公主就在前面那条船上,我们要赶快追,岛上的奸细冒烟就是想耽误我们地时间。”   “灵飞号”三桅五帆,全力行驶,根本没有近岛的意思。   岛上的周宣急了,拍拍雪猪太子的肩膀:“刘掌柜,这得你出马了。”   雪猪太子道:“本掌柜不会泅水啊!”   周宣道:“不是要你游水,你且把这身绿袍给脱了,裸出上身,然后站在这块大岩石上使劲朝宝船挥舞你地绿袍就行了。”   雪猪太子依言照做,裸出一身雪白地肥肉,站在高耸的岩石上,挥舞着绿袍,巳时的阳光照在他那白得耀眼的肥肉上,实在是太醒目了。   “灵飞号”望台上目力奇佳的哨工看到了百丈外那个雪白的大胖子,大叫道:“祁大人,岛上那个人好象是我汉国的太子殿下!”   祁将军一听,赶紧撑着拐杖到船舷边细看,果然看到一个白胖子,白胖子身边还有好几个人,赶紧下令大船向小岛靠近。   “灵飞号”在距小岛还有五十丈远近时徐徐停下,祁将军他们这时都看清了,岛上招手地果然是周郡公和南汉太子,无不狂喜,急派小船去接郡公他们上来。   周宣上得船来,见祁将军与两名金吾卫参军跪在他面前请罪,大惊:“公主出事了?”   祁将军便把前夜遇风暴之地的事一一说了,周宣听说清乐公主三人只是被掳去,提起地心放下了,说道:“起来吧,赶紧开船,一定要把公主抢回来。”   周宣命金吾卫把船监叫来,问他船上厨房起火之事,又问厨房里的厨师和杂役是否已经在船上执事多年?   船监恭恭敬敬答道:“禀郡公,灵飞宝船厨房共有五名厨师、十名杂役,除了一名杂役是年初新上船的外,其余都已在船上执役两年以上。”   周宣道:“把那个家伙抓来,此人十有八、九是中天八国的奸细,打一顿,就招了,不过招了不济事,公主都已经被掳走了。”   凤阿监过来道:“郡公,我有一事相告。”   周宣见凤阿监满脸忧色,安慰道:“凤阿监不要太着急,我一定会把公主殿下救回来的。”   凤阿监点点头,低声把前日下午听到的云阿监与黄须金吾卫之事对周宣说了,又道:“我已查清,那名金吾卫名叫胡庆。”   周宣皱了眉头,心想:“事情还真复杂,那边中天八国王张圣派人掳走清乐公主,这边还有李坤的人准备对付我。”当即把蔺戟叫来,询问胡庆之事。   蔺戟早知胡庆与景王关系密切,这时听周宣问起,立即明白了,蔺戟原是打算不参与景王与东宫之争的,但现在不同了,周郡公救过他的命,海上相处两日,是过命的交情了,当即道:“郡公,卑职即去把胡庆抓来,一审便知。”   周宣道:“这事蔺将军负责,审问结果向我禀报,把那个云阿监也一并审问,云阿监尽量不要用刑。”   周宣又登上艏楼,进前方眺望,因为在小岛边耽搁了小半个时辰,“灵飞号”这时与僧景全的海船距离已经拉开,看不到对方的帆影了。   正这时,在右舷方向突然出现两条快船,飞快地向“灵飞号”驶近,船头大旗猎猎,却是吴越国旗号,海中洲一带连续冒烟,吴越水军再没一点动静也说不过去了。   祁将军急命船上将士迎敌,蔺戟也不审案了,领着近两百名金吾卫硬弓利箭侍候。   吴越国的两艘船见“灵飞号”比它们大几倍,不敢靠近,好象护航一般紧紧跟在“灵飞号”一侧。   船监道:“可惜前夜被风摧折了两桅,不然这吴越小船哪里追得上我汉国的宝船!”   远远的,海平面上露出桅帆一角,四痴站在周宣身边,说道:“主人,那似乎是僧景全的船。”   周宣笑道:“明白了,僧景全也被吴越水军纠缠住了。”   在海中洲南端海域,中天八国、汉国、吴越国,这三国的七条海船争相追逐,箭矢嗖嗖,三国海船上的弓箭手都使用了火箭攻击,所谓火箭,就是在箭头绑上由松香、油脂、硫磺、黑火药混合成的弹丸,用射程较远的“稍弓”射到敌人船上,弹丸受到剧烈撞击就会燃烧起来,对于布帆木船极具威胁。   雪猪太子本不敢上甲板,见周宣站在艏楼上,便也装起胆爬上艏楼,鹘门两大高手陈延寿和费清左右护卫。   费清为了在雪猪太子面前表现自己,见有一艘吴越战船逼得紧,距离“灵飞号”不足二十丈,双帆鼓风,旌旗猎猎,便道:“殿下,看我废了这条船。”   现在“灵飞号”除了船工,其他的全是唐国人,奋力迎敌的也是唐*士,这让雪猪太子颇有寄人篱下之感,用得上的只有陈延寿和费清,这时见费清要给他争面子,喜道:“好,你若能废了那船,本掌柜有重赏。”   费清便向祁将军手下的奉化府兵借了一柄单刀,沿着左舷大步奔跑,觑准那艘吴越战船,单刀脱手,象螺旋桨一般飞出去,正午阳光射在旋转着的刀刃上,闪烁耀眼,就见那一片光芒从双帆之间掠过,竟将两根粗大结实的帆绳一齐削断,那艘吴越战船两面大帆齐刷刷落下去,长帆一落,船立减,片刻功夫,就被“灵飞号”甩到后面。   另一艘吴越战船见“灵飞号”有如此了得的高手,不敢逼得太近。尾追不懈。   周宣赞道:“刘掌柜有这样的得力手下,了不起啊,此人是何官职?”   雪猪太子被周宣这么一夸,心花怒放,答道:“他叫费清,是虎贲中郎将,因尚未净身,故不得升迁。”   周宣道:“费清是个人才,早日给他净身,可委以重任——龚澄枢原任何职?”   雪猪太子点头道:“周客官说得有理。龚澄枢是内太师,此次延误时机,致使大船倾覆,罪大恶极,待本掌柜回到兴王府,即请父皇和神巫阉割费清,而后封其为内太师吧。”   一旁侍立地陈延寿脸色一下子变得极难看,太监因为无法男欢女爱,对金钱、权力的*就更加强烈,陈延寿就酷爱权力。他现任黄门侍郎,位列龚澄枢之下,一直觊觎内太师之位,天幸龚澄枢已死。他极有希望补缺,但现在听刘守素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刘继兴年过五旬,平日酗酒荒淫。估计难以长寿,所以必须得到刘守素的欢心,但如今——   周宣捕捉到陈延寿眼里一闪而逝的怨恨之色,微微一笑:“刘掌柜,这陈黄门也是忠心耿耿,前日除掉龚澄枢,陈黄门居功至伟,与费清二人堪称刘掌柜的左右臂啊。”   雪猪太子道:“不错,陈延寿功劳不小。这内太师就在陈延寿与费清二人中任择一人吧。”   费清兴冲冲上来,正好听到雪猪太子这句话,心里狂喜,表面谦逊道:“卑职如何比得了陈黄门——”看了看陈延寿的脸色。   陈延寿笑了笑,笑容颇为勉强。   周宣心道:“很好,这对鹘门师兄弟有隔阂了。等渡过这段难关。想办法让这二人自相残杀去,但看陈延寿这副阴险的样子。也许根本不用我从中煽风点火,他们自己就要厮杀起来。”   “灵飞号”甩掉那两艘吴越战船,全力向南,离僧景全的海船越来越近了,眼看差五、六里就要追上,却见纠缠僧景全的两艘吴越战船转舵向南,不拦截僧景全的船了,却向“灵飞号”冲来,甲板上地吴越武士张弓等待。   祁将军骂道:“***,那贼秃蒙混过关了,吴越人哪知道公主会在贼秃的船上,现在却来拦我们的船!”   费清道:“这种小船怕他怎的,撞也撞沉它们。”   周宣笑道:“灵飞宝船扛过了海神风,船体已经受损,不能去撞了,吓吓它们倒是可以。”即命船工航不减,迎着两艘吴越战船直冲过去。   吴越国战船只有“灵飞号”三分之一大小,那些吴越士兵见这庞然巨船全而来,显然是想仗着船体高大来撞他们,大惊,慌忙转舵,好在他们船小灵活,迅朝两边避让,甲板上的弓箭手百箭齐,向“灵飞号”猛射,其中就有火箭。   蔺戟指挥士兵反击,船监组织船工、水手灭火。   灵飞宝船迅从两艘吴越战船之间穿过,三船交错时,蔺戟取过一张四石弓,瞄准左边战船上那将领模样的吴越人一箭射去,四石弓威力非凡,弦响人翻,那战船上一片惊哗,显然被射倒的人是个不小的将官。   “灵飞号”五面大帆带着呜呜风啸,迅冲开两船的包围向前方六、七里外僧景全地海船追去   僧景全的海船左右舷窗伸出三十六根长橹,百足蜈蚣一般划动,借着帆力,船很快。   “灵飞号”闯过吴越战船的堵截,扑灭了几处小火,也开始全力划橹,六十四名水手奋力摇动螺旋橹,一定要赶上去抢回公主,周婚使说了,赶上前面那艘船每人赏银二十两。   两艘船一前一后,向西南方向疾驶,照这样的度,不需两日就能到达夷州海,过了千里夷州海就是中天八国地地界,那时再想夺回清乐公主就难上加难了。   周宣向雪猪太子三人了解中天八国王张圣的情况,雪猪太子愤怒道:“张圣不过是个贼坯匪,竟敢半路抢婚,本掌柜一定要抓住他。要将他千刀万剐!”   祁将军道:“好教郡公得知,那张圣今年三十三岁,嫔妃已有百人,名声亦不甚好,据说相貌倒是威武,有两大得力手下,一个就是国师僧景全,另一个是大丞相黄伯雄。”   周宣知道这些所谓的义军,起义之初是打着为穷苦民众谋活路的旗号,一旦得势。其领往往作威作福、行事荒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船监与四名船工押着两个仆役模样地人过来了,向雪猪太子和周宣禀道:“殿下、周婚使,这两个就是中天八国地奸细,一个是厨房杂役,一个是竟然是帆师,若不是现得早,这帆师就会点火烧帆,至少也要让灵飞宝船丧失航行之力。”   周宣冷冷扫视那两个奸细。说了声:“绑起来,丢到海里去。”   雪猪太子忙道:“周客官,这两个奸细让本掌柜处置吧,本掌柜定让他们后悔爹娘为什么把他们生出来!”   与其父刘继兴一样。雪猪太子有极其残忍的一面,命陈延寿、费清一人押一个奸细,兴冲冲下舱室以折磨人为乐去了。   僧景全的船度很快,估计划橹的都是精挑细选的壮士,而“灵飞号”上的船工、水手经历了大风暴。九死一生,昨日又是整天寻找周宣他们,很是劳累,左追右追,“灵飞号”与僧景全的船之间六、七里的距离就是无法缩短,眼看天已经黑下来了。   周宣心里焦急,但在这茫茫大海上却是毫无办法。   夜色很快笼罩在海面上,六里外僧景全的帆船逐渐模糊,直至看不见。反正周宣是早就看不见了,四痴说还能看到一点影子。   祁将军骂道:“那贼秃灯也不点一个啊!”   周宣道:“那是自然,点灯不是等于给我们指路吗!”   船监道:“请周婚使放心,照罗盘指引,向着西南方向就不会有错,中天八国地船甩不掉我们的。”   周宣道:“要防备他们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转向。绕到我们后边。而我们却傻傻的一个劲往前赶。”   祁将军道:“郡公所虑极是,末将这就派四艘小船两翼张开哨探。决不能他们诡计得逞。”   自中了圈套丢了公主,祁将军一直非常内疚,常有悲愤誓死之心。   周宣安慰道:“祁将军不必太自责,公主是一定会救回来的,祁将军指挥得当,在大风暴中保住了灵飞号,功莫大焉。”   蔺戟点头道:“郡公所言极是,船队五艘大船,只有灵飞号得以幸存,祁将军绝对是功大于过。”   三层有扇舷窗里传出人的惨叫,雪猪太子折磨那两个奸细还没有结束。   周宣皱眉道:“这猪头,要就一刀杀了,这么折磨人干什么!”带着四痴下到三层舱室,让雪猪太子把奸细丢到海里了事。   就在周宣离开艏楼之时,僧景全的座船上正忙忙碌碌。   披着大红僧袍地景全老和尚立在右舷看着沉沉地海水,长眉不停地抖动,几名名武弁侍立在身侧。   僧景全说道:“后面那只船一直不见起火,那两个人看来是被现了,现在得依第二条计策行事。”   一名武弁心悦诚服道:“国师神算,无人能及。”   僧景全问:“此处离长溪海岸还有多远?”   另一名武弁答道:“还有一百多里,此时正顺风,拼全力划橹,后半夜就可到达长溪县海岸。”   僧景全道:“老衲虽然安排了人在长溪接应,但长溪毕竟是吴越地界,颇为麻烦,但现在后面追得急,恐怕由不得我们从容到清源,那就准备在长溪登6吧。”   一名武弁问:“是趁着夜色让大船靠岸吗?”   僧景全道:“不,大船靠岸极易被追兵现,就由老衲带着唐国公主乘小船悄然登岸,尔等继续驾船向西,把追兵引到清源泉州地界就登岸,谅他们不敢上岸来追。”   几名武弁心道:“恐怕没这么顺利吧,如果能逃到泉州,国师又何必现在弃船登岸?我等成诱饵了,被后面那条船追上就只有死战。”   当然,这些都是只是腹诽,谁也不敢当面有异议。   到了后半夜,半圆的月亮高挂天际,清乐公主和芳茶、小茴香三人被三名健壮仆妇挟持到甲板上,黑瘦老僧景全与三名武弁立在月光下。   清乐公主大骂:“老和尚!老秃驴!”   老僧景全毫不动怒,微笑道:“王妃殿下脾气还不小,老衲这就送王妃殿下上岸。”   清乐公主怒道:“什么王妃殿下!上什么岸!快快停船,让我三人回灵飞宝船。”   一名武弁快步行来,躬身道:“国师,两艘小船俱已准备妥当。”   老僧景全一点头,看了看芳茶和小茴香,长眉微皱。   身边一名武弁便说道:“这两个宫女带着上路麻烦,干脆杀了丢到海里——”   芳茶和小茴香吓得浑身抖,悲声叫:“公主——”   清乐公主柳眉倒竖,尖叫道:“谁敢动我这两个侍女,我决不饶他,我——我立即咬舌自尽!”   老僧景全笑道:“未想到庸主李煜之女倒是如此刚烈,罢了罢了,老衲一意为了中天八国与唐国友好,自不会伤她们性命,反正王妃殿下一路上也需要人服侍,就带着上路吧,也请王妃殿下不要再抗拒,不要让老衲为难,不然地话,老衲不敢对王妃不敬,但这两个小侍女嘛,只怕会死得很惨!”   清乐公主见老秃驴答应不伤害芳茶、小茴香,略略宽心,扭头朝船后看,夜色沉沉,大海茫茫,看不到“灵飞号”地踪影,想想宣表兄生死不知,她自己又被人挟持到这船上,现在又要被逼登岸,不由得悲从中来,珠泪淌满双颊,心里低唤:“宣表兄,你一定不要死,一定要来救我——”   八月十二日凌晨丑时,夷州海北端,明月西垂,星光黯淡,细细的海浪连绵起伏直至天边。   老僧景全命帆师降帆,三十六名水手则拼命摇橹,三帆全降,而船不减,同时大船稍稍转舵向北,尽量朝长溪县海岸靠近。   看看一切就绪,僧景全挥手示意,一道口令迅传达到底舱,三十六名水手一齐罢橹,十五丈海船犹自向前冲出小半里地,这才缓缓停下,一艘三丈木舟迅下到海面上,僧景全与四名武弁率先下到木舟上,随后是三名粗蛮有力的仆妇挟持着清乐公主三人坐吊篮下到小船里,清乐公主怕这些中天八国的恶人伤害芳茶、小茴香,是以不敢抗拒。   木舟有六名水手,一齐奋力划桨,迅离开大船向北边海岸驶去,此处海域离岸大约有十来里远。   这时正是夜最黑的时候,木舟驶出二十丈,就难辨大船的影子,但能听到大船上帆师急升帆的声响。   清乐公主连手臂带身子还被一名仆妇紧紧箍着,怒道:“快放开我,这会还箍着我干什么?难道我会跳海?”   那仆妇目视国师,老僧景全一点头,那仆妇便松开双臂,其余两名仆妇也放开芳茶和小茴香,两个少女立即偎到清乐公主身边,三名仆妇戒备盯着她们,眼睛一瞬不瞬。   清乐公主对未卜的前路深感恐惧,自离了金陵她就一直心中惶惶,但先前有宣表兄陪着,画画像、跳跳舞,倒也忘忧,现在,宣表兄不在身边。这些人强行挟持着她去中天八国,要给什么张圣做王妃,她该怎么办?   仲秋的海风颇有些凉意,芳茶往公主身侧缩了缩,悄声问:“殿下,我们怎么办?”   “闭嘴,不许说话!”一名仆妇立即凶恶地骂道。   清乐公主揽住芳茶的腰,愤然道:“话都不能说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会记住的。”   那仆妇一听,惴惴不安,这是未来的王妃啊,现在问她名字肯定不是为了以后封赏她,定是要打击报复。嗫嚅道:“公主,不,王妃殿下要说话自然可以,她们两个,不行。”   清乐公主见这仆妇露怯,气势顿涨,气咻咻道:“不让她们开口。那我和谁说话?难道和你们这几个蠢人说话?”   几个仆妇哑口无言。一齐转头看着国师。   僧景全嘿然一笑:“王妃殿下可任意与人交谈,但不要指望大喊大叫会有人来救!还有。上岸后是吴越国地界,吴越国与唐国是死敌,公主如果落到他们手里,恐怕没有老衲这么以礼相待吧。”   清乐公主没理睬那老秃驴,左手揽着芳茶、右手搂着小茴香,安慰道:“别怕,想说什么尽管说。”   小茴香在清乐公主耳边道:“公主。我们的船就跟在后面。现在我们上岸,我家姑爷肯定不知道。还追那大船,这就糟了!”   清乐公主问:“小茴香,你说祁将军他们已经找到周宣了吗?”   小茴香点头道:“肯定找到了,我家姑爷绝不会死在海里地,姑爷老早就说过,他要活到八十岁,生很多孩子——”   老僧景全年过六旬,却耳聪目明,小茴香说话声音虽轻,老僧景全还是听到了,呵呵笑道:“王妃殿下说的是新近唐国第一红人周宣周七叉吗?”   清乐公主道:“对,就是我表兄周宣,他手下能人甚多,定会来救我的。”   老僧景全说道:“指望周宣来救?嘿嘿,那送婚使周七叉早已与南汉太子一道喂了海鱼了,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若不是这场海神风,老衲想要迎到王妃恐怕要大费周折。”   “你胡说!”清乐公主气得粉脸通红:“宣表兄一定会来救我的。”   小茴香朝右边大海张望,夜色浓重,看不到“灵飞宝船”的踪影,而载着她们的小船正快地向长溪县海岸划去。   “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姑爷现这条小船?大喊大叫肯定不行,且不说隔得远听不到,还会立即被杀死,这些人好凶的!那么还有什么办法?”   小茴香这样想着,她坚信姑爷就在船上,她在腰间小帛袋里摸索着,忽然摸到一物,心里狂喜,赶紧取出捏在掌心,想了想,悄悄撕下一条裙幅,把手里那物塞在清乐公主手里。   清乐公主低声问:“什么?”   小茴香就在清乐公主手心里划了两个字,清乐公主眼睛一亮,点点头,又接过小茴香撕下的布条,鼓起勇气,突然将手中一物在船舷上一划,“嚓”地一声,一道火苗应声而起,随即点着布条,高高的拎在手里。   三个仆妇见状一齐愣,不知如何应对?   僧景全怒叱道:“灭火!”   清乐公主在三个仆妇扑上来之前,将手里燃烧着布条向海中抛去,那布条划出一道火焰弧线,飘飘落海,迅即湮灭。   僧景全怒冲冲走过来,凶狠地盯着清乐公主,大红僧袍在海风中鼓荡,好似密教凶神。   清乐公主一颗心吓得怦怦直跳,不知道老秃驴会怎么惩罚她?   老僧景全喝道:“搜,把她三人身上东西全部取掉!”   三名仆妇只听国师的,不管什么王妃不王妃了,上前将清乐公主三人身上除了衣物之外所有东西都搜走,项链、手镯也不放过。   老僧景全道:“裙子里也搜搜,不要藏着什么小刀之类的东西。”   一个仆妇便伸手到清乐公主裙里乱摸,清乐公主使劲打那仆妇脑袋,仆妇任她打,照搜不误,摸了几下没摸到什么,忽然摸到清乐公主的小内裤。这是周宣画地款式,前天刚缝制好的,清乐公主就穿上了。   仆妇觉得奇怪,用手扯了扯,嘀咕道:“这是什么?”   老僧景全以为摸到了什么兵器,忙问:“什么,缴出来看看。”   清乐公主又羞又怒,大哭起来。   仆妇赶忙退手出来。对老僧景全道:“国师,没什么,只是一件式样怪异的亵衣。”   老僧景全见清乐公主大哭的样子,冷哼一声道:“王妃殿下请自重,莫要自取其辱。敝国大王固然愿意与唐国联姻,但若是有人横加阻拦,让老僧无法从容带着王妃殿下前往中天八国,那老僧只好将殿下杀死,阿弥陀佛,老僧绝不打诳语。”对那六名水手道:“加紧划船,刚才那火光只怕已被后面大船看到了!”   相隔六里地“灵飞号”大船果然现了这短暂的火光。一直在望的哨工大叫道:“大人。大人,右前方出现火光!右前方出现火光!”   周宣在艏楼上摆一张短榻。盖一张薄毯,蜷缩着身子侧卧,四痴就在他身边盘腿打坐,这时听到哨工地喊叫,惊醒过来,赶紧起身朝右前方望去,却一无所见。问那哨工。哨工道:“禀郡公,火光眨眼就灭了。但地确是火光,小人绝不会看错,火光大约在右前方六里外。”   周宣用手抹了几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沉吟道:“僧景全为何弄出火光来?右前方,难道他们想靠岸?这可是吴越地界!”   祁将军道:“郡公,贼秃景全诡计多端,只怕有诈,妄图引我们靠岸,延误我们追赶的时间。”   周宣道:“这可难办,老和尚虚虚实实,让我们不知是上岸还是继续在海里!”   蔺戟道:“吴越国与中天八国隔着清源,素无往来,僧景全不可能在这地方带着公主上岸,从这里长途跋涉到潮州,比海路可艰难得多,郡公,不要理会他们地疑兵之计,我们一力朝前追赶,天明后即可追上他们的船,夺回公主。”   周宣道:“最危险地地方最安全,最不可能做的事偏去做,若他们真的挟持公主上了岸,那我们岂不扑空?这不得不防,要两边都顾到才行。”   祁将军急道:“郡公,我们耽搁不起呀,靠岸至少要一、两个时辰,那时贼秃的船早就去远了,海路到潮州可比6路便利百倍!”   周宣道:“让我想想,看有何好方法?——先让大船靠右航行,离海岸近些。”   周宣下了艏楼,在甲板右侧踱步,四痴、蔺戟默默跟在身后,不敢打扰周宣思考。   这时,汪士璋送给周宣的那个名叫力虎地健仆牵着金毛犬鲁鲁从艉楼走来,来到周宣面前躬身叫了一声:“主人。”   周宣看着金毛犬鲁鲁那绿莹莹地眼珠子,心中一动,问:“力虎,我抹过汪翁给我的那种香料,且看鲁鲁能不能找到我?”   周宣藏身二层舱室公主书房,片刻功夫,鲁鲁便带着力虎追踪到门外,狂吠两声。   周宣大笑着出来,说道:“有了,即刻备船,我要上岸追查。”   四痴问:“公主也抹了这种香料?”   周宣道:“对,可惜那瓶香料、还有我喂虫地秘药都掉到海里了。”   四痴道:“喂虫的秘药可以再配嘛。”   周宣问:“老四,汤小三知道我这秘药的配方,他有没有告诉你?”   四痴“哼”了一声道:“汤小三嘴巴紧得很,不肯说。”   周宣哈哈大笑:“当初汤小三就是怕你捉他去逼问药方,对我誓宁死也不肯说的,老四,那时你很霸道啊。”   说话间,二人上到甲板,“灵飞号”已经转舵向西北方向航行,两艘小船也已挂在右舷,随时准备下水。周宣道:“有一艘船即可,我和老四,还有力虎带着鲁鲁上岸追查,大船照常行驶,若查出清乐公主并未上岸,那我们几个就赶到前面重新登上大船,这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蔺戟道:“郡公,卑职随郡公去。”   半个时辰后,“灵飞号”离海岸已经很近,都能看到黑沉沉地大片6地了。   周宣、四痴、蔺戟、力虎,还有金毛犬鲁鲁下到小船,蔺戟与四痴划船,在天蒙蒙亮时弃船登岸,也真是巧,沿岸才搜寻了三、四时地,就现了僧景全他们弃下地那艘三丈木舟。   金毛犬鲁鲁在离木舟数十丈远便吠叫起来,力虎能知鲁鲁之意,对周宣道:“主人,鲁鲁嗅到了那种香味。”   金毛犬鲁鲁躁动起来,向着北方狂吠,表示香味朝那个方向去了。   “灵飞号”在离岸不到五里的海面上航行,看到岸上周宣打地手势,急忙收帆转舵,朝岸边驶来,先派一艘小船拖着小铁锚试探水路,确定没有暗礁,这才慢慢靠近岸边,长长的踏板架了下来。   祁将军由两个府兵抬着下来,雪猪太子在陈延寿和费清的护侍下也上了岸。   周宣道:“公主果然被僧景全挟持上岸了,必须立即去追,去船舱马厩里把我的云中鹤牵来,还有公主的枫露紫,干脆把那匹照夜玉花骢也牵下来,那是皇后娘娘送给公主的生日礼物,原打算在八月十五公主生日那天牵出来让公主惊喜的,如今我们坐骑紧缺,暂时牵来骑用。”   祁将军问:“郡公多带些人去吧。”   周宣道:“人手不必多,这里是吴越国地界,人多反而不妙,还有一事不得不防,就是怕僧景全再施疑兵之计,挟持公主在这里上岸,跑到前面又重新上船,这就需要祁将军继续追那艘船,不管公主在不在船上,都给我截住——”停顿了一下,附耳道:“你们不必去兴王府了,只需截住那艘船,现船上没有公主便即刻返航回唐国,这灵飞号得归我们所有。”   祁将军郑重点头:“卑职明白,卑职伤到了腿,暂不能追随郡公,郡公千万小心。”   “灵飞号”马厩里只有二十匹马,其中四匹马还是驾车用的,所以周宣只带了四名弓马娴熟的奉府兵,其中一名府兵少年时曾到过福州,略识这边路径,蔺戟也精选了四名箭法出众的金吾卫,加上四痴、房太医、力虎,一共十三人。   雪猪太子一力要与周宣同行,周宣考虑到要霸占“灵飞号”,雪猪太子在船上总不大好办,便答应雪猪太子三人同行,却没想到雪猪太子由于身体太过肥硕,不会骑马,“灵飞号”是有两辆马车,但雪猪太子乘马车,如何跟得上周宣他们?   雪猪太子道:“周客官,那中天八国的贼人掳了清乐公主去,肯定也是藏在车里,他们是车,我也是车,又没落后多少时辰,有什么赶不上的?本掌柜这两个手下武艺高强,正想救公主立功。”   周宣考虑了一下,点头道:“那就出吧,小心不要露了身份,若被吴越人现那麻烦可就大了。”   长溪县原属闽国,州治是福州,福州原是闽国都,又名长乐府,李煜之父李灭闽之后,吴越抢占了福州,建邵武军,西南与清源泉州接壤,节度使乃是吴越王钱惟治之弟钱惟演。   周宣一行十六人扮作行路的客商,周宣骑小周后的那匹旷世名驹“照夜玉花骢”,把“云中鹤”让给房太医骑,四痴就骑清乐公主的那匹“枫露紫”,其余人等各有坐骑。   金毛犬鲁鲁跟在力虎的马前跑,鲁鲁身长四尺,象小马驹一般,跑起来也极快。在这崎岖海岸,比马还轻捷。   此处海岸比较荒僻,又且天色初明,众人跟着鲁鲁向西北方向跑出三、四里地,忽见五里外那片竹林当中射出一支响箭,尖利的哨声传得极远。   周宣一愣,心想怎么回事,有强盗?好象旧演义里山寨好汉喜欢用这响箭。随即便醒悟了,皱眉道:“景全和尚好生机警。特意留了人察看我们要没有追来,这是通风报信呢!”扭头对马车里的雪猪太子道:“刘掌柜,我们几个快马先追去。你随后跟来。”说罢,催动**“照夜玉花骢”,不理睬雪猪太子地叫唤。当先急驰,四痴、蔺戟紧随在后。   众人来到那片竹林。竹林里射响箭的人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竹林后却是山峦起伏,有三条不同方向的岔路,金毛犬鲁鲁毫不迟疑地向正北那条小路奔去。   力虎道:“主人,有鲁鲁在,他们跑不了的。”   周宣道:“追上后切莫轻举妄动,免得他们以公主来要挟。要智取。不要力敌。”   向北驰出七、八里,前面是一个集镇。鲁鲁虽然鼻子灵敏,但到了这人口聚集之地,它也踯躅茫然了,找遍了小镇四处路口,表明身怀异香的清乐公主还在这镇子上,并未离开。   周宣奇道:“僧景全怎么会跑到镇子里去?不带着公主赶紧逃吗?”   这集镇汉、蛮杂居,方圆数十里的山哈蛮人都在这里进行以货易货的交易,倒也热闹得很。   这时,几个高髻垂缨的山哈蛮女突然围了过来,向周宣嘻嘻笑,声音清脆如山泉叮咚,问:“远来地客人,是卖胭脂和花粉的吗?便宜卖我们一些可好?”   周宣见这些山哈蛮女竟个个生得清秀水灵,除了眉骨稍高之外,简直都是天生丽质,莫名其妙就上来问卖不卖胭脂花粉,肯定是受人挑拨,笑问:“是谁说我们卖胭脂花粉地?”   一个用红绒线结着长辫子的山哈少女朝十字街头一指:“是那边有人这么说的,说很便宜。”   周宣正要解释,忽然又来了一群短衫赤足地山哈汉子,手持木棍,气势汹汹冲过来,吼道:“抓住他们,他们是山外来贩卖我山哈美女的不良汉人,霞浦山主的小女儿就是被他们拐跑地,别跑,别跑——”   周宣知道这些蛮僚山哈不好惹,受僧景全的人煽动,一时也没法向他们解释清楚,三十六计走为上,赶紧掉转马头向镇外跑,那些山哈还紧追不舍,周宣他们奔出五、六里地才甩掉他们,正好遇到陈延寿、费清二人护着雪猪太子地马车赶来了。   周宣道:“景全和尚真是狡猾,诡计多端,这会他们应该趁机跑路了吧?——力虎——”   “主人有何吩咐?”   “你带着鲁鲁继续追踪,我派三名军士跟着你,现公主踪迹就远远跟着,让军士回来禀报,这样分散开比较好,不会引人注目。”   力虎领命,牵着鲁鲁徒步而去,三名奉化府兵远远跟随。   周宣想想不放心,让费清也跟去,以防僧景全暗伏好手杀死他们这些追踪。   费清上次没听从周宣的命令被雪猪太子打了几个耳光,记忆犹新,嘴上赶紧答应,身子不动,看着雪猪太子。   雪猪太子道:“快去快去。”   费清朝雪猪太子施了一礼,这才快步而去。   周宣等人就地歇了一会,然后绕过前面集镇,在那名识得路径的奉化府兵带领下向长溪县城方向前进,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名跟随力虎前去的府兵赶回来禀报,说已现中天八国人的踪迹,竟是一支大商队,足有四、五十人之多,马车都有七、八辆。   周宣道:“老和尚老谋深算啊,早早就在这一带安排下接应的人手,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其中肯定也不乏武功高手,又是这吴越地界,等闲动他们不得,得想个万全之策,反正他们车马众多,一时也飞不到潮州去。只要鲁鲁确定那香味依然在那商队中就行,不急,我们远远的跟着他们。”   这日傍晚,装扮成清源商队地中天八国地人堂而皇之入驻长溪县城里的大客栈,财大气粗,把整个客栈都包下,周宣他们也在临街地客栈住下。   夜里,四痴主动提出去查探清乐公主的真切下落。毕竟光靠鲁鲁的鼻子还是让人心里不踏实。   周宣问:“老四,你的臂伤好些了吧?”   四痴道:“这点伤算什么。主人,那我去了。”   八月十二之夜,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天黑沉沉的,四痴撑一把伞悠悠出店门,周宣从后追出。钻到四痴伞下,笑道:“我是你一起去。”转头命亲兵不许跟来。   四痴翻白眼道:“主人这不是成我累赘了吗?我还能带着你去刺探消息啊?”   周宣道:“笑话。我周宣会成为别人的累赘,我永远是那么举足轻重,我是给你创造机会?”   周宣个子高,四痴只好将伞撑高一些,不解道:“什么机会?”   “边走边说。”周宣从四痴手里接过伞,说道:“哪有矮个给高个撑伞的。”   四痴斜瞅了周宣一眼,哼了一声道:“你也没多高!”   周宣笑道:“比你高就行。”   两个人撑着伞朝街口走去。秋风料峭、秋雨绵绵。街上行人稀少,虽然中秋节在即。但在这雨夜里,闽东小城长溪还是显得颇为萧索。   雪猪太子在客房二楼临街窗子里看着周宣和四痴共伞而行,很是嫉妒,肥厚的嘴唇嘟哝道:“周客官果真是好男风地,原来他喜欢小瘦子,真是气死本掌柜了,本掌柜心里好酸楚哪!”在客房里来回走动,踩得地板咯吱吱响,一边的太监陈延寿胆战心惊,准备楼板塌陷时来相救。   周宣哪里知道雪猪太子地幽怨,他撑着伞,眼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很照顾地把伞倾向四痴。   四痴身量比林涵蕴高不了多少,大约一米六左右,周宣伞撑得高高,昂阔步,四痴就更显瘦小了,那态势象是四痴受周宣庇护似的,这让四痴甚感不适,赶紧找话说:“主人刚才说给我制造机会,到底什么机会?”   周宣道:“僧景全肯定知道我们跟到了这里,我敢说这百步内定有僧景全地耳目,我们这样一走,定会有人悄悄跟来,老四,你留心一下,将那跟踪干掉。”   四痴“嗯”了一声,凝聚耳力,细细察听。   两个人故意走走停停,来到街道转角处,四痴低声道:“主人,在我们身后十丈远有个戴宽沿斗笠的家伙,就是跟踪我们的,听那脚步声,此人功夫不错。”   那戴斗笠眼见周宣二人站在街头不走,他也走到路边一家糕饼店佯作要买饼,却见周宣二人又踅了回来,听得周宣说道:“中秋节就要到了,先买个月饼尝鲜。”   戴斗笠见周宣二人也朝糕饼店走来,便朝门边一让——   四痴突然出手,一把拿住他腰眼,戴斗笠顿时全身无力。   “原来你也在这里。”周宣笑着拍着那人地肩,很亲热地道:“真是他乡遇故交啊,来来来,我请老兄去下榻处喝一杯。”   那人身不由主,踉踉跄跄被周宣二人挟持回客店。   小道又遇瓶颈,写得好艰难,不过写到最后似乎突破瓶颈了,明天会多更一些。   最近情节应该是不怎么爽,小道正努力调整,但有些书友似乎对小道失去信心了,这两天收藏跌了百多个,这让小道很痛心,就好比很好的朋友突然与我绝交,小道是个很念旧地人,希望有始有终,希望书友们继续支持小道,小道一定尽全力把皇家写好,书友们有不满意之处,请在书评区里提出来,小道一定择善而从,莫要学“君子绝交,不出恶声”,无声无息地离开小道,小道幽怨。   就在周宣与四痴抓了僧景全的手下回客栈审问的同时,僧景全也没闲着,与几名心腹在客房里密谋对策。(眼快看书)   僧景全道:“万万没想到那雪猪太子竟然没死,实在出乎老衲意料。”   一名满脸虬髯的武弁道:“唐国的送婚使周宣也没死,就是骑大白马的那个,此人足智多谋,竟然用犬来追踪我们,闻所未闻,目下看来想要甩掉他们似乎不易。”   另一名武弁道:“雪猪与周宣总共不过十六人,而我方有四十五人,属下愚见,干脆将他们引到荒郊野地一举诛杀,国师以为如何?”   僧景全长眉抖了两抖,淡淡道:“此处是吴越钱王治下,明目张胆厮杀乃是下下策,老衲有更妙的上上策,为何不用?”   众人一齐拱手:“国师睿智,愿闻其详。”   僧景全道:“老衲在海边小镇略施小计,周宣一行就被一群蛮僚赶得落荒而逃,哈哈,老衲再来一招借刀杀人,定让那周宣焦头烂额、疲于应付,我等则隔岸观火,从容离去。”   一名武弁问道:“国师是想借吴越之力来对付周宣他们吗?”   僧景全点头道:“然也,此计只有我方可行,而周宣不可行,因为清乐公主在我方手上,周宣不敢向吴越国泄露我等行踪,他只能凭借一已之力来夺回公主,而老衲却可借吴越之力来对付他,哈哈,根本不用我等出手,这唐国的信州郡公、还有那肥硕过人的南汉雪猪太子都要落到吴越人手里,汉、唐、吴越三国就有得乱了,而我中天八国则从中左右逢源,阿弥陀佛,岂不妙哉!”   众皆叹服。   僧景全道:“长溪县城有吴越邵武军的一个戌所兵营。守备姓夏,有三千兵马,着一人去戌所外报信,将信绑在箭头射进去便行,严庆,这事你去办。注意莫让吴越士兵发现你。”   一名武弁躬身领命,老僧景全便在一张结实的牛皮纸上写下这样几句话——“汉国太子刘守素、唐国信州郡公周宣,因避海神风,借道长溪,暂住霞浦客栈,明日将往兴王府,守备夏某,速来迎迓,若敢不来。刀兵相见。”   僧景全将牛皮纸折好递给姓严的武弁,嘱咐道:“待寅末卯初时将信射进去,事关重大,那夏守备不管真假,总要来查看查看的,雪猪太子那体格最是好认,自然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然后我等趁乱出长溪,在连江乘船过海到罗源,就算周宣能闯出长溪城。(眼快看书)就算他那条金毛犬鼻子再灵敏百倍,也只能望洋兴叹,然后我等绕福州城往西,待到了泉州,那就高枕无忧了。”有,见面谈着谈着就有了,僧景全掳走公主,并不是因为公主是唐国第一美人,而是因为她是唐国的公主,僧景全目的是想破坏唐、汉联姻,我想他会答应与我见面地,对了,老和尚会不会武功?”   蔺戟答道:“据说这中天八国国师有非常之能,这个汉国人应该最清楚,末将去把那费清唤来,郡公一问便知。”   费清很快来到,雪猪太子也跟来了,说起僧景全,费清道:“老贼秃好生了得,我鹘——我国曾多次派人刺杀之,反被他杀死,现在他们人多势众,硬拼似乎难有胜算。”   周宣笑道:“不硬拼,本想来个擒贼先擒王,但老和尚有这么厉害,那还得智取,刘掌柜请回房歇息吧。”   雪猪太子瞪了四痴一眼,晃着一身肥肉,走了。   四痴莫名其妙。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先前放走的那个中天八国探子回来了,带来僧景全的答话,僧景全道:“周郡公若真有诚意,要促使唐国与中天八国友好,那就先以刘守素之人头为信物,老衲见到刘守素之头,即把公主送还。”   周宣眉头一皱,心道:“老和尚果真奸诈,逼我摊牌,要断我后路,刘守素现在不能杀,也不好杀,老四一个人对付不了陈延寿和费清,再说了,刘守素现在好歹还是我同盟,哪有敌人没见着,先自相残杀的道理!”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刘守素身边有高手护卫,头岂易得乎!贵国师给我出此难题,也是没有诚意啊,如此,就算公主被掳到中天八国,难道唐国就会唯中天八国马首是瞻?只怕会与汉国并力强攻中天八国吧,回去告诉你们国师。三思而后答复,莫要想避祸反而祸愈烈。”   那探子又回到僧景全处,将周宣所说一字不漏向僧景全转述。   僧景全沉吟半晌,对身边几个随从武弁道:“周宣是个人物,抓住了我中天八国的脆弱处,你们都说说。该如何应对?”   虬髯武弁道:“周宣既不肯杀死刘守素,想要我们归还唐国公主,那是休想!”   另一名武弁道:“周宣想与国师会晤,该不会是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吧?”   僧景全缓缓踱步,好一会才说道:“要谈,也不是现在,如果周宣能逃过吴越人的追捕,那再与他谈不迟。”   一名武弁笑道:“周宣与刘守素若被吴越人捉住,还有什么资格与国师谈判。还是让他们被捉更好,对我中天八国最有利。”   僧景全命那探子再去报知周宣,约定明日辰时在长溪城南门外长亭边见面,双方各带两人,其余人不行靠近。   ^H   与老奸巨滑的僧景全相比,周宣还是不够奸诈呀,得了回话,便回房歇息,自海难后他一直没好好休息过,可谓心力交瘁。他这原本好洁之人,这时洗漱都免了,和衣便睡,小茴香不在,也没人服侍他,两脚伸在床沿。鞋子都没脱。   天快亮时,周宣被一阵马蹄声惊醒。随即是店门“砰砰”直响,周宣猛地坐起身,瞬间清醒过来,知道坏事了,他大意了,既然老贼秃会鼓动山哈人来驱赶他们,他就应该想到老贼秃会借吴越军队之力。   好比围棋中盘激战时突然下出臭棋。一时间。周宣两耳红透,懊恼至极。大步出门,四痴与蔺戟已经候在门外。   周宣沉声道:“吴越的军队把我们围住了!”   蔺戟惊怒道:“那我们就杀出去!”   周宣道:“不要慌,赶紧收拾行李,牵好马匹,准备出城,老四,你跟我去看看,能糊弄过去最好,若不行,果断出手,制住领兵的将官。”   四痴应道:“明白。”   周宣走到前院时,客栈伙计已经把门打开了,一队青盔青甲、执刀持矛地吴越士兵涌了进来,然后两边一分,进来三个将官,当先一个面如重枣,一身重甲,很是威武,只是腿短,稍逊风采,此人便是邵武军钱惟演手下正五品守备夏仁。   夏仁手握腰间佩刀把手,问那伙计:“你这店里有何人居住?”   伙计缩着肩膀道:“回大人的话,小店昨日傍晚来了一批远客,说是去清源地客商。”   周宣朗声笑着快步趋出,团团施礼,正要开口说话,冷不防二楼走廊“咯吱咯吱”响着,雪猪太子探出硕大猪头,问:“周客官,啊——”待发觉满院子的吴越兵,赶紧缩回脑袋。   夏仁因为那封神秘的箭信,已有先入之见,这时看到这么个白白胖胖的脑袋,立马想到这就是南汉雪猪太子刘守素,神色大变——   周宣一看不妙,打个响指,身边的四痴动如脱兔,夏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把短刀已经顶在他的咽喉处,腰眼又被掐住,被拖着往里走了几步。   院内数十名吴越兵发一声喊,一齐举刀逼过来。   周宣抽出漏影刀在夏仁脸上比划着,说道:“我等乃是唐国商人,你这狗官觊觎我箧中财物,就想带兵明目张胆来抢,快快命你手下地军士退出去,不然我将你寸磔。”说着,刀尖轻轻一划,夏仁脸上出现一道血口子。   夏仁面如土色,喝命士兵退出,那些士兵迟疑了一下,缓缓退出客栈大门。   这时,蔺戟等人已经将马匹牵了出来,雪猪太子也坐到了马车里,准备逃跑。   周宣道:“刘掌柜,你还乘车哪!”   雪猪太子道:“不乘车难道要我跑路?”   周宣便不再理他,心想:“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看陈延寿、费清两个能不能带着你逃出去。”命金吾卫将夏仁绑起来。   两名金吾卫绑人很有一套,麻利地将腿短身长的夏仁五花大绑起来。   周宣牵着“照夜玉花骢”,对夏仁道:“送我们出城,就放了你,不然地话,人头落地,走!”   众人纷纷上马,四痴骑着“枫露紫”,一手提刀,一手牵着绳子,绳子一端绑着的是五品守备夏仁,而在四痴后面,就是力虎牵着鲁鲁,这一行人一出客栈大门,那些吴越士兵都是敢怒不敢言,这是把他们守备大人当成狗啊!   周宣大声道:“让一让,让一让——”   客栈大门外有两百吴越马、步弓手、一百刀斧手,见守备大人落入敌手,都不敢阻拦,让出一条道。   周宣一行还未走到街口,突然听到围观百姓中有人喊:“钱都护有令,不要放跑了这些人,抓住他们有重赏,放跑了要治罪。”   领兵前来围店的除了夏守备之外,还有一名果毅都尉和一名骑兵校尉,他二人看过密信,现在看这阵仗,知道密信所言不虚,要是能抓住汉国太子和唐国的信州郡公,那可是奇功啊!   听到人群里那么一喊,这果毅都尉与骑兵校尉对视一眼,一齐点头,果毅都尉“锵”地一声,抽出腰间雪亮吴钩,大声道:“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他们不敢伤害夏守备的!”   骑兵都尉便下令:“放箭,放箭,射他们的马!”   周宣等人听到喊叫,立知有变,快马加鞭,转过街角,向离此地最近地西门飞奔。   四痴拖着夏仁跑了一阵,周宣大声道:“老四,放了他。”   四痴探身挥刀,在夏仁右肩狠狠刺了一刀,免得他生龙活虎整合兵马来追。   雪猪太子惨了,马车落在后面,很快被吴越士兵围住,陈延寿、费清倒是忠心,虽然骑马,却不肯弃雪猪太子而去。   (眼快看书)   吴越邵武军骑兵校尉率一百名马弓手大呼追来,羽箭“嗖嗖”专射马,因为知道这是汉、唐两国的重要人物,尽量不杀伤,活捉为上。   落在后面的雪猪太子的马车突然向右斜冲,原来是右那匹驾车的马中箭受惊,狂乱跑,车厢顿时打横,势欲倾覆。   陈延寿知道乘车绝对跑不掉,大叫:“费清,你扶殿下上马,牵着马跑,我来断后!”   雪猪太子钻出车门,哭丧着脸道:“本掌柜不会骑马啊!”   费清跳下马,道:“殿下莫怕,你坐在鞍上趴着就行,臣扶着殿下,不会摔下来的。”   已奔到坊门口的周宣回头看,喝命四名奉化兵和四名金吾卫支援一下雪猪太子三人,不管怎么说,雪猪太子是己方一边的人,落到吴越人手里对唐国不利,这也是僧景全最愿意看到的结果,所以要尽可能地救出雪猪太子,绝不能让那贼秃诡计得逞!   这八名唐兵都是千里挑一的勇士,个个箭法高,在蔺戟的率领下,一轮箭射下来,冲在前面的吴越马弓手倒下一片,都是马中箭,马匹栽倒堵塞了街道。   雪猪太子战战兢兢,一脚踏着马镫,勉强骑上去,那马陡负重物,长嘶一声,甩了甩马头,吓得雪猪太子赶紧抱着马脖子,双手紧抓马鬃,那马吃痛,不待催促,奋力奔跑起来。   费清就跟在马匹奔跑,一边回头看。陈延寿挥舞着他那根铁棍,敲碎两个马头,又将马车拖过来拦在路中间,然后撒腿追来。   周宣大叫:“刘掌柜,跟上。”拍马向西,必须趁守城门的吴越士兵没反应过来就冲出去,否则就成了瓮中捉鳖了。   这日天气憋闷。暗云低垂,一夜的绵绵细雨一早就停了,看来是要累积成一场暴雨。   众人奔到长溪县城西门,见城门大开,都是暗自庆幸,催马冲了过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城外有数百士兵正朝这边奔来。却原来是夏守备接到密信后。急急点了三百兵士先一步去霞浦客栈抓人,命一员副将率兵随后赶到,正与周宣十六人劈面相逢。   周宣人生地不熟,天时地利人和尽失,最近运气又有点坏,偏偏又从西门跑,西门外就是夏守备屯兵地瓮城,这下子是一场硬战了。   更要命的是,驮着雪猪太子的那匹马承受不住雪猪太子的重量了,其实这马也是一匹壮年战马。驮两、三百斤虽然吃力点。倒不至于跑不动,可是雪猪太子丝毫不懂骑术,整个人趴在前鞍上,重心太靠前,使得坐骑前腿受压力太巨,骑手越高明,坐骑越轻松。雪猪太子别说骑术了。还死抱着马脖子,简直要将马匹勒死。那马吃不消了,骤失前蹄,往前栽倒。   周宣并不知雪猪太子摔倒之事,四痴看到了,掉头不理,他对这三个南汉人很是厌恶。   蔺戟大声道:“郡公,末将在前冲锋,杀开血路,定要冲出去,老四先生,保护好郡公。”说罢,举着腰刀吼叫着向蜂拥而来的吴越士兵冲去。   蔺戟是唐国有名的勇士,在金陵诸将中勇力仅次于皇甫继勋,两军阵前可比四痴这样的刺客杀手管用,夺过一条长矛,右手矛、左手刀,真是当辟易,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周宣等人随口冲杀,众人早已说好,万一被乱兵冲散,就到福州城外、闽江北岸地鼓山下汇合。   陈延寿见雪猪太子摔倒,赶紧下马扶起,大声道:“费清,你背着殿下跑,我保护你二人。”   费清心里怵,太子殿下那体格,没有三百斤,也有二百五啊,咬咬牙道:“殿下,臣拼了,上来吧。”背朝雪猪太子,马步哈腰。   雪猪太子长于深宫之中、养于妇人之手,何曾受过这样的惊吓,先是海难,现在又是吴越兵追杀,那“嗖嗖”的羽箭好可怕啊,他很依赖的周宣周客官不知被乱兵冲到哪去了,这让雪猪太子惶惶不安,刚才那一跤跌得狠,满脸是血,两眼是泪,趴在费清背上,差点把费清压趴下。   费清运起气,挺起腰杆,双手反操着雪猪太子肥硕异常的大腿,向周宣等人奔去的方向大步追赶,也亏得他是鹘门高手,背着两、三百斤的重物比马还跑得这么快!   陈延寿铁棍挥舞,在前冲杀。   雪猪太子给他们鼓劲道:“费将军、陈黄门,本掌柜这次如能化险为夷,回到兴王府,你二人就是汉国的大功臣,必有重赏,你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哇——”临阵许诺得正带劲,**上突然挨了一箭,痛得大叫起来,好在肉厚,伤得不重。   就听到有人喊:“那是汉国太子,莫要射死了他,活捉,活捉!”   电闪雷鸣,乌云翻卷,天黑得象夜幕降临,随即一场瓢泼大雨倾泄而下,这样地天气对周宣等人突围有利,到处一处混乱,雨水浇得眼睛都不开。   周宣是第一次经历这样地混战场面,心惊肉跳,好在**的“照夜玉花骢”神骏非凡,奔纵跳跃,渐渐甩开追兵,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再看身边,只有紫马青衫的四痴还紧紧跟在他身边,清乐公主的这匹“枫露紫”也是万里挑一的名马。   大雨滂沱,看不清远处,听到喊杀声在迅逼近。   四痴大声道:“主人,我们先走,前面就是连绵的群山,到了山里就不怕吴越兵了。”   周宣问:“蔺将军他们冲出来了吗?”   四痴道:“蔺将军他们已冲了出去,就不知道向哪个方向去了,这大雨天连方向都辨不清。”   正这时,从不远处雨幕中突然射出一篷雨箭,箭矢从空中急掠过,撞得雨点飞溅——   四痴大叫:“主人小心!”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短刀盘旋飞舞,织成一面光盾,将来袭的箭矢挡下,周宣与“照夜玉花骢”毫无损,但四痴的坐骑“枫露紫”却悲嘶一声,连中三箭,跑了几步,栽倒在地。   这样的好马却被射倒,四痴大怒,返身朝箭处冲去,痴逾奔马,片刻功夫冲到一队吴越骑兵面前,刀光一闪,杀死两人,随即后掠,几个呼吸间回到周宣身边,那边箭矢又激射而至。   四痴擅长伏击暗杀,一击毙敌,这样混乱地战斗实非他所长,尤其是冷箭,防不胜防。   周宣大叫道:“老四,上马。”   四痴稍一犹豫,周宣破口大骂:“妈地我管你是男是女,扭捏什么,快上来!”   周宣自己也不明白怎么突然吼出这么一句,也许早疑心四痴是女的,这时情急之下就吼出来了。   四痴愕然,随即纵身上马,坐在后鞍上,大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宣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应道:“没什么,胡乱说的,坐稳了。”纵马狂奔,忽觉四痴身子一颤,还闷“哼”了一声,忙问:“老四,怎么了,中箭了?”   四痴坐直身子,冷冷道:“没有,快跑。”   周宣往前挪了挪,说道:“老四,坐过来一些,抱住我的腰。”   四痴道:“我还要挥刀拦箭,抱着你的腰我不成你的挡箭牌了!”   周宣一笑:“那小心点,别摔下去!”   “照夜玉花骢”不愧是旷世名驹,虽然驮着两人,依旧奔跃如飞,在风雨中雪鬃飞扬,银蹄起落,飘若惊风,疾如闪电,后面的吴越骑兵虽然奋力追赶,但越追离得越远,转眼一个白点消失在茫茫雨地中。   周宣也不辨道路,由得“照夜玉花骢”奔跑,只觉地势越来越高,道路越来越逼仄,已经进入长溪县西面山区了,后面追兵早不知甩到十几里外,大雨也已减弱为绵绵细雨,天地间只有繁密地雨声。   周宣舒了一口气,说道:“老四,我们这回可是吃了大亏了,连遭暗算、疲于奔命啊!”   四痴“嗯”了一声。   周宣又道:“人没死,棋就没有结束,还有翻盘地机会,景全老秃驴,我就好好和你斗一斗,看看谁笑到最后!”   山路崎岖,“照夜玉花骢”放慢度上坡,周宣正准备勒马缰下马徒步走,忽听四痴“啊”的一声,整个人向马臀滑落,周宣左手急向后捞,正好抓住四痴地一条手臂,但此时四痴已经滑到马臀后,将周宣也拖带了下去,两个人一起跌在泥泞不堪的山道上。   情节为人物服务,小道写周宣这么历尽艰险,不就是为了四痴吗,患难见真情,患难才能显现女儿身嘛,此后情节会爽起来,看周宣怎么对付老和尚吧,看谁奸诈!   周宣跌落时,只来得及脱掉右脚马镫,左脚还卡在马镫上,所幸“照夜玉花骢”颇通人性,立即止步,没拖着周宣跑。   强悍的四痴竟会从马背上摔落,这让周宣大吃一惊,心知四痴定是受伤了,顾不得手肘跌得疼痛,急急坐起身,脱马镫时看到了“照夜玉花骢”雪白的马腹一片鲜红,那是血!   “老四,你受伤了!”   “没事,没事——”   四痴口里说着没事,挣扎着要坐起来,周宣过去扶他,这才看见一支利箭从四痴背部右肩胛骨穿入,凿子一般的箭头竟透出四痴前胸,把四痴射了一个对穿。   周宣大惊:“老四,你别用劲。”蹲下身子,将四痴左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站起来,但见四痴脸白如纸,嘴唇青,*的青衫靠右胸被血染成大片黑红色。   “老四,你中箭了应该早说啊,这一路流血,会死人的!”   周宣心中焦急,这僻静山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雨又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山外吴越军士随时可能追上来,房太医又走散了,也不知是不是落到了吴越人手里!   四痴勉强笑了笑,说:“没事,比这更重的伤我都受过,我扛得住。”   周宣道:“我革囊里有房太医给我的伤药,只是这箭不能乱拔呀。”四痴道:“有伤药就好,先不要拔,找个地方避雨,我能自救——主人把伤药先给我。”   周宣将四痴扶到山道边,在一块稍微平整些的麻石上坐定,掏出一个小锡瓶给四痴,说:“老四。这是伤药,你先在这坐一会,我跑到前面找找,看有没有人家,很快就回来,最多一刻钟,坚持住。”将马牵过来和四痴作伴,他大步向山里奔跑,一边跑一边抹脸上的雨水,后肩新结痂的伤口有点撕裂。疼痛难忍。   跑过这段山道,迎面却是一座更高的大山,林木茂盛,山口修有石阶,周宣心里一喜,那里应该有人家。当即快步奔去,却见一排大樟树后面,是一座红墙小庙,庙门廊下停着一辆独轮车,还有一头黑驴,庙门大开,里面有人避雨。   周宣跑过去。见是一男一女,汉人装束,男的蹲在地上,手里一把篾刀,在削着什么,那女的背对着庙门,梳着碧螺髻,红衫翠袖,细腰丰臀,背影颇为诱人。正在看庙殿正中地那尊神像。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转过身朝周宣看来。周宣在明她在暗,瞟了两眼,忽然“啊”的一声,一双水汪汪的媚眼陡然睁大,翠袖掩口,非常吃惊的样子。   周宣见是两个汉人,放下心来。说了句:“叨扰两位。我有个伙伴也要来避雨。”转身往回跑,要接四痴来这小庙。   庙里那个女子对篾刀男子说了句什么。那男子“啊也”一声,跳将起来,大步朝周宣追来,喊道:“周侯爷——周侯爷——”   周宣一惊,这是谁,怎么会称呼他以前的爵位?止步回头,见庙里奔出的这个男子浓眉厚唇、貌似朴实,看上去有点面熟,只是手里提着的那把篾刀似乎来意不善,赶紧抽出腰间漏影刀,喝道:“你是何人?把刀放下。”   那男子赶紧丢下篾刀,就在泥地里跪下,仰起脸道:“侯爷不认得小人了?小人是信州永丰杉溪驿的徐篾匠啊。”   “徐篾匠?”周宣顿时记起来了,就是妻子梅枝被土匪红糖霸占的那个徐篾匠,忙道:“原来是徐篾匠,庙里可是你妻子梅枝?”   徐篾匠连忙点头:“是是,正是小人的妻子梅枝。”一边朝庙里叫唤:“梅枝,快来拜见周侯爷。”   绰号“竹林西施”地梅枝低头趋出,敛衽万福:“奴家见过周侯爷。”   周宣也无暇问徐篾匠、梅枝夫妇怎么会来福州长溪,道:“你们夫妻和好了?那很好,先帮我个忙,我有个伙伴受了伤,在那边。”   徐篾匠一听,赶紧推着独轮车跟在周宣后面,扭头对庙廊下的妻子说道:“梅枝你稍等一会,我随周侯爷去去就来。”   梅枝起先看到周宣,又羞又愧,心里酸甜苦辣,百感交集,她的相好红糖可以说是死在周宣手里,起先她恨极了周宣,但又知地位悬殊,根本没能力为红糖报仇,而她丈夫徐篾匠对周宣是感恩戴德,邻里乡亲也常常说起周侯爷对信州百姓所作的仁义之事,久而久之,梅枝对周宣的恨意也就淡了,这时猝然相逢,没想到报仇,却想起当初周宣摸她*的情景,当时她问周宣敢不敢摸她*,虽然是负气话,以为周宣会畏惧红糖地名头不敢摸,却没想到周宣摸了,还打骂她——   想到这里,梅枝面红耳赤,叫道:“奴家也去。”从廊柱解下黑驴的缰绳,冒雨跟了上来。   徐篾匠谦卑地道:“侯爷,小人这里有斗笠、蓑衣,侯爷要不要披戴?”   周宣道:“都湿透了,还披戴什么!我先跑过去,你们随后来,就在山路那边——”   周宣跑回来时,“照夜玉花骢”还在道旁,四痴却歪倒在麻石边,不禁大惊,叫道:“老四——”飞奔上前,见麻石畔有一个箭头和一截箭杆,再看四痴右胸,那支穿胸凿子箭没有了。   原来是四痴自己用短刀截断箭头,然后反手从背后拔出箭枝,一时血流如注,他将前胸伤口敷上药后,反手要敷背伤,痛得举不起手来,失血过多,头一晕,就栽倒在泥地上,小锡瓶也从手中滚落。   周宣一探四痴鼻息,还好,气息不算微弱。见四痴背部右肩胛骨还在流血,赶紧拾起小锡瓶,瓶里的伤药还有一大半,房太医炼制的这种伤药是药膏状的,止血有奇效。   周宣将药膏抹在四痴背部伤口上,正要撕衣襟给他包扎,却看四痴手里缠着一条长长的白布条,不知是哪里来的,看来四痴就是想用这白布条裹伤。   这时,徐篾匠、梅枝夫妇推着独轮车、牵着毛驴赶到了。   周宣声音急促:“徐篾匠。快来帮我扶住他,我给他包扎伤   徐篾匠将独轮车歪靠在山路边,过来扶四痴坐正,突然“啊”地一声,赶紧侧过脸去,黝黑地脸胀成猪肝色。对梅枝道:“梅枝,你来扶。”   梅枝心道:“你扶得好好的,干嘛叫我去扶,我如何好面对周侯爷!”   听丈夫徐篾匠叫得急,梅枝便上前接手,眼睛一瞄四痴胸前,一愣。脱口道:“原来是个女的!”再看周宣,也盯着四痴胸前,一副愣神的样子,心想:“这周侯爷也很好色啊,这*也没美到哪里去,白嫩是够白嫩,可是奶头内陷,哪里比得上我茁壮翘然!”   周宣虽然早猜到四痴很可能是女人,但此时真的看到四痴的雪白隆起的胸脯,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有一种荒诞感,晃了晃脑袋。定下神,将四痴圆领青衫的襟扣解开,小心翼翼地从肩头褪下,不使碰触到伤口,然后开始用白布条为四痴包扎,绕了几圈周宣就醒悟了,这白布条就是平时四痴裹胸用的。一对不算小地*被那样紧紧勒住。嫩红地处子*已经内陷,何苦啊!   周宣细心将布条缠好。在背部打上活结,然后重新给四痴穿上衣衫,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道:“老四这么急着自己拔箭疗伤,应该是怕被我看到吧,哪会想到自己会晕过去!”   徐篾匠道:“侯爷,让这位小姐坐独轮车吧,小人一定小心推车。”   周宣道:“莫要称呼她小姐,待她醒来,只可称呼她为老四先生,不然她会不高兴。”   徐篾匠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梅枝打量了一下四痴地装束,心想:“原来是女扮男装啊,难道周侯爷是今日才知道?”   周宣道:“坐独轮车怕颠簸,还是我来背吧,你们帮我把马牵过去。”说罢,伏在身,让梅枝帮着托一下,将四痴负在背上,又问:“有伞吗?”   梅枝赶紧从驴背布囊里取出一把伞撑开来递给周宣,周宣让伞架在他脖子上,不让雨淋到四痴背部伤口就行,迈步朝三里外的小庙走去。   徐篾匠见堂堂的信州侯象脚夫一般背人,很是不安,想帮侯爷背,又觉得这老四先生是个女子,不知是侯爷的什么人,他背肯定不大方便,梅枝背倒是最合适,不过梅枝自幼娇生惯养,吃不得苦,肯定背不动。   周宣曾经背林涵蕴上过庐山,也算是练过的了,四痴不比林涵蕴重多少,眼前地路又比上庐山轻松易行,除了后肩伤口痛之外,其余都还好。   快到小庙时,四痴苏醒了一下,见周宣背着她,便弱弱地问:“主人,我们去哪里?”   周宣道:“别说话,好好休息养神,有我呢。”   四痴象被催眠一般,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四个人来到小庙里,徐篾匠取出一块油毡铺在神像下、香案前,梅枝帮忙,让四痴从周宣背上卸下,躺在油毡上。   徐篾匠道:“侯爷身上湿透了,小人想办法燃一堆火吧。”   徐篾匠是长年离家在外谋生的人,做这些事很熟络,不一会找来一扇破门,用篾刀劈成柴条,很快燃起一堆火。   周宣见四痴蜷缩着湿漉漉地身子,脸色依旧青白,便对梅枝道:“梅枝姑娘可有换洗地衣物,借一套让这位老四先生换上,她受了伤,这湿衣服捂着要雪上加霜。”   梅枝赶紧道:包裹里取出一套湖绿色的布裙,双手呈递给周宣。   周宣道:“麻烦梅枝姑娘替她换上吧,轻一点,莫动到她伤口——我失礼了。”说罢,自顾解开长袍,光着上身在火堆边烤火烘干衣服。   徐篾匠看着周宣背上地伤,想问不敢问。   周宣一笑:“我的事说来话长,等下说,贤伉俪怎么从信州跑到这里来了?”   徐篾匠看了梅枝一眼,低着头说:“蒙侯爷恩典,让梅枝与小人团聚,还赠送小人银两,深恩难报,只是——只是邻里乡亲对梅枝不甚和气,梅枝觉得在杉溪过得不痛快,就跟着小人来闽地谋生。”   周宣“嗯”了一声,心道:“梅枝以前仗着红糖地势头得罪了不少乡亲,红糖一死,那些乡亲自然对她不再客气,冷言冷语少不了。”说道:“论起来这还得怪我考虑不周,当时应该嘱咐县令李焘,让他关照一下你们夫妇,这样背井离乡太辛苦了。”   徐篾匠一听这话,感动得热泪盈眶,跪下道:“侯爷大恩,小人受惠实多,岂敢再有他求。”   周宣扶徐篾匠起来,说道:“我与贤伉俪是乡亲,这异地他乡能相逢,实在是有缘,只是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不然就让贤伉俪随我一起走,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安稳去处。”   梅枝为四痴换好衣裙,过来叩谢周宣,这女子比较胆大,问:“侯爷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徐篾匠赶紧道:“侯爷有用得上我夫妻二人的事尽管吩咐。”   周宣微笑道:“是有难处,我作为送婚使送清乐公主赴南汉,乘船走海路,不想遇到风暴,好不容易挣扎上岸,公主又被中天八国的人掳走,我率人来追,不慎被吴越士兵觉,一行人都冲散了,这边只有我和老四先生。”说到这里,转头朝油毡上的四痴看去,却见四痴醒过来了,双手支撑,慢慢坐起身来。   四痴被一箭穿胸,伤得很重,她自己拔箭疗伤时又流血过多导致昏迷,但她的体质毕竟不是常人能比的,很快就苏醒了,双手撑地坐起身来,先是看到自己的一袭湖绿色布裙,愣了半晌才醒悟过来,大叫起来:“谁,谁给我换上的!”原本苍白的脸色霎时变得通红,愤怒地撕扯着裙子,露出大腿都不顾——   周宣没料到四痴看到女裙在身情绪会这么激烈,赶紧过去跪坐在布毡上,安慰道:“老四,老四,你衣服湿了,是我让这位梅枝姑娘把衣裙给你换上的,你不喜欢女装,那等我把你衣服拷干你再换回来。”   四痴慢慢平静下来,摸摸自己伤口,包扎得好好的,她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是把裹胸布条解开了的,也就是说她的身子肯定被周宣看过了,这么一想,顿时急得血冲脑门,脑袋一晕,又倒在布毡上,强悍的四痴现在是动不动就晕啊!   过了一会,四痴悠悠醒转,看到的是一双关切的、炯炯有神的细长眼睛,这眼睛太熟悉了,四痴闭上眼睛不看,有气无力问:“谁给我包扎的伤口?”   周宣撒谎眼都不眨:“自然是梅枝姑娘,本来我要给你包扎的,不过那个那个不大方便对吧,老四,你瞒得我好苦,一年多了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女子,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扮成男的?”   四痴闭着眼睛不说话,周宣就趁机打量她,心道:“老四除了面部肌肤不够白嫩之外。五官还是蛮精致的,她这样走江湖、做刺客,日晒雨淋,再好的皮肤也要变得粗糙,嗯,老四嘴巴比较大。有点象舒琪呀,眉毛肯定是她自己扯得稀稀拉拉地,老四为什么要扮作男人?是不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老三既是她堂兄。又是她师兄,不可能不知道她是女人。却也四弟四弟的帮着她隐瞒,真是怪哉!”   四痴侧身蜷卧,布裙被她自己撕破了,露出半截大腿,练武之人,这腿真够浑圆结实的,说道:“主人,茶奴之约要取消了,我不能再侍奉主人。”   周宣问:“怎么回事?你想耍赖。说好了输给我后终生做我茶奴的。怎能反悔!”   四痴道:“我被你识破身份,不能再随侍你左右,而且当初你斗茶赢我,其中奥妙你我心里都清楚,不要我再说了吧?反正我是决意要走的。”   这么好的女保镖怎么能放跑,周宣道:“老四,难道你连赌局地规矩都不懂了。就算我作弊。但当时你没觉那就还是你输,哪有一年后翻旧帐的。这叫没有赌品,知道吗?”   四痴闭着眼睛、抿着嘴唇不说话。   周宣又说:“我识破你什么身份了,你就是一女的又怎么了?难道我周宣没见过女人,会吃了你?此去南汉,我少得了你吗?你却说要走,太不仗义了吧!”   四痴道:“那等我护送主人去了南汉回来再离开,这总行了吧。”   周宣道:“到时再说吧,反正你是我茶奴,没有我地允许是不能擅自离开的。”   周宣与四痴说话时,徐篾匠从独轮车上取来一口铜锅和一只羊皮袋,羊皮袋里装着地是米酒,倒在小铜锅里放在火堆上热,片刻功夫,酒香四溢,然后倾倒在两只木碗里,捧起一碗,恭恭敬敬端到周宣面前:“侯爷,喝一碗信州糯米酒。”   周宣谢了一声,接过酒碗,嗅了嗅氤氲的酒气,赞道:“家乡的米酒就是香——”对侧卧着闭目养神的四痴道:“老四,把这碗米酒喝了,米酒活血,对你的伤有好处。”   徐篾匠赶紧把另一碗也捧来:“侯爷,小人给老四先生也备了一碗。”   四痴听到“老四先生”的称呼,睁开眼来,勉强坐起身,周宣要扶她,她伸手拦住,说:“我没事,不用人照顾。”   周宣知道四痴一向争强好胜,便道:“把米酒喝了,我可指望你快点好,现在只有你能保护我了。”   这话四痴爱听,当即接过木碗,先看了看徐篾匠、梅枝夫妇,问:“主人,他二人是谁?”   周宣道:“我老乡,上次回信州认识的。”   四痴“嗯”了一声,她流了那么多血,现在是口干舌燥,当即将一碗甜米酒喝光,暖酒入胃,冰冷的四肢很快有了暖意。   周宣也把米酒喝了,打了一个酒嗝,浑身舒泰,感觉疲倦都消解了许多,说道:“徐篾匠、梅枝姑娘,如果你们愿意,且到江州安身如何?我岳父是江州医署的秦博士——”   四痴插嘴道:“另有一个岳父是奉化军节度使。”   周宣笑了笑:“嗯,两个岳父,三个妻子,其中一个妻子还未过门,我从南汉回来就要去江州迎娶。”   徐篾匠道:“多谢侯爷照顾,待小人和内子商量一下吧。”和梅枝走到一边,嘀嘀咕咕了好一会,两夫妻一起走过来,又要下跪,周宣赶紧扶住。   徐篾匠道:“侯爷现在随从失散,无人侍奉,小人夫妇愿意随侍侯爷去南汉,再一道去江州。”   周宣摇头道:“南汉你们不要去,那不是坦途,随时可能有危险,我也不是娇生惯养地公子哥,不需要人服侍,贤夫妇直接去江州便可,到朱雀坊周府找我岳父秦博士,就在府上安身,房子多得很,我岳母愁着没人住不热闹。”   四痴喝了一碗米酒,感觉好多了,站起身拾起地上他那袭*又沾着血迹地青衫,想找有水处洗洗血迹,然后烘干换上。这女裙穿在身上就好象有刺,让她非常难受。   其实在周宣看来,梅枝这套湖绿布裙穿在四痴身上还是颇显风致的,四痴地个子作为男人来说那是又矮又瘦,但作为女子那算得上是亭亭玉立了,配上四痴那略显冷酷的眼神。既苗条又英气,别有一番神采,若是再梳个堕马髻。绝对是好女子啊!   梅枝上前道:“老四先生要洗衣服是吗,奴家知道庙边有个小池。奴家去替你洗吧?”   四痴脚步虚浮,心知自己伤得不轻,还得静养,当即将湿袍交给梅枝,说了一声:“有劳了。”走回布毡,盘腿坐着运功。   不一会,梅枝洗好袍子回来,周宣便拿过来在火堆边烘着,周宣自己的那袭圆领夏衫已经烘干。穿在身上了。   正这时。突然听到远远的传来两声犬吠,周宣浓眉一轩,放下手里半干的青衫大步出庙门,奔到山口樟树边一看,山道那边来了两个人,牵着两匹马,前面一条金毛大犬跑几步。又停下等那两个人。   周宣大喜。跳出树外,高叫一声:“鲁鲁!”   那金毛大犬瞬间加。贴地飞蹿过来,很快来到周宣面前,绕着周宣跑圈,尾巴猛摇,状极亲热。   “郡公——”   “主人——”   山道上地两人也牵着马一瘸一拐奋力赶来,却是力虎和房太医,因为周宣身上也抹了那种异香,房太医和力虎趁着大雨昏暗摆脱追兵后便让鲁鲁引路,竟真地找到了周宣,二人都是狂喜不已。   周宣见房博士和力虎身上都有伤,医生自己受伤,那自然是包扎过了,那两匹马也受了箭伤,“云中鹤”后臀挨了一箭,房博士也给郡公的这匹爱马敷药包扎了。   周宣问:“蔺将军他们呢?”   房太医道:“走散了,蔺将军他们应该没事,连我这样拿不得兵器地都逃出来了,吴越兵岂能奈何得了蔺将军!不过真地好险,多亏了力虎。”   力虎憨厚一笑,脸上还都是血迹,手里握着一把斧头。   周宣想想也对,吴越兵战斗力太差,房博士都跑出来了,蔺戟肯定能冲出去,就不知肥胖过度的雪猪太子怎么样了?陈延寿武功既高,见机又快,应该能带着雪猪太子逃脱,现在回去找他们是不可能地,只有到福州城外鼓山下等他们了。   周宣三人还有金毛犬鲁鲁来到那座小庙,周宣这时才有闲心看看庙门匾额,原来这庙叫“蛇王庙”,山哈人崇拜蛇,看来这庙是山哈人的庙。   三人进到庙里,四痴已将那件半干的青衫换上,身上还热气腾腾的。   周宣道:“老四,让房太医给你看看伤势。”   房太医便去取马背上的小药箱,走过来殷勤问:“老四先生伤到哪里?胸口吗,待我看来-   四痴忙道:“没事,一点小伤,我已经敷上伤药了。”说着狠狠瞪了周宣一眼,心想你都知道我是女儿身了,还让房太医给我治伤!   周宣靠近来低声道:“老四,医生本来就是给人治病的,没什么好顾忌的,不要讳疾忌医嘛,治伤要紧。”   四痴瞪着周宣,声音也是极低:“主人,你要是不想赶我走,就不要揭穿我的身份,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就当什么事都没生过。”   周宣瞄了一眼四痴的胸脯,心道:“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事也没生过!我看你那蓓蕾内陷地样子就很想帮帮你呀,算了,以后再开导她,急不得。”点头道:“行,我们还是主仆和朋友,不过让房太医给你搭一下脉,吃点什么药也好啊。”   四痴见周宣答应还象以前那么与她相处,稍稍定下心来,便让房太医给她搭脉。   房太医搭脉后皱眉道:“伤到了小肺,幸好老四先生体质过人,不然危矣,既然伤口已用我地伤药裹好,那就再服用我配置的三七熊胆丸,每日两颗,早晚各一颗,三日后内伤淤血可清除,然后慢慢调养即可。”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小指甲盖那么大的药丸给四痴。   四痴接过那颗“三七熊胆丸”抛进嘴里,也不用水吞服,就那么咀嚼咽下。   几个人正商议下一步往何处,忽听得大山深处脚步杂沓,似有大批人奔来,听那脚步声竟是冲着小庙而来的。有数十人之多,难道是吴越军士?山里竟然也有吴越士兵?   周宣虽有智计,此时也是心悬悬。这小庙倚山而建,庙后是陡峭悬崖。没法爬上去,若想从山路奔逃,吴越兵很快就能追上,而且山外就是长溪县城,吴越士兵更是遍地都是,最重要地是四痴伤重,绝对不能颠簸。   力虎斧头一举,低吼道:“主人莫惊,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两个。”   徐篾匠奔到庙门外一看。喜道:“侯爷,不是吴越兵,是山哈人。”   周宣出去一看,只见三十多个山哈男子,缠头赤足,青蓝色短褂,手执棍棒。在山道间奔跃如飞。转眼就到了“蛇王庙”跟前。   为的那个瘦长脸山哈叫道:“原来不是失火,我还以为神庙失火了!”大步进到庙里一看。勃然大怒,厉声道:“是谁让你们在神庙里烧火的?你们这些汉人欺人太甚,是想把我山哈人地神庙一把火给烧掉吗?”手中木棒“霍”地一挥,恶狠狠地盯着周宣等人,吼道:“打死这些汉人!”   徐篾匠以前给山哈人编过竹席和竹椅,赶忙道:“山长大人,我等都是善良汉人,在此避雨——”   “避雨就避雨,为何在庙里焚火,难道不知蛇王是不能见到火光地吗?”瘦长脸山哈无比愤怒。   周宣心念电转,哈哈大笑,很是开怀的样子。   那瘦长脸山哈一愣,怒问:“你笑什么?”   周宣道:“我受蛇王托梦,有一件大事,但却不能和你说,只有你们地族长才有资格听到这个大秘密。”   周宣又要施展他的忽悠绝技了,自身居高位以来,这一绝招很少有用武之地,危难之时显身手,现在该他上场了,对这些纯朴而迷信的山哈,周宣有绝对地自信忽悠成功。   果然,那瘦长脸山哈怒气大消,惊奇地上上下下打量周宣,见这个年轻汉人气宇不凡,虽在众山哈棍棒的威胁下却夷然不惧,半信半疑,问:“你是谁?蛇王怎么会对你一个汉人托梦?”   周宣早在江州设计离间陈思安与山哈盘、雷二姓之时就了解过山哈人地风俗和信仰,这时微笑道:“我只问你一句,蛇王是不是手执一根龙头拐杖?”   瘦长脸山哈朝庙殿正中神像看了一眼,那神像就是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瘦长脸山哈冷笑道:“你是看到这神像才这么说的,别以为我们山哈这么好骗!”   周宣又是一阵大笑:“我梦中抽见的蛇王比这个蛇王像高大得多,额头正中长着一颗寿星瘤,这神像可没有吧?”   那瘦长脸山哈惊道:“这是仙霞岭蛇王宫的大蛇王,你——   周宣道:“我从未去过仙霞岭蛇王宫,的确是梦中见到的,大蛇王告诉了我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不便对你说,要对你们族长说,对了,这位老兄你贵姓?”   瘦长脸山哈答道:“我姓盘。”   庙里庙外三十多个山哈男子一起道:“我们都姓盘。”   周宣道:“很好,带我去见你们族长,此事非常重大,还得让你们族长尽快报知大族长盘玉姣。”   瘦长脸山哈听周宣说起盘玉姣,脸色就是一变,再次打量周宣,又看看四痴等人,问:“你们为何会受伤?”   周宣看了看殿上的山哈,皱了皱眉头。   瘦长脸山哈立即会意,挥手让其他山哈都退出殿外,然后道:“你——有话尽管说吧。”   周宣坦然道:“实不相瞒,就是福州城的钱惟演要派人追杀我,你们如果要把我出卖给钱惟演,钱惟演定会重赏你们,来吧,绑我去邀功吧。”   瘦长脸山哈怒道:“我们山哈人从不会做这样无耻之事!”心里却是暗暗称奇。连邵武军节度钱惟演都要抓他,此人真是有来头的,不过此人为何提起大族长盘玉姣地名字?他为何会到这里来寻大族长?当即说道:“你既要见我霞浦岭盘氏族长,我便带你去,你这些随从要一起跟我们走。”   周宣道:“那是最好。”   庙门外有山哈叫道:“盘山长,有官兵过来了!”   瘦长脸山哈看了周宣一眼。大步奔出,远远地见一队青盔青甲的吴越步弓手过来了。   周宣让力虎把廊下的三匹马牵进来,“照夜玉花骢”皮毛雪白、银鞍金络。实在太显眼,另两匹也受了伤。很容易被吴越士兵认出。   “蛇王殿”本来是不能让牛马这些牲畜亵渎的,瘦长脸山哈眼睛一眯,没说什么,命令手下山哈守住神庙,他自己则从夹道的樟树中间大步走出。   雨还未停,一队百名吴越步弓手冒雨来到山口,领头的步兵校尉认得瘦长脸山哈,大声道:“盘山长,尔等在此作甚?”   盘山长道:“原来是习校尉。我等正在整修蛇王殿。准备八月十五地祭祀,习校尉有何公干?”   习校尉道:“追捕几个唐国匪徒,盘山长有没有看到几个骑马执刀地人从这山道经过?”   盘山长道:“没有。”   习校尉却道:“不管有没有,总要到你们寨子里查看查看。”   盘山长眼里闪过一丝痛恨之色,随即陪笑道:“习校尉,我霞浦岭每年都向县上进献银器、兽皮、竹编、茶叶,除此之外。一切自治。按规矩是有权拒绝外人进入地。”   “放你娘地屁!”习校尉开口便骂,这大雨天还要出来捕人。让他心情很不爽,这些蛮僚山哈还出言不逊,怒道:“什么规矩?规矩还不都是钱王陛下定地,你们这些蛮僚每年进献那么点破烂玩意,就无法无天了,规矩是规矩,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要追捕逃犯,懂吗?哪里都可以进去查,你阻拦不让我们进去搜查那就是窝藏逃犯!”   盘山长低声下气道:“习大人,我霞浦山哈一向良驯,怎会窝藏逃犯!中秋佳节在即,这是我山哈人祭祖地的大喜日子,还望习大人高抬贵手,莫要为难。”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对银钏塞在习校尉手里。   习校尉心道:“这些穷鬼,一对银钏还没有五两重。”说道:“算了,看在你们那个美貌族长的面子上就不去搜查了。”一挥手:着一百名步弓手原路返回。盘山长恨恨地看着习校尉一行转过山道不见,这才一跺脚转过身来,却见周宣立在樟树下,指着吴越兵离去的方向问:“盘山长,这些吴越兵经常敲诈你们吗?”   盘山长不答,却道:“早晚叫他死在我手里。”   周宣道:“带我去见你们族长吧,我会帮助你们不受吴越人欺凌。”   盘山长盯着周宣看,半晌才一摆头,说了声:“请吧。”   因四痴伤重,周宣请山哈用藤萝结一张软轿让四痴坐着进山,四痴坚决不允,说她能走。   周宣瞪眼道:“老四,你这样子能走?房太医不是说了吗,尽量少走动,要静养,你是不是想走着走着突然晕倒,然后好让我背你?你喜欢我背你就明说嘛。”   四痴羞恼道:“你胡说。”   周宣道:“那就老老实实做轿子。”   四痴还真怕自己晕倒周宣会来背她,只好闷闷地坐上藤轿,心里非常不自在,她一向凭自己的力量独往独来,从不求人,现在受了伤,却处处要人照顾,真是难受。   周宣等人跟着盘山长一行去霞浦山哈竹寨,这时天已放晴,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山林上,青翠嫣红,风景殊为不恶。   迤逦向西走过七、八里山道,却见前面一个山坳里竹林茂盛,走近一看,竹林里掩映着竹楼,最外沿有竹子编的栅栏,绕寨一圈,这种竹栅栏利用植根在地的竹子经过多年栽种编成,宛若一道竹墙屏障,既可防备野兽、也可抵挡敌人进攻。   盘山长引着众人经大竹门入寨,便有山哈前来问讯。   周宣手牵白马,一边走、一边观赏山哈人竹寨风景,来到一座竹楼外。   盘山长请周宣六人上到二楼,热茶侍候,他去禀报族长。   周宣举起茶盏品了一口,赞道:“好茶,水也好,只是煮法稍有不对。”口渴,也没闲情细细品了,一饮而尽。   四痴也想端茶来喝,房博士制止道:“老四先生,服用期间不能饮茶。”让一边侍候的山哈少女另斟水来。   周宣笑道:“老四,现在论茶艺,我已不输于你,我代你品吧。”将四痴面前的茶也喝掉了。   四痴道:“不见得。”   周宣道:“哪天我们再比比。”   四痴斜了周宣一眼:“你倒是不急,想想怎么对付那老秃驴吧。”   周宣道:“我已有计,自然不急,且看我怎么对付那老秃驴,我周宣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正说着,竹梯声响,盘山长在前,后面跟着一个山哈女子,这女子身后又跟着两个山哈大汉。周宣一见这山哈女子,愣了愣神,这女地还真是美,头上戴着形似独木舟地珠冠,腰里系着彩带,青色裙子绣花鞋着各色花鸟,整个人非常艳丽,身材、容貌都是极美。   盘山长走进竹厅,那山哈美女却在门边站定,一手叉腰,一手扶着圆竹门框,蓝花统裙包裹着的丰臀很自然的向一侧倾欹,柔细腰肢则反方向凹陷着,形成跌宕诱人的曲线,明亮如星的眼眸那么一转,象有宝石的光辉流动,这样的眸子实在是有神。(眼快看书)   “盘自成,远客到来,怎么连尊姓大名都未相询?”   这山哈美女注视着周宣,红唇微动,说话的声音好比翠谷黄莺在鸣啭,头上独木舟一般的珠冠微微颤动,从正面看,那珠冠象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   盘山长名叫盘自成,山长是山哈人的等级称谓,次于族长和寨长,这瘦长脸的盘山长惭愧道:“是,属下愚鲁。”对周宣躬身施礼,说道:“请问贵客尊姓大名?”   周宣心想:“我这身份没什么好隐瞒的,山外的吴越人到处在搜捕我,与其隐姓埋名,还不如坦然说出来更能取信这些山哈人。”当即起身还礼道:“唐国人周宣,这位是盘族长吗,果然美丽,久闻霞浦山哈灵山秀水出美女,真是名不虚传啊。”   周宣知道山哈女子喜欢听人赞她美貌,所以开口便夸这盘氏族长,语气非常真诚,因为这女族长的确很美。   “周宣?”女族长弯弯的秀眉一挑,目光凝注在周宣脸上,问:“哪个周宣?”这女族长看年龄大约二十七、八岁,却有少女一般的妩媚,说话时脸上表情非常丰富,眉眼嘴唇都会传情达意似的。   周宣笑道:“我也不知是哪个周宣。好象还没遇到同名同姓的,盘族长遇到过另外地周宣吗?”   那女族长又很注意地看了看周宣,轻盈地走进竹厅,请周宣等人坐下,她自己坐在上首铺着豹皮的大竹椅上,盘着腿,坐姿曼妙、容貌艳丽,宛若佛教天女。美目一盼,说道:“我认得一位周宣周大人,他文武双全、英俊非凡,官拜唐国集贤殿大学士,爵封信州侯——贵客也是唐国人,难道会没听说过吗?”   周宣浓眉一轩,细长眼一眯,仔细看这美丽的霞浦山哈女族长,周宣看美女一向很忘我。目光中还有一种画师特有敏锐和挑剔。   那女族长虽然从容镇定。却也被周宣看得微现羞涩,用手轻抚脸颊,问:“贵客为何这般看着我?”   周宣摇头道:“没有见过,肯定没有见过,若是一般女子也就罢了,但象盘族长这样的丽人我只要见过一次那就绝不会忘,人称我有过目不^H忘之才,其实指的就是美女过目永志不忘。”   这女族长眼里异彩涟涟。用她那种让人一听就难忘的、清脆如黄莺、柔美如晓风的声音问道:“贵客言下之意是说你就是那位信州侯周宣?”   周宣又摇头道:“我不是信州侯——”   女族长弯弯柳眉顿时一蹙,眼里陡现严厉之色,却听周宣接着道:“——蒙唐皇陛下恩宠。我现在已加封信州郡公了,不知盘族长在哪里见过我?”   女族长脸上表情变幻极快,柳眉一舒,微笑起来,娇声问:“真的是周宣周大人?我应该相信你吗?”   周宣点头道:“是得证明一下,我名气太大是吧,连闽地这边都知道了。肯定有些不良汉人冒充我地名头来欺骗美丽的山哈少女。那么,我该怎么证明我是周宣呢?”   女族长抿唇一笑。(眼快看书)问:“既是信州郡公,能没有官印吗?”   周宣道:“有唐皇的诏书,但丢到海里了。”   女族长睫毛闪动,眼神复杂,说道:“那我还是不能相信你,你总得想个法子证明自己是周宣?”   一边的四痴靠在竹椅上听得不耐烦,说道:“周宣不是有个绰号叫周七叉吗,盘族长让他吟一首诗、填一阙词不就明白了。”   美女族长眼睛一亮,却道:“我们山哈人不会那些诗呀词呀的,就是胡乱来一首我也辨不出好坏。”   四痴道:“他还有别的本事,音乐、围棋、斗虫、绘画,无一不精,盘族长任选一样考考他不就行了。”   美女族长摇头道:“音乐,我们山哈人个个会唱歌、围棋我们不会、斗虫没那闲心、绘画任谁都可以画两笔,这些都不好证明他就是周宣。”   周宣无奈道:“真是奇事,我还得为证明自己是不是周宣伤脑筋,我为什么要证明?我又不来贪图你们什么,我就是我,我是来到你们霞浦山哈竹寨的客人,难道好客的山哈是这么盘问一位友善客人的吗?”   美女族长很想确认眼前这浓眉细眼地男子到底是不是周宣,这非常重要,听周宣这么说,不禁嫣然一笑:“是我失礼了,那么请问周客人,县里地汉兵为什么要捉拿你?”   周宣双手一摊:“说来说去又绕回来了,吴越兵要抓我不就是因为我是周宣吗!”   这美女族长沉思了一会,忽然问:“周客人认得一个名叫陈济的人吗?”   “陈济?”周宣一愣,陈济去仙霞岭见过盘氏大族长盘玉姣和雷氏大族长雷猛,难道眼前这个美女族长当时也在场?不会吧,此地距仙霞岭可有好几百里山路,盘玉姣不可能把所有族长都召集起来,说道:“当然认识,陈济是我挚友,乃四品明威将军,数月前曾赴仙霞岭与盘氏大族长会晤,莫非盘族长见过他?嗯,陈济与其伯父陈锴现在应该就在漳州一带吧。”   美女族长深深看了周宣一眼,心里已有七分相信此人就是周宣了,道:“我曾在大族长那里见过陈济大人,周宣之名就是从陈济大人那里得知的。”   周宣笑道:“惭愧。我还以为自己名传遐迩、家喻户晓了呢!盘族长还有什么要问的?进山哈竹寨怎么象挑女婿一般问个不休啊。”   这美女族长俏脸微红,说道:“那就不问了,周客人说说蛇王托给你的梦吧。”   周宣心道:“开始吧,开始忽悠吧。”说道:“我与几名属下因被吴越兵追杀,在山口蛇王庙避雨,我很是疲倦,就是神像前昏昏睡去,梦见一个身高数丈、额头有寿星瘤、拄着龙头拐杖地威武老者。老者身边还有一位披着白云一般衣裙的美丽女子——”   女族长奇道:“这白衣女子是谁?”   周宣道:“在梦里我也这么问了,那老者说我乃山哈先祖,蛇王真身,这位乃是我的爱妃白蛇娘娘——”   女族长大为诧异:“白蛇娘娘,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周宣道:“神明之事,我们凡夫俗子哪能样样知道!”   “白蛇娘娘”是周宣故意加进去地新人物,如果他说的梦话都是山哈人耳熟能详的,那就难以让山哈人置信,所以必须要进行艺术加工。于是。大蛇王就有了一位美貌无比地爱妃——白蛇娘娘。   女族长神态恭敬:“周大人说得是,请再说蛇王之梦。”   周宣道:“那蛇王对我言道周郡公梦里我对蛇王称呼我为周郡公丝毫不觉得奇怪,醒来后才暗暗稀奇,神灵就是神灵,不用问就知道),蛇王说道周郡公因海难来到八闽之地,可谓有缘,本王有一事要恳请郡公相助——我对蛇王及其王妃甚是敬爱。说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我周宣做得到的就一定帮忙——蛇王便说我之子孙,遍及八闽之地。可惜分属三国,不能统一,颇受欺凌,我闻唐皇陛下仁慈爱民、周郡公智慧贤能,若是八闽山哈能归唐国治下,那我七十万子孙就可丰衣足食了,这些都要有劳郡公了说着。龙头拐一顿。火光顿生,为我驱寒——”   女族长上身前倾。右肘支在大腿上,手托粉腮,凝神听周宣说梦话,一边听一边点头,周宣地梦话太深入她的心了。   周宣看着女族长那盘坐着的娇姿,继续说:“梦里我颇为难,我来长溪非我本意,是因为送清乐公主赴南汉完婚,遇到大风暴,这才仓促登岸,清乐公主又不慎被中天八国的人掳去,吴越兵又要抓我,自顾不暇,如何能帮助山哈人,而且,这些事必须要和盘、雷、钟、蓝四大族长商量才行——蛇王便说只要周郡公答应助我山哈人,我自会让盘玉姣来见你,唐国公主之事也请郡公不必忧心,八闽之地如何由得中天八国的妖僧横行!那妖僧曾对我山哈子民口出不逊,说什么山哈蛮僚不服教化、不受佛法,乃是下等野人,只可驱使作苦役,不能居于平原富饶之地,穷山恶水可以居之——”   坐在豹皮竹椅上地美女族长柳眉竖起,星眸迸射出凛然杀气,恨声道:“这妖僧,在潮州就曾驱赶我山哈人为张圣建王宫,逼我山哈人信佛——周大人,请继续说。”   周宣道:“没了,我正要和蛇王长谈一番,就被这位盘山长惊醒了。”   美女族长责备地看了盘山长一眼,盘山长惶愧不已,赶紧请罪。   周宣笑道:“盘山长有何罪,若不是盘山长,我如何能到见到盘族长?这应该就是大蛇王地指引吧。”   这美女族长点头道:“没错,就是大蛇王的指引,把周郡公送到我们竹寨。”   周宣微笑问:“这么说盘族长相信我是货真价实地周宣了?”   美女族长嫣然道:“是。”   周宣道:“既然信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等六人昨夜至今未进食,烦美女族长为我等准备一些食物,还有,我四人身上衣物都被刀枪划破,没有换洗衣物,请族长为我六人各备一袭山哈服装,先谢了。”   那美女族长赶紧起身,连称:“怠慢怠慢。”请周宣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美女族长腰肢款款地下了竹楼。留下盘山长和两名山哈少女侍候。   不一会,八名山哈少女托着长条形地木盘来了,每个木盘里有两道菜,什么淡糟炒螺片、醉糟鹧鸪、蘑菇梭子蟹、土笋冻、煎鲜蚝肉……都是山珍海鲜,酒是果子酒,别有风味。   那美女族长亲自作陪,殷勤待客,席间。美女族长详细问了僧景全地去向,周宣一一说了,饱餐之后,稍事休息,盘山长便领着众人去竹楼浴室沐浴,其他人什么待遇不知道,但周宣却有两名山哈少女服侍他沐浴,山哈女子地位比男子高,族长、寨长基本都是女子。男子反而充当下役。因为周宣是贵客,所以才有山哈少女侍候,周宣现在养尊处优,被人服侍惯了,坦然受之,洗净后,先让房太医为他肩伤换药,然后穿上山哈男子的服装。镶着白边地蓝色短褂、青色长裤、蓝青两色相间的布鞋,两个山哈少女眼睛都是一亮,看周宣的眼神就分外多情。   一个少女说道:“周客人。今日是八月十三,夜里要举行篝火对歌,周客人一定要参加哦。”   周宣心里牵挂着清乐公主和蔺戟等人,实在无心寻欢作乐,说道:“待我见了你们族长后再说吧。”   周宣出了竹楼浴室,便去见那个美女族长,盘山长却说族长不在。夜里再与周郡公相见。请周郡公好生休息,营救清乐公主之事不用急。族长已有安排。   周宣见现在已经是申时初刻,很快天都要黑了,还是明日再赶路吧,也让老四好好休养一夜。   盘山长已经给周宣六人安排好了住宿之处,是一栋有围墙的独立院落,围墙自然是竹编的,三扇门,一大两小,里面两进,两排房子十个房间,周宣在后排正中那个房间。   周宣在房间竹榻上闭目养了一会神,思绪奔腾,无法入静,便起身到隔壁四痴那个房间,关心一下四痴。   门虚掩着,周宣轻轻推门进去,暮色已经降临,房里颇为昏暗,见四痴躺在榻上,向上盖着一条线毯,四痴本来就偏瘦,这会更显憔悴了,呼吸比较急促,呼气时胸腔带着“丝丝”声,肺叶受伤了啊。   周宣蹑手蹑脚走过去,想摸摸四痴额头,心道:“老四,可千万不要发烧啊,那可就难办了!”手离四痴额头还有三寸远,四痴原本一动不动的左手一翻,就抓住了周宣地手掌。   四痴睁眼道:“干什么?”   周宣道:“能干什么,看你有没有发烧?”   四痴道:“没有发烧,我可没那么娇贵,休息一夜,明日就能乘马,不会拖累主人的。”   周宣道:“怎么是拖累!救公主不用急,治你地伤更要紧,你要做我一辈子茶奴地。”   四痴瞟了一眼周宣那笑笑的神情,不知怎么突然心头一热,侧过身去,背对着周宣,却听竹榻“咯吱”一声,周宣竟坐在竹榻边上了。   四痴赶紧坐起身,皱眉道:“你怎么坐到我床上了?”   周宣道:“这房里没有椅子,我当然坐床上了。”   四痴道:“我我我,你你你——”四痴变结巴了。   周宣道:“什么我我我,你你你的,你是想说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对吧?老四,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还当你是男的,可你怎么老把自己当作女的,处处与我隔阂,这是不对地。”   四痴无法辩驳,轻轻“哼”了一声,她先前问过那个梅枝了,梅枝说她地伤是周侯爷帮她裹地,这让四痴很难堪。   周宣又道:“不知老三和三嫂现在到了何处,估计也就在吴越到清源这一带,要是能与他二人会合就好了。”   正这时,忽听后院传来两声蟋蟀地鸣叫,坐在床上的两个人都是精神一振。   周宣道:“老四你歇着,我去捉那蟋蟀给你玩,看看什么级别的。”   四痴坐在床上等着,心里怀着迷蒙的喜悦,凝聚耳力,倾听周宣的脚步声,想象他捕虫的动作……   (眼快看书)   四痴想起去年重阳节前,周宣带着三哥和来福去洪州以虫会友,她那时不忿三哥沦为周宣的剑奴,便追了上去,却被周宣以一个小赌逼得她不许说话,说一句话要付周宣一两银子,现在想起来,真是笑得伤口痛。   周宣回来了,手里握着一个竹筒,笑嘻嘻道:“老四,猜猜,这是一只什么颜色的虫?”   四痴正想着去年的事呢,被周宣这么一问,脱口道:“你还想逼我不说话啊!”   周宣一愣,一下子没醒悟四痴是说去年的事,还以为四痴在生气,怪他坐在她床上了,便笑道:“怎么了,生气了?我们是哥们、是朋友,抵足而眠也不稀奇——”   四痴难堪道:“主人胡说些什么,我哪里生气了!我是说去年你骗我猜摸不得颜色的事,却原来虫罐不止摸不得一个,还有三尾雌虫,你——主人真是诡计多端。”   “哈哈!”周宣放声大笑,将竹筒放在床前小桌上,点亮油灯,笑道:“老四,我们好久没打赌了,再来赌一把,你来猜这竹筒里蟋蟀的颜色?放心,这回没有诡计,竹筒里只有一只蟋蟀。”   四痴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竖在桌上的那节竹筒,说道:“我出不起赌注,我整个人都输给你了,还能拿什么和你赌!”   周宣的心“卟嗵卟嗵”大跳了两下,暗道:“老四这话暧昧,老四在暗示我?挑逗我?不会吧,老四如此闷骚乎?”正眼看着盘腿而坐的四痴,头戴顺风头,两鬓微乱。右胸衣襟那个破洞露出出里面裹胸布条的白色,四痴眼睛不大,是那种眯眯眼。笑起来应该有点迷人,不过他没看过四痴正面笑过,要笑也是赶紧扭过头一个人向着无人处笑,还有,这些日子四痴想必没空修眉毛了,参差的眉毛渐渐长齐,秀气了好多,其他女子修眉是为了修得好看,老四却是故意修得难看。嘿嘿,这也真是特立独行了。   四痴见周宣打量她。心下慌慌。小麦色的脸颊微现酡红,用手拍了一下竹榻,嗔道:“乱看什么。你看你自己穿得什么样子,蛮僚!”   周宣心里笑,老四越来越有女人味了,还会嗔了,说道:“小声点,莫让山哈人听见,山哈人可不爱听蛮僚二字——这样吧。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让着你点,这次不要你地赌注。你猜中了蟋蟀的颜色就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一件事,没猜中也不用赔什么。”   四痴问:“主人说话算话?没有阴谋?”   周宣学林涵蕴那样翻了个大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我是言出如山的大——官。”   四痴俯一笑,说:“那好,我来猜,猜中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周宣留了一手,说:“好,我答应为你做一件事,请亮赌注吧。”   四痴没有注意周宣话里多了“为你”两个字,说道:“我若猜中,主人就答应可以让我随时离去。”   周宣夸张地叫道:“不会吧,老四你这赌注也要得太狠了吧,你这是抢劫!”   四痴撇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主人惯会耍赖。”   周宣不说话,走到窗前,望着东边山峦一轮刚升起地明月,用一种很寂寞的语气问:“老四,我们相识也有一年了,一向相处得很愉快,你就这么想离开吗?”   四痴第一次这么注意一个男人的背影,可是却没有达到周宣预期的效果,若周宣还是穿的唐衫长袍,那或许能拨动四痴那不甚敏感的心弦,但现在周宣穿的山哈男子的服装,镶着白边的蓝色短褂、青色长裤,这在看惯了周宣儒雅模样地四痴看来,就显得很好笑,不禁“扑哧”一笑,道:“我又不是现在要离开,只是说某一天可以离开而已。”   周宣看了看自己的服装,有点偏小,穿在身上绷着象傻大个,颇感沮丧,演技一流,奈何服装道具跟不上!就又走回来,说:“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你是女人了就要离开?我装着什么也没看见不行吗?”四痴想起周宣帮她裹伤地事,低头道:“装着没看见其实还是看见了。”   周宣道:“看见了也没什么嘛,反正就当你是男人,胸肌特别强壮而已,你是练过地嘛。”   “你——”四痴瞪着周宣,要恼羞成怒了。   周宣赶紧道:“不说了,猜虫色吧,青、黄、红、黑、白,哪一色?猜对了,可以让我帮你做一件事,当然,不能太过分,以力所能及为限。”   四痴拉长声音道:“我知道,想赢你一点东西很难的,你只进不出——好了,我来猜——   这时,竹筒里的蟋蟀突然连叫了好几声,竹筒共振,“嗡嗡”轻响。   周宣做个无奈地表情道:“这蟋蟀通风报信了,我输定了。”   四痴嘴角一翘,闪过一抹笑意,说道:“我猜这是一只黑背虫。”   周宣微微一笑,将竹筒里的蟋蟀倾倒在桌面上,却是一只黄背虫。   四痴沮丧道:“我输了,我真是头晕耳鸣了,连黄背虫和黑背虫的叫声都辨不出来了,唉!”   周宣笑道:“看我变戏法,把黄背虫变成黑背虫。”说着,又从竹筒里倒出几片草叶,用草叶在那只蟋蟀背部擦拭了几下。   四痴的眼睛陡地瞪大:“啊,是黑背虫,原来是背上沾着黄泥巴呀!”周宣笑道:“一早下过雨,到处是软泥,蟋蟀不就沾上泥巴了。”   四痴道:“还好我没出赌注,不然这虫可黑可黄,怎么猜都是我输。”   周宣笑道:“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哈哈,算你猜对了,这回我赌输了。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一件事——”眼睛盯着四痴青衫下隆起的胸脯,最想帮她治治蓓蕾内陷,这是病哪,不治不行,要挺才好!   四痴想了想,说道:“我想请主人帮我捉一只中将以上级别的猛虫,胜过去年的摸不得。”   周宣一口答应:“好,今年捉不到明年捉,明年捉不到后年捉。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四痴立生警觉,她知道周宣每赌必有提议。十有*是诡计。   周宣道:“我如捕到中将以上级别地猛虫。并且在兴王府五国虫战中夺魁,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你先不要问。反正我不会害你。”   “答应你什么事?先说说。”   “不说,只问你敢不敢赌?”   四痴道:“你还没说你没夺魁怎么办呢。”   周宣笑了起来:“老四你还挺精,行,夺魁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没夺魁我也答应你同样地一件事,也就是我赢了我对你怎么样,你赢了也同样对我那样。这总公平了吧?”   说起赌。说起赌虫,四痴就觉得兴奋。五国虫战那真是猛虫云集啊,说道:“好,一言为定!可是,主人真地要去兴王府?”   周宣道:“奉皇帝诏命,当然要去,那么激烈地虫战不去岂不要后悔!”   四痴道:“现在南汉太子还死活不知呢,若是死了,刘继兴哪还有心情举办五国虫战!”   周宣道:“刘守素不会死,就是被吴越人抓住也不会杀他,而且那个陈延寿老奸巨滑,应该能带着刘守素逃出去,我下午想找盘族长谈谈,没看到她人影,估计是去长溪县城查探我身份的真假,雪猪太子有没有被抓很快就会知道。”   四痴道:“主人真想把清乐公主送给那雪猪?我看主人也喜欢清乐公主地。”   周宣咧了咧嘴,知道自己在船上与清乐公主画像、跳舞之事瞒不过这个资深刺客,说道:“等找到刘守素,让他与我赌一局,刘守素也是虫迷,我赌虫赢他,他不就把公主输给我了——不是,不是输给我,是让我把公主原封不动带回金陵去。”   四痴心道:“口是心非,欲盖弥彰。”点头道:“嗯,你什么都赢,现在还要赢人家的太子妃——”忽然想起一事,低着头笑个不停。   周宣道:“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赌博输掉老婆——输掉妻儿的比比皆是。”   四痴勉强止住笑,说道:“我不是笑你赢南汉太子妃,我是笑那南汉太子似乎对主人颇有情意,说不定南汉太子和太子妃一并要随主人回金陵了。”   “哇哇哇,老四你给我住嘴,不许再说!”周宣卡着自己喉咙做出呕吐状。   四痴“咭”的笑出声。   院中传来盘山长的声音:“周大人——周大人——”   周宣应道:“在这边。”   盘山长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火焰煌煌,在门外对着周宣躬身道:“周大人,篝火对歌会就要开始了,我家族长请大人去参加,还有大人的手下也一并去。”   四痴道:“我不去。”   周宣道:“嗯,老四你好好休息,让这只黑背虫陪你,听的虫鸣也不错。”   四痴藐视道:“一只黑背虫!”   周宣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莫要小看黑背虫,摸不得不就是黑背虫吗?”   四痴道:“摸不得那样的异虫万中难以挑一。”见周宣跨出门槛,她自己不能跟去保护,心里有点歉疚,说道:“主人小心一点。”   周宣也来一个回眸一笑:“没事,都是山哈朋友,你调息练功吧,早点好,我需要你,离不开你。”话音未落,周宣赶紧跟着盘山长便走,说得太煽情连自己都吃不消了。   房太医年近五十,老当益壮,也穿着山哈男子地服装,对参加篝火对歌会很是踊跃。房太医真正的兴趣应该是那些美丽纯真地山哈少女吧。   闽地山哈是一夫一妻制,但据说这样地篝火晚会,只要男女双方合意。就可以避开众人,寻一僻静处欢爱,天明各自走人,很有一夜情的味道。   徐篾匠本来不想去地,但他那美貌风情地妻子梅枝说要去见识见识,徐篾匠知道这样的对歌会梅枝很可能见识见识就见识到哪个年轻英俊地山哈男子怀里去,山哈人保留远古习俗,女子为尊,对这些事不在乎。他徐篾匠是汉人,他很在乎。自从亲手打死了红糖。徐篾匠阳刚之气倍增,绝不允许妻子再有其他男人了,可徐篾匠又很爱妻子。不忍怫梅枝之意,就答应和梅枝一起去。   忠诚憨厚的力虎带着金毛犬鲁鲁跟在周宣身后。   一行五人在盘山长的带领下从竹寨后门来到寨子外,这里是一处山谷,山坡平缓,树木经过清理,疏疏朗朗,没有那些杂生灌木丛。遍植山茶花、松叶菊、朱蕉、丹桂、秋葵……朦朦月色下。花树摇曳,花香浮动。   人从花树下经过。连头衣裳都是香的。   三堆篝火呈品字型熊熊燃烧在一大片空地上,近百名山哈青年男女已经在载歌载舞,八月十三,明月将圆,这样的夜晚可以尽情舞蹈、尽情歌唱。   周宣等人一到,便有美丽地山哈少女献上酸酸甜甜地果子酒,盘山长喜气洋洋道:“接连下了几天的雨,原担心今晚不会放晴,见到月亮,未想满天乌云随着贵客地到来就被驱散了,这是蛇王地保佑,周大人就是蛇王的使。”   周宣看着那舞蹈着地人群,不禁就想蹦跳起来,他生性好动,会跳激烈地街舞,不过这泥地没法跳,而且街舞在这时代的人看来太象杂耍,与他现在的身份不符。   盘山长将五个木雕面具分别递给周宣五人,这木雕面具怪面獠牙、狰狞恐怖,以红、蓝、黑、白四色为主,颜色极其鲜明。   盘山长将其中一个面具递给周宣,说道:“周大人,中秋祭神之前,先以傩舞驱邪祈福,请戴上这面具吧,我们霞浦山哈需要周大人地祝福。”   周宣笑着接过木雕面具,问:“盘族长在哪里?”   盘山长指着舞蹈人群说道:“大族长便在这人群中,请周大人自去寻找。”   周宣心道:“有意思,有意思,假面舞会啊!”   力虎戴面具时出了点麻烦,因为盘山长说金毛犬鲁鲁不能靠近傩舞的人群,但鲁鲁与力虎却是形影不离的。   周宣让力虎就在边上看热闹,他与房太医、徐篾匠夫妇戴着狰狞面具向篝火走去。   “咚咚咚”的鼓声如急雨、尖亮清澈的排箫声如流水,还有几种乐声周宣辨不出是什么乐器吹奏出来的,应该是山哈人独有的乐器。   周宣双臂平伸如雄鹰展翅,双足急起落,幅度很小,来了一段爱尔兰踢踏舞,一边跳一边在舞蹈人群中穿梭,要找那个美丽地霞浦山哈女族长,三堆篝火边跳舞地大约有四、五十名山哈女子,一个个身材苗条、舞姿轻盈,没看到有臃肿肥胖的,这应该和山野生活有关,山里来去,辛勤耕作,身材自然苗条。   周宣有美女过目永志不忘之才,只要那个美女族长在这舞蹈人群当中,就算她戴着面具,周宣也一定能把她认出来,别看周宣眼睛有点近视,看起美女来那是一点都不含糊,这是画师现美地敏锐直觉啊!   那个美丽的女族长身材比一般山哈女子要高一些,山哈人普遍矮小,男的一般都在一米六五以下,女的很少有过一米六的,但那个美女族长就过一米六,大约和纫针差不多,一米六二的样子,腿很长,看上去更显高。   跳着跳着,原先跟在他身边的房太医还有徐篾夫妇不知跳到哪去了,周宣三堆篝火都跳遍了,就是没看到那个女族长的倩影。   突然,一个女高音般的嗓音高唱起来:“日头落山坳里黄,看见阿哥入寨来,阿妹无物好招待,今晚行来打对歌。”   歌声一起,鼓声顿时消失,只有排箫还在欢快地吹奏着。   正在跳舞的人群都安静下来,一个个东张西望,在等谁对歌呢?   周宣心想舍我其谁啊,这些山哈人肯定事先被叮嘱过,要让贵客先对歌,我若不唱,别人都不敢唱,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便清了清嗓子,唱道:   “哎——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女女不围篝火了,围着周宣跳舞,七嘴八舌、莺莺燕燕,请贵客再唱一曲,刚才那歌太动听了,他们自愧不如,没法唱了。   周宣搜索枯肠,在想唱什么歌好,要应景,要有民族风情,忽然想起一,便朝众人团团拱手,唱道:   “大河涨水小河满,不知小河几多深?丢个石头试深浅,唱支山歌啊试妹心。”   百余人大声欢笑,笑声直冲云霄,把天上仅剩的一些浮云驱散,高天上的那轮月亮越明亮了。   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握住周宣的手腕,周宣回头一看,青面獠牙近在咫尺,面具描得格外凶恶些,贴得这么近,吓了周宣一跳,再往下看,哇,好身材,对襟春衫、蓝色紧身统裙、百节鞋,裸露的手臂和足踝戴着银亮的镯子和钏子,细细碎碎地响。   这女子腰细臀圆,身材也是很美,但周宣却看出这不是女族长,女族长腰部以下比这女子修长,身高相仿,但腿长。   这鬼面女子牵着周宣左手腕,朝后山一指,便用力拉着周宣便走。   周宣心道:“不会吧,这就要去一夜情了?哥们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最主要的是现在不是寻欢作乐的时候,我还要找盘族长商量事呢。”正要推托,不料身后至少六、七个山哈少女拥上来,“格格”娇笑着,十几只手掌按在周宣肩背上推着周宣就走,有几只手还在周宣的毫无赘肉的狼腰上、结实的大**上捏了几把。   周宣有点惧,大叫:“太多了太多了,我明天还要赶路呢。”   那群少女哄堂大笑,齐声说:“不多不多,一定不会怠慢了贵客。”   周宣扭头看,不远处力虎牵着鲁鲁在巡逻似的来回走动,总不好把力虎叫来,让金毛犬鲁鲁吓跑这些美丽少女吧,那太煞风景,不是哥们的风格。   就这么一迟疑,周宣就被拉的拉、扯的扯、推的推拐进了后山,这后山两边是整齐的桂花树,八月桂花开,香气浓郁,与泠泠月色沆瀣一气,让人如梦似幻。   桂花树尽头,出现一幢二层竹楼,这里静无一人,那边篝火歌声被隔得很远。   那些推着周宣的少女嘻嘻哈哈道:“好了,贵客请到了,我们就在这里守着。”   只有先前那个拉着周宣手腕的鬼面女子依旧不松手,拽着周宣进入竹楼。   此时的周宣身不由主,只好入乡随俗了。   竹楼幽暗,月光也不漏下一缕,远处的歌声缥缈,更显大山的神秘和深邃。   周宣被那鬼面女子牵着手、踏着软软的竹梯上到二楼,原以为楼上会明亮一点,不想更是一团漆黑,这山哈人怎么这么节省啊,灯也不点一盏!   周宣正要开口,那鬼面女子好象能黑夜视物,看得出周宣要说话,“嘘”了一声,示意周宣不要出声。   留在楼下的那六名少女这时一齐拍手,唱起歌来,这回全用山哈俚语,周宣听不大懂,只觉曲调缠绵柔腻,颇有撩拨人心之处——   握着周宣手腕的那只柔软的手松开了,周宣顿时觉得很空虚,象个盲人一般无所适从,听到脚步声细碎,那鬼面女子向左走了几步,停顿了一会,又踅回来。   周宣嗅到果子酒的甜香,开口道:“姑娘——”忽然有两条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一具温热的*靠了过来,缠在他肩头的双臂一手向上勾住他脑袋,另一只摘下周宣脸上的木雕面具,周宣稍一低头,便有柔腻的唇印上来,嘴里竟还噙着果子酒,嘴对嘴度到周宣口里。   周宣还没尝过这样的香艳,顿时热血上涌,双手环住鬼面女子的细腰,往自己怀里紧了紧,感觉这果子酒芬芳特异,与先前喝的有点不一样,只是这酒是女子噙在嘴里的,自然没什么可疑初尝如此香艳的美酒,周宣不免口舌生疏,酒液自嘴角溢出,那女子柔腻的舌尖从他嘴边轻轻一舐,将溢出的酒液舔掉,小鱼般的嫩舌又伸到周宣嘴里,缓缓搅动,那意思是请周宣尽情品尝。   房间似被刻意蒙蔽过。虽是月夜却昏黑一片,周宣眼睛睁得老大,还只能辨出眼前模糊的轮廓,鬼面女子头上的凤凰冠垂下的珠子轻轻扫着他地鼻子,而楼下的山哈少女犹在舞蹈歌唱,曲调越靡靡荡人心魄,在迎合、在俯就……   这样的情境下男人很难拒绝,没有什么好装纯的。纯粹的*就可以,相逢何必曾相识,狂荡一回又何妨,而且,这女子口里度来的果子酒似有催情作用,让周宣情热难耐,呼吸急促,搂在鬼面女子腰间的大手往下一探,抚在那丰柔的圆臀上,掐揉搓捏。嘴里含住那丁香小鱼,尽情吮吸那芬芳地酒液和香唾。   鬼面女子喉咙深处出细细的声嗽,身子明显比刚才火热,就那样被周宣吻着,一只手搭在周宣肩头,一只手在周宣胸膛间摸索。踮着足尖慢慢向黑暗深处移步,那里有一张床,不是冰凉的竹榻,而是铺锦叠缎的柔软大床。   这山哈女子就是热情。周宣还略显拘谨,手法不够大胆,鬼面女子却主动出击了。灵活的手指象调丝拨弦一般,飞快地解着周宣的襟扣,只解开两开绊扣,就急不可耐地伸手进去,抚摸周宣*的胸膛,指尖在周宣那两粒小小的敏感点打转——   摸着摸着,鬼面女子突然双手用劲一推。周宣没防备。腿又被鬼面女子的腿缠着,立足不稳。仰面便倒,惊呼出声,还好身下就是柔软的锦床,虚惊一场。   还没等周宣从被推倒地惊讶中回过神来,鬼面女子就麻利地脱掉他的布鞋,整个人一下子压在他身上。   被逆推了!周宣失笑:“这个,这个不用这么急吧——唔-   鬼面女子自己不说话,也不让周宣说话,只要周宣一开口,她的嘴唇就贴上来,要封口,周宣嘴大,不好封,就含住周宣的舌不放,这下子周宣只能用鼻子哼哼了。   两个人身上衣服越来越少,身体越来越热,楼外少女们的歌声并未停歇,还有犬吠声,应该是力虎牵着鲁鲁找到这里来了,但周宣已经两耳不闻楼外事,他起先还有说话的*,后来就没有了,肢体语言才是此时男女正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亲我,我也亲你,互相抚摸、互相**——   黑暗地房间里喘息声格外清晰,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突然同时一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静止的姿势只持续了片刻功夫,随即便大动特动起来。   这鬼面女子一直不肯出声,即便在极欢娱时也是咬着牙、闭着嘴,只有喉咙底的声音压抑不住,那种近乎呜咽地妖娆声嗽更具催情效果,周宣觉得特别疯狂,特别尽兴,在这女子的迎合下分外酣畅淋漓。   情迷武陵源,梅花三弄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是一身细汗,手却还在互相抚摸,楼下的少女们歌声已缈,远处篝火晚会想必也已散去,竹林畔、草地上,肯定有一对对动情地男女在享受*的快乐,何必管明朝、只在乎今宵——   喘息稍定,周宣搂着那鬼面女子,抚摸她的脸,木雕面具当然没戴着,摸她的眉眼唇鼻,感觉骨肉停匀,身材自不用说,脸庞也应该很美,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问这话时,周宣手指刚好抚摸在女子柔软的唇上,那女子双唇一分,将周宣一根手指咬在齿间,微微用力。   周宣赶紧道:“别咬,我不问行了吧。”那女子便松开贝齿,周宣手指也不抽出来,干脆伸进去撩拨女子的丁香舌,柔软、湿腻。   女子迟疑了一下,忽然扭头摆脱开,抱住周宣厚实的肩背,将头埋在他肩窝处,不停地吻周宣,一只手条轻轻抚摸周宣后肩地伤处,无比轻柔,摸得周宣痒酥酥,应该是结痂快好了。周宣感受着鬼面女子地柔情,问:“为什么不说话?”   鬼面女子压在他身上的酥软胸脯往上一蹭,移了上来,又要封口,这回不是用唇舌,却是用胸前那一对香腻地果实,周宣就又说不出话来了,女子同时身子半扭。伸长手臂抓住周宣的要害,上上下下,反反复复……   周宣火大,一个翻身将鬼面女子反压在身下,说道:“明日就要各奔东西,今夜就疯狂一把吧,来吧,直到动不了为止!”分开玉股。直捣黄龙。   鬼面女子的双腿足踝被周宣握着,又搭在肩头,从足尖至臀股,细细抚摸,赞道:“好美的腿,真长!”心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牵他进来地鬼面女子的腿好象没有这么长吧!   正是纵马驰骋时,也没再细想,颠鸾倒凤,直至精疲力竭。   周宣搂着那女子沉沉睡去。睡梦中感觉那女子轻轻挣开他的搂抱,要下床离去,周宣一伸手将她拉回来,嘴里含含糊糊道:“别走,等天亮我要看看你的模样——”   那女子便一动不敢动,周宣也就安心睡去。   一夜操劳。很是疲惫,醒来时却已是阳光洒满床头,两个山哈少女笑盈盈立在床前,还听到有低吼声。去起脑袋一看,力虎牵着鲁鲁站在门边,憨笑不已。   起床沐浴毕。食物就已经摆在外间,周宣匆匆用过早餐,便带着力虎下了竹楼。   盘山长正候在楼下,躬身道:“周大人,藤轿已备好,即刻启程。”一挥手,便有两个结实矮壮的山哈汉子抬着藤轿过来。   周宣也觉得有点腿软。便坐上藤轿。问:“我的属下呢?”   盘山长朝山谷口一指:“大人请看,他们来了。”   四抬藤轿分别抬着四痴、房太医、梅枝、还有那个美女族长过来了。徐篾匠跟在梅枝的软轿旁边。   周宣见四痴手里握着一节竹筒,竹筒里应该是那只黑背蟋蟀,便问:“老四,昨晚休息得可好?”   四痴脸色明显比昨天好,点头道:“还好,主人昨夜在这竹楼过夜吗?”   周宣面不改色道:“嗯,我没怎么休息好,和盘族长——”向那美女族长点头致意,接着道:“我和盘族长为打击妖僧景全、拯救公主之事商议了大半夜,后来又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周宣说这话时,盘腿坐在藤轿上的美女族长朝侍立在一边地一个山哈女子笑了笑,那女子脸红了起来。   周宣一看这轿边女子,受惊似的腰背一挺,坐得笔直,心道:“这女子分明就是昨夜那个鬼面女子嘛,绝不会错,这身材、这体态——”   鬼面女子今日素面朝天,脸若春花,娇艳无比,见周宣盯着她看,赶紧扭过头去,同时做一个噤声的手势。   美女族长庄容道:“周郡公,我们这就出吧,我送郡公去见我们大族长盘玉姣。”   周宣赶紧说:“见大族长盘玉姣先不急,要紧的是从僧景全手里救出清乐公主,不然等他们到了清源泉州,那时想救就很困难了。”   美女族长微笑道:“周郡公不必忧虑,那妖僧又不是生着翅膀,哪能那么快就过福州、到泉州!我已查清,妖僧一行四十余人,自昨日出长溪县城后,便分了两路走,一路绕过霞浦海湾走6路往西北方向,应该是取道建州去大庾岭回他们的中天八国;另一路乘船越过霞浦海湾到罗源,再经福州去泉州,而唐国公主就在这乘船这一路,妖僧也在——”   周宣暗暗心惊,景全秃驴太狡猾了,这要是单凭他与四痴去追踪,真不知道追哪边才好!现在有了遍及八闽之地的山哈人相助,僧景全就无所遁形了,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到他周宣这一边了,问道:“不知我另外几个属下有否脱险?还有南汉的太子有没有落到吴越人手中?”   美女族长答道:“周郡公手下有两人战死,其他人都脱险了,正绕道霞浦海湾去福州,有山哈人为他们提供帮助,应该能平安到达福州,那南汉太子倒是隐秘,我山哈人没有现他们的踪迹,也没听说吴越人抓到了南汉太子。”   周宣心里一叹,不知战死的是他的奉化亲兵还是金吾卫?在吴越众多兵马地追击下他们十三人有十一人脱险,已经是非常幸运了,当即笑着拱手道:“盘族长真是太能干了,多谢多谢,佩服佩服。”   藤轿上的美女族长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娇若少女的声音说道:“我们山哈人为周郡公效劳,是因为周郡公是大蛇王的使,还请周郡公不要忘了大蛇王所托之梦。”   周宣慷慨道:“帮助山哈人乃我周宣义不容辞之责任,等见了盘玉姣大族长,再把陈锴侍郎邀来一起商议,就不知漳州战况如何?”   美女族长答道:“陈锴大人在盘玉姣和雷猛地协助下,已于二十日前攻下了漳州。目前清源军已全部退据泉州死守,并向福州的钱惟演求援。”   周宣一拍巴掌,喝彩道:“真是太好了,我在金陵还没得到这一喜讯。”   美女族长目视周宣,声音悠缓道:“唐军占据了漳州,清源已去了大半,八闽之地就剩下泉州和吴越人占据地福州了,大蛇王保佑,八闽一统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等一下。”周宣举手道:“盘族长,我事先要和你说清楚。我帮助你们山哈人绝不是让你们独占八闽之地,而是在唐国治下,让山哈人安居乐业、不受欺凌,这个你不要会错了意。”   那美女族长微微一笑,点头道:“这个我自然明白,好了。这就出去罗源吧,顺利的话明日一早就能赶到罗源,那妖僧应该是今晚到达罗源,会在罗源歇夜。”   周宣一行二十余人向罗源而去。那个鬼面女子并未跟随盘族长一道出,送到山口便停下脚步,向盘族长行礼、向周宣行礼。这是告别。   一夜缠绵,纯粹的*也会滋生出情爱,周宣向美女族长请求道:“盘族长,能让她随我去吗?”   这美女族长含笑摇头:“不能!郡公莫要多情,干大事要紧。”显然这美女族长是知道鬼面女子侍寝之事地。   抬轿的山哈汉子脚下不停,转眼把那鬼面女子抛在了山口绿树下。   周宣扭头朝那鬼面女子大声问:“喂,告诉我你地名字?”   远远地见那个身材绰约、容颜俏丽的山哈女子取出一个狰狞面具戴上。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山路一弯。坚硬的岩石隔断了周宣的视线,周宣废然躺在藤轿上。叹了口气,心想在床上那么奔放,却连个名字都不肯说,真是怪哉!   在前头的美女族长回过头来问:“周郡公是否怪我不近人情?”   周宣摇头道:“周宣蒙族长所赐多矣,怎敢贪心!”   美女族长手朝后边一指:“那你想她吗?”   周宣一笑,山哈人直爽,没有那么多扭扭捏捏,周宣也就实话实说:“嗯,想的。”   美女族长便不说话了,隔了好一会才说:“这世上,有地男子和女子只有一夕地缘份,周郡公不要多想了。”   四痴在一边默默听着周宣与女族长地对话,暗暗撇嘴,心道:“主人原来昨夜和那个山哈女子寻欢作乐去了,还骗我说是和盘族长商议大事,唉,主人真是太风流了!”   四痴摇了摇手里地竹筒,竹筒里的蟋蟀就鸣叫了一声,四痴觉得心里有点闷闷不乐。   一路都是在崇山峻岭中行走,有几拨山哈人轮流抬藤轿,徐篾匠和力虎是步行,他二人都是走惯了长路的,并不觉得有多辛苦。   “照夜玉花骢”、“云中鹤”还有房太医的坐骑都有山哈人牵着跟随,“照夜玉花骢”一身雪白的皮毛还被涂上黄泥巴,成了一匹黄马了,要是小周后看到她地爱马现在这模样,肯定都认不出来。   这日一直走到天黑,来到另一个山哈寨子歇息,凌晨丑时再次出寨,在朗朗月光下赶路,半个多时辰后走出了大山,跟在周宣轿边侍候的盘山长说道:“往西再行二十里就是罗源县,再走一程就会有我们的人来禀报妖僧行踪了。”   果然,走出十余里,天色渐明,远远的看到前面道旁一个茶铺前有人在朝这边张望,随即快步迎上来,和盘山长一点头,便向藤轿上地美女族长行礼,态度极其恭敬,禀道:“大族长,妖僧一行二十一人昨日傍晚到达罗源县城,却未进城,只在城南的一家客栈歇夜,离这里有十里远。”   那美女族长说了一声:“带路。”   那人躬身道:在前面快步领路。   美女族长对周宣说道:“周郡公,天已经亮了,我们得下来步行,装作进城赶集的山哈,这样才不会引起吴越兵地疑   周宣点头道:“族长说得是。”便下了轿,前夜的劳苦征战,现在已经恢复过来。   四痴也要下来自己走,周宣问她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四痴道:“好得多了,呼吸时已没有了拉风箱的声音,走路绝无问题。”   房太医便过来为四痴搭脉,凝神闭目半晌,脸露笑意:“老四先生真是厉害,这样的重伤若是一般人至少得卧床半月才能下地,而老四先生三日未到,伤势就已经好了三、四成,这样的体质我是第一次见识。”四痴瞟了周宣一眼,微现得色。   不料房太医接着说道:“我那伤药,三日必须更换一次,今天日落前我为老四先生换药。”   “啊!”四痴瞪大了眼睛,连声道:“不用劳烦房太医,把药给我,我自己换。”   房太医知道四痴是周宣的心腹,也是有意结纳,殷勤道:“老四先生不必客气,我随郡公去南汉,就是要照顾众人的身体,而且老四先生背后地伤口无法自己清理,伤口必须清理干净,再换上新药。”   四痴道:“房太医,我手灵活,能自己清理,不用麻烦你。”   房太医拿出医生那种貌似严厉、其实关切地语气说:“不行,我全权负责诸位的伤病,此乃我地职责,老四先生是郡公的爱将,若有闪失,回京后陛下和皇后也要治我的罪。”   徐篾匠和梅枝夫妻俩相互看看,他二人知道这个老四先生是个女的,徐篾匠便向妻子呶呶嘴,梅枝会意,说道:“换药时让我来帮助老四先生吧。”   房太医一看这美貌小妇人开口要为老四先生敷药,老四先生那可是要光着上身的,难道这小妇人对老四先生有意?看她那篾匠丈夫,还在一边傻笑,真是佳人常伴拙夫眠啊!   四痴见梅枝愿意为她敷药,显然是把她当作女子看待,这让四痴很不痛快,冷淡道:“不用,我就自己来。”   周宣道:“老四你怎么这么倔?算了,我亲自出马,拿出妻传绝技,为你敷伤,这总没话说了吧。”   四痴愕然张大了嘴,真的没话说了。   藤轿收进茶铺,周宣等人都步行,十六名抬轿的山哈男子在盘山长的带领下改抬野猪、黄羊、云豹、金猫等猎物先行一步,到罗源县城南门外等候,免得成群结队人太多太招摇,要分两批走。   周宣这边是周宣、四痴、房太医、力虎、徐篾匠夫妇、盘族长和她的男女各两名护卫,一共十一人,金毛犬鲁鲁也化了妆,毛色被刷成了黑褐色,“照夜玉花骢”、“云中鹤”还有房太医的坐骑这三匹马当然不能让它们走空路,马鞍上都驮着一捆柴火,“云中鹤”也就罢了,“照夜玉花骢”乃旷世名驹,却驮柴火,真是糟蹋宝马啊,这些都是僧景全的罪过,早晚算在他的光头上。   那美女族长一身光鲜,靓丽动人,金色的凤凰冠,蓝色的交领细衫,衣襟镶着金、红两色的彩缎花边,四寸宽的彩色腰带将腰肢束得细细,下面是青底镶红边的筒裙,裹着妖娆的丰臀和长腿,走动时圆臀有韵律地摆动,腰间垂下的彩色裙带摇晃飘拂,步子迈得大时裙下就一下又一下地凸现浑圆大腿的轮廓。   美女族长与周宣并肩而行,宛然一对恩爱的进城赶集的山哈夫妇,只是这男子浓眉细眼,笑眯眯的神情不象普通山哈男子那么朴实,而女子又太过,气质隐显高贵,迥然不同于一般山哈美女,这时,天色已明,路上行人渐多,与这一队山哈男女擦肩而过时总要频频注目周宣与美女族长。   周宣道:“盘族长生得太美,别人老是注意你,顺带着就瞧出我这假扮的不对劲了。”   美女族长粉颊微红,问:“周郡公的意思是说我应该扮得丑一点?”   离得近。周宣嗅到这美女族长身上幽幽的芬芳,有点象是桂花香,细辨又不是,感觉有点熟悉似的。   美女族长见周宣鼻翼**不答她的问话,忙问:“郡公着凉鼻子堵了吗?”   周宣笑道:“不是。我在想怎么对付妖僧景全。”   美女族长弯弯地秀眉一蹙,说道:“那妖僧一共二十一人,除了清乐公主和两个侍女,其他的都是中天八国的精锐武士。若靠硬拼,双方都会有死伤,而且清乐公主在妖僧手上,我们投鼠忌器,恐受其制,久闻周郡公足智多谋,应该能智取吧?”   周宣微笑道:“盘族长过奖了,当然要智取。现在是我是暗敌在明,又有盘族长相助,定要那妖僧焦头烂额、秃头冒烟。”   美女族长以一种赞赏的目光望着周宣,说:“愿闻郡公之计?”   周宣道:“罗源往西便是号称八闽邑的侯官县。侯官县过去就是福州了,必须在到达福州之前救出清乐公主,所以我们要赶在妖僧前头,妥为布置。然后诱妖僧入毂,当然,这必须随时知道妖僧地动向。”   美女族长道:“这个没问题,从罗源到侯官沿途都会有我山哈人盯着妖僧一行,而且保证妖僧不会察觉。”   周宣喜道:“很好,我们先赶到妖僧投宿的客栈看看,现在是正卯时。应该能在他们上路前赶到。”   众人加快脚步赶路。周宣见四痴虽然走得轻快,但不时皱一皱眉头。肯定是一走快就牵扯得伤口痛,便将“照夜玉花骢”驮着的柴火丢到路边,招呼四痴道:“老四,骑马。”   四痴还想坚持自己走,周宣眼睛一瞪:“少嗦,我是想让你伤势快点痊愈,好帮我做事!”   周宣这么一凶,四痴乖乖的就上马了。   周宣想起一事,问房太医药箱里有没有带着“麻沸散”,即蒙汗药?   房太医忙道:“有,带了少许备用。”   周宣只是随便一问,没想到还真有,乐了,问:“药量够麻倒几个人地?”   房太医道:“只够三个人用,郡公是想用麻沸散对付僧景全?”   周宣一笑:“僧景全老奸巨滑,想对他下药有点难,不过麻翻他几个手下应该没问题吧。”   房太医道:“麻沸散是禁药,非医署博士不能掌握,仓促间也不好再得。”   周宣道:“也不用完全麻翻,让他们有点晕乎乎、手足酥软就行。”   房太医道:“那我这些麻沸散够让九个人晕。”   周宣笑道:“够了,也不一定要用药,见机行事,多准备一手而已。”又问美女族长:“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闽地有何庆祝风俗?”   美女族长答道:“中秋是汉人、山哈人共同的佳节,相比来说,我们山哈人庆祝仪式更隆重,跳月、祭神,汉人则注重游玩,悬灯、拜月、荡秋千、堆宝塔——今日天气晴明,夜来必有一轮好月亮,到时将会热闹无比。”   周宣点头道:“热闹就好。”心想:“今天是清乐公主生日,一定要把她救出来,我答应要让她过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的。”   一行人来到城边,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把周宣叫住:“喂,大个子山哈,这柴火怎么卖?几文钱一捆?”   周宣一听,哦,叫我哪,这柴火是掩饰战马的,不能卖,便竖起一根手指说:“一两银子一捆。”   “哇!”中年管事大叫起来:“你这是什么柴火,这么贵!”   周宣道:“要买就爽快点,要不我找别人去。”   中年管事吹胡子瞪眼:“你这山哈想银子想疯了,这柴火要是卖得出去我不姓周。”忿忿地走了。   周宣看着中年管事背影,笑着对身边人道:“这人还是我同宗呀,难得,若不是有事,我还想和他叙叙宗支。”   盘山长迎上来,向美女族长和周宣见礼。说道:“妖僧就在那边的连江客栈,这时正在用早餐。”   周宣忙道:“我去看看。”   金毛犬鲁鲁这时嗅到除周宣外另有一处的异香,便绷着颈绳子要往那边去,力虎连忙安抚住,不让鲁鲁吠叫。   周宣跟着盘山长。混在一群抬猎物地山哈当中来到“连江客栈”门前,在一排柳树下歇脚,盘山长高叫:“新捕的云豹、黄羊,便宜卖了。便宜卖了——”   周宣用一块汗巾擦着汗,朝客栈大门望去,见大厅里几桌人在用餐,并没有看到光头和尚,都戴着头巾、头,想必僧景全也乔装改扮了,免得一个和尚混在一群俗人当中太显眼。   周宣看来看去,并没有看到有女子。难道老贼秃逼清乐公主她们也扮作男子了?再定睛细看,也没有看到女扮男装,清乐公主那样的绝色美女,无论怎么改扮。就是易容戴面具,周宣也有自信一眼认出来,那细腰、那长腿、那美臀,他画过、他抚摸过。熟悉呀。   店家过来问这黄羊怎么卖?盘山长不愿卖,也说了个较高地价,店家摇头便走。   厅里正用早餐地那群人当中站起来一个大汉,虬髯阔嘴,挎着腰刀,大步过来问:“黄羊多少钱?我要了。”   盘山长道:“一口价,二两银子。”   虬髯大汉藐视地斜了一眼这群山哈。不屑于他们讨价还价。从搭链里摸出一块小银,掂了掂。说道:“二两只多不少,喏,拿去。”不把银子递给盘山长,却丢在地上,然后伸手一把抓起那只足有百把斤重的黄羊,掉头便走。   众山哈愤怒,一齐注目周宣,想作,但要看周宣的意思,他们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周宣对盘山长低声道:“小闹一下。”   盘山长便和几个山哈怒冲冲追上去,将那块碎银丢在虬髯大汉地脚下,气愤道:“瞧不起我们山哈,就不要买我们的猎物,把黄羊还来。”伸手抓着黄羊腿,要夺回来。   虬髯大汉勃然大怒,吼道:“这黄羊最多也就卖一两银子,你们索要二两,我也不与你们争,给了二两多,竟敢不卖,你们这些蛮人真是蛮不讲理啊——放手,再不放手,休怪我不客气!”   “哓”的一声,腰刀出鞘,映着初升的阳光,很是眩目。   盘山长料定这虬髯大汉不敢行凶杀人,大声道:“给银子就给银子罢,为何丢在地上,这是侮辱我等山哈,你必须致歉。”   虬髯大汉怒极反笑:“笑话,向你们这群蛮僚致歉!看刀——”雪亮刀光劈出。   一边地周宣吃了一惊,这家伙这么嚣张,就敢动刀子杀人?   却看盘山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抓着一条黄羊腿,原来那虬髯大汉一刀斩断了盘山长抓着的那条黄羊腿,夺过黄羊,哈哈大笑,几个大步便进了客栈大门。   盘山长十多人自然不依不饶,一齐拥进客栈,周宣也混在其中,手里举一根硬木棍,挥舞几下助声势,眼睛扫视客栈大厅全景,还是没看到清乐公主和小茴香、芳茶的身影,心里不禁犹疑,担心山哈人打探地消息有误,清乐公主其实是被中天八国人从另一路带走了,那就糟糕了!   一个头戴青灰色头地干瘦老头走了过来,低喝道:“苗胡子,把黄羊还他们。”   虬髯大汉不敢有违,恨恨地将提着的黄羊往地下一掼:“还你们。”   既然是找茬地,那自然不能善罢甘休,盘山长叫道:“这人把黄羊腿砍断了,叫我们怎么好卖!”   干瘦老头不想在这里惹麻烦,指着门前那块碎银道:“那银子老衲——老朽不要了,就送给诸位喝酒。山哈人不会死搅蛮缠,见干瘦老头这么说,一时面面相觑,闹不起来了,看周宣,却已走出大门去拣那块碎银。便一起跟了出去。   周宣将银子给盘山长,走了几步才低声道:“公主在楼上,不用闹了,让他们走。”   刚才客栈厅里喧闹一片时,周宣看到二楼走下一个健壮仆妇。随即看到一个扎着双鬟髻的少女露了一下头,便被那健壮仆妇揪回去了。   那双鬟少女正是小茴香。   周宣随盘山长等人到别地店家去叫卖猎物,没过多久,“连江客栈”侧门打开。几名骑手在前,随后驶出四辆马车,又是十余后骑手跟在后面,说漏嘴自称“老衲”的干瘦老头没有看到,应该是在马车里。   那个名叫苗胡子的虬髯大汉骑马经过周宣等人身边时,愤愤地吐了一口唾沫,喃喃咒骂。   盘山长看着周宣,若周宣示意他们再闹一闹那就立即开闹。但周宣只是看着中天八国一行人走远,没有任何表示,虽然盘山长他们闹起来,他可以趁乱撩起车帘看看。但清乐公主是胸大无脑的,若是大叫起“宣表兄”来,那就坏事了,硬拼现在可不行。   美女族长真是能干。这么一会时间竟找来了八匹马,牵到西郊僻静处,让周宣等人上马,准备抄近路赶在僧景全等人前头。   因为急着赶去救人,徐篾匠、梅枝二人就暂时留下,周宣让他夫妇二人径直去江州找他岳父秦博士,叮嘱二人莫要说他现在地处境。免得两位老人家担心。只说在途中遇上即可,都护府的林二小姐可以去拜见。林二小姐是认得梅枝的。   人多马少,美女族长和四名男女护卫就占了五匹,周宣骑“云中鹤”,盘山长和另一个熟知罗源与侯官两县路径的山哈人必须去,其他人就留下了。   四痴见周宣骑地是后臀受伤地“云中鹤”,便道:“主人,你来骑照夜白,我身子轻,骑云中鹤吧。”   周宣道:“照夜玉花骢登高跃低,如履平地,特别平稳,正适合你养伤。”   四痴心里暖暖的,说道:“可主人也有伤啊。”   周宣笑嘻嘻道:“老四关心我?那好,我们共骑如何?”   四痴一惊,赶紧道:“那不行。”   周宣笑道:“怎么不行,前日我们不是共骑吗?”   四痴道:“那是因为我有伤——”   周宣摇着头笑,不再逗老四了,催马赶路,与美女族长并骑前行。   小茴香眼睛很尖,方才从“连江客栈”楼梯口往下一探头,正看到周宣抬眼朝她望过来,周宣还把手指搭在唇边,周宣穿上了山哈男子的服饰,小茴香一时没认出来,是被那健壮仆妇揪回去时才回过神来的,一颗心顿时欢喜得要跳出胸腔,那是姑爷,姑爷来救她们了!   小茴香很是机灵,当下不露声色,准备找机会告诉清乐公主,姑爷来救她们了,小茴香早就说了,姑爷一定不会死在海里,他一定会来追上来地,姑爷穿成那个样子,肯定是个计策,姑爷太聪明了!   僧景全为威胁清乐公主不许哭闹,将小茴香、芳茶与公主分开,若公主想大吵大闹,就立即处死这两个小侍女,所以一时半刻,小茴香无法告诉清乐公主这个喜讯。   离开“连江客栈”上马车,小茴香看到了清乐公主,便叫了一声:“公主殿下——”   清乐公主美丽的大眼睛哭得有点红肿,她太伤心了,今天是她地生日,却被人抓着赶路,宣表兄说了要让她过一个终生难忘地生日,可现在——   清乐公主恨恨地想:“担惊受怕,以泪洗面,这样的生日还真地是终生难忘呀,宣表兄,这就是你的承诺吗?”   清乐公主一下子又恨起宣表兄来,都是宣表兄欺骗她说能把她带回金陵,去南汉只是走一趟玩玩而已,谁曾想会玩成这样?早知如此,她在金陵干脆就抗旨赖着不来,让父皇将她赐死好了,死也不来!   听到小茴香的叫唤,清乐公主抬眼看去,小茴香竟然一脸喜色,小嘴颤动,象要说些什么,却被身边地仆妇揪住手臂,一把推上车去。   小茴香临上车还叫道:“殿下不要哭,我家姑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啪”的一声,那仆妇重重打了小茴香一个耳光。   小茴香倔强地瞪着那仆妇,心里道:“贼婆娘,我家姑爷已经来了,你等着吧,我一定耳光十倍地还你,这一路上你打了我四个耳光了。”   那仆妇吼道:“小贱人,还敢瞪我,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小茴香说她姑爷周宣会来救她们,这话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总是这么安慰清乐公主,僧景全听到了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安静,启程。”   僧景全一辆马车、清乐公主和一名健壮凶恶的仆妇共乘一车、小茴香和芳茶乘另一辆马车,当然,还有那个满脸横肉地贼婆娘。   马车驶出“连江客栈”时,小茴香想撩开车帘看看姑爷在哪里?手还没碰到车帘,手腕就被竹条狠抽了一下。   那凶恶仆妇低声道:“小贱人,你这么喜欢挨打吗?”   芳茶搂住小茴香,哭道:“不许打人!”   凶恶仆妇“嗖嗖”地挥舞着手中的篾条道:“不听话就要打。”   小茴香道:“请你对我们客气点,一旦公主嫁给你们大王,那我二人就是王妃的心腹侍女,得罪我们没什么好处。”   凶恶仆妇嗤之以鼻:“不听话就要打,还可以杀死你们,这是国师说的,王妃也要听国师地。”话虽这么说,但对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她还真不敢小看,慢慢将手里的篾条放下,说道:“若你乖乖坐着不动,我又怎会打你。”   小茴香见这恶妇气焰消弱,便道:“我只是想拉开车窗帘透透气,这马车又不大,坐三个人很挤的,你又不停放屁,臭死了!”说着,又伸手去拉车帘-   那仆妇刚才是放了一个屁,胀红了脸道:“不许动,我来拉帘子,我警告你们两个,不许把头伸出窗外,不然的话休怪我下手狠。”   小茴香道:“好,那快拉开帘子吧。”   仆妇“哼”了一声,将小茴香这一侧的车窗帘子拉开。   小茴香赶紧朝窗外看,但方才说话时马车已经从周宣身边驶过,小茴香没看到那群山哈人。   小茴香心里暗暗愁,随即又快活起来,姑爷刚才分明看到她了,还示意她噤声,姑爷一定有办法救她们的。   马车驶出一程,忽然停下,老僧景全出现在车窗外,说道“小茴香,下来。”   小茴香一惊,心道:“老和尚要杀我?”   芳茶受小茴香眼里惊惧地感染,紧紧抱住小茴香大哭起来:“不要杀我们,不要杀我们!”   老僧景全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不是老衲要杀人,是王妃娘娘要见小茴香。”   小茴香心弦一松,却又想:“公主闹了好几回要让我们两个和她呆在一起,老和尚就是不允,怎么现在却肯了,是不是有诈?”   小茴香下了车,芳茶也想跟下来,却被仆妇拽住,芳茶眼泪汪汪,小茴香倒还镇定,冲车厢里的芳茶摆摆手,示意别怕,便跟着老僧景全往前边清乐公主乘坐的那辆马车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清乐公主哭哭啼啼在呻唤:“小茴香,小茴香,我心口好痛,只有小茴香能帮我,小茴香会手引,快让小茴香来——”   小茴香心里暗喜,公主蛮聪明的,知道小茴香有话要对她说呢,忙道:“殿下,小茴香来了。”   清乐公主“唰”地一声拉开窗帘,露出绝美娇颜,虽然下眼睑哭得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滴,面容有些憔悴,但更增楚楚动人之致,连声道:“小茴香,快上车为我手引。”   小茴香脆声应道:“遵命,殿下。”就要上车。   老僧景全手一伸:“且慢——”眯缝着眼睛,目光闪烁,打量着小茴香:“你——信州郡公府的丫头会什么手引?”   小茴香镇定自若道:“国师有所不知吧,我家小姐——就是周郡公的夫人,是太医署的太医令,医术精湛,小茴香是贴身丫头,久病——不不,久看也成良医对不对?”   “久看也能成良医?”老僧景全嘲弄地一笑,挥手道:“上去吧。”对清乐公主道:“就让这小丫头陪着王妃殿下吧,老衲对王妃殿下已是非常宽容了,希望王妃殿下不要再给老衲惹麻烦,否则的话,老衲只好先杀了周郡公的这个丫头立威。”   小茴香上到公主的马车,中天八国的四辆马车、二十来骑继续前进。   戏还要演下去,清乐公主靠坐在车厢背垫上,娇滴滴道:“小茴香,快为我手引。我心口闷得难受。”   车厢里一个目光炯炯的健壮仆妇正盯着呢,久看成良医的小茴香应了一声,便伸手到清乐公主心窝处轻轻揉动,那是公主右乳的下方。丰腻隆起,小茴香心道:“公主殿下胸部好大好美,肯定比雀儿小姐地大,好象比纫针小姐的还大——”   这样想着,小茴香的手不自向上移了移,在一团丰挺上揉弄了一下,那种酥滑的感觉让这小丫头地心都跳得快起来。   清乐公主本来是半闭着眼睛装难受,被小茴香这么一揉,红晕上颊。睁开那双妙目,嗔怪地看了小茴香一眼,口里哼哼道:“嗯,舒服多了——小茴香,再揉揉我后背。”说着,身子微侧。   小茴香小脸红红。手掌贴着清乐公主背心,一下一下地揉着。   清乐公主不耐烦了,心道:“我费了好大劲把你这小丫头弄过来,你还真以为我要你手引呀,你到底有没有话要说啊?”腰肢扭了两扭,意示不满,正准备扭头再瞪小茴香一眼。忽然感觉小茴香开始用指尖在她背部划动,当即身子不动,聚精会神辨别那一笔一划——“我看到了姑爷——”   清乐公主猛地坐直身子,抓着小茴香的肩头。惊喜地问:“真的?”   小茴香点头。   清乐公主喜不自胜,正想问宣表兄在哪里,瞥眼见那仆妇一脸警惕的样子,便又侧过身,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颤声道:“小茴香手引得真好,再为我多手引几下。”   小茴香便又在清乐公主的柔软的背脊上写道:“我在连江客栈看到乔装改扮的姑爷。”   清乐公主若有哪个字没辨清。便扭一下腰。小茴香便重写,折腾了好一会总算辨明白了。   清乐公主眼里焕出神采。她还想知道得更多,娇声道:“小茴香,继续手引。”   小茴香也就知道这些,没法再手引了,说:“殿下,小茴香就会这些。”   乐公主坐直身子,看着小茴香,小茴香郑重地一点头,那意思是说姑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清乐公主禁不住又哭了起来,心里呼唤道:“宣表兄,快来快来——”虽然流泪,却是一脸笑意,心里沉甸甸地大石头一下子搬开了似的,原先她一直担宣表兄会死在海里,那就没人救她了,现在得知宣表兄追上来了,那种喜悦简直就要唱起歌跳起舞来。   车厢一侧的健壮仆妇见小茴香的“手引术”如此神奇,半盏茶时间把个哭哭啼啼的王妃娘娘手引得眉花眼笑,不禁对小茴香刮目相看,说道:“小茴香姑娘,我也常觉气短心跳,你可否为我也手引一番?”   小茴香还没答话,清乐公主蛾眉拧起,讥讽道:“凭你也配让我的侍女为你手引?莫非你想做张圣地妃子?”   那仆妇吓了一跳,忙道:“婢子何敢!”   清乐公主心情不错,说道:“我看你铜盆大脸、身体肥壮,不如去南汉兴王府找刘继兴父子,刘继兴父子喜欢你这样的,说不定就封你做妃子了。”   那仆妇低着头不敢说话。   小茴香微笑道:“这位大姐,你气短心跳是因为这马车坐久了,这叫晕车,不用手引,把车窗打开,头伸到外面透透气就好了。”   周府出来的都会忽悠几句,连来福这么五大三粗的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更何况本来就是伶牙俐齿的小茴香。   那仆妇一听,有理,便将车窗打开,探头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   小茴香便趁这机会也探头窗外朝来路遥望,赶紧又坐好,清乐公主目光询问地望着她,小茴香摇摇头,却用嘴形不出声地说:“一定会来的!”   这日午时,中天八国一行十八人挟持着清乐公主三人来到罗源县西境的一家客栈用午餐,也给马匹喂些草料,稍事歇息,也好蓄力继续赶路,此去潮州不是一日两日地路程,马匹最是要爱护好。   小茴香留心客栈周围的人,果然看到一个和先前姑爷装束差不多的男子在叫卖竹灯笼,看到小茴香盯着他,那男子赶紧便走到别家叫卖去了。   小茴香暗暗点头,心道:“这一定是姑爷派来的人,姑爷准备何时动手救我们?这些中天八国地强盗很凶的,个个都有刀,姑爷要小心呀。”   小茴香又是期盼又是担忧,食不知味,但直到午后启程时什么事也没生。   辘辘行驶的马车里,清乐公主也有些焦急,在小茴香背上划字——“怎么还不来?”   小茴香回字道:“夜里才好动手。”   清乐公主点点头,心里七上八下,极其渴望宣表兄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她逃跑。   行出三里地,车队突然停下,听到有人向僧景全禀报说后面那马车的车轭断裂了,车轴也“嘎吱嘎吱”的无比艰涩。   损坏了的马车正是芳茶与那仆妇乘坐的那一辆。   老僧景全过去看了看,断裂地车轭一下子是修不好地,便道:“将马卸了,车子就弃在路边,让那小宫娥与王妃娘娘同车,奚二娘乘马。”   耽搁了小半个时辰,车队重新上路。   清乐公主与芳茶、小茴香三人终于又能在一起了,虽然车厢里挤点,但心里高兴,耳听得中天八国的那些人说今日一定要赶到侯官县,再有三日就可到达泉州。   趁那仆伸头出窗透气之际,小茴香对清乐公主道:“殿下,车一定是姑爷让人搞坏地,延误他们赶路。”   果然,没走三、四里,僧景全乘坐的那辆车又出问题了,木轮扭曲,行驶起来歪歪扭扭,驾车的马也甚是暴躁,不停地昂头甩尾、忽快忽慢,停车一看,却原来马的肩胛骨被带磨出血来了。   僧景全下了车,皱眉道:“检查另两辆马车,还有各自的坐骑,老衲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一会,众武士纷纷禀报说坐骑无恙,其他两辆马车也完好无损。   那个叫苗胡子的虬髯武士道:“闽地多山,这路不好行车啊,车就坏得快。”   僧景全想想也对,对他们有威胁的周宣就算逃脱了吴越兵的追捕,也肯定是东躲西藏、狼狈不堪,哪能这么快赶上他们!退一万步讲,就算赶上了,僧景全也不怕,正好擒之。   僧景全道:“弃车,赶到侯官县再买新车。”   又耽搁了小半个时辰,车队再次前进,这时已经是未末申初时分,日已西斜,车队进入了侯官县东北边境的雪峰山北麓   雪峰山原名象骨山,山脉绵亘六十余里,跨侯官、罗源、古田、闽清四县,百年前有高僧义存在此开山立派,闽王王审知曾问义存:“师住象骨峰有何异?”义存答曰:“山顶暑月,犹有积雪。”王曰:“是山可名雪峰。”由此象骨山改名为雪峰山,雪峰山山势峭拔,风景绮丽,有“闽越神秀”、“琼瑶第一峰”之美称。   僧景全道:“诸位加把劲,赶到雪峰山北麓的崇圣寺再歇息,崇圣寺住持与老衲有旧。”   又行了十五里,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边簇簇人家都是张灯结彩,分饼、祭月,庆祝中秋佳节,孩子们在大人帮助下在空地上搭起砖塔,里面堆上稻秸、木柴,引燃起来看烟火腾腾,这就叫“烧宝塔”,不知是何起源?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阵阵传来,马车里清乐公主不胜忧愁,眼看日暮,宣表兄还不见踪影,心里又渐渐焦躁起来,大声道:“老和尚——老和尚——”   老僧景全在车厢外应道:“王妃有何吩咐?”   清乐公主含忿问:“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老僧景全道:“中秋节。”   “还有呢?”清乐公主问。   老僧景全问:“还有什么?”   小茴香脆声道:“国师,今日是公主殿下的生日诞辰。”老僧景全“啊”的一声,告罪道:“老衲不知,那就更要加紧赶路,到了崇圣寺再为王妃殿下庆祝寿诞。并布施功德祈愿我中天八国与唐国繁荣昌盛,永结秦晋之好。”喝命加快前进度。   清乐公主嚷道:“停车,停车,我腹中饥饿、身体困乏,要觅店住宿。”   老僧景全道:“若不是午后坏了两辆车耽搁了时间,现在已经到崇圣寺了,这山村野店如何住得?请王妃殿下再委屈半个时辰,很快就要到了。”不再理睬清乐公主。只命赶路。   中秋佳节,家家团聚,少有赶路的旅人,道路僻静,只有中天八国这一行人急急赶路。左面是连绵起伏的雪峰山,右边是汤汤流逝地闽江支流,酉末时分,一轮皓月从众人身后升起,清辉遍地,倒省得举火照明了。   老僧景全坐了一天的车,这时下车乘马,沐月披风。领域一下禅宗水月之境,倒是悠闲,忽听清乐公主的马车里有人轻声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老僧景全虽然利欲熏心、戒律不守,但年过六旬,见多识广,颇有鉴赏能力。听这词曲洒脱旷达,有理趣、有,骑在马上频频点头,不禁出声问:“此词何人所制?”   小茴香赶紧探头出车窗道:“这是我家姑爷所作,咏中秋的。”眼睛骨碌碌乱转。   老僧景全“哦”了一声道:“老衲在也耳闻周七叉之才名,奈何天妒英才,周大才子葬身海底。不然就一并邀请到我中天八国。待王妃与圣王大婚后再隆重送其归国复命,岂不是好!”   清乐公主现在知道周宣没死。也不悲伤了,说道:“这是掳掠,不是邀请。”   老僧景全“哈哈”大笑道:“都一样,反正公主是要嫁人的,昔日祭仲妻训女父一而已,人尽可夫也,嫁谁都是嫁,我国主张圣岂不远胜于雪猪太子刘守素?日后王妃娘娘还要感谢老衲半途救娘娘于南汉苦海啊——小茴香,且把后半阙词再唱来。”   清乐公主道:“小茴香,不要唱!”   老僧景全“嗬嗬”而笑。   小茴香握住清乐公主的手轻轻摇了摇,说道:“殿下,就唱给国师听一下何妨,国师这两天对我们还比较宽容哦。”   清乐公主不说话,算是默许了。   小茴香便曼声唱道:“——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老僧景全正待出声赞叹,忽听得道路前方有人大呼小叫急奔而来。   前面的两个骑马武弁立即勒马握刀,喝问:“什么人?”   迎面三个人狂奔呼叫:“有虎!有虎!”   苗胡子跳下马,刀一横:“哪里有虎?”   朗朗月光下,一个汉人、两个山哈狂奔而至,在车马前气喘吁吁停下,犹自惊恐向后张望,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那汉人一袭蓝衫,喘着粗气道:“不知,不知从哪里蹿来——蹿来一只吊睛白额大虎,伏在路中间,在撕咬着什么东西,不知是人是兽?真真吓煞我也!”   闽地多虎,众所众知。   僧景全道:“苗胡子,你带两个人去看看,有虎正好杀了,吃虎肉尝鲜。”   蓝衫汉人喘息未定,惊道:“诸位客官,那是猛虎啊,要点起火把、敲锣打鼓把虎吓跑才行。”   苗胡子晃了晃手中刀,笑道:“怕甚,你们等着,看我三人拖死虎回来。”带着两名武弁大踏步赶过去。   这时,从东边来了一个挑担地山哈汉子,见一群车马停在这里,忙问出了什么事?听说有猛虎拦路,惊道:“这虎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前些日子在山南咬死了两个人,一个是猎户,一个是和尚,崇圣寺的和尚。”   蓝衫汉人用袖子抹着汗,说道:“幸好跑得快,不然就喂虎了,我还急着回家过节呢。”责备两个山哈道:“你们两个把我的货物都弃了。这可如何是好!”   两个山哈埋怨道:“逃命要紧,哪管得了货物,虎只吃人,不吃货物,待那位大胡子客官赶跑了虎,再去拣上便是。”   蓝衫汉人想想也是,便在路边一块青石上坐下,说道:“刚才还能跑。现在反而腿软了。”嗅到酸酸甜甜的一股清香,便问那挑担的山哈挑地是什么?   那山哈将担子放下,却是两只圆桶,答道:“果子酒,挑到前面金鳌泉边。今日是我等山哈的大节日,方圆数十里的山哈都聚集在那里跳月祭神。”   那汉人道:“且买一碗与我压压惊。”   那山哈道:“一碗如何好卖,要就买一桶去。”   蓝衫汉人道:“只要一碗。”   为这汉人挑货物的两个山哈嘀咕道:“好不吝啬,便多买两碗与我二人喝又值得几个钱!”   蓝衫汉人道:“那就从工钱里扣。”   一个山哈忿忿道:“我自有钱,何必你扣。”转而笑脸对那挑果子酒的山哈道:“兄弟,卖两碗与我二人可好,天下山哈是一家嘛。”   挑果子酒山哈迟疑了一下,点头道:“那好吧。两碗,二十文钱。”   马车里的小茴香道:“国师,公——”   “闭嘴!”老僧景全喝道:“你想干什么?不要乱称呼!”   小茴香怯怯道:“公,她口渴了,想喝这果子酒。”   老僧景全道:“不是有水吗!”   清乐公主嚷道:“我腹中饥饿,就想喝点果子酒。”   老僧景全担心清乐公主哭闹起来。便出了三十文,买了三碗果子酒给清乐公主三人饮用,一边冷眼看那蓝衫汉人与卖酒山哈的表情,见那山哈并无异样神情。爽快地把酒端了过来,这才略略放心。   一股清新的果子酒香飘荡开来,那些中天八国地武士个个舌底生津,猛咽口水。   武弁严庆咂着嘴道:“国——老爷,这酒我们都买下吧?”   老僧景全见,微一点头,严庆大喜。赶紧摸出半两碎银给那卖酒的山哈。把两只桶都提过来,正要喝。   老僧景全道:“莫急。等苗胡子回来一起喝。”这老和尚还是有点不放心,虽然小茴香她们都喝了,并无异状,他还是要苗胡子探明情况再说。   然而等了好一会,差不多过了一盏茶时间,还没看到苗胡子三人回来。   老僧景全白眉抖动,问那蓝衫汉人:“你们遇虎之处距此多远?”   蓝衫汉人挠头道:“当时都吓懵了,掉头就跑,也不知跑了多远,估计最多不过三里地吧。”   老僧景全命另两名武弁再去看看,不要走远,走出两里地若没看到苗胡子他们立刻就回来。   那卖酒的山哈卖掉了酒,原路回去了。   蓝衫汉人与另两个山哈这时紧张起来,起身朝前边张望,道:“怎么回事,难道那大胡子被虎吃了?”   严庆喝道:“休得胡说!慢说一头虎,就是有两头虎,有兵器在手又有何惧!”   猛听得前边有人惨声长呼:“虎——”声音戛然而止,象是咽喉被咬断了似的。   老僧景全悚然道:“诸位小   蓝衫汉人与那两个山哈更是吓得浑身抖,蓝衫汉人道:“这可怎么办,我的货物啊!”   两个山哈道:“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货物,这货我们不挑了。”撒腿往东就跑。   蓝衫汉人大叫:“别跑,别跑,我付你们双份工钱。”   两个山哈跑得飞快,蓝衫汉人也追下去,不一会都没影了。   老僧景全道:“一齐上路,过去看看,老衲倒要看看是什么猛虎这么厉害!”   武弁严庆见无外人在场,便道:“国师,让属下再领几个人去看看,国师与王妃娘娘留在后面安全些。”   老僧景全道:“不,一起去,莫要分开。”   两辆马车载着清乐公主三人,还有十三名中天八国人小心翼翼上路,都未骑马,各自牵着坐骑。   老僧景全一把扯下戴着地灰布头,露出九点戒疤地光头,手里提着一根镔铁禅杖,走在最前面,两名武弁一左一右护卫。   走出一里多地,溶溶月色下,赫然见两具尸躺在路中央,正是后面去寻苗胡子的那两名武弁,全身血肉模糊,满是利爪的伤痕,喉咙都是一个血窟窿,死去多时了。   老僧景全惊道:“这两人武艺不低,就算是猛虎也不会如此不济呀!”   夜风飒然,树影阴森,中天八国十余人俱各心惊。   仆妇奚二娘道:“莫非是山魈?传说山魈刀枪入不入、爪利如刀。”   老僧景全也有点惴惴不安,道:“不管什么山魈猛兽,径直向前赶路,还有十来里就是崇圣禅寺了,注意道路两边,刀不离手,有老衲在,任他什么邪魔外道,吾必诛之!”命人将这两具尸抛进道路右侧的闽江支流,继续赶路。   前行了三、四里,一直未现苗胡子和两名武弁地踪迹,喊了个遍也没回音,凭空消失了一般。此时,周宣、四痴和那美女族长,还有她的四名男女护卫就在道路左侧的山坡密林里俯视着二十丈下缓缓行过地中天八国人的车马,周宣都能听到马车里小茴香和清乐公主说话的声音。   四痴道:“老秃驴谨慎,竟未喝果子酒!”   周宣笑道:“不急,已经干掉了他们五个人了,削弱了他们的力量,慢慢玩死他们。”侧头对身边地美女族长道:“盘族长,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跳月祭神了?”   这美女族长为方便行动,将镶边绣花地统裙撩起掖在腰带上,里面是青色马裤,扎着裤腿,百节鞋露着脚趾,暗夜里眼睛璨璨如星,说道:“已经开始了,郡公细听,那是箫鼓声。”   周宣没有听到箫鼓声,却嗅到美女族长淡淡地体香,真是奇怪地香味,让他心里堵着什么似的。   山道边的确弃着两担货物,看来那蓝衫汉人真是遇到过虎豹之类的猛兽,可苗胡子三人哪去了?   老僧景全默诵《金刚经》,领着手下一行十三人提心吊胆走过了五里山路,听到前面传来箫鼓歌唱声,那是山哈人在跳月祭神,中天八国人这才略略安心。   马车里的清乐公主与小茴香却是暗暗高兴,心道:“很好,干掉五个了,继续干,让这些坏人一个个消失。”两个人相视而笑,只有芳茶不明究竟,吓得瑟瑟抖。   武弁严庆问道:“国师,还要不要寻苗胡子三人?”   老僧景全倒是洒脱,说道:“若是活人,何用寻?若是死人,寻到也无用——走吧,前面不远处便是崇圣寺,先赶到寺里再说。”   又行了数里,出现一条岔路,一条是南下侯官县城的大道,一条是左上雪峰山的山路,大道上,一群执着火把载歌载舞的山哈男女远远而来。   老僧景全道:“将马卸了轭,车厢留在山下,其他人全部上山。”   清乐公主和小茴香、芳茶三人下了车,畅快地呼吸着,扭头看,东边天际的明月清亮如银盘,远处的箫鼓歌声宛若仙乐缥缈。   “赶快上山,奚二娘、林婆子,你二人扶着王妃,那群蛮僚就要过来了,给他们让路。”老僧景全油亮的光头在月下闪光,举着禅杖象是在驱赶清乐公主赶紧上山。   前面六个武弁开道,两个健壮仆妇一左一右挟持着清乐公主向山上攀登,小茴香、芳茶跟在后面,殿后的是老僧景全和四名武弁,总共十七人。   清乐公主嚷道:“我自己会走。放开我!”   老僧景全冷冷道:“你再敢说一句话,就将你的嘴用绳索勒住!”莫名其妙损了五个人,老僧景全如水的禅心也保持不下去了。   一行人在月下登山,听到半山腰歌舞声越来越热闹,众人这才想起先前那卖酒山哈说的话,方圆数十里地山哈都聚集在金鳌泉边跳月祭神。   老僧景全道:“金鳌泉是去崇圣寺必经之路,我们小心点,不要招惹那些蛮僚,蛮僚祭神最忌别人打扰。”   没走几步。后面吹吹打打的又是一群衣衫绚丽的山哈上来了,就是刚才从南边大道来的那群山哈,原来也是到金鳌泉边参加中秋盛会的,一个个戴着狰狞的面具,击鼓吹箫,蹦蹦跳跳而来。   山道逼仄,老僧景全率先让在一边,两名仆妇也拉着清乐公主靠岩壁站立。让这群山哈先过去。   这群山哈约有三十余人,从面具下的衣饰可以辨出有男有女,舞蹈着从僧景全等人面前走过。一个长腿细腰、身姿曼妙的山哈女子突然停下向僧景全等人行礼,用黄莺百灵一般动听的声音说道:“诸位汉人朋友,今日是中秋佳节,无论汉人还是山哈,都应该亲如兄弟姐妹,来,取十七块傩神面具来——”   两个山哈男子便捧着一叠面具过来。这长腿妙音地山哈女子取过一块傩神面具走到老僧景全面前,先将自己面具向上推起。露出秀眉弯弯、眸光如星的俏脸,声音越甜美:“这位大师。请戴上这傩舞面具吧,可以辟邪、祈福,受益多多。”   美丽大方又殷勤有礼的女子总是让人难以拒绝,僧景全一大把年纪了,情不自禁就要接过面具,手一伸出,随即手掌竖起。施礼道:“阿弥陀佛。老衲是佛家弟子,不能戴这个的。”   细腰长腿的山哈美女点点头:“是。差点坏了大师的佛门规矩。”朝僧景全含笑点了点头,又走到严庆身前,手捧面具言笑晏晏,说着同样的话。   虽然清乐公主美如天仙,一路上让严庆等中天八国武士大饱眼福,但眼前这山哈美女也极具风情,严庆很想接过来,手伸到半路停住,眼睛看着老僧景全。   老僧景全不想惹这些山哈不痛快,而且眼前这山哈美女也的确让人见而忘忧,便点了点头。   山哈美女没将面具交在严庆手里,而是亲自给他戴上,这让严庆受宠若惊,躬着腰、伸着头引颈待戮似地。   山哈美女没有任何异动,一一将面具为中天八国的武士戴上,来到清乐公主面前时,星眸一亮,赞道:“好美的汉人女子,是天女下凡吗?”   老僧景全严厉地咳嗽了一声,意示警告清乐公主三人别乱说话。   “你也很美!”清乐公主随口应付着,心不在焉,眼睛在这群山哈人身上瞄来瞄去,看宣表兄在不在里面?如果在,她一定能认出来,宣表兄宽肩窄腰、身材挺拔,很好认的。   可是狭窄的山道挤着数十人,又是月夜朦胧,清乐公主没看出哪个山哈男子象周宣。   中天八国一行人除了老僧景全外都戴上了傩舞面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是新鲜。   山哈美女拉下面具戴好,问:“这位大师,你们是要观摩我山哈人跳月祭神吗?”   老僧景全答道:“老衲一行是去崇圣寺的。”   山哈美女道:“崇圣寺就在上面,大师远来是客,先请吧。”   老僧景全见这伙山哈人都退后等他们先走,心道:“这伙蛮僚倒也知礼。”当即口宣佛号,挥手让前面的武弁前行。   清乐公主还在磨磨蹭蹭、东张西望,两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仆妇挟持着她沿山路而上,在她们身后,山哈人歌声又起,鼓声“咚咚”,排箫缭绕。   老僧景全低喝:“都给我打起精神,莫要乱了队伍。”   众武弁应道:“喏。”   金鳌泉是由十几个错落有致的小泉汇成地大泉。都是温泉,雪峰山的温泉很有名,僧景全四十年前来崇圣寺时就在金鳌泉沐浴后再上山地,故地重游还是有些感慨的,山川风景并无大异,而当年地小和尚现在已是名传天下的中天八国的国师了,若不是刚才在山魈野怪那里折了五人,那么心情会更好。   僧景全好歹是出家人,虽不怎么信因果报应。但神怪之事总是信的,中天八国至今供奉神巫,与刘继兴父子信奉神巫如出一辙,所以苗胡子五人之死僧景全既无法解释,自然就会认为是树精山魈所为,这都是因为山哈人祭神,把一些精怪邪物都招惹来了,戴上傩舞面具辟辟邪也好。   金鳌泉边有方圆百丈的一片平地。绿草如茵,此时燃着三堆篝火,数百名山哈男女在唱歌跳舞,全部戴着凶恶如一、形状各异的面具。   僧景全等人正想从歌舞人群的边沿绕过去,猛听得鼓声一紧,数百人齐声高唱,跳舞地男子手里突然亮出火把,火焰熊熊,映红了半天边。就连那轮皎月都黯然失色了。   走在前面地严庆等六名武弁被飞快旋动地火把搞得眼花缭乱,站在那稍一愣神。数百名山哈男女蜂拥而来,一下子把他们围住。山哈少女柔美地手臂便将他们挽住,一边蹦蹦跳跳。   严庆叫道:“我等不是山哈,我是汉人。”   山哈少女七嘴八舌道:“汉人朋友就更要跳月,既已戴上傩舞面具,不跳的话神明会怪罪。”   火把燎天,人影晃动,歌声如沸。鼓声如雨。场面极其喧闹,老僧景全一时间也是晕头转向。待醒过神来,已被挤到一边,他虽然老当益壮,武功高强,但毕竟没有“沾衣十八跌”那种让别人近不得身的功夫,因为他是光头,又有戒疤,就没有山哈少女拉他去跳舞,独自在一边急得跳脚,大叫:“奚二娘、林婆子——”   山哈男子手里的火把齐齐一落,竟都熄灭了,只有三堆篝火依然火光熊熊,光影明暗变化,除了僧景全外,其他人全部被卷入舞动的人潮。   清乐公主起先还被那两个健壮仆妇一左一右挟持着随着人流涌来涌去,片刻功夫,两个仆妇就被扯开了,几个山哈壮汉簇拥着她们猛烈跳舞,大声歌唱。   清乐公主得了自由,一个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心里兴奋至极,她知道她获救了,宣表兄来救她了。   清乐公主将面具推上额头,好方便看人,冷不防从后面伸过一只手将她面具重新拉下戴好,随即觉得耳边一阵热气袭来,一个声音说道:“斛珠,表兄我来也。”   清乐公主快活得心要跳出腔子,背靠在周宣身上,好象全身力气一下子都没有了,随即又觉得万分委屈,仰头枕在周宣右肩上,在面具下呜咽道:“宣表兄,你怎么现在才来!”   周宣从后揽着清乐公主的腰肢,觉得很对不起清乐公主,他是送婚使,公主被人掳走、受了这么多委屈,他有责任呀,柔声道:“斛珠,表兄不是来了吗,来,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双手抱着清乐公主细圆腰肢一转,就将公主转到正面来,然后左手握着清乐公主的右手,另一只手轻轻搂着公主地腰——   清乐公主闻弦歌而知雅意,左手搭上周宣左肩,小腰那么一扭,左胯抵住周宣右胯,这对表兄妹就在这明月下、篝火边跳起“维也纳华尔兹”来。   清乐公主将下巴搁在周宣肩膀上,轻轻抽泣,嗅到宣表兄身上微微的汗味,心里的快乐洋溢全身,脚下随着周宣脚步的移动而移动,只要跟着宣表兄,到哪里去她都心甘情愿!   清乐公主十八岁,情窦已开,没觉得自己喜欢过什么男子,宫里除了父皇、皇兄外,见到的都是太监,自从来了个莫名其妙的表兄周宣,起先她很恼这个周宣,周宣好象处处与她作对,她想捉弄报复却屡屡失败,反而吃了不少哑巴亏,后来呢。关系好了点,还画那种暧昧的画,觉得挺好玩的,又害羞又快活,很喜欢和宣表兄在一起,但似乎也没到须臾不可分离的地步,骄傲任性地公主还不知道什么是爱,还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自从海难后的短短六、七天,清乐公主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周宣。想周宣快来救她,现在,周宣真地来救她了,把她抱在怀里——跳舞,获救的喜乐之后更有另一种铭心刻骨地恋爱体验,让她感觉天旋地转,无论周围有多少人,磕磕碰碰。无论周围的声音多么喧闹嘈杂,她都看不到、听不到了,她眼里只有宣表兄,虽然宣表兄戴着狰狞的面具,但面具下就是那张熟悉的、笑嘻嘻的脸——   清乐公主左手将周宣的面具推上,轻轻摩挲那张说不上俊秀、但却很经看的脸,嗯,眉毛真黑,鼻梁高高地。嘴巴也大,露出牙齿要咬她地手指。   清乐公主将小指头送过去让周宣咬。脸凑得很近,说道:“宣表兄。我要嫁给你。”   周宣笑眯眯在她小指头上轻轻啮咬了一下,又用干燥的嘴唇蹭了蹭,听到这句话,脸上笑意加深,道:“好说,好说。”   清乐公主个子没比周宣矮多少,又将自己面具推上去。稍一踮足。就狠狠亲在周宣嘴上,不仅是亲。还咬,咬住周宣地下唇不放,咬得周宣“啊啊”痛叫。   清乐公主白瓜子一般的牙齿闪着光,很锋利的样子,因为咬着周宣的下唇不放,说话的声音就含含糊糊——“你一定要娶我,一定要娶我!”   周宣右手伸过去在那圆润地美臀上使劲捏了一把,咬她嘴唇的牙齿这才松开,周宣“咝咝”吸了几口气,舌头舔到下唇有些咸味,被清乐公主咬破皮了,抓在公主臀部上的大手又用力捏了一把,捏得公主娇声而呼,眸子里一层雾气,象哭、象笑、象撒娇。   “你倒是花心,还没离险境就要娶要嫁的,老秃驴正满场打转呢,别东张西望,把面具戴好。”周宣一边说,一边向南边移动。   清乐公主将面具拉下戴好,就见一山哈男子挤过来扯了扯周宣的袖子,说道:“周大人,往这边,马就在斜坡下——”   周宣便搂着清乐公主跟着那人朝东南方向挤过去,刚挤到人潮边缘,忽听得有人在叫:“山下有大批人马来到,似乎是邵武军的府兵。”   周宣一惊,钱惟演的兵马!长溪县这么快就把消息报到福州来了?钱惟演又怎么会知道他到了这里?   周宣学三国、仿水浒,一计接一计,总算毫无损地救出了清乐公主,可谓机关算尽了,却怎么也算不到吴越兵会在这里突然出现,就不知道来了多少兵马,若是把这里的数百人全部围住,一一搜查,他肯定要落到吴越人手里。   周宣拉起清乐公主的手,朝东南方向狂奔,绝不能守在这里妄图蒙混过关,只要他和清乐公主逃脱,其他人是不会有事地。   清乐公主腿长,跑得也快,拽着周宣的手臂飞奔,只听周宣边跑边问:“盘山长,盘族长在哪里?”   一个甜美地声音在身后响起:“周郡公,我一直跟在你身后。”   清乐公主回头一看,啊,是那个送她面具戴的山哈美女!   周宣道:“盘族长,我带着公主先走了,你留下照应其他人,吴越兵没抓到我,就不会为难你们山哈人地。”   这美女族长却道:“不,我也得跑,这些人也许来是抓我的。”   周宣奇道:“为什么?难道你帮助我的事这么快就让钱惟演知道了?”   美女族长跑起来轻盈矫捷,象山间牝鹿,不喘不汗,显然是有武艺的,说道:“清源的人已经到了福州城了,他们——先不说了,赶紧逃出去再说。”   美女族长身后还跟着一个女护卫,另外几个护卫应该是跑散了,五个人奔到东南边斜坡下,“照夜玉花骢”还有美女族长等人的坐骑就在这边默默地吃草。   跪求月票,快掉下分类月票榜了,书友们帮小道一把吧。   美女族长一跃上马,扭头问周宣:“周郡公,要不要我来带公主殿下?”   清乐公主抓着周宣的手臂不放:“不,我要宣表兄带我。”   美女族长揶揄一笑,转过脸去望着前方,方才公主与周宣跳舞亲密的样子全落在了她眼里。   送婚使却与公主共骑,这有点监守自盗的意味,周宣解释道:“这照夜白神骏非凡,驮两个人没问题。”   美女族长头也不回地道:“那就快点,这条小路可以从山南下山,山下就是侯官县地界,道路纵横,邵武兵没办法追踪的,若是途中失散,就在鼓山下见。”   “啊,这是照夜玉花骢?怎么成这模样了?母后的坐骑怎么会在这里?”清乐公主看着眼前这匹高头大马,依稀相识,毛色却是不对。   “等下再和你说。”周宣扶着清乐公主骑上“照夜玉花骢”,让公主靠后,他跨坐在前鞍上,这是逃命,不象上次在信州他和静宜仙子共骑那样悠闲,他靠前坐能更好地操纵坐骑,说了一声:“坐好了!”感觉公主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当即一抖缰绳“驾”的一声,跟在美女族长及其女侍卫后面向南驰去,盘山长则回到篝火边照应其他人。   这一段山路虽然逼仄,但比较平整,可以骑马通过,四人三骑在月色下斜斜向东南方奔下,马蹄声惊起路两边树丛中的宿鸟。鸣叫着飞掠开来。   奔出三、四里地,右边是大片斜坡,美女族长当先驰下,四人刚刚下到雪峰山南麓,忽听东北方马蹄声响,一队人马正向这边驰来,远远地听到马队中有人叫道:“那边有条下山的小道。要封住——啊,有人冲下来了,快截住,快截住!”   美女族长星眸一眯,喝道:“周郡公,跟紧我。”双腿**马腹,往南急驰,女护卫和周宣紧跟在后。   那队人马约有三十余骑,隔着大约五十丈地紧追不舍。周宣一直担心他们放箭,却还好,他们看来是要活捉,只顾猛追。   “照夜玉花骢”果然神骏,驮着两人依旧奔跃如飞,跑着跑着就过美女族长跑到前边去了,道路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一条往西,一条往南。   周宣回头问:“盘族长,往哪边?”   那美女族长道:“周。==你马快,往南一直奔下去,他们追不上你,记住,遇到岔路就往左——”   周宣问:“那你呢?”   美女族长道:“我往南,甩掉敌人后再来与你相见。”   周宣说了一声:“那好,你多保重。”拍了拍清乐公主的大腿:“抱紧我。”   清乐公主两条手臂缠在周宣腰上,已经抱得很紧了。听周宣这么说,就将酥胸紧压在周宣背脊上,高耸的*都压扁了,随着马匹跑动而一松一紧。显得弹性十足。   很奇怪,清乐公主一点也不感到害怕,这些日子虽被中天八国的人拘押着赶路每日都是担惊受怕,现在被敌人这样狂追应该更恐惧才是,但清乐公主却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有宣表兄在她身边,这一切就好象是有趣的游戏。让她兴奋、让她萌动。她将胸前两只跳泼泼地玉兔挤在宣表兄宽厚的背脊上,使劲挤。狠不得揉进去肌肤交融似的,感觉胸脯被揉挤得麻酥酥的非常刺激,不禁双颊酡红,侧头将一边脸颊贴在周宣后劲上,嘴里喃喃道:“色表兄——色表兄——”   吴越追兵在后,清乐公主非但不害怕,反而春心荡漾!   周宣纵马向南,“照夜玉花骢”的度这下子才真正展现出来了,耳边风声呼啸,道路两旁山石树木潮水一般后退,扭头看身后追兵,转眼功夫被甩得更远了。   那三十余骑吴越兵这时已经兵分两路,分别向南和向西追赶周宣和盘族长。   周宣听到清乐公主贴在他后背上喃喃说着什么,似乎是叫他宣表兄,以为清乐公主很害怕,便腾出一只手反搂着清乐公主的腰肢,紧了紧,扭头安慰道:“公主,别怕,吴越人的山地矮马哪里追得上我们的照夜白,很快就会甩得他们没影。”   清乐公主“嗯”了一声,松开一只手,向后按在周宣搂她后腰的手背上,轻轻抚摩,一副初坠情网地少女娇痴之态。   周宣倒没闲心在马背上与公主*,他听到后面马蹄声依旧不绝,都已经奔出七、八里地了,还没将吴越兵甩掉吗?   眼前又是一条岔道,周宣遵照盘族长所叮嘱的向左边那条路冲过去,又奔出五、六里,还是听得身后不远处有马蹄声,在这静夜分外清晰。   “什么马这么剽悍?虽说照夜白多驮了一个人,但能跟上照夜白也绝对是千里挑一的良马!”   高奔驰中,周宣回头望去,但见溶溶月色下,一骑急追而来,奔行度奇快,周宣是近视眼,隔着数十丈远看不大清,只辨出这是一匹黑马,马上乘客也是黑色衣甲,看来骑术颇精,身子伏在马背上,一人一马宛若黑色闪电在飞掠。   周宣冷笑道:“这家伙仗着有匹好马,独自一人追下来了,欺负哥们不会武艺对吧?”摸了摸腰间“漏影刀”,心道:“哥们武艺低,但脑子好用哇,看我不玩死你,一对一我还怕你!”   “匆匆,快跑!”清乐公主伸手在“照夜玉花骢”后臀上拍了一下,拍到一手的黄泥。可怪,“照夜玉花骢”听到清乐公主的声音。急促地嘶鸣了一声,再次加,渐渐将后面地黑衣骑士甩远。   周宣奇道:“这马还有小名的呀!”   清乐公主两手抱到周宣胸前,脸贴在他脖子上,说道:“是呀,我母后取的,因为它跑得快。就叫它匆匆。”   周宣笑道:“姑母娘娘取的好名字,匆匆,快跑,今夜救了一个公主、一个郡公,算你功勋卓著。”   “照夜玉花骢”象是能听懂人言,果然越奔越快,又跑过一个岔路口,后面的追骑终于不见,马蹄声也听不到了。只有“匆匆”地蹄声有节奏地起落着。   清乐公主脸蹭到周定后肩的包扎着地伤口,嗅到一股草药味,忙问:“宣表兄,你受伤了?”   周宣笑道:“被老四抓伤的。”   “啊!”清乐公主惊道:“老四先生干嘛抓你,他变坏了?”   周宣道:“不是她那一抓,我现在就在鱼肚子里呆着了——先别说话,再跑一程,然后再慢慢与你细说。”   清乐公主应了一声,乖乖地抱紧周宣的腰,脸贴在周宣后心听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内心躁动,觉得爱极了这个宣表兄,总想和宣表兄深入地做点什么,到底要做什么清乐公主又懵懂不知,只把酥胸紧贴宣表兄后背,任凭**大马纵跃,享受那摩揉挤蹭,嘴里不自禁出细细低吟——   周宣哪里知道清乐公主会在这时花痴。策马急奔,听到前方隐隐传来汹涌澎湃之声,浓眉一扬,说道:“是了。前面是闽江了,且到江边看看。”摸摸马脖子,一手的黄泥浆,这一路急奔怕有二十多里了吧,“照夜玉花骢”纵然神骏,驮着两个人也感到吃力了,硕大的鼻孔粗重地喘气声。   周宣便放缓缰绳。让“照夜玉花骢”小跑着前进。   清乐公主正如痴如醉。坐骑一减,她忽然打个寒噤惊醒。感觉全身酥软,两腿间还有些潮湿,顿时大羞,说道:“宣表兄,停一下,我,我要方便一下。”   周宣心道:“公主内急了呀,我也内急。”说:“公主再忍一下,到前边找个僻静处再行方便。”   清乐公主先前没想到要解手,这时感觉两腿间滑腻腻的,她还以为是尿液溢出来了,羞得要死,分外感到小腹沉甸甸,再不小解就不行了,带着哭腔道:“宣表兄,我——我憋不住了!”   周宣忙道:“好好好,马上停,就在前边那个小树林好吧。”催马来到那片树林边,他先下马,然后扶清乐公主下来,看着清乐公主提着裙子、心急火燎往树丛中钻,觉得很好笑,提醒道:“别走得太远,小心有蛇。”   “啊!”清乐公主刚撩起裙子、褪下小内裤,正要蹲下,听周宣这么一叫,吓得赶紧站直身子,颤声道:“宣表兄,你来护着我,快点——”   周宣只是随口一说,没打算吓她,赶紧牵着马匹走近几步,说道:“好,我护着你,你快点吧。”   清乐公主隔着十来步远,看着周宣牵马的身影,稍稍安心,跺了跺脚,确信无蛇,这才重新蹲下,过了一会,又哭哭啼啼说:“宣表兄,我解不出来,可是又真地好急,呜呜呜——”   周宣经验丰富,知道有时尿越急越难拉,便说道:“公主你别急,要放松,不要那么紧张,深深呼吸几下,放松一些,我在边上等你,不急地,慢慢来。”   又过了一会,听到草地“沙沙”响,到后来就很劲急了,周宣忍着笑,感觉自己很急迫了,当即走到马后,掏出家伙来就爽了一把,全身轻松又舒泰。   清乐公主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脸儿红红,手里还捏着一串长条状的、黑色的、软绵绵的物事。   周宣没看清,吓了一跳,问:“这是什么?”   清乐公主晃荡了晃手中的东西,道:“这不是宣表兄设计的小亵裤吗!”   周宣“呃”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这个,你就穿上了呀!”   清乐公主道:“我没穿胡裤,幸好有这个小亵裤,不然的话,骑马——”   周宣忙道:“是呀,是呀,这就是配裙装地,可是,公主怎么给脱了?”   清乐公主脸一红,低声道:“刚才不小心弄脏了,却不想丢,因为还得要骑马对不对?那边不就是闽江吗,去洗洗。”   周宣应了一声,便牵了马,与一手捏着小亵裤地清乐公主并肩缓缓向江畔走去,明月照人,清影姗姗。   二人寻了一处平缓地江岸,将马系在一株古柳下,都脱了鞋子,手牵着手走到江边,坐在一块被江水冲刷得光滑地石头上濯足。   清乐公主哪会洗东西呀,就将黑色小亵裤在水里来回漂了几下,胡乱搓洗了一番就要拧干,拧也不会拧,团成一团在掌心里挤水。   周宣看不过去,一把抓过来重新搓洗了一下,双手拧干,赤足跑回系马的古柳下,将这种系带款式的小亵裤系在一条柳枝下晾,走回来对清乐公主说:“象一面小旗帜吧?嘿嘿,明日在树干上记得一行字——清乐公主晾内衣处。”   清乐公主作势要打,噘着嘴说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宣表兄,我要嫁你。”   周宣道:“那雪猪太子怎么办?他可没死,也许明天就到鼓山下与我们相见。”   清乐公主没有象以前一听这话就急,而是抱膝望着沉沉奔流的闽江水,轻轻说:“我一定要嫁你,我真的喜欢上宣表兄了,宣表兄你喜不喜欢斛珠?”   历经这么多磨难,终于救回了公主,周宣也觉得弥足珍贵,没什么好矫情的,说道:“嗯,喜欢地——”   话音未落,清乐公主就倒在他怀里,又哭又笑,叫着:“宣表兄——宣表兄——”   “嘘——”周宣捂着她的嘴:“轻声点,这里虽然偏僻,难保吴越人不会搜过来。”   月亮已近天心,约莫是夜里亥时了,四周岑寂,只有闽江浑厚的流水声永不停歇。(眼快看书)   这里属于侯官县与福州接攘之地,荒郊野外,僻无人居,周宣与清乐公主并肩坐在江岸青石边,好象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清乐公主把脑袋靠在周宣肩膀上,看月轮皎洁,沉浸在爱情甜蜜里的公主也满腹诗情,不过她不会作诗,记起父皇很喜欢的一首长诗,便轻声吟唱道:“——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宣表兄,这江、这月,今夜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对不对?”   周宣没想到叛逆任性的清乐公主还有这样的多愁善感,少女的心思是很复杂的呀,搂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微笑道:“希望不要有煞风景的人来打扰,你等一下,我去做点防备,以防万   周宣跳上江堤,就地取材,用藤萝和草叶编了一条绊马索横在小路中间,这江边小路本来就荒草离离,藤草编成的绊马索很是隐蔽。   周宣又用紫丁香的花枝结了一个绿叶冠,采了秋葵、虾衣花,还有其他几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插在绿叶冠上,做成了一个美丽的花冠。   周宣捧着花冠回到清乐公主身边,说道:“斛珠,离京时姑母娘娘曾嘱咐过我,要我在船上好好为你庆祝十八岁生日,照夜玉花骢就是姑母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一直就在船上,事先不让你知道——”   清乐公主望着古柳下的“照夜玉花骢”,眼里泪光闪动:“母后喜爱骑马。匆匆是母后最心爱的坐骑——宣表兄,母后把匆匆送给我,母后也是很爱我的是不是?她也舍不得我远嫁南汉吧?”   周宣道:“当然,所以姑母娘娘叮嘱我一定要让你过一个快快乐乐的生日,可是现在我们比较狼狈。我不能送你别的东西了,这个花冠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清乐公主美丽的大眼睛眸光盈盈,唇线优美地嘴儿可爱地一噘,撒娇道:“宣表兄为我戴上。”   清乐公主戴上了花冠,到水边俯身想看看自己的倩影,流水沉沉,哪里照得出影子,便抬起头问周宣:“宣表兄,我美吗?”   周宣由衷道:“美!清乐公主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古往今来最美丽的公主。我发誓。”   清乐公主“格”的一笑:“宣表兄只见过我一个公主吧,没得比,独此一家,当然最美——说说,宣表兄见过的女子当中我算不算最美?”   明月下,大江边,头戴绿叶花冠地清乐公主眉目如画、笑容可掬,淡紫色的宫裙迎风飘荡,勾勒出美妙身段,她赤足站在水边青石上。双趺如雪,提起的裙裾一角,露出修长小腿,粉光致致,绰约轻盈,直似要临风飘举。^恍若散花天女临凡,又让周宣疑心这是曹植《洛神赋》里描写的宓妃从水底宫殿浮现——   “此情此景,公主是最美的,没有人比得上!”   周宣象被清乐公主的美色催眠了一般,盯着这绝色娇颜。喃喃低语着。   清乐公主心花怒放,宣表兄被她迷住了,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她高兴的了,走近一步,双手搭在周宣左右肩膀上,凝视周宣的眼睛,用呓语一般轻柔的声音说道:“宣表兄。(眼快看书)这是我十八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次生日。我会一辈子记得今天地日子,终——生——难——忘!”   周宣也很有些感动了。这时清乐公主很可爱啊,此情此景,不接吻似乎对不住头顶那轮明月,代表月亮也要亲吻这个美丽非凡的公主。   周宣揽住清乐公主细软的小腰,嘴唇覆盖上去,噙住公主那两瓣樱唇,正待徐徐品尝,清乐公主却急不可耐地嘴唇一分,香舌半吐,舌尖就到了周宣嘴里,很是熟练的样子,不象是生涩处子。   周宣含含糊糊道:“公主,你还知道亲嘴是这样的呀!”清乐公主也含含糊糊道:“当然了,我熟读白行简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还是离金陵的前夜,母后亲自教我解读的呢,里面有一句——男含女舌而意昏昏,不就是我与宣表兄现在做的事吗?”   “啊!”周宣感觉后脑勺一麻,浑身燥热,清乐公主不仅看春宫画、春宫人偶,连那篇著名的大乐赋都熟读了,而且还是小周后亲自教她解读地,这个这个太让人热血沸腾了!   周宣“嗯嗯”道:“对对,没错,就是这样的,那公主还记得什么?”   清乐公主这时已经说不出话,周宣只是略一嘬吮,她那滑软的丁香小鱼就越发伸过来,好比太极图里的阴阳鱼,旋转追逐,尽情游戏。   清乐公主快活得头发晕,双腿打颤,双手勾在周宣脖子上,整个几乎吊着了,感觉象有人扯着她的满头青丝,不是痛,而是发麻发胀的强烈快感。   周宣赶紧摆脱开她地香舌,说道:“我们上^H岸去,可别摔到江中,那就乐极生悲了!”   清乐公主简直置生死于度外,对身畔滔滔的江水并不在意,只想着亲嘴,迷迷一笑,说了声:“色表兄!”她自然是以为周宣是要找个安稳的地方与她做大赋乐里描绘的那些极有趣的事,这还是在野外,真是太羞人了!   清乐公主心道:“宣表兄真色,可我就是喜欢。”   周宣拉着清乐公主地手走到系马的古柳下,左看右看,没看到碧草如茵的好地方,都是杂草乱石,只有这株古柳可以靠坐着。   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这里道路纵横,应该不会有吴越兵追到这里来了吧!   “照夜玉花骢”驮着鞍座也辛苦。^^周宣将鞍座解下,放在古柳下,与清乐公主挤坐在一起靠着树干歇息。   清乐公主搂着周宣又要亲嘴,周宣毕竟还没有神魂颠倒,现在不是亲热的时候。捏了捏公主粉嫩的脸颊,说道:“听我讲讲我怎么从海里死里逃生的吧,顺济号大船五百多人,活下来的只有我和老四、蔺戟将军、还有雪猪太子和他地两个手下-   陷入情网地女子有时会变得乖巧无比,清乐公主这时就很乖,温驯地靠在周宣怀里听周宣说海中历险的经历,听到四痴三人上了小船,而周宣却被南汉武士纠缠住、困在大船上出不来时,清乐公主紧张得心“怦怦”直跳,虽然知道周宣最后肯定是脱险了。这不好好在她眼前吗,但还是感到揪心,眼睛紧盯着周宣地嘴,直至听到四痴以飞钩抓住周宣后肩,将周宣拽上小船,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周宣后肩上的伤是这么来地,多亏了老四先生啊,以手轻抚周宣伤处,柔声问:“宣表兄。伤口现在好些了吗?”   周宣道:“好了一大半了。”继续讲海难经历,讲到他救了雪猪太子时,清乐公主道:“干嘛救他,死了就好!”   周宣道:“留他有用的,雪猪太子现在和我关系不错,他要是当上南汉皇帝就好办了。”   清乐公主好看的柳叶眉象隶书“一”字那样燕头蚕尾般拧起。问:“宣表兄,我肯定是要嫁你的,可是雪猪不死,我怎么嫁你?”   周宣笑道:“我可以让他休了你嘛。”   清乐公主道:“那可不行,他休我多丢脸。我要休他。”说着,象是在向远处的雪猪太子示威一般,噘嘴在周宣脸上啄了一口。   周宣笑道:“不管谁休谁,结果都一样,我既要带公主完璧归唐,又要起到和亲的作用,让唐、汉友好下去。真可谓是任重道远啊。”   清乐公主眨着眼睛道:“你把我霸占了。汉、唐还能友好?”   这公主又开始言语无忌了,周宣翻了个白眼。说道:“你颠倒讲话,是你霸占了我好吧。”   清乐公主腻声而笑,学着周宣的话说:“不管谁霸占谁,结果都一样,反正我不管,汉、唐怎么友好你去想办法,我是跟定你了——”攀着周宣的脖子,将嘴贴到周宣耳边,低低道:“宣表兄,我们现在就阴阳交欢好不好?那么这个生日我会更加难忘——”说着,伸手往下,来了个大乐赋里所言的——“女握男茎”,公主很野很奔放。   周宣身子一僵,不是刺激,而是吃惊,因为他听到了远处细微的马蹄声。   “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周宣拉着清乐公主站起身,轻抚“照夜玉花骢”地脖颈,示意它安静,将鞍座重新安上,麻利地系好五鞘孔绦带,听远处的马蹄声,正是向这边而来,蹄声疏落,应该只有一骑。   周宣二人一马现在所处的位置比较隐蔽,有耸起的堤岸遮挡,从江畔小路那边,只能看到古柳的树梢。   周宣手足并用,爬上古柳,朝蹄声方向张望,就见黑黢黢一骑已经到了先前他小解的树林边,离这里不足百丈。   周宣从树上下来,低声咒骂:“就是那骑黑马的家伙,到底还是追来了,仗着马快来送死!”   清乐公主拉着周宣的手臂说:“我们躲在这里,那人不会发现的。”   周宣道:“躲不了,这家伙既然来了,肯定会到处看看,哼,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公主,你呆在这里别动,我去干掉他。”说罢,身子伏低,向堤上爬去,要爬到设有绊马索的路边去,听到身后簌簌响,回头一看,清乐公主也四肢着地,跟在他后面爬过来了,这傻公主也许还觉得挺好玩呢!   周宣这时也没法呵斥她,只好低声说:“不要发出声音。”   两个人爬到江边小路旁,躲在路边草丛里,如果是大白天就不大容易藏身,但这月夜,应该是不易被发现地。   听那马蹄声。离这里只有二、三十丈了,周宣将漏影刀抽出,怕刀刃雪亮闪光,便插进土里,静候那人到来。   长途追赶。肯定还追了好几个岔道,这马也累了,小跑着向江边而来,二十丈……十丈……五丈……一丈——   周宣伏着身子,微微抬起头,眼睛与地面平行,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四个马蹄,右手握着缠丝刀柄,左手扯住藤萝草茎结成的绊马索,就在黑马前蹄就要越过绊马索的一刹那。猛地绷紧绊马索——   那黑马奔驰了小半夜,此时很是疲惫,不然的话,这神骏的黑马完全可以在前蹄触到绊马索地瞬间抬高前腿一跃而过,但这时却已抬腿不及,一绊之下,马身向前一冲,失了前蹄,栽倒在地,马背上地黑衣乘客没有防备。直掼出去。   周宣一跃而出,很有点“五痴游侠”的敏捷,手中漏影刀映着月光,划出一道银亮的光弧,朝倒地的黑衣人直劈下去——   周宣虽然没怎么练过,但相对一般人来说。力气不算小,有刀在手,砍人谁不会啊!却没想到黑衣人身手敏捷远胜于他,手在地上一按,身子已经错开五尺。周宣地一刀就落了空。   周宣一击不中,就知道要糟,这人强他太多了,绝非一般地吴越士兵,硬拼他绝非此人对手。   还没来得及多想,黑衣人已经翻身而起,一柄尺八短刀割裂空气。“哓”的一响。闪电般就到了周宣面前。   周宣看不清刀势,全凭感觉举刀一封。“锵”的一声,双刀相击,黑衣人的刀断为两截,周宣右臂也被震得发麻,连退好几步才站稳。   黑衣人似乎也懵了,举着半截断刀,整个人木木的定在那,一对清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宣手中地漏影刀,然后,目光很艰难地上移,最后定格在周宣脸上。   硬拼不行,得使三寸不烂之舌了,周宣笑了起来,拱手道:“阁下好身手,请问阁下追地是谁?”   眼前这人一袭黑色的武士劲装,左胸连肩披着半边黑犀甲,未戴头,头顶梳一个圆髻,系着黑绸巾,握剑地手白皙小巧,背着月光,看不清脸部,隐约觉得五官颇为精致。   见周宣发问,黑衣人身子颤抖了一下,霍然转身,牵了已经站起地大黑马,往原路便走。   周宣一愣,心道:“不会吧,哥们口舌有这么厉害吗,一句话就把这家伙给震慑了?且慢,这马好眼熟——”脱口叫道:“黑玫瑰!”   那大黑马听到叫“黑玫瑰”,马蹄一顿,不走了,欢快地嘶鸣了一声,若不是黑衣人扯着缰绳,它就要掉头跑过来了。   周宣看着黑衣人的背影,虽是男子装扮,却难掩女子绰约体态,既然马是“黑玫瑰”,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叫道:“流苏,是你吗?”   黑衣人背脊抽动了一下,听到身后脚步声近,心狂跳起来,想哭想笑想逃掉,却一步也迈不动,听到脚步声在她身后五尺外停下,那浑厚温柔、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又叫道:“流苏——”   黑衣人慢慢转过身来,叫了一声:“公子——”长长的睫毛一闪,两串晶莹的泪珠滑下白玉般的面颊,娟眉秀目,睫毛很长,正是夏侯流苏。   周宣将漏影刀插回刀鞘中,惊喜道:“流苏,没想到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清乐公主从路边草丛站了起来,抖抖长裙上沾着的草叶,走过来问:“宣表兄,这人是谁?原来是一女的,你怎么认得她?”   夏侯流苏一直低着头,不敢面对周宣,在她心里,还满怀着对周宣的愧疚呢,她以为是她破坏了周宣擒拿陈思安地计策,她还盗走了周宣的爱马“黑玫瑰”,这三个月以来,每一想起临别那晚周宣对她说的——“流苏,记住哦,有困难我帮你顶着,我祝流苏一生平安——”她就会泪流满面,以为今生再无缘与周宣相见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眼快看书)   周宣看着夏侯流苏那低眉垂睫、局促不安的样子,就知道她还蒙在鼓里,盘、雷二姓倒戈归唐,这都是周宣使的反间计,但上至陈思安、下至夏侯流苏,到现在还没醒悟,这让周宣很得意,这才是用计的最高境界啊,很好很好,流苏永远不要悟,永远帮我数钱----不过流苏怎么会来到这里?   清乐公主走过来,她认出了“黑玫瑰”,这不是母后上次赐给宣表兄的西域名马“黑金”吗?奇道:“宣表兄,这马怎么会在这人手里?她到底是谁?”   夏侯流苏对周宣抱愧,怯怯不敢抬头,这时听到有女子说话,便抬头来看,见一个身材高挑、雪肤花貌的宫装女郎站在周宣身边,头上还戴着花冠,这女郎真美,美得让人自惭形秽,夏侯流苏虽是女子,也被这绝色女郎惊艳了一下,脱口问:“公子,她是谁?”   两个美女都问对方是谁,大有争风吃醋、一触即发的架势。(眼快看书)   周宣踏前一步,一手别在背后冲清乐公主摆手,示意她少说话,对夏侯流苏道:“她是我表妹。”   夏侯流苏睁大了一双妙目,很是吃惊,蓦然醒悟,大声道:“她是唐国的清乐公主,是不是?”   见夏侯流苏猜出清乐公主的身份,周宣耸耸肩,说道:“是呀,清乐公主不就是我表妹吗!”   夏侯流苏知道清乐公主要嫁南汉太子之事,都护陈思安也派遣了海船想要拦截南汉迎亲的大船,但她不知道送婚使竟是周宣,而且还改走陆路了,她只是觉得奇怪,公子怎么会和唐国公主在这里出现?   夏侯流苏向四周打量一下,并未看到其他人,问:“公子怎么会在这里?三哥、三嫂呢?”   夏侯流苏知道三痴与蔺宁是周宣的保镖,周宣在这里。他们也应该就在附近,夏侯流苏自宣州与周宣诸人一路同行,跟着小茴香、来福他们都是称呼三哥、三嫂,这时便也这么称呼。这让一旁的清乐公主满腹狐疑,但宣表兄做手势让她不说话,她只好把疑问先压下,等下再问宣表兄。   周宣打量着戎装英气的夏侯流苏,苦笑着说:“三哥、三嫂并不在这里,流苏,你是来抓我的吗?”   夏侯流苏身子一颤。妙目含泪,凝视周宣,问:“公子知道流苏的身份了是吗?”   周宣叹道:“那夜帐篷失火,你带着鱼儿走了之后,我即命人追查,是追查你的真实身份,而不是要抓你回来,流苏,你知道吗,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从没想过要抓你回来惩罚你,你肯留在我身边我非常欢喜,但你要走,我也只有祝福你平安快乐,虽然我很快就知道你原来是清源的人,你父亲夏侯昀是陈思安地家将,但我还是那么想的。各为其主,我不怪你,常常想着你----”   “公子----”   分别数月,夏侯流苏饱尝相思之苦,今夜意外相逢。^^^^本就心神俱震,哪里还受得了周宣这样煽情的表白,霎时间理智崩溃、情涡深陷,跪倒在周宣足下,抱着周宣的腿弯,将头抵在周宣胯下,泣不成声。   周宣一看。这姿势不雅。拖着夏侯流苏站起来,面朝月光。用衣袖为她拭泪,再接再厉地煽道:“流苏,三月个多月不见,你清减了好些,下巴都尖了。”   夏侯流苏放声大哭,紧紧抱着周宣,脸贴在周宣胸膛上,来回摩动,眼泪全抹在周宣胸襟上,边哭边说:“公子,对不住,流苏对不住你,公子若不嫌弃,流苏在公子身边做牛做马、为婢为奴都愿意,公子----”   周宣轻抚夏侯流苏地腰臀,柔声道:“流苏,我怎么舍得让你做牛做马、为婢为奴呀,我只想让你在我身边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周宣说得太动情,浑忘了身后还有一个清乐公主,周宣对夏侯流苏说的这些绵绵情话在初坠情网的公主表妹听来,真让她妒火中烧,越煽情她越伤心,因为这不是对她说的,虽然宣表兄方才对她打过手势,应该是虚与委蛇的意思,但清乐公主还是受不了,更何况她也分辨得出,宣表兄对这女子是有情意的,绝不是逢场作戏!   “宣表兄,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与你这么亲密?我----我-   清乐公主大叫起来,眼泪也涔涔而下,委屈极了。(眼快看书)   这下子周宣有点头大了,^H伸手想拉清乐公主的手,却被她打了一下,清乐公主发起脾气来可不是那么好哄地。   夏侯流苏流了好多眼泪,情感得到了渲泻,冷静了一些,从周宣怀里直起脑袋,退后一步,看着美丽的唐国公主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禁涩然一笑,公子风流,她是知道的,看来这公主表妹与公子也是有情有意,她是清源人,公子是唐国重臣,如何能够在一起?若被唐国人发现,只会连累了公子,还会连累她的父亲,陈都护一定会严惩她父亲的。   夏侯流苏将“黑玫瑰”的缰绳交到周宣手上,睫毛扑扇着,欲语还休,夏侯流苏最美的就是睫毛,又长又密,象两把小扇子,遮掩得双眸幽多情,让周宣甚是怜爱。   夏侯流苏终于开口了:“公子,带着公主快走吧,黑玫瑰是我借公子的,现在把它还给公子。”说罢,掉头就走,捂着嘴一路小跑,生怕自己哭出声来,又怕走得慢了,舍不得离开。   周宣拍了拍清乐公主的脸蛋:“在这里等我一下。”牵着“黑玫瑰”大步追上去,有些事是一定要问明白地。   清乐公主见周宣不管她哭却追那个女人,气得大哭,拾起地上的石子朝周宣和“黑玫瑰”砸,却一颗也没砸到,转念一想,跑回江岸,解开系在古柳下“照夜玉花骢”的缰绳,牵到平地上。==踏蹬上马,来追周宣,非要问个究竟不可,她清乐公主可不会自怨自艾。宣表兄是她的,谁也不许抢!   夏侯流苏听到周宣追来,她若想跑快,周宣不骑马那是追不上她的,可就是狠不上心来加快脚步,还没跑到那片小树林边,就被周宣从后抱住了。   周宣道:“流苏。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陈思安、蓝连昌怪罪你,你逃出来了?”   夏侯流苏更加羞愧了,陈思安非但没有降罪于她,反而封她父亲为六品振威副尉,心慌意乱道:“不是不是,公子不要为我担心,我很好。”身子被周宣从后抱住,完全没有了力气挣扎,哪里还有半点骁勇女将的英姿!   周宣问:“那你来福州干什么?是来拦截清乐公主和亲的?我可是送婚使呀。”   夏侯流苏又连说了好几个“不是”。道:“公子,我并不知道你在这里,也不知道唐国公主会从这里经过,我,我是来向吴越借兵的,还有----还有-周宣“哦”了一声,前日盘族长说陈侍郎已经占领了漳州,陈思安全线退守泉州。清源局势危急,清源与吴越关系密切,肯定会向吴越求救地,只是没想到陈思安会派夏侯流苏一女流来搬兵,钱惟演要是看到流苏美貌。提出点无礼要求,那岂不是很让周宣不爽,便问:“就你一个人来?”   夏侯流苏低声道:“还有我父亲。”   周宣点点头道:“原来夏侯老伯也来了,我得拜见拜见。”   “不行,不行。”夏侯流苏挣扎开身,正面对着周宣,半偎依着说:“公子。流苏之父忠于陈都护。若是知道公子就是鼎鼎大名的唐国重臣周宣,他会抓你的----”   周宣揽着她细圆柔韧的小腰。微笑问:“流苏会不会抓我?”   夏侯流苏眼神迷离如梦,幽幽道:“流苏死也不会伤害公子一丁点,流苏地心一直在公子身上,一刻也没忘记公子。”   周宣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说道:“那好,你带我去见你父亲,我要说服他,让你们父女俩一起跟我去金陵。”   “啊!”夏侯流苏吃惊道:“不行不行,我父亲不讲理地,公子说服不了他的,只怕公子一表明身份,他就向公子动手了---”哀求道:“公子千万不要让流苏为难好不好?”周宣道:“流苏,我是为你好啊,陈思安难成气候,吴越帮不了他的,泉州早晚要失守,到时玉石俱焚,我会多么伤心!”   夏侯流苏俯首无语,轻轻地摇头。   周宣见夏侯流苏不肯答应,心知仓促间就让她改弦易辙不容易,流苏不是一个无主见的女子,便道:“那好吧,我想我们的缘分绝不仅仅就这些,我们还会有相见之日的,黑玫瑰我送给你代步,上次是你借地,这次我送给你,记住,若要困难,一定来找我。”   夏侯流苏泪眼朦胧,使劲点着头,却道:“公子,黑玫瑰还是你留着,我不需要这样地好马,而公子要远行南汉,有黑玫瑰会好得多----公子,三哥、三嫂怎么没随你去南汉?这多危险啊!”这痴情女子担心起周宣地安危了。   周宣道:“老四跟我来了,就是三哥的堂----弟,武功也很厉害,刚才跑散了,流苏你既是来搬兵地,为何跑到雪峰山来追我?”   夏侯流苏刚说了一句:“我不是来追公子的----”   清乐公主骑着“照夜玉花骢”赶到了,大声质问:“宣表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你们两个为什么鬼鬼祟祟,有何奸情?”   周宣将“黑玫瑰”缰绳交给夏侯流苏,说道:“流苏,那你走吧,把黑玫瑰骑去,别忘了我说的话清乐公主怒道:“凭什么把黑玫瑰送她?不许送!”   夏侯流苏本来还想推托,见清乐公主这骄横的样子,反而接过周宣递来的缰绳,心道:“公子是喜欢我的,我就要把黑玫瑰骑走,气气这个唐国公主。”这样想着,突然抱住周宣,使劲亲了一下周宣地嘴。还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然后翻身上马,对周宣说道:“公子保重,就沿着闽江走。这一路我会照应,把吴越兵引开的。”说罢,一抖马缰,“黑玫瑰”长嘶一声,绕着周宣转了一个圈,然后向北急驰而去。   清乐公主看到周宣被亲嘴,妒火熊熊。不掂量自己斤两,竟想追上去教训夏侯流苏。   周宣赶紧拉住马缰,喝道:“你干什么!”   清乐公主指着远处那跃动着的小小黑影,委屈道:“那个女人亲你!”   周宣摸了摸嘴唇,还有点痛,望着夏侯流苏骑马消逝在月夜远方,心里怅然若失,今夜匆匆聚散,更不知何日再能相见?只盼泉州兵败时流苏能够无恙,那时流苏应该会来找他的。心里怅惘,嘴上却笑道:“是哦,被她非礼了,真是气愤!”   清乐公主怒道:“你是心甘情愿地,快说,她是谁?”   周宣拍了拍清乐公主浑圆的大腿,说道:“松开马蹬,前坐一点----”清乐公主臀部往前一移。周宣踏蹬上马,这回是清乐公主在前他在后,拥着公主按辔徐行。   清乐公主被周宣这么一抱,怒气消了不少,但还是要问那黑衣犀甲的女人是谁?周宣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周宣道:“她就是宣州花魁夏侯流苏。”   “啊!”清乐公主瞪大了眼睛。扭腰扭头看着周宣:“就是你在宣州斗诗赢来的那个花魁夏侯流苏?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周宣操纵着马向江岸缓缓行去,说道:“夏侯流苏其实是清源安插在唐国细作,主动接近我,是想探听我唐国朝政地大事,但后来受我感化,现在她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清乐公主一双美眸转了转,瞪着周宣问:“你----怎么感化她的?是不是和她亲嘴感化她?”   周宣暗暗佩服公主殿下的敏锐。瞪眼道:“胡说些什么。亲嘴就能感化人吗!我是费尽了口舌,陈说天下大势。让她明白跟着陈思安是没有出路的,只有我们唐国才前途光明,这才让她归服,你以为我容易呀!”   清乐公主道:“就是说这个夏侯流苏现在成了我们唐国的细作了对吧,可你也不该把黑玫瑰送她嘛,那马多珍贵!”   周宣搂着清乐公主地腰,往怀里一紧,笑道:“那还不是为了要和你共骑,有黑玫瑰不就没理由共骑了吗!”   清乐公主深感有理,腻声窃笑,方才的怒气全消了,沉浸在与宣表兄地暧昧中。   两个人骑马回到江岸上,古柳枝头清乐公主的黑丝小亵裤还在夜风中摇曳。   周宣笑问:“公主,你现在是光屁股骑马吗?”   清乐公主脸一红,嗔道:“我用裙角垫着的!”   两个人下马,依旧系马古柳下,卸下鞍座,在柳树干歇息。   高天上,一轮皓月已经偏西,这时应该过了子夜时分了吧,除了闽江的水流声,再无其他声响。   清乐公主缩了缩肩膀,往周宣怀里偎紧一些,说:“宣表兄,我又冷又饿,我晚饭都没吃,那老和尚紧着要赶路。”   周宣道:“我这有信州甜米酒,路上遇到一个老乡,他留给我的,还有山哈人腌烤地鹿脯,要不要吃?”   清乐公主道:“我都快饿死了,还挑剔什么呀。”   周宣起身取下“照夜玉花骢”颈背鞘带边系着地那个革囊,里面有半羊皮袋米酒,还有一包腌烤的鹿脯,鹿脯切成小巴掌大地一片一片。   两个人去江边洗净了手,然后吃一片鹿脯、喝一口甜米酒,没有碗,自然是就着羊皮袋的口子喝,你一口、我一口,反正这对表兄妹嘴都亲了,谁也不会嫌谁。   感谢书友们地月票、推荐票,还有催更票,虽然有些催更票小道没有得到,但小道一直在努力,请继续支持小道吧,今天看到票票涨了好多,小道心里很温暖。   另:喜欢夏侯流苏的书友请放心,好不容易遇上一次,不会就这么走了的,还有戏。   (眼快看书)   清乐公主是饿得狠了,吃了十几片鹿脯,信州米酒香甜,她喝起来没完没了,这种未兑水的纯糯米酒还是颇有点醉人的,喝得清乐公主双颊酡红,娇滴滴的分外动人。   周宣把鹿脯和仅剩的一些米酒收起来,不让清乐公主吃喝了,说道:“你可真是一只馋嘴猫,这冷东西能吃这么多吗,等下肚子疼!”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道:“跟着你可真可怜,食不果腹,唉,本公主会落到这步田地,真是没想到呀没想到!”   周宣道:“嗯,做南汉太子妃幸福,一日三餐,山珍海味,俱是大补之物,吃得肥头大耳-   清乐公主扑上来和周宣扭打,不让他说下去。   荒郊野外,孤男寡女,这种扭打很容易演变成另一种肉搏,更何况清乐公主米酒喝得多,有了三分酒意,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汪汪,骑坐在周宣身上,很是春心荡漾,双手勾着周宣脖颈,腻声道:“宣表兄,我现在就嫁你吧,让那个雪猪死远点!”美人动口又动手,嘴上说着,手又往下伸过来——   周宣抱住清乐公主的腰,不让她乱动,不然真的怕控制不住,这时候怎好*交欢?随时可能会有吴越兵或四痴、盘族长她们寻来,到时候搞得象牧牛儿和村姑野合那样,慌慌张张,草草了事,有什么意思!清乐公主跨坐在周宣身上,被周宣抱得紧,就把身子乱扭,娇声道:“宣表兄。快点呀,我真是迫不及待了,其实——其实我很早就试试这种事了,有两、三年了吧,觉得很好奇——”   “啊!”周宣伸手就在清乐公主美臀上打了一下,佯怒道:“你还挺浪哪,两、三年前才十五、六岁就想这事。看我不揍死你!”在清乐公主臀部“啪啪啪”连打了好几下。   清乐公主“啊啊”叫唤,半是呼痛,半是舒服,娇嗔道:“两、三年前我还不认识你呢,你就要管我啊,再说了,即便是现在。我也还没嫁你,你也管不着——”停顿了一下,又嘻嘻笑道:“当然了,我嫁了你之后你就可以管我了。”   清乐公主所说的“嫁”就是指做了大乐赋里描绘的那种欢爱之事,这也无可厚非,哪个少女不思春?清乐公主以前要装娴雅,只有暗中想想,想得糊涂,不得要领,现在有了宣表兄。比较心爱,当然急于尝试了。   周宣打了个哈欠道:“公主,你看这到处枯草乱石的,岂是谈婚论嫁地所在?你要嫁我,应该是在一张华美的锦床上,案上龙涎香缭绕,壁间有音乐流淌,然后你洗白白的等我。”   清乐公主听到什么“龙涎香缭绕、音乐流淌”。赞许地点头,上至高贵的公主、下至山野村姑,哪个愿意草草地以身相许啊,听到最后一句“洗白白”,不禁俏脸含羞。俯身在周宣肩头轻咬了一下,嗔道:“色表兄!”   哈欠会传染,周宣的假哈欠引来了清乐公主的真哈欠,清乐公主这几天担惊受怕,也算是心力交瘁了,刚才又是骑马逃跑,又是夏侯流苏来追。=腾了半夜。养在深宫之中的娇贵公主何曾吃过这样地苦,真是累坏了。现在偎依在她信赖的男子的怀里,暖暖的、汗汗的,那有力的心跳象是催眠曲,不一会就睡着了。   周宣坐得很不舒服,古柳树干结瘤突起,硌得背脊生痛,清乐公主又几乎全压在他身上,把他当褥子了,真是没办法,忍吧,有这样的大美人抱着你还能抱怨什么!   明月西斜,四周愈静,只有闽江水奔流不息,偶尔能听到乱石中有蟋蟀地鸣叫,听那声音就知道是劣虫,上不了台面的。   软玉温香在抱,周宣起先睡不着,手搁在清乐公主细腰圆臀上轻轻抚摸,虽然隔着一层绸裙,也能感觉那肌肤的光滑细嫩,心里挺美的,大难之后必有艳福啊!   又想起夏侯流苏,夏侯流苏刚才说到雪峰山不是来抓他,那是抓谁?抓盘族长?她清源的跑到福州来抓一个山哈小族长做什么?   又想起四痴,今天事多,还没给老四换药呢,老四肯定自己换了——   周宣想着想着,敌不过倦意,歪靠在树干边、抱着清乐公主睡着了。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寅末卯初时分,清乐公主被冻醒过来,闽地虽然气候温暖,但在这仲秋的野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还是很有些凉意的。   清乐公主往周宣怀里缩了缩,可还是冷,恨不得钻到周宣衣袍里面去,身子磨蹭之际,腰腹突然感觉被一火热之物硌着,便坐起身,手探过去摸了摸——   清乐公主差点大叫起来,心里迅重温那些看过的春宫画和春宫人偶,感觉很不一样呀,竟然是这样的吗?   清乐公主好奇心极度膨胀,眼睛睁得老大,使劲看,却看不清,月亮已经西沉、晨曦还没显现,只有浓重地黑暗充塞于天地之间。   清乐公主握了又握,掌握其大概,一颗芳心“怦怦”狂跳,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少女的羞涩,一不做,二不休,摸索着来解周宣青色长裤的腰带。   周宣穿的是山哈男子的服饰,腰带绕了好几圈,清乐公主费了好大的劲才松开那绣花的腰带,现在她一点也不觉得冷了,面红心跳,身子微颤。   第一缕晨曦宛若一支利箭,刺破了浓重黑幕地包围,片刻功夫,东边天际万箭齐,黑暗很快退却,闽江畔的黎明到来了。   裤腰褪落,真相显露,清乐公主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傲立倔强之物。都快成斗鸡眼了,纸上得来终觉浅呀,还得实物观摩,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太凶恶、太狰狞了!   周宣这时也被冻醒了,清乐公主离开了他的怀抱。****连裤子也被褪下,能不冻醒吗?睁眼一看,晨曦中,美丽的清乐公主跪坐在他身边,长披垂,粉面娇羞,而神情专注。顺着她目光望去——   “哇!”周宣大叫起来,跳起身扯上裤子,一手抓裤腰,一手指着清乐公主:“你你你,太非礼了!”   清乐公主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说道:“就是看看嘛,又没有怎样,反正我是要嫁你地,看看也不要紧。”   “你有理,你有理!”周宣飞快地扎起腰带。扑过去将清乐公主挟在腋下,狠狠打了两下她地后臀,这才放开她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公主,可谓色胆包天。”   清乐公主双手往后抚着臀部,噘嘴道:“你才色,你是色表兄!”   两个人嬉闹了一会,便顺着闽江往东,赶到鼓山再说。清乐公主已经穿上那条黑丝小亵裤,她骑马,周宣牵着马缰步行。   清乐公主戴着那花冠,眼睛在周宣身上瞟来瞟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憋着笑。   沿江走了一程,天已经大亮,看到前面有一群孩童在野地里走来走去,一个个手里有一节竹筒,显然是在捉蟋蟀。   周宣道:“想办法去混口热茶、热饭吃。”歪着脑袋上下打量清乐公主。   清乐公主道:“看我干什么,难道让我去乞讨不成?”   周宣笑道:“你上门会把人吓跑的。”   清乐公主蹙起柳叶眉道:“你胡说。”   周宣道:“极美和极丑是一个效果,都很吓人。”说着。突然揪住清乐公主的裙角。“嗤啦”一声撕下一大块,清乐公主这种宫裙是层层叠叠的。撕下一片不至于就露腿。   清乐公主惊道:“你干什么!”   周宣道:“把头低下来。”   清乐公主虽然不明白周宣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的把头低下。   周宣将撕下地那块绸布蒙在清乐公主脸上,在脑后打了个结,点头道:“这样不错,看不到你容貌,不至于把人吓跑。”   清乐公主不傻,知道自己很美,宣表兄这样做是怕她太引人注目,吴越人还在抓他们呢,地确不能太张扬,说道:“宣表兄,可你得让我眼睛露出来呀,怎么连眼睛也一起蒙住,这让我怎么看呀!”   周宣道:“眼睛不能露,露了就白蒙了,你这色公主眼睛会勾魂,我还愁没办法把你身材给遮掩住呢,要不扮个孕妇吧,塞些稻草进去?”   “不要!”清乐公主听周宣说她眼睛会勾魂,心下欢喜,但要她扮孕妇,就不乐意了,说:“孕妇太丑,象纫针那样,难看死了。”   一听这话,周宣悠悠一叹:“不知道纫针分娩了没有?唉,我地宝贝小芷若说不定都已经出生了,我却在这里颠沛流离,苦哇!”   清乐公主很是吃醋,重重地“哼”了一声,抬头四望,还好,虽然隔着一层绸缎,但也能朦朦辨物,就象昨夜月下一般。   周宣牵马走近那群孩童,笑道:“各位童子,可曾抓到好虫?”   十几个孩童一起竖起脑袋朝周宣看来,七嘴八舌道:   “我捉到了一只黑背蟋蟀。”   “我也捉了一只黑背蟋蟀,个头更大。”   “客人是福州城来收购蟋蟀的吗?”   “这人不是,这人是山里地蛮僚——”   周宣板起脸道:“不许叫蛮僚,要叫山哈朋友,我是斗虫高手高高手,你们把虫拿来给我看看,哪只强哪只弱我一看便知,不信,当场斗来试试。”   孩子们来劲了,立即便有五、六节竹筒伸到周宣面前,装的都是些黑背蟋蟀,竟然还有白背蟋蟀,这些小孩根本不懂斗虫嘛!   周宣看了看,指着一只黑背蟋蟀说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里算它厉害了。”   另两个拥有黑背蟋蟀的童子不服,认为他们地蟋蟀个子更大,于是就斗,结果不用多说,自然是周宣目光如炬。   一个童子嚷道:“我家里还有几只好蟋蟀,山哈朋友到我家里去看看。”   周宣道:“好,若有黄背以上的好蟋蟀我就买下。出价肯定比福州来地人高。”   一群孩童兴高采烈簇拥着周宣往北而行,说此处往北三里,就是他们的村子——罗星村。   清乐公主悄声问:“宣表兄,你有银子?”   周宣道:“没有。”   清乐公主道:“那你怎么去买人家的蟋蟀?”   周宣道:“怕什么,学好促织经,天下任我行,只要这世上还有玩乐。就没有我不能混的!”   不一会,到了罗星村,村里人纯朴,热情招待周宣与清乐公主,虽是粗茶淡饭,好在热乎,周宣是风卷残云吃了两大碗,连夸那唯一的荤菜——“荔枝肉”好吃。   清乐公主娇贵,没什么胃口,随便喝了半碗糙米粥便放下了筷子。她吃饭时也没解下蒙脸的绸巾,得一手掀着绸巾的一角,慢慢吃。   周宣对村人解释说,这是他表妹,长了一脸地红痘,很是丑陋,准备去城里找医生医治。   清乐公主在桌下踢了周宣一脚。   茶足饭饱,周宣开始给村里地蟋蟀点评。长桌上摆放了大大小小三十多个瓦盆,周宣没想到这小村斗蟋蟀之风如此之盛,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吴越王之弟、邵武军节度使钱惟演酷爱斗虫,下令每户必须进献一只蟋蟀。不论好歹,只求量多,若献上黄背蟋蟀就有赏钱,青背蟋蟀更不用说了,据说有几十两银子的赏赐,不过罗星村从没捕到过青背蟋蟀。   周宣看了看这村里仅有的六只黄背蟋蟀,指出其中一只红牙的最厉害。   村人大为佩服。这六只黄背蟋蟀早已相互斗过。的确是红牙最厉害。   周宣问:“这附近有没有赌虫的地方?”   有人答道:“有啊,往东十里地白沙镇就有赌虫的。”   周宣道:“在黄背蟋蟀当中。这只红牙算是厉害地,大约有上校级,可以去赌,赌金我出,赢的钱对半分,你们派两个人随我去,再准备一辆牛车,我这表妹怕见风,要坐车。”   不一会,牛车准备好了,周宣让清乐公主坐在简陋的竹篷牛车里,他骑马,两个村民跟着,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孩童一起去白沙镇,周宣已经问过鼓山在什么方向,还在白沙镇东南方一百多里外,正是顺路,慢慢一路行去,等四痴他们追上来,有金毛犬鲁鲁,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辰时,周宣一行来到白沙镇,周宣用他地漏影刀做赌注,连胜两场,轻松赢下二十两银子,将十两银子与那两个村民,喜得二人合不拢嘴。   周宣道:“我要带着表妹看医生去,这就告辞了。”   周宣去镇上成衣铺为自己买了一套秋衫长袍,这山哈服装穿着总觉得别扭,不够潇洒,而且一个山哈男子带着汉人蒙面女子到处走,很是不妥,又为清乐公主买了一袭交领绣襦和小簇团花长裙,紫罗兰色的,总共花了二两银子。   清乐公主就在成衣铺的隔间里把衣裙换上,这身材好真是穿什么都好看,那成衣铺地老裁缝看到蒙着脸的清乐公主走出来,顿时眼睛一亮,以为自己的裁缝手艺突飞猛进了,裁制的衣裙竟然如此好看!   清乐公主蒙着这块绸布总是不伦不类,周宣又花了一钱五银子买了一顶帷帽,带遮面幂缡地,戴上既看不到面容,又自然得多,而且幂缡轻薄,不会妨碍清乐公主视物。   清乐公主含情脉脉看着周宣,觉得宣表兄真好,真会照顾人,死也要嫁给宣表兄,不管父皇和母后准不准。   出了成衣铺,却见其中一个罗星村民没回村,坐在牛车上等周宣出来。   这朴实村民说道:“贵客还要用牛车吗,我可以一直送两位去鼓山。”   周宣喜道:“那就多谢了。”有这村民和牛车做掩护,就算路上遇到吴越兵查问也好应付。   闽地秋季,各色水果竞相上市,周宣买了一大篮子的水果,有柚子、青皮梨、红梨、香蕉、龙眼、杨桃、红柿、牛心柿,洗净了搁在牛车上,又买了一捆柴禾让“照夜玉花骢”驮上,遮住华美的鞍具,他与清乐公主坐牛车,赶路不急,安全第一。   周宣递了几根香蕉让那赶车的罗星村民吃,清乐公主以前没吃过香蕉,很是稀奇,吃香蕉不是大口大口咬,而是小心翼翼地*,那姿势让周宣目瞪口呆。   清乐公主一边吮吃香蕉,一边看着跟在牛车边慢慢走的“照夜玉花骢”,人靠衣装马靠鞍,这神骏非凡的“照夜玉花骢”此时驮着柴禾,马身上又黄泥邋遢,真就成了一匹耕田驮物的村马了。   清乐公主低声笑道:“母后要是看到匆匆成了这样子,非气坏了不可,回到金陵我要禀报母后,说宣表兄虐待匆匆。”   周宣撩起幂缡轻纱,曲指在清乐公主那粉嫩的颊上弹了一下,吹弹得破?还好,没破,说道:“虐待一匹马算什么,我还要虐待姑母的宝贝女儿——”   “你敢!”清乐公主修长雪白的脖颈一昂,很是高傲。   “不敢吗?”周宣眼睛便盯着清乐公主的圆臀。   这目光似有实质,清乐公主只觉后臀酥痒、脸儿晕红,娇嗔:“色表兄,不要乱来。”嘴朝赶车的村民背影呶了呶,这色胆包天的公主也知道顾忌哪。   说起“照夜玉花骢”,清乐公主想起了她的坐骑“枫露紫”,问:“宣表兄,我的枫露紫呢?”   周宣压低声音道:“在长溪城外壮烈捐躯了。”   清乐公主和小周后一样,很爱马,这时听说她的坐骑死了。气得哭了起来。   周宣赶紧说:“别难过了,老四已经替枫露紫报过仇了。咔嚓了两个。”   清乐公主抽抽咽咽了一会。止了哭泣。撩起面纱,噘着红红的唇道:“宣表兄,那你安慰安慰我——”   这色公主又花痴作了,但那娇姿媚态。即便是圣人也不忍拒绝吧,周宣大费口舌,无声地安慰了清乐公主一番。   两个人都很兴奋,一边接吻一边瞄着赶车人,生怕赶车人回头,可舌儿又纠缠着舍不得分开。很有偷情的感觉啊。   拉车地老牛不紧不慢地在泥路上走着,一个时辰走了二十里,午后未时到了南山村,在村头一酒家用餐,给牛、马喂些草料。^^   那朴实的罗星村民隐隐觉得这对表兄妹身份不一般,不敢与周宣二人同桌用餐,自个坐在一边喝地瓜酒。吃醉糟鸡。   清乐公主从来没有这样在酒家用过餐。僧景全掳走她地那几日,虽然也是在客栈投宿。但从不让她抛头露面,洗漱、用餐全部在客房里,哪有现在临窗坐着这么新鲜,村野风光尽收眼底,闽地特色菜香气扑鼻。   四菜一酒一汤,四菜是——荔枝肉、醉糟鸡、虾米豆腐,还有一样是号称“佛跳墙”地大杂烩,用海参、鲍鱼、冬菇等十余种原料烹制而成,色香味俱全,是闽中第一名菜,没想到这山村小店也能品尝到,清乐公主尝了一下,美味无比,大吃特吃。   酒是鼓山地瓜酒,汤是海米白菜汤,都是别有风味。   清乐公主一边吃着“佛跳墙”,一边对周宣说:“宣表兄,今天是我最快活地一天。”   周宣瞪她说:“昨天你也说是最快活,到底哪天最快活呀!”   清乐公主迷迷笑道:“昨天吓得半死,忧多乐少,虽然后来——后来是很快活,但还是今天最快活,也许明天更快活,跟宣表兄在一起就快活嘛。”   周宣一笑,这公主起嗲来太媚惑人了,真受不了她。   清乐公主也要喝酒,周宣没让她喝,等下醉了缠人。   在酒家盘桓了半个多时辰,周宣心想:“金毛犬鲁鲁怎么还没带人追上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难道有人被吴越兵抓了?”多想无益,赶到鼓山再说。   牛车出了南山村,还没行出五里地,就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犬吠,周宣大喜,跳下牛车,朝来路张望,就见一只毛色金黄的大犬奔突在前,后面有车有马。   金毛犬鲁鲁飞快地蹿到周宣面前,周宣摸着它的脑袋,喜道:“哈哈,鲁鲁,你真厉害,果然找到我了。”   鲁鲁低吠着摇动尾巴,状极亲热。   紧跟而至地是力虎,大步奔至周宣跟前,风尘仆仆、满脸喜色,只叫了一声“主人”,喜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随即两骑马奔来,是房太医和四痴,见周宣坎恙,喜不自胜。   清乐公主也下了牛车,叫着“房博士、老四先生”,劫后重逢,任谁瞧着都可亲   忽听得两声尖叫,奔来两个少女,一个叫着“姑爷”、一个叫着“公主”,正是小茴香和芳茶。   那赶牛车的罗星村民站在老牛边,呆呆的看着周宣这群人。   周宣眉头微皱,叱道:“叫什么巩珠,要叫巩小姐。”   芳茶一愣,随即看到有外人在场,忙道:“是是,巩小姐。”   清乐公主拉着小茴香和芳茶的手,高兴得要跳起来。   四痴悄声问周宣:“主人,这赶牛车的怎么处置?”   周宣不是枭雄,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对那罗星村民道:“这位老兄,辛苦你了,我的同伴已到,不用劳烦你驾车远送,我还有一事托你帮忙——”   这朴实村民忙道:“贵客尽管吩咐。”   周宣道:“我这里有五两银子,你且拿去,五日为限,到罗星村给我捕三只黄背蟋蟀来。”   那村民道:“好。小人一定办到,五日后在何处交与贵客?鼓山吗?”   周宣道:“我同伴到了。就不去鼓山了。五日后你在白沙镇等我即可。我先去福州城给表妹治了病之后,还要回白沙镇大赌一场,那里是我地福地。”   那村民连连点头,却道:“银子小人先不收。待捕到了虫子再收不迟。”   周宣将银子塞到他手里:“我一向先付钱再收货,我信得过你,去吧,五日后见。”   那村民赶着牛车回去了。   四痴道:“这人不会去告主人吧?”   周宣道:“这懵懂村民知道什么,没事的,走吧。”   清乐公主和小茴香、芳茶一起乘马车。驾车的是盘山长,问起那美女族长,盘山长说后来没看到他们族长。   周宣道:“盘族长机敏聪慧,不会有事的,她甩开追兵后会到鼓山与我相见,要陪我去漳州见大族长盘玉姣。”盘山长听到周宣说“盘玉姣”,笑了笑。露出雪白牙齿。   一行人继续赶路。离乱后相逢,心情无比舒畅。   四痴骑着“云中鹤”。笑着对周宣道:“主人,昨晚中天八国的人与吴越兵干上了,双方都有死伤,有两个中天八国武士还被吴越兵活捉了,但那老秃驴没看到,可能是见势不妙,就先溜了。”   周宣大笑:“很好,我们时来运转了,现在该老秃驴他们吃苦头了,最好想个办法让钱惟演与老秃驴斗上,全力追杀老秃驴,那就精彩了。”   四痴道:“这个好办,待我进福州城杀死钱惟演一个眷属,然后栽赃到老秃驴的光头上,钱惟演还不得恨老秃驴入骨?”   周宣赞道:“老四,真有你地,这叫以牙还牙,在长溪,老秃驴就是这么对付我们地,现在该还债了,不过老四,你伤好得怎么样了?昨晚谁帮你换药?”   四痴道:“我自己换地,伤好了一多半,后天差不多就可以去借刀杀人了。”   周宣道:“后天能到福州,不过我不喜欢杀人,就放一把火烧一烧钱惟演地都护府吧,然后再表明此乃中天八国地景全国师所为,目的是让钱惟演立即释放那两名中天八国的武士、不要再追杀中天八国的人,放火只是警告,不然就取钱惟演狗头——只是这里有个难处?”   四痴问:“放火还不容易吗,有何难处?”   周宣道:“钱惟演被烧了房子,必然大怒,不会怕了这威胁地,但吴越兵大肆追查老秃驴,我们不也跟着遭殃吗?”   四痴点头道:“主人心细,我倒没考虑到这些。”   周宣笑道:“老四是独行侠,当然不考虑这些,我可得为这一大帮子人着想——到了鼓山再说,想那老秃驴是不甘心公主就这么被我夺回来的,他不会早早离开福州,他还会继续搜寻我们,不死不休啊。”   小茴香从车窗里抬出脑袋说:“姑爷,老和尚手下的那个恶妇打了小茴香四个耳光,姑爷要为小茴香作主哦。”   清乐公主便说了一路上小茴香机智勇敢的事,大大夸赞小茴香。   周宣惊喜道:“原来那夜在海上看到火光是小茴香的计谋啊,多亏了小茴香,不然我们的船就直追过去了,这次能平安救回公主,小茴香是头功。”   小茴香听到姑爷这么夸她,很不好意思地缩回脑袋,只是说:“姑爷要为小茴香报仇哦。”   周宣道:“好,待捉到那恶妇,让小茴香狠打她四十巴掌。”   小茴香喜道:“对,小茴香就是这么想地。”   周宣一行八人沿闽江北岸一路往东,赶到荆溪镇时已是暮色四合,四痴他们为了追找周宣和清乐公主,只是早间吃了点食物,这时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是要进镇住店好好饱餐一顿了。   周宣叫了一声:“苦也,我没银子了,仅有的五两银子给了那个罗星村民,这住店吃饭可是要钱的。”   四痴道:“我原来有五十两金叶子,都丢到了海里。”   盘山长没银子,只有一百文钱,顶什么用!   清乐公主、小茴香她们自然也不会有银子。   周宣挠头道:“这可麻烦了,难道要我现在去挣钱,我命咋这么苦哇!”   清乐公主倒是不愁,“格格”笑道:“宣表兄你去赌虫挣钱嘛。”   房太医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两锭小银:“郡公,我这里还有十两银子。”   周宣接过银子道:“很好,算你借给李小姐的,十倍的利钱——李小姐,记住,回金陵还房博士十两金子。”   房太医知道周郡公诙谐喜说笑,连称:“不敢不敢。”   清乐公主道:“这银子值钱哪,以一当百,房太医,回京让周郡公还你百两金子。”   周宣哈哈一笑,牵马正要进入荆溪镇,却见镇头石栏大门前立着一个山哈男子,一见盘山长,赶紧过来小声说道:“盘山长,大族长已经到前路去了,后面有人在追,有十几个人,大族长只带着一个人——”   盘山长一听急了,问:“大族长去了几时了?”   那山哈男子答道:“一个多时辰。”   盘山长对周宣道:“周大人,我家大族长绝不能落到清源人手里,周大人一定要救救她。”   周宣问:“是清源人要抓盘族长吗?”   盘山长道:“对,昨晚那些吴越兵中就有清源来的人,一个个盘查我们山哈女子,就是来抓我家大族长的。”   周宣心道:“追盘族长地应该是流苏地父亲夏侯昀,真是怪哉,他们大老远的从清源来抓霞浦山哈地一个女族长干什么?”   如果不是有盘族长相助,就算周宣足智多谋,但在这福州人生地不熟、手下又是失散的失散、受伤的受伤,想要从老奸巨滑的僧景全手里救出清乐公主,真是一件大难事,盘族长对周宣有恩,所以周宣一定要保盘族长的平安,好在清源来的是夏侯昀,马马虎虎也算是他的老丈人了,应该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吧。   周宣看了看身边诸人,说道:“老四,你护着公主、小茴香她们去住店,明日一早启程,去鼓山。”   四痴拧起眉毛道:“主人要独自犯险?我伤势已好了六成,可以一战。”   周宣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四痴光着眼看着周宣,心道:“不会吧,主人何时这么迂腐了,与虎谋皮?”   “什么以德服人!”清乐公主揭露道:“还不是因为他认得清源来的夏侯流苏!那女子是他的相好。”清乐公主对昨夜那女将还是一肚子的醋意。   “夏侯流苏?”小茴香探出脑袋,瞪大眼睛看着周宣,问:“姑爷,是宣州花魁流苏姐姐吗?”   自宣州到江州,小茴香与夏侯流苏相处了近两个月,也算和睦,小茴香并不知道夏侯流苏的真实身份,夏侯流苏和鱼儿后来怎么跑了她也不明究竟,这时突然听到夏侯流苏的名字,很是惊奇。   周宣点头道:“就是她,好了,别啰嗦,老四护好公主就行,盘山长、力虎和鲁鲁跟我去,房太医,也请你不辞辛苦走一趟,有人受伤也好救治。”   清乐公主嚷道:“我不住店,我要跟着你,你就想与夏侯流苏幽会!”   周宣没理她,对力虎道:“赶紧去买四只醉糟鸡来。”   不一会,四只醉糟鸡买来了,周宣骑上“照夜玉花骢”、房太医也骑马,力虎、与盘山长步行。   周宣朝四痴一拱手:“老四,小心在意。”又叮嘱清乐公主不要耍性子,便绕镇往东而去,一边吃鸡,鸡骨头就丢给鲁鲁啃,倒是一个钱掰成两个花了,心想:“留下公主、老四她们四个全是女子了,不过老四是猛女,惯走江湖,虽然带伤,但只要不被大队的吴越兵发现,由她保护公主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盘山长带路,沿闽江北岸向东急行,过了港头村,滔滔闽江被一分为二,百里外再重新汇合,鼓山便在北闽江的中段,离这里还有五、六十里路程。   明月升起,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周宣四人便朝那银盆似的大月奔去。   金毛犬鲁鲁似乎知道要找的是谁,跑在盘山长前头,不时在路边嗅嗅,然后又向前奔跑。   周宣心想:“盘族长又没有抹过那种香料,鲁鲁也能嗅得出来?”问:“盘山长,清源人为何要抓你们族长?”   盘山长支吾道:“我也不大清楚,周大人见到我这族长亲自问她吧。”   周宣是何等精明的人,听这盘山长似乎有所隐瞒,便道:“盘山长,你必须对我说实话,我们现在是去救人,我知道事情原委才好相救盘族长。”   盘山长本就不善言辞,被周宣这么一逼,更加支支吾吾起来:“周大人,这个这个,我们族长不让我说啊——”   周宣道:“盘山长,你是要陷你们族长于危险之地吗?平时是可以不说,但现在是非常时期,盘族长随时可能有危险,你还瞒什么!”   盘山长道:“是是是,我说我说,我家族长,其实周大人已经知道我家族长的名字了,先前还说起过,周大人你想想——”   周宣心道:“搞什么名堂,还要我连猜带想的,我只知道那美女族长姓盘,何曾说起过她名字——”突然灵光一闪,脱口道:“盘玉姣,她是盘玉姣?”   盘山长憨笑道:“这是周大人猜的,不是我说的,周大人现在明白清源的人为何要抓有家大族长了吧?”   “原来真是盘玉姣,闽地山哈四大族长之首竟是这么年轻、这么美!”周宣又惊又喜,所有疑问顿时都迎刃而解了,盘玉姣来福州肯定是为了联络这一带的山哈族人,陈思安恨盘玉姣和雷猛背叛他投靠唐国,得知盘玉姣秘密离开漳州前往福州,自然要派人来追杀,若活捉得盘玉姣,又能从吴越搬到救兵,一举两得,收复漳州就大有希望。   周宣笑道:“原来她不是盘族长,而是盘大族长,她瞒我这个做什么,还说要陪我去见盘玉姣,哈哈,原来我要见的人早就在我身边,有意思!”   盘山长道:“周大人,盘大族长若是落到清源人手里就糟了,周大人一定要想办法救她。”   周宣问:“以盘大族长的机敏,又熟知地形,怎么会没甩掉清源追兵?”   盘山长道:“因为有蓝氏的人带路啊!”   “蓝连昌的人!”周宣浓眉微皱,闽地山哈也不团结,蓝连昌的蓝氏山哈一族是陈思安的死党,这山哈四姓要一统很艰难,盘玉姣有得奔波啊,问:“盘大族长来福州带了几个人?”   盘山长道:“就四个,两男两女,大族长身边现在只跟着一人,其余三人走散了。”   周宣心道:“盘大族长来福州应该是很秘密的事,怎么就让陈思安知道了?只怕有内奸!”   又赶了一程,前面一座蓊蓊郁郁的大山,盘山长道:“这是大腹山,过了大腹山离福州城便不远了,鼓山则在福州城东郊。”   此时的大腹山西麓,盘玉姣和她的女护卫阿霞正纵马往东奔驰,她二人已经逃了一天一夜,仗着熟知地形,好几次以为已经甩掉了清源追兵,可还没歇到半个时辰,就有为她们哨探的山哈族人来报,清源人又追上来了,只好再次上马觅路奔逃,绕来绕去,往鼓山方向前进。   盘玉姣戴着的凤凰冠早不知丢到了哪里去,一头长发随便绾成一个髻,一天一夜没怎么休息,美丽的容颜略显憔悴,但明亮的眸子依然很有神,显示这位统领闽地二十几万盘氏山哈的大族长有着过人的精力。   盘玉姣秀眉紧蹙,她原以为摆脱清源人追踪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也没想到清源人会如影随形般咬着她不放,清源人又没有周郡公那样的追踪犬,为什么总能找到她的踪迹?有时都已经甩掉十几里了,却还能准确地找上来,这太奇怪了!   盘玉姣不动声色地注意紧跟在身后的阿霞,阿霞已经跟随她六年,一向忠心耿耿,实在不应该怀疑霞的,但这事太奇怪,留个心眼总没错。   突然,盘玉姣眼角扫到阿霞悄悄将一物弃在地上,不是无意失落,是故意丢弃的。   “阿霞,你丢下什么东西?”   盘玉姣猛地勒住马,掉转马头,冷冷地问。   阿霞收势不及,策马从盘玉姣身边冲过去,听到了盘玉姣的问话,脸上变色,跑出七、八丈地才勒住马,掉转马头却不靠近,装聋作哑问:“大族长,什么事?”   盘玉姣看阿霞那随时准备纵马逃跑的样子,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既痛心又愤怒:“阿霞,我把你当妹子一样看待,你为什么背叛我?”   阿霞惊慌失措,强笑道:“大族长说什么,阿霞怎么会背叛大族长,我们还是赶紧跑路吧。”说着,掉转马头,一边小跑着,一边扭头看着盘玉姣。   盘玉姣勒马不动,声音如冰凌相击:“你故意丢下什么东西,要指引清源人来追我对吗?难怪我绕来绕去都摆脱不了他们的追踪,原来是你!”   阿霞见盘玉姣没有追来,这时已经相隔二十丈了,胆气稍壮,狡辩道:“不是我,我没有,大族长不要乱疑心。”   盘玉姣道:“你随我跑了一天一夜,你武艺不低,我也没防备你,你偷袭我的机会很多,为什么不动手?”   阿霞道:“婢子岂敢!”   这时,西边响起马蹄声,几乎就在同时,东边也传来隐隐蹄声,看来清源人已知盘玉姣要走这一条路,抢先赶到前头堵截了。   追的追、堵的堵,左边是高峻的大腹山、右边是滔滔闽江水,盘玉姣看来是插翅难逃了。   盘玉姣神色不动,问:“阿霞,告诉我为什么?什么值得让你背叛我?陈思安给了你什么好处?”   阿霞咬了咬嘴唇,突然大声道:“我喜欢连昌公子,连昌公子答应要娶我。”   盘玉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道:“一个多月前我派你去见蓝连昌,没想到短短几日你就会被他迷住,反而成了蓝连昌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了——阿霞,你很好,亏我这么信任你,你却要置我于死地!”   阿霞小心戒备着,说道:“大族长,清源人和连昌公子不会伤害你性命的,只是要和你谈谈而已。”   “落到他们手里,我盘玉姣生不如死!”说着,盘玉姣修长有力的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坐骑急蹿而起,霎时间奔出数丈。   阿霞大惊,催马便逃,同时抽刀在手。   盘玉姣从鞍前摸起一把两尺小弓,手法极快,“嗖嗖嗖”三箭射出,却都被阿霞用剑格开。   盘玉姣眼睛一眯、嘴角一弯,露出笑意,突然厉叱一声:“去死!”右手奋力掷出,不知何时到她手上的一支三尺长的标枪划然一响,迅如闪电,直插入阿霞后心。   阿霞惨呼一声,栽倒在马下,一只脚还在马镫上,被马拖着跑了十多丈才停下,早已气绝。   盘玉姣端坐不动,听得身后蹄声如急雨,齐唰唰地在离她十丈远的地方停住,一个粗犷的嗓门叫道:“盘玉姣?”   盘玉姣慢慢掉转马头,皎皎月色下,见敌人一共十七人,都是黑盔黑甲,是清源兵的装束,领头一人身材高大,年近五十,一脸刺猬一般的胡须,脸色黑得象锅底,手提八尺长矛,气概威猛。   盘玉姣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鬓发,风致嫣然,问:“你是谁?”   那黑锅脸、刺猬须的猛人粗声道:“陈都护麾下振威副尉夏侯昀。”扭头问身边一人:“这是不是盘玉姣?”   那人应道:“正是。”   夏侯昀哈哈大笑道:“盘大族长,束手就缚吧,你一女子,打伤了不大好看,陈都护嘱咐我要好生请你去泉州,要以礼相待。”   盘玉姣问:“蓝连昌在这里吗?”   夏侯昀道:“连昌公子怎会来这里!盘大族长要见连昌公子,到了泉州自然就能见到,下马吧,莫要逼我动手!”   夏侯昀虽只是陈思安的一个家将,但盘玉姣却听过他的名头,此人是清源的一员猛将,有个女儿夏侯流苏,也是武艺了得。   盘玉姣思忖着怎么脱身,她精通水性,跃入这闽江,料想这些清源人也抓不到她,微微一笑,问:“钱惟演答应借你们多少兵马?”   夏侯昀道:“这个不劳盘大族长操心,今夜擒住你,胜得精兵五万。”   盘玉姣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声音未落,又是一柄乌沉沉的短小标枪掷出,力道劲急,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利啸响。   “铛”的一声,标枪被夏侯昀长矛格开,余势不减,“噗”的一声刺入夏侯昀身后的一个清源武士的胸膛,口里鲜血狂喷,眼见不活了。   夏侯昀大怒,正要催马上前厮杀,陡听得弓弦响,身子急闪,避开两箭,不防马脑袋上中了一箭,那马暴跳起来,夏侯昀用长矛在地上一撑,跃下地来,吼道:“盘玉姣,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擒你!”大步向前,要来捉拿盘玉姣。   正这时,却听得有人大声道:“且慢争斗,我要说两句。”   月色下,西边山道奔来一匹灰色大马,到了近前,马上乘客翻身下马,牵马走近。   清源武士立即喝道:“什么人,不许靠近!”   来者自然便是周宣周七叉了,笑问:“哪位是夏侯将军,我要见他。”   盘玉姣见是周宣,心下大急,叫道:“周——你怎么来了!”   夏侯昀喝命手下:“围住她,莫让她跑了!”提着长矛过来,打量着周宣,不认识,粗声问:“你是谁?见我何事?对了,你是盘玉姣一伙的,抓起来,抓起来。”   周宣忙道:“夏侯将军,我是你的晚辈哪,请受在下一拜。”一躬到地,女婿第一次见岳丈,礼节不可失,只是这岳丈大人怎么长得象黑张飞啊?很难相信流苏会是他的女儿!   礼多人不怪,夏侯昀制止了两名要冲上来的清源武士,问:“你是何人?我不认识你。”   周宣道:“在下姓周,宣州人氏,与连昌公子乃诗词之交,经常诗酒唱和。”   “哦?”夏侯昀知道蓝连昌在宣州呆了好几年,结交了几个吟诗填词的朋友也不稀奇,问:“你来此何事?”   周宣不答,却问:“不知令爱流苏小姐现在何处?”要救盘玉姣,还得流苏帮忙才行。   夏侯昀长矛朝东边一指:“听,那蹄声便是我女流苏——咦,你小子问这个干什么?”口气一下凶暴起来。   夏侯昀知道蓝连昌把夏侯流苏带到宣州,是寄身在青楼,虽然说好是卖艺不卖身,但不管怎么说传扬出去都不好听,而眼前这浓眉细眼的小子问起流苏,莫非曾经到过流苏寄身的青楼,哇呀呀,那就非杀不可,杀人灭口!   周宣听流苏说过她老爹脾气火爆,赶紧说:“我乃宣州才子,流苏喜爱我之诗词,经连昌公子引荐,见过几次面而已。”   夏侯昀将矛杵在地上,挠着头皮道:“且慢,待我想想——”   周宣不知夏侯匀要想什么,正纳闷,忽听夏侯昀断断续续道:“红藕那个什么秋,上什么兰舟,又是下眉头、又是上心头的——那词是不是你写的?”   周宣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故作惊喜道:“正是拙作《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夏侯老伯如何得知的呀?”   夏侯昀道:“我听流苏经常唱这词——”突然翻脸,将矛重重一杵,怒道:“我说你小子怎么写这种y诗艳词?什么轻解罗裳,上什么兰舟,好生无耻!”   周宣笑道:“老伯误会了,这是形容一位女子要划船玩,划船不是会冒汗吗,预先把外套给脱了,里面还有衣衫,好几层呢,老伯不用担心。”   夏侯昀又是“哦”的一声,点头道:“原来如此,既是流苏欣赏的诗词,那看来你是个才子了,说,来此何事?要见流苏的话休想,她现在已与宣州全无瓜葛了,以前认识的一概不见。”   周宣道:“我来这里一是为了见流苏小姐——”   夏侯昀正要发怒,却听周宣接着道:“——二是为了告诉老件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此事关乎清源兴亡——”   危言耸听是周宣的拿手好戏,夏侯昀一听,果然问:“什么大事?”   周宣道:“老伯可知清乐公主远嫁南汉之事?”   夏侯昀点头道:“知道,这又怎么了?”   周宣道:“但清乐公主半路上被中天八国的国师僧景全掳去了,说是要献给他们大王张圣为妃——”   马蹄声杂沓,一匹大黑马急冲而至,马背上是戎装的夏侯流苏,身后跟着十来个清源武士。   夏侯昀对周宣所言甚感惊异,招呼道:“流苏,过来,看看认不认得这个人?”又喝命一众武士,牢牢围住盘玉姣,莫让她趁机逃跑。   盘玉姣知道周宣甚有智计,孤身前来是为了救她,既欢喜又发愁,心道:“傻瓜,我能逃得了,你来了我反而不好逃了,唉,现在看你怎么办?我倒没想到你会认得夏侯流苏?夏侯流苏也是清源有名的美人,武艺又高强,难道,难道——”   夏侯流苏看了一眼已成瓮中之鳖的盘玉姣,下马过来道:“爹爹,何事?”乍一看到笑眯眯的周宣,夏侯流苏象见鬼一样尖叫起来,然后才结结巴巴道:“周,周公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侯昀见女儿的确认识这个人,便道:“流苏,你常唱的那轻解罗裳划船的,是这人写的吗?”   夏侯流苏顿时粉面通红,羞得抬不起头来,不知道周宣和她爹爹说了些什么,只好低低的应了一声,偷眼看周宣,依旧是那爽朗的笑容、细长的眼睛流露温柔,夏侯流苏心里“怦怦”大跳,昨夜一见,情丝缠得更紧,今日全力追捕盘玉姣好忘却内心的伤痛,没想到今夜又见到了!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夏侯昀见女儿看到这姓周的小子似乎有点害怕、不知所措的样子,便粗声粗气地说:“流苏,在宣州时这小子是不是欺负过你?若果真,我一矛戳死他!”   “没有没有,周公子对女儿很好、很照顾——”夏侯流苏知道父亲性如烈火,生怕他出手伤了周宣,悄悄往周宣身边靠了靠。   夏侯昀“嗯”了一声道:“流苏,你且听听,这姓周的小子说唐国远嫁南汉的公主半路上被中天八国的僧景全掳走了,也不知真假?”   夏侯流苏非常紧张,听父亲直呼周宣为“小子”,很是无礼,担心周宣会生气,却见周宣脸上笑容不减,这才稍稍放心,心里却想:“清乐公主?清乐公主昨晚都和公子在一起,哪里被僧景全掳走了!公子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公子既然这么说,我总不好拆他的台。”当下模棱两可道:“昨晚吴越兵不是捉了两个中天八国的武士吗?所以周公子所言也不无道理。”   夏侯昀道:“什么叫不无道理,掳走了就是掳走了,还有什么道理好讲?喂,周小子,你怎么知道唐国公主被僧景全掳走的?莫非你是唐国安插在福州的细作?”   不知怎的,夏侯昀看周宣很不顺眼,也许是因为女儿对此人的态度比较奇怪吧,无端的让夏侯昀感到威胁,好象女儿会被这小子拐跑似的,所以说话总是带着股火气。   周宣本来打算好好忽悠一下这个黑张飞一般的老丈人,但现在流苏就在边上,有些事她是清楚的,当着明白的女儿的面哄骗她那糊涂地爹,这有点难于启齿。当下望着夏侯流苏微微而笑。   夏侯流苏便道:“爹爹,让我来问问周公子,此事关系重大,我与周公子到一边说去,爹爹守着盘玉姣,莫让她跑了,先不忙动手。”   夏侯昀点头道:“晓得。”喝命武士紧紧围住盘玉姣,提防她的箭和标枪。   二十八名清源武士暴雷似的应一声,手中刀枪指着圆圈中心的盘玉姣。   盘玉姣端坐在马上纹丝不动。眼睛瞄着周宣与夏侯流苏。   夏侯流苏看了周宣一眼。点了一下头,说声:“周公子请——”,转身朝闽江畔走去。   周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黑色犀皮甲包裹着的细腰窄背,步子迈得很大,轻盈迅捷,走出十余丈。离夏侯昀等人远了,在江边一株紫荆树下停住脚步。   夏侯流苏没有立即转身,却伸手摘下紫荆树垂下的一枝桃红色的花,拈在手里轻轻旋动,问:“公子是为救盘玉姣而来吗?”   周宣道:“是,盘玉姣对我有救命的恩情,我必须救她。”   夏侯流苏转过身。长长的睫毛翘起,一双妙目盈盈注视周宣:“怎么回事,盘玉姣怎么救你了?”   周宣道:“我在海上遭遇风暴,九死一生。僧景全趁机掳走清乐公主,我脱险后上岸追踪僧景全,老秃驴却把我地行踪泄露给吴越人,要借吴越人地手杀我,我一共十三人,最后只剩我和老四伤痕累累地逃出来,其余人生死不知——”   夏侯流苏睁大了眼睛。急问:“公子哪里受伤了?”那急切爱惜的神态恨不得立即检查周宣全身。   周宣右手越过自己左肩。说道:“这后肩挨了一下,不过没事。我挺得住。”   夏侯流苏靠近一步,一手搭在周宣左肩上,手掌向下摸索着,轻声问:“是这里吗?”   周宣扭头朝身后看了看,说道:“小心点,夏侯老伯朝这边看着呢。”   夏侯流苏脸一红,缩回手说道:“那你转过身来让我看看。”   周宣便转过身,感觉衣领被向后扯开,左肩裸出,心道:“这众目睽睽之下脱我衣服啊!”抬眼看去,猛张飞一般的夏侯昀瞪着铜铃大眼朝这边望着,想必很奇怪周宣怎么背对着他女儿流苏?   夏侯流苏隔着布纱轻轻按了按周宣后肩的伤口,愈合得很好,问:“谁帮公子包扎的?”   周宣道:“当时我和老四先生两个人血淋淋逃到霞浦山的一座蛇王庙里,吴越兵随后追来,若不是盘族长相救,我和你只有来世再见了。”   夏侯流苏道:“不会的,吴越人不会杀公子你地。”   周宣道:“以我这样威武不屈的倔强性子,自然是死路一条,盘族长不仅救了我,还助我从僧景全那里夺回了清乐公主,此恩不报,何以为人!”   夏侯流苏心道:“公子很倔强吗?”为周宣理好领子,嘴里出为难的“啧”的一声。   周宣转过身,看着戎装俏立的夏侯流苏,说道:“流苏很为难是吧?这样吧,我去向夏侯老伯表明身份,请他放了盘族长,我和你们去泉州。”   “啊!”夏侯流苏惊道:“不行,这绝对不行!”   周宣故意问:“怎么不行?难道在陈思安眼里我还不如盘玉姣?”   “不是不是。”夏侯流苏急道:“我,我怎忍公子受囹圄之苦,这个我绝不答应!”   周宣又来了一句狠的:“囹圄虽苦,但既能报答盘族长之恩情,又能多看流苏几眼,也是不幸中之大幸。”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周宣这话只对深陷情网的夏侯流苏有效,换一个稍微了解周宣地性情的人就知道这根本不是周七叉的风格,周七叉哪能让自己束手就缚呢?但夏侯流苏就感动得不行了,拉过周宣的双手,将脸埋在他手掌心,眼泪滴落,呜咽道:“公子,不行地——”万千柔情。不知从何说起。   周宣用身子挡着岳丈夏侯昀的视线,轻轻抚摸夏侯流苏泪湿的脸颊,心想:“干脆让她父女与清源陈思安反目好了,然后跟我走,投诚到唐国,这对流苏父女来说绝对是好事,跟着陈思安早晚死路一条。”问:“流苏,你在清源还有什么亲人?”   夏侯流苏道:“没有了,流苏母亲去世已经十年了。流苏自幼与爹爹相依为命。”   周宣脱口道:“那太好了!”   夏侯流苏愕然抬起头来。俏脸犹沾泪滴,楚楚可怜。   周宣忙道:“我是说夏侯老伯对你很好。”   夏侯流苏从周宣肩头望出去,爹爹手握铁矛,目光炯炯看着她,喊道:“流苏,怎么了?”   隔得这么远,又是月夜。爹爹不可能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夏侯流苏应道:“没事,我正听周公子说话呢。”   周宣地背脊再宽广,也只能遮住夏侯昀那一个方向的视线,围住盘玉姣的那些清源武士都看到了夏侯小姐纤腰轻折、把脸贴在那男子地手上,这些清源武士无比惊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早忘了把手里地刀枪指着盘玉姣了,一个个伸长脖子看一向冷傲的夏侯小姐与一个陌生男子地亲密接触。   此时的盘玉蛟只需纵马一个疾冲,杀死一人。就能冲出包围圈,但她也看周宣与夏侯流苏的亲密样子看得愣了神,心道:“夏侯流苏给周郡公看伤口呢——啊,脸贴到周郡公手心上去了——”   闽江边,夜风送冷,夏侯流苏梢拂拂,周宣地手握着她地手。两个人郎情妾意。脉脉低语。   周宣道:“其实就算陈思安抓到了盘玉姣,以盘玉姣的性子。她是不会屈服的,极可能舍身就义,到那时,闽地山哈只有更恨陈思安,清源只有灭亡得更快。”   嘴长在周宣脑袋上,只要有人信,他怎么说都行。   夏侯流苏想了想,说道:“公子,这样好吧,先把盘玉姣抓住,然后我找机会将她偷偷放掉?”   周宣道:“盘大族长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岂肯束手就擒,打斗起来多有损伤,要放就现在放,要不就由我来顶替她。”   “不许再说这种傻话!”夏侯流苏手在周宣唇上轻轻一碰,意识到那边有人看着,赶紧缩回:“好吧,我想办法。”   周宣道:“我们先过去吧,呆太久了你爹爹会疑心的。”转身先走,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夏侯流苏跟在周宣后面,还在苦思怎么不着痕迹地放走盘玉姣。   夏侯昀粗声问:“姓周的小子,叽叽歪歪说了些什么名堂?”   周宣道:“没说什么,就和流苏小姐谈论了一会诗词。”   “诗词?”夏侯昀浓眉皱起,女儿酷爱诗词他是知道的,但这时候谈诗词是不是太不对劲了?   夏侯流苏见爹爹疑问的眼神,忙替周宣圆谎道:“是,女儿一时诗兴作,就与周公子说了几句。”   夏侯昀不满地瞪了爱女一眼,指着周宣喝问:“小子,你刚才说唐国公主被僧景全掳去是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虚言,我一矛捅死你!”   周宣微笑道:“夏侯老伯,现在有一件大功劳,你若得到,陈思安陈都护必定重赏你,流苏小姐我说得可对?”   夏侯流苏只好唱和道:“是呀是呀。”   夏侯昀道:“陈都护嘱咐过,只要能捉到盘玉姣就是大功劳,还有什么别地大功劳!”   周宣问:“陈都护是要活的盘玉姣还是死的盘玉姣?”   夏侯昀道:“当然是活的,死的谁要!”   周宣道:“盘大族长武艺高强、性子高傲,绝不是屈服软弱的女子,你们要想捉住她就只有杀死她,盘大族长,我说得可对?”   盘玉姣凝目注视周宣,缓缓应道:“周公子说得对,盘玉姣拼死一战。”   盘玉姣的身手夏侯昀是知道地,若她拼死反抗,想要活捉的确很难,不由得脸露迟疑之色。   周宣道:“我有一个法子,盘大族长既不会死,夏侯老伯的功劳还更大。”   夏侯昀半信半疑道:“你且说说看。”   周宣道:“僧景全掳走清乐公主是要给张圣为妃,当然,这半路抢亲的事唐国皇帝肯定会龙颜大怒,只怕亲家不成先成了冤家,僧景全对唐国送婚使言道,贵国让公主与南汉刘守素和亲,无非是要与南汉结盟,以便扫平清源这一障碍而已,但南汉与清源之间可是隔着我们中天八国,公主嫁给刘守素何如嫁给我家大王张圣?我中天八国出兵对付清源也方便得多,为表诚意,只要唐皇正式下诏将清乐公主嫁与我家大王,那中天八国即三万精兵由潮州入闽,助陈锴灭陈思安,夏侯老伯,你说僧景全此计可毒?公主都被他们掳去了,唐皇自然只有顺水推舟,允了张狂地婚事了,有中天八国三万精兵相助,那时泉州岂不是一鼓而下?”   夏侯昀喃喃道:“好毒,好毒,果然是毒计!”   周宣道:“不秃不毒,不毒不秃,转秃转毒,转毒转秃,景全老秃驴就是毒,所以说抓盘玉姣不急,阻截僧景全才是第一要紧的事——而我恰恰知道僧景全在何处?”   夏侯昀忙问:“僧景全在何处?”   周宣道:“此事关系重大,我得给自己谋点好处,提个条件。”   夏侯昀“哼”了一声道:“你说,什么条件,看我能不能作主答应你?若你敢骗我,我一矛捅死你。”   周宣心道:“我这岳丈果然火爆,动辄一矛捅死别人,哼哼,我记下了,我也有矛,等下找你女儿讨债。”说:“我的条件就是——”   周宣眼睛转向夏侯流苏,慢慢伸手拉住夏侯流苏的手,夏侯流苏想要挣开,身子却僵了似的,只听周宣说道:“我的条件就是请夏侯老伯把流苏许配给我为妻。”   夏侯昀傻眼了,夏侯流苏也惊住了,在场的人无不惊愕。   月光如水,凉凉浸人,江流隐隐,秋风飒飒,大腹山西麓肃立着的三十余骑悄无声息,宛若雕塑一般。   半晌,夏侯昀才缓过劲来,怒道:“小子,你做梦,我现在就一矛捅死你!”大踏步上前,铁矛挺起——   夏侯流苏赶紧护在周宣身前,叫道:“爹爹,不可!”   夏侯昀停下脚步,他看到女儿的手还向后与那姓周的小子拉在一起,这做爹的又傻眼了,讷讷问:“流苏,你,你喜欢这小子?”   夏侯流苏面红耳赤,她怎么也没想到周宣会在这个时候向她爹爹求亲,这不可能的呀,她是清源陈都护家将之女,周宣是唐国信州侯、信贤殿大学士,而且现在唐国正与清源开战,这种婚姻如何能缔结成功!   周宣将夏侯流苏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大声道:“嫁给我吧,流苏,勇敢地对你爹爹说,你喜欢我。”   夏侯流苏惊心动魄、柔肠百转,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忧愁,公子行事总是这么出人意料、胆大敢为,这也表明公子是真心喜欢她夏侯流苏的,她负公子实多,正该以身相报,想起在信州那一夜缠绵,那充实和甜蜜的感觉刻骨铭心,正是公子让她知道了人世间还有这样的极乐,而且公子还帮她解开了初夜不见红的心结,只有公子才知道她的清白……   想到这里,夏侯流苏抬起头来,声音虽轻,但字字清晰:“爹爹,女儿的确喜欢周公子,只要公子愿意娶我,我就嫁他。”   夏侯昀和一众清源武士又都傻眼了,盘玉姣在摇头,眼含笑意。笑意深处,还有更深的捉摸不透的意味。   “这都怎么回事呀!”猛张飞一般的夏侯昀眼珠子瞪得老大,又将矛杵在地上:“流苏,这小子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喜欢他!”   就是第一步难以迈出去,既然已经迈出去,夏侯流苏就不再回头了,与周宣肩并肩、手牵手,说道:“爹爹,女儿就是喜欢他。这没什么理由好说的。”   周宣是见人熟,当即深深施礼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这小子连岳父都叫上了,这可如何是好?”夏侯昀惊愕得嘴巴张开合不拢,看看女儿流苏,又看看这个自称“小婿”的姓周的小子。怀疑自己在做梦。   那群围困盘玉姣的二十多名武士当中有一人悄然下马,慢慢朝周宣与夏侯流苏靠近——   盘玉姣见那武士手握刀柄,其意不善,急叫:“周,小   那武士见被喊破,迅即抽刀在刀,闪电般朝周宣后肩劈去。冷不防一腿如鞭抽来,扫在他左肩上,踉踉跄跄斜退了好几步好站稳,怒道:“夏侯流苏,你是要背叛都护大人吗夏侯流苏抽刀在手,冷冷道:“蓝岭生,你想干什么?你敢伤周公子一根寒毛,我就要你地命!”   名叫蓝岭生的清源武士知道夏侯流苏的厉害,退后几步大声问夏侯昀:“夏侯副尉可知这姓周的真实身份?”   夏侯流苏一惊,第一闪念就是要杀死蓝岭生灭口。身子甫动。左手却被周宣拉住。   周宣低声道:“不要紧,让他说。”心道:“没想到这些清源人中除了流苏还有认得我的人,很好,说出来吧,说出来正好让流苏父女与陈思安决裂。”   夏侯昀问:“这小子是谁?”   蓝岭生冷笑一声道:“这小子名头之大,盘玉姣是远远不及,抓住他。胜过十个盘玉姣。”   夏侯昀急道:“到底是谁?快说!”   蓝岭生道:“他便是唐国东宫智囊、与李坚表兄弟相称的信州侯周宣!”   在场的人除了盘玉姣、夏侯流苏等人外。无不大惊。   “错!”周宣大声否认。   夏侯流苏紧张的心弦微微一松,她知道周宣能言善辩。只要周宣不承认这个身份,爹爹是不会为难周宣的,这个蓝岭生再觅机除去便是。   却听周宣道:“信州侯那是两个月前地爵位,我现在乃是信州郡公。”夏侯昀惊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个要娶他女儿流苏的姓周的小子竟是唐国当朝第一人红人——周宣!   蓝岭生恨恨道:“原来是升官进爵了!夏侯副尉,联络盘玉姣、雷猛,进兵我清源,这位周郡公就是主谋,是我家连昌公子最恼恨之人,连昌公子曾对我说过,夏侯流苏曾被派到周郡公身边做卧底,虽然探听到了一些消息,立了功劳,但夏侯流苏对周宣假戏真做,生了情意,须要暗加提防,不让她再与周宣相见,免得旧情复燃,被狡猾奸诈的周宣所利用——就是连昌公子也万万没想到周宣会在福州现身!对了,周宣定是来见盘玉姣的,是也不是?”   夏侯流苏见周宣坦然承认身份,不禁大为着急,分辩道:“笑话,堂堂信州郡公会孤身一人跑到这里来?爹爹莫听蓝岭生胡言乱语。”   夏侯昀目露精光,上上下下打量周宣,问:“流苏,若他不是周宣,他为何要承认?还有,他怎么知道唐国公主被僧景全掳走之事?”   蓝岭生叫将起来:“我知道了,周宣就是送婚使,他是送唐国公主去南汉完婚地,想必是半路被僧景全劫去了,想花言巧语骗我们去对付僧景全。”   周宣道:“没错,我就是送婚使,僧景全掳走公主决不是想和唐国为敌,中天八国的死敌是南汉,张圣若真的娶了清乐公主,那绝对是清源的末日。”   夏侯昀刺猬般的胡须抖个不停,握住铁矛之手满是汗水,说道:“你说得很对,绝不能让张圣娶唐国公主,若是唐国公主和唐国郡公都到了我们清源,那岂不是好?”   “爹爹,”夏侯流苏叫道:“谁也不许动周公子——女儿。女儿已经是周公子的人了!”   夏侯昀叹气道:“流苏,这人是我清源的敌人,你怎能这么糊涂!”   夏侯流苏侧脸看了周宣一眼,目蕴深情,说道:“爹爹,他是清源地敌人,可他是女儿的心爱之人,你让女儿怎么办?”   蓝岭生在一边森然道:“夏侯流苏,你想怎么办?你想背叛陈都护是吗?”   盘玉姣冷眼看着变幻地局势。她看到周宣手里一直抓着“照夜玉花骢”的马缰,就知道周宣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以“照夜玉花骢”的迅捷,清源人是追不上的,现在看来。夏侯流苏是铁了心要帮周宣的,但夏侯昀古板愚忠,又有这么多清源武士在盯着,他不大可能对周宣网开一面——   盘玉姣心道:“周郡公孤身来此是为了救我,现在围困我的清源武士全部盯着周宣了,我得趁机冲出去,这样。夏侯流苏也有机会护着周郡公脱身。”   打定主意,盘玉姣伸手往马腹下一捞,一根短标枪在手,猛掷而出,拦在她前头的一名清源武士正聚精会神看着夏侯昀父女在争执,根本没注意盘玉姣,哪里来得及躲避,惨叫一声,标枪透胸而   盘玉姣纵马直撞过去,眨眼冲出清源武士地包围圈。往西疾驰。   那些清源武士这才反应过来。乱纷纷叫道:“盘玉姣跑了!盘玉姣跑了!快追!”   周宣一拉夏侯流苏地手,低声道:“流苏,跟我走。”一扯马缰,翻身骑上“照夜玉花骢”,伸手想把夏侯流苏拉上马背共骑——   “休要跑了周宣!”蓝岭生举刀猛扑过来,要斩“照夜玉花骢”的马蹄。   夏侯流苏挥刀格开蓝岭生的刀,又是一记鞭腿。将蓝岭生踢倒在地。随即在“照夜玉花骢”后臀上击了一掌,喝道:“公子快走!”   “哪里走!”夏侯昀执铁矛大步上前。   夏侯流苏飞身一扑。拜倒在夏侯昀足下,紧紧抱着爹爹两腿,哀声道:“爹,女儿求你了——”   周宣一提马缰,“照夜玉花骢”瞬间加,马蹄起落,转眼就在十余丈外,盘玉姣往西他往东,让清源武士不知追哪个好。   奔出二十丈,周宣勒住马,高声道:“流苏,你不跟我走我也不走,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夏侯流苏大急,突然一个倒翻身,几个纵跃,轻盈盈落到“黑玫瑰”背鞍上,说了声:“爹爹,女儿回头再向爹爹请罪。”催马往周宣那边赶去,她准备护着周宣到了安全地界再回来。   夏侯昀掂了掂手中的八尺铁矛,这要是猛掷出去,可将十几丈外的周宣贯穿,但想到女儿含泪哀求地样子,而且杀死周宣对清源无益,要的是活捉,这一犹豫,女儿流苏已经和周宣去得远了,而那些清源武士却还一个个伸头缩颈看着他。   夏侯昀大吼:“看个毛啊,娘地快追啊!”   有武士问:“副尉大人,追哪个好?”   夏侯昀道:“蓝岭生,你率二十骑追盘玉姣,我自带五人揪那不孝女回来。”   蓝岭生被夏侯流苏一记鞭腿踢得晕,这时才爬起来,怒气冲冲道:“夏侯副尉,你纵女放跑了盘玉姣和周宣,该当何罪?”   女儿跟别人跑了,夏侯昀本来就很郁闷,被蓝岭生这么气势汹汹问罪,顿时火冒三丈,吼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问我地罪,快滚,捉不到盘玉姣我问你的罪!”顿了顿,又道:“不把那孽障和周宣抓回来,我自向都护大人请罪。”   一众清源武士分道扬镳,蓝岭生率二十骑往西追盘玉姣,夏侯昀带着五个人往东追赶周宣和夏侯流苏,片刻功夫,蹄声远远去,此处仍归沉寂。   月色清冷地大腹山下、闽江畔,留下三具尸和两匹无主的坐骑。   过了一会,从东边山脚下奔来两个人,前面还有一只犬,正是盘山长、力虎和金毛犬鲁鲁。   力虎跑过来牵了一匹马,说道:“甚好,正愁无马骑。”   盘山长也有一匹,翻身就骑上,说道:“力虎兄弟,我往西去追我家大族长,想办法引开清源人,助大族长脱险。”   力虎道:“好,我也去找我家主人去。”   马蹄得得,有马骑地房太医过来了。   力虎道:“房博士不耐奔波,不如回荆溪镇向公主殿下禀报,就说主人已经脱险,也好让公主殿下和老四先生放心。”   房太医连续两天连夜没怎么休息,他年近五十了,精力哪有力虎这么好,点清头道:“那好,我就先回去报信了,你们小心点。”   周宣骑着“照夜玉花骢”、夏侯流苏骑着“黑玫瑰”,这都是千里马,奔跑起来风驰电掣,急奔了两刻钟,大腹山已被抛在二十里外,后面的清源追兵杳杳,毫无声息,只有高天上那轮明月一直跟着他二人。   这里地处福州城西郊,离鼓山已不甚远,月色下但见平畴旷野,一条河流自北而来,在这里汇入闽江,闽江水流就越浩大了,波光,水月争辉。   夏侯流苏放缓马步,唤道:“公子,不用急赶了,他们——他们追不上了。”自她爹爹夏侯昀以下的清源武士,都是追踪盘玉姣追了一天两夜的,不说人,就是马也乏到了极点,哪里还能追得上“照夜玉花骢”和“黑玫瑰”!   周宣带住马,靠近夏侯流苏,说道:“流苏,是我让你为难了。”   夏侯流苏笑了笑,轻声道:“是我愿意的。”妙目凝视周宣,睫毛飞快扇动,幽幽道:“公子,这里已经安全,以公子的机智,自不会落到我爹——不会落到清源人手里的,流苏就在这里和公子道别吧!”   周宣岂能让夏侯流苏就这么离开,说道:“流苏,等一下,我有一件极重要的事对你说,跟我来——”说着,带转马头,逆着那条闽江支流向北而行,马步舒缓,好似步月寻幽。   夏侯流苏望着周宣骑在马上的峭拔背影,那是芳心所系,哪里狠得下心掉头就走!轻轻叹息了一声,骑着“黑玫瑰”跟上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逆河而上,行了大约五、六里,周宣没说话,夏侯流苏也不知该说什么,刚才她一时情热,在爹爹面前大声说喜欢周宣、要嫁给周宣,但现在想来,那实在是不可能的呀,她是非常爱周宣,但要她抛下爹爹跟周宣走,那她做不到,因为这样的话她爹爹必受陈都护重责,甚至处死都难预料,而以爹爹的性子,是绝不可能背叛陈都护跟着周宣去唐国的。   周宣回头看着夏侯流苏,微笑道:“流苏,在担心你爹爹是吗?”   夏侯流苏点点头。   周宣问:“流苏会后悔帮助了我吗?”   夏侯流苏摇头:“永不后悔。”   周宣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夏侯流苏黯然摇头,轻声道:“流苏会回到爹爹身边,陪着爹爹。”   周宣道:“你放跑了我和盘玉姣,陈思安是决不会轻饶你的,你爹爹也必受牵连,这样我怎能心安?流苏,我说过要让你一生平安,我一定要做到。”   夏侯流苏憔悴的脸浮起凄婉的笑容:“谢谢公子,与公子在一起是流苏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周宣笑道:“流苏,别搞得这么哀婉,没有最快乐,只有更快乐,我要你与我在一起,你爹爹我们二人一起侍奉供养。岂不是好?”   夏侯流苏眸子里闪过炽烈的神采,如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摇头苦笑道:“公子,不可能的,我爹爹非常固执的。”   周宣道:“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让我来处理吧。曲终奏雅,一定会有圆满的结局,流苏你相信我吗?”   “我信!”夏侯流苏郑重点头,她与周宣虽只相处数月。但就没见周宣吃亏过,宣州、信州,一路行来,到哪里不是一帆风顺,这主要是公子他智谋过人啊。嗯,也许那次在马回岭小镇外被她听到对付陈思安都护地密谋,那是公子唯一的一次失策。   周宣道:“信我得快乐!流苏,忧心事暂不要放在心上,交给我去处理,我是有担当的男子,决不会让你父女俩为我受苦的——流苏,我们难得在一起,就算明朝要各为其主、各奔东西,但今夜。我希望看到流苏闪动着睫毛微笑。那样子真迷我。”   夏侯流苏一听,又羞又喜,细密的睫毛不由自主就扇动起来,羞颜笑靥,一时绚烂。   前面河边传来“吱吱”的声音,象是有辆牛车在不知疲倦的行驶着,举目望去。却是一个水碓借助水流不停地转动着。水碓边就是一个磨坊,还有***。   周宣道:“流苏。我们去讨一杯水喝,再看看能不能借宿一晚?”   夏侯流苏心儿一颤,脸不禁红了起来,内心深处却又有一种躁动地渴望,低低的“嗯”了一声。   磨坊木房三间,右边那间是有连机水碓的舂米间,一个瘦小的老头正在舂米,几箩筐谷子摆放在边上,四根石杵借助水力举起砸下,此起彼伏,米糠地香气弥漫在磨坊间。   周宣叩门,自称是福州城里秋猎迷路的豪门公子,想在这里求宿一晚。   瘦老头没注意来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位是女子,说道:“小老儿今夜要把这四担谷子舂好,无暇睡觉,两位公子自去左那间房子歇息,茶水有,食物没有,只有一些青皮梨,两位不嫌弃的话,尽管食用,怠慢莫怪。”   周宣道:“多谢老人家。”将马系在磨坊前的樟树下,与夏侯流苏进到左那个房间,只见一张竹榻,一张矮几,矮几上有一个黑瓯瓷地茶壶、两只茶盏,几个小拳头大小的青皮梨散放在矮几一角。   周宣端起茶壶将两只茶盏斟满,鼻翼**了两下,笑道:“这位老人家倒饮得好茶,这是建州北苑茶,口再渴,也莫要急,慢慢品。”   夏侯流苏“嗯”了一声,举盏慢慢嘬着,虽是凉茶,但那股茶香依然让她口齿留芬,有沁人心脾之感,不由得想起周宣在歙州斗茶的事,微笑着问:“公子,那个曾达虔后来送了银子来没有?他的黄山茶经公子品评已经茶价翻了几番了!”   周宣笑道:“还没呢,明年三月让来福去讨债,来福现在应该还在信州建义庄和书院,年底会回江州。”   来福、小茴香、三痴夫妇、还有静宜仙子和林涵蕴姐妹……那一个个鲜明的形象在夏侯流苏心里掠过,从宣州到江州的千里旅途,种种可惊、可喜、可笑、可爱的经历,点点滴滴汇入心头,夜深人静之时,夏侯流苏在心底一遍遍回想那段难忘的旅程,而现在,她最想念的那个人就在她身边,与她一同举杯饮茶,这光景恍若梦幻。   夏侯流苏不由得伸手握住周宣的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周宣,生怕一眨眼周宣就消失了,原来是梦一场。   周宣在她手心搔了一下,微笑道:“别担心,这不是梦,尽管眨眼。”   夏侯流苏羞色上颊,心道:“公子能看透我地心思啊。”抽回手,拔出腰间短刀,取出一块丝帕拭了拭刀刃,抓过一个青皮梨削起皮来,武艺高、手也巧,转眼削好一个,递给周宣,又取一个梨子,慢慢削着,低眉垂睫问:“公子,那晚流苏不辞而别,公子真地不怪流苏吗?”   周宣“嘎吱嘎吱”地嚼着梨,口齿不清地反问:“流苏以为呢?”   夏侯流苏含着笑,不再问这事,却问:“公子,那天夜里你填的半阙词后来可补全了没有?”说着,轻声唱起来:“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人未寝,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   周宣笑道:“流苏,你是不是常常吟唱我的诗词?你爹爹说那阙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是淫词艳曲,幸好我解释说罗裳里面还有好几层衣裳,不是光光的,不然你爹爹就要一矛捅死我!”   夏侯流苏“扑哧”一笑,削好一梨,小口小口吃着,说:“公子,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周宣问:“你不累吗?不想早点歇息?”   夏侯流苏脸一红:“有点累,可是,可是不想睡,一颗心浮跃跃的。”   周宣道:“嗯,那是春心动。”   夏侯流苏大羞,快步出门,听到周宣跟了出来,心如鹿跳,慌慌张张道:“我要洗洗手。”前后一看,磨坊边有几级石阶通向水边,便走了下去,来到最下一级,河水已经齐着石阶。   周宣也走了下来,一起洗了手,又洗了一把脸,说道:“这水有点冷了,不然真想下水游泳,去年中秋前我在庐山一个小潭里游水,水太冷了,后来大病一场。”   两个人并肩坐在石阶上,脱了靴子和布袜,把脚浸在水里,凉凉的,真舒服。   不远处的岸边应该有不少桂花树,香气一阵阵传来,两个人闻着这香味,偎依在一起,象是醉了一般。   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河面细波,银蛇万道,“吱吱”地水碓声忽轻忽重,水流不息,它也不停。   周宣把夏侯流苏地一只脚搁在自己腿上,抚摸她裸露的小腿肚,雪白、结实、修长,肌肤细嫩得如凝脂寒玉,说:“这就是冰肌玉骨啊——流苏,那阙残词我一直无心续填,但是今夜我有了诗兴,这词是为流苏填写地,流苏在我身边,我就能续好——   夏侯流苏身子紧紧偎靠着周宣,羞喜不胜,只听周宣吟道: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面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枕钗横鬓乱。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夏侯流苏感着词境,一时痴痴如醉,头靠在周宣肩上,听着水碓的“吱呀”声,竟是特别的安心,仿佛有周宣在,她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可以打开,放松、放松,她睡着了。   周宣侧着头,看着夏侯流苏甜美的睡相,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象飞倦了的蝴蝶一动不动,只偶尔受惊似的一颤,真是惹人怜爱啊!      周宣一手搂着夏侯流苏的腰,单手为自己穿上靴子,然后抄在夏侯流苏的膝弯下,将她横抱起来,拾级而上。   夏侯流苏睡梦里呢喃道:“公子,公子——”   周宣在她薄薄的唇上轻轻一吻,应道:“我在这里呢,好好睡,我抱着你。”   夏侯流苏“嗯”了一声,双臂缠在周宣脖子上,脑袋靠在周宣肩头,沉沉睡去,她实在太困了,几乎两天两夜没休息,现在被心爱的男子抱在怀里,只觉身心俱都酥软,很娇弱、很女人,需要怜爱,鼻间嗅着这男子的汗味、耳边听着催眠似的水碓轮转声,一颗心象盛开的花瓣那样舒展开来,恬静、安然——   周宣抱着夏侯流苏回到磨坊卧室,没有灯火,只有月光透过窗隙洒在室内,简单的矮几、竹榻,也显得清幽可爱。   周宣本来想把夏侯流苏放在竹榻上然后关上门,但夏侯流苏缠着他不松手,便只好任由木门敞开着,两个人和衣侧卧,臂腿交缠。   夏侯流苏从左肩斜至右衽,裹着精致的犀皮甲,这种犀甲防身固然极佳,但穿着睡觉肯定不舒服,所以周宣要给她脱掉,但摸来摸去,找不到系带,听到夏侯流苏呢喃道:“公子,不要——”   周宣只好作罢,虽然很有**,但不忍打扰睡得香甜的夏侯流苏,他自己也渴睡得很,就那样搂抱着在那张单人竹榻上睡着了。   舂米的老头后半夜到这边来取了一个青米梨去吃,见两个男子搂抱着睡得那么香,闽地男风颇盛,老头倒也见怪不怪,摇着头暗笑着回舂米间了。   夏侯流苏在那老头靠近矮几取青皮梨时悚然惊醒,睁眼看到的是周宣的下巴,随即听到脚步声出去,还从外把门带上,就知道是那个舂米的老人家。   周宣仰睡着,夏侯流苏头枕着周宣臂弯,一条腿还屈起搭在周宣小腹上,半边身子都压在周宣身上。   夏侯流苏醒来了,身子一动不动,心里感着甜蜜和温馨。   欢爱过后,二人象吐尽丝的春蚕,紧紧搂抱在一起,好半晌不动。   夏侯流苏嘤嘤道:“公子,你说有什么办法让我爹爹免受陈都护的责罚?”   周宣道:“何必回去领那责罚?我去说服你爹爹跟我走不就是了!”   夏侯流苏道:“不行,公子不能再让我爹爹看到你,我爹爹一直说陈都护对他有恩,他要护卫陈都一生一世。”   周宣问:“有什么恩?”   夏侯流苏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娘原是都护府的一个侍女,陈都护把我娘赐给了我爹爹,我爹爹很爱我娘,也就非常感激陈都护,誓死报答。”   周宣摇头,说道:“你爹爹是愚忠,清源本就是唐国领地,是唐国的一个都护府,陈思安是叛逆,追随叛逆就是不忠不义。”   夏侯流苏噘着嘴道:“说服我有什么用啊,我爹爹听不进去的。”   周宣道:“没事,我会想办法说服他的,首先,你暂时不能回去,你一回去我就没办法了。”   夏侯流苏“嗯”道:“我听公子的。”   这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两声犬吠,周宣忙道:“鲁鲁追来了!”坐起身穿衣。   夏侯流苏一惊,一边系着抹胸一边问:“是谁?僧景全的人?”   周宣道:“不是,是我的手下,还有一只追踪犬。”   女子穿衣系带总是繁琐些,周宣三下两下就穿好了,说:“我先出去,你慢慢穿,不急。”   周宣走出磨坊,天刚蒙蒙亮,就见力虎骑马,鲁鲁在马前,很快来到磨坊前,见到周宣,喜笑颜开。   周宣问:“盘山长和房太医何在?”   力虎道:“盘山长去寻盘族长了,房太医回荆溪镇向公主殿下报讯。”   夏侯流苏推门出来,看了周宣一眼,跑到水边梳洗去。   周宣看着洋洋流淌的河水,说道:“力虎,你马上回荆溪镇,找到公主,然后一起来这里找我,陆路不好走,我们要走水路去鼓山。”   力虎当即带着鲁鲁往回走,周宣下到水边胡乱洗了把脸,与夏侯流苏回到磨坊时,见已经有挑谷来舂的乡民,两个人不便久留,谢过那位老人家,牵马沿河缓缓而行,准备找一艘船。   夏侯流苏叹道:“我爹爹肯定到处找我,暴跳如雷呢。”   周宣道:“流苏,你要明白,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清源不可能长久偏安,不是被唐吞并就是被吴越吞并,这是早晚的事,唐皇李煜是个仁慈君主,还有本郡公,那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啊,所以清源并入唐是好事,你说对不对?”   夏侯流苏想起周宣在信州的一系列惠民举措,点头道:“公子说得在理。”   周宣道:“陈思安越顽抗,泉州百姓吃的苦头越大,所以陈思安早点投降或者早点死,那才是清源百姓之福。”   这话夏侯流苏不敢随便点头,毕竟她在陈思安治下多年,不可能一下子倒戈相向的,那样就太忘恩负义了,便岔开这话题,问:“公子送清乐公主去南汉,那南汉太子怎么不见?”   周宣正要答话,忽见一艘乌篷船自上游顺水而下,这船两丈多长,乘十来个人应该没问题,当即扬手高呼:“船家——船家,到这边来。”   船头掌舵的是一个黑衫汉子,大鹰钩鼻,朝岸上周宣望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扭头对舱里喊道:“刘大掌柜,刘大掌柜,快请出来,看看这是谁?”随即操起一竿长长的竹篙,将船往周宣这边驶近。   船头一沉,一个财主打扮的家伙出来了,这家伙又白又胖,穿着绿绸袍,戴着绿纱帽,不耐烦道:“谁呀?谁呀?看谁呀?”   周宣眼睛虽然近视,但这个戴着绿帽的大胖子太惹眼了,喜道:“哈哈,刘大掌柜,别来无恙啊!”   绿胖子正是南汉太子刘守素,掌舵的黑袍鹰钩鼻的是鹘门高手、南汉虎贲中郎将费清。   刘守素一双绿豆眼努力睁大,嘴张开合不拢,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周客官,终于又见到周客官了,呜呜呜,本掌柜以为再也见不到周客官了,真是每日以泪洗面、衣带渐宽哪,天可怜见,周客官无恙,本掌柜欢喜得心要跳出来,啊,周客官——”   雪猪太子太激动了,激动得语无伦次。   周宣笑道:“我也非常惦记刘大掌柜,先上岸,等下细谈。”   夏侯流苏悄声问:“公子,这人是谁?哪里的掌柜?”   周宣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雪猪太子啊。”   “啊!”夏侯流苏很是吃惊,这么胖的大胖子,猪也没这么肥啊,听这雪猪太子的口气,和周宣还非常亲密似的。   雪猪太子身后还站着一人,瘦瘦高高,铁棍不离手,除了太监陈延寿还会有推?劫后重逢,这老太监也脸露笑意,朝周宣拱手致意。   周宣道:“我就知道刘大掌柜有这样两个得力手下保护,一定能平安脱险的,刘大掌柜,不要忘了要好好封赏他们。”   雪猪太子一心都在周宣身上,胖头连点:“知道,定有重赏——周客官,本掌柜pp上挨了一箭,留下一个伤疤,唉,现在是美玉微瑕了。”   周宣忍不住笑,说道:“没事,让太医用珍珠粉、美玉屑祛疤,不消半月,还你一个雪白的好pp。”   雪猪太子喜道:“周客官真是博学,这也知道,看来对美臀是大有研究啊,本掌柜好生欢喜。”   周宣侧头看了夏侯流苏一眼,夏侯流苏诧异地看看雪猪太子,又看看他,夏侯流苏是闽人,耳闻目睹很多男风之事,听了雪猪太子的话,就以为周宣也好这个,叫了一声:“公子你——”睫毛连闪,象要哭出来。   周宣赶忙揽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到哪去了!我看到这胖子就想吐!”      费清将船泊到岸边,恭恭敬敬道:“请周郡公上船。”   周宣道:“不急,还要等公主殿下过来。”   雪猪太子问:“清乐公主救回来了吗?”   周宣点头道:“前天夜里才从僧景全手里救出的,真是历尽曲折啊。”   雪猪太子对清乐公主脱不脱险并不在意,命陈延寿、费清扶他上岸,这鹘门两大高手一左一右挟持着肥胖的雪猪太子,纵身上岸,那乌篷船骤然一沉,向河心荡出,幸有缆绳绑在河岸老树上。   雪猪太子晃了晃脑袋,感觉站踏实了,试着走了两步,一把捧起周宣的双手,很有点执手相看泪眼的味道,绿豆眼上上下下打量周宣,饱含深情地说了一句:“周客官,你清减了好些,眼睛都大了!”   周宣身边的夏侯流苏妙目圆睁,胸脯剧烈起伏,俏脸憋得通红,扭身跑了几步,扶着一棵树,呕吐起来。   周宣抵抗力较强,深呼吸了几次,忍住了,最主要是没吃什么东西,吐无可吐。   雪猪太子指着夏侯流苏的背影问:“周客官,这女子是谁?为何这般作呕的模样?难道嫌恶本掌柜不成?”   周宣笑道:“她是我侍妾,她为何吐呢?这个这个,那是因为她有了身孕。”   夏侯流苏也没什么东西吐,呕了几口清水,走回来站在周宣身边,听周宣说她有孕,羞得满脸红晕。   雪猪太子听说夏侯流苏是周宣侍妾,便瞪起眼,摇着头悲叹了一声。   周宣嗅到乌篷船舱中传来一阵阵肉香,便问:“舱中炖的什么好肉?”   费清道:“昨夜猎到的一头獐子,我家大掌柜亲自烹制,真是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呀。”   周宣没想到雪猪太子还会下厨,就不知手艺如何?便道:“让我来尝尝,看看刘大掌柜有没有易牙的厨艺?”   雪猪太子喜道:“好好好,周客官请。”   费清便将缆绳绷紧,让船头紧抵着河岸,以便周宣和雪猪太子上船。   周宣将马系在岸柳上,牵着夏侯流苏上船,弯腰入舱,见前舱是坐卧歇息之处,后舱是个小厨间,一个炉子炭火已快熄灭,炉上瓦钵肉香四溢,舱壁悬着好几个竹篓和竹筒,竹篓里有碗筷瓢盆,竹筒里有油盐酱醋,很是齐全。   陈延寿、费清二人留在岸上候望清乐公主,又要防备吴越兵追来,雪猪太子跟着周宣上了船,殷勤道:“周客官,请在前舱安坐,待本掌柜给你盛一碗肉羹来。”   周宣吩咐道:“盛两碗。”   雪猪太子应了一声,不一会,端了两大碗獐子肉摆在周宣膝前矮几上,又递上一双筷子,象酒店服务周到的胖伙计。   周宣把筷子和一碗獐子肉递给夏侯流苏,对雪猪太子说道:“两个客人怎么就给一双筷子,你这掌柜好不晓事!”   雪猪太子瞪了美貌窈窕的夏侯流苏一眼,幽怨转身,去取了筷子给周宣。   周宣尝了一块獐子肉,赞道:“炖得甚好,火候恰到好处,盐味浸入,肉羹美味无比——刘掌柜,真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   雪猪太子被周宣一夸,全身的肥肉都在哆嗦,那是在笑啊,面有得色道:“久病成良医,本掌柜喜爱美食,那些庸厨每不合我意,干脆自己动手,以前送给清乐公主的那些食物都是本掌柜亲手烹制的,色、香、味俱佳吧,此去汉国还有不少路程,周客官可以尽情享用本掌柜烹制的美食,必让你乐不思归。”   周宣吃得不亦乐乎,含糊道:“期待,期待。”   吃罢香喷喷的獐子肉,周宣问起雪猪太子三人如何在长溪县城脱险之事,雪猪太子道:“吴越贼军凶猛,本掌柜的坐骑被射死了,伙计费清背着本掌柜跑,本掌柜pp中了一箭,疼痛难忍,又因为不见周客官,心里实在悲伤,就昏睡过去,醒来时就在一辆马车上,本掌柜还担心周客官的安危,伙计陈延寿说周客官福大命大,早已脱险,会在鼓山下等着我三人前去汇合,所以本掌柜便催着费清二人往福州而来,到了连江,便改乘船,将船夫一家三口尽数杀了,费清自会驾船,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了周客官,真是欢喜不尽。”   周宣也略略说了别后之事,与夏侯流苏父女的纠葛自然不说。   正说着,忽然听到船舱里响起一声短促有力的虫鸣,周宣奇道:“刘掌柜,你捕到好虫了?”   雪猪太子大饼脸笑得看不到眼睛:“周客官虫技不凡,猜猜看,本掌柜这只蟋蟀是什么颜色的?这是前天夜里在河岸一处废宅里捕到的。”   周宣道:“听这鸣声,应该是一只壮年的猛虫,不是黄背虫就是青背虫,估计极有可能是青背虫。”   雪猪太子胖手一拍,赞道:“周客官果然名不虚传,请看——”捧过一只瓦盆,赫然是一只体型健硕的青背虫,周宣没见过其实战,不知这只蟋蟀有没有中将级的实力?但少将级是稳了的。   “哇,刘掌柜,你真不愧是玉帝之孙哪,运气不是一般的好,逃亡路上竟能捕到青背蟋蟀,真让人羡慕!”   现在正是斗虫的旺季,猛虫陆续成熟,但周宣这十来天都是疲于奔命,只昨日见过几只黄背虫,说起来青背虫他今年是第一次看到。   雪猪太子得意洋洋道:“周客官可捕到什么好虫?我们来斗斗?”   周宣道:“尚未,但早晚要与刘掌柜一斗,今年的五国虫战我必夺魁。”   又坐了一会,夏侯流苏有点坐不安席,扯了扯周宣衣袖,低声道:“公子,流苏想到岸上走走。”   周宣便陪夏侯流苏上岸,对雪猪太子说他们要到附近集镇走走,雪猪太子一脸郁闷地看着周宣二人步行离开。   先前周宣就问过磨坊的那位老人家,得知磨坊往西三里地便有一个小集镇,周宣和夏侯流苏便是往这集镇而去。   周宣问:“流苏,你可有银子?我现在是一贫如洗了。”   夏侯流苏道:“有。”从腰间那个精致的帛鱼袋里摸出几块小银递给周宣说:“随身只带了这些。”   周宣道:“够了,我们找间客栈,好好沐浴一番,鸳鸯浴。”   夏侯流苏红晕上颊,心里又是不安又是期待,说道:“公子,流苏一颗心七上八下呀。”   周宣道:“等老四先生,还有盘大族长来了再议,盘大族长耳目众多,她应该能知道你爹爹的动向,放心,我决不会丢下你爹爹不管的,我们一定会有圆满的结局,我保证。”   夏侯流苏握着周宣的手,柔声道:“流苏相信公子能办到。”   两个人到了小集镇,在唯一的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便吩咐店家备水,店家心领神会,备了一个双人浴桶,让两个伙计抬到周宣房间。   没有别的客人,店家很无聊,拨弄着算盘子,计算那一男一女沐浴了多久了?过了半个多时辰那位男客官才施施然出来,让伙计将浴桶抬走,又过了一会,那女客官也出来了,脸色红润娇艳,眼波盈盈欲流,单单是一场沐浴恐怕没有这样的效果吧!   周宣让店家上菜,来一钵“佛跳墙”、一盘香酥鸭,另外来几样蔬菜,酒这里除了鼓山地瓜酒外,只有家酿谷酒,周宣便要了一斤谷酒。   夏侯流苏本不喝酒,但为了陪周宣,也斟了一杯,一点点抿着,清亮的眼睛脉脉地望着周宣,忽然一笑,低声道:“那个刘大掌柜似乎是喜欢——喜欢男人的,清乐公主嫁他岂不是,岂不是——”夏侯流苏不好意思说下去。   周宣“嘿”然一笑,也不多说,饮酒吃菜,现在午时未到,清乐公主在四十里外的荆溪镇,力虎一去一回,清乐公主她们又是乘车的,午后申时前能赶到这里就算是快的了,所以不急,慢慢与流苏共渡这悠闲时光,这些天真是累呀,这样的日子可不是周宣要过的,他喜欢吃喝玩乐呀。   正饮酒间,客栈大门外走进来一个胖大的妇人,问店家会不会烧斋饭素菜?她家老主人是在家居士,只吃素。   店家道:“这谁不会呀,就是不用荤油而已,小店最是拿手,木耳、香菇、金针、白果,烧出来的菜比荤油的还好吃。”   胖大妇人道:“那好,速速去备。”说罢,褰裙出门,迎进来一位黑瘦老头,这老头戴着纱帽,双手笼在袖里,还一动一动,老头身后还跟着一条大汉,对老头是恭恭敬敬。   周宣只看了一眼,立即自顾吃菜,心里却是暗暗吃惊:“这不是秃驴景全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嗯,老秃驴应该不认得我,前夜在雪峰山下我是戴着面具的,哼,这秃驴害得我好惨,不整整他对不起天地良心,但据说这老秃驴武艺甚高,还有两个帮手,不能让流苏冒险,对了,去把陈延寿和费清叫来,让鹘门高手来斗这个老秃驴。”   周宣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夏侯流苏的腿,夏侯流苏还以为周宣又调戏她,红着脸、低着头,睫毛扇呀扇。   周宣无奈,只好真调戏她一下,伸过筷子去夹她的润润的红唇。   夏侯流苏往后一让,这才抬眼看周宣,满脸羞涩,却见周宣冲她眨眨眼,用筷子蘸酒,在桌上写了三个字——“僧景全”,随即抹去,嘴朝刚进来的那三个人呶了呶。   夏侯流苏一惊,大眼睛眨动,她是背对着那三个人的,以口形问:“要动手吗?”   周宣摇头,写道:“我去找刘掌柜的手下来,你等着。”   夏侯流苏点点头,轻轻拉了一下周宣的手,示意他小心。   周宣便起身出门,对店家说要去唤几位朋友来,这小店的酒菜不错,说罢快步往河边而去,心想陈延寿的铁棍敲这秃驴的光头最合适,不信鹘门两大高手斗不过你这老秃驴!   夏侯流苏独自坐着,食不知味,一杯酒不知不觉间就喝光了,便又倒了一杯,正要举着抿一口,听到客栈外马路马蹄声响,又有一个粗嗓门叫道:“这里有家客栈,且进去吃点酒饭,养养精神再追,不信那小子能逃上天去!”   夏侯流苏惊得手中的酒杯差点摔掉,这分明是她爹爹夏侯昀的声音,怎么这么巧,爹爹也追到这里来了!   夏侯流苏“腾”地起身往后院客房便走,店家见周宣走了,生怕这一男一女是吃白食的,一直盯着夏侯流苏呢,一见她起身往后院快步走,以为她是想从后门溜走,大叫起来:“这位女客官哪里去?客房钱、酒菜钱都还未付呢!”   夏侯流苏低声道:“我回房去。”   店家见夏侯流苏一身武士劲装,腰佩短刀,显然是有武艺的,不是什么娇怯怯的小姐,这要是从客房推窗跳出去,他向谁讨银子去!叫道:“请姑娘先把酒菜钱付了,住店钱先不急。”   夏侯流苏银子都给了周宣了,哪还有银子,说道:“银子等下给你。”正要闪进去,就听得客栈门口爹爹的声音叫道:“流苏!”   “爹爹肯定是饿坏了,闻到酒香,进来得好快啊!”夏侯流苏没办法,只好转过身,强装笑脸道:“爹爹来了,女儿正等着爹爹呢。”   那店家一看,想当然地认为周宣与夏侯流苏是私奔,这做爹的就追,如此看来这女子不是要赖他的酒钱,而是想避开她爹爹,当下不再追着夏侯流苏要钱,去招呼夏侯昀了。      夏侯昀在前,五名清源武士跟在后面,见到夏侯流苏,一齐愣在当场。   夏侯流苏倒是镇定自若,也许沉浸在爱情里的女子会有超常的勇气,吩咐店家再上几个菜,备六副杯箸,笑靥如花道:“爹爹请坐,各位军汉请坐。”   夏侯昀左看右看,没看到周宣,环眼圆睁,瞪着女儿,低声问:“那小子呢?”   夏侯流苏过去搀着夏侯昀,微笑道:“爹爹先坐下歇会,喝杯茶,容女儿细禀。”   先前的桌小,店家与伙计抬来一张大圆桌,夏侯昀父女以及五名清源武士团团坐下,茶水很快斟好。   夏侯昀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道:“好了,说吧,那小子在哪里?”   夏侯流苏低头道:“他---他走了。”   “走了!”夏侯昀拍案而起,戟指怒喝:“左右,把她给我绑了!”   几个清源武士面面相觑,有人劝道:“夏侯大人,绑就不必了吧,让流苏姑娘带着我等去追拿那小子才是正事。”   夏侯昀瞪着夏侯流苏道:“快说,那小子往何处去了?”   夏侯流苏心里甚是担心,爹爹这边有六个人,五个军汉武艺都不弱,她爹爹更是凶猛无比,周宣把雪猪太子那两个手下叫来也是寡不敌众啊,再者说了,双方动起手来。她怎么办?虽然她绝不允许周宣被抓,但总不能帮着周宣打她爹爹吧,而且中天八国地僧景全还在边上。莫要鹬蚌相争,让渔翁得利!   夏侯流苏起身道:“若爹爹一意要找他,那女儿就带爹爹去,这就走吧,女儿身上没钱了,烦爹爹结账。”说着,快步出门。   夏侯昀心想:“不对劲呀,昨晚女儿那么不顾一切要救那小子。现在怎么这么轻易就说要带我等去追那小子?哼哼,知女莫若父,想和为父耍心计,你还嫩点!”叫道:“等一下,流苏你进来。”   夏侯流苏无奈,只好走回来,问:“爹爹还有何事?”   夏侯昀蓦然出手。一把扣住女儿右手腕,铁箍一般。   夏侯流苏惊道:“爹爹真要绑女儿?”   夏侯昀冷笑道:“流苏,我问你,那小子是不是就藏在这客栈里?你想把我们支走是不是?”喝令左右武士:“搜!”   那五名清源武士便往后院闯,店家急道:“且慢且慢,各位军爷是不是找与这位小姐一起来的那个青年公子?浓眉细眼的那个?”   夏侯昀拖着夏侯流苏走近,说道:“对了。就是那小子,你可知在何处?说出来我赏你十两银子。”说着摸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着。   店家眼睛一亮,指着门外道:“那位公子刚才出门去了,去了不过一盏茶时间。”说罢,眼睛便盯着夏侯昀手里地银子。手颤抖着,想伸过来。   夏侯昀却将银子收回囊中,大声道:“我不信,还得搜一搜。”   店家急着想得到赏银,赶忙引路道:“好好,请搜。”领着夏侯昀等人来到后院客房,指着先前周宣与夏侯流苏共浴的那个房间道:“那位公子与这位小姐便住这个房间。”   夏侯昀脸一黑。问:“他们两个就住一个房间?”   店家看着夏侯流苏胀红了脸。便道:“还未入住,他二人来此还不到一个时辰。”   夏侯昀脸色稍霁。不料旁边一个缺心眼的伙计实话实说道:“那位公子与这位小姐在房里沐浴了很久,搞得房间到处都是水。”   夏侯流苏脸红得要滴血,恨不得一记鞭腿跟得这蠢货满地找牙。   夏侯昀举起大手想给女儿一个耳光,但看着女儿那睫毛闪闪、既羞涩又倔强的样子,长叹一声,说道:“你真是糊涂啊,这是自寻死路!”   那五名清源武士将一排客房都搜过了,都说没有看到有人。   店家陪笑道:“小人早就说过了,那位公子沐浴后小饮了两杯就出门去了,说是再找两位朋友来一起饮酒。”   夏侯昀看了神色有些慌乱的女儿一眼,说道:“那好,我等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等那小子落   夏侯昀一进客栈,就被僧景全手下那个武弁认出来,对僧景全低语道:“是前夜遭遇的那些清源人。”   僧景全点点头,慢慢饮茶,等待斋菜端上来,耳听着那些清源人闹哄哄在找人,不知找的是谁?   前夜雪峰山下吴越兵突然来袭,僧景全手下不知就里,与吴越兵动起手来,当场有两人被杀,待骚乱过后,僧景全收拾部从,只找到六个人,又听说有两人受伤被吴越兵掳获,僧景全派遣一人去福州城打探消息,另派两人继续寻找失散的人。   清乐公主与小茴香三人在山哈人地祭神傩舞大会上被冲散,僧景全就知道自己中计了,施计的自然是周宣,僧景全没有料到周宣能得到本地山哈的帮助,让他措手不及,还有,吴越兵的突然到来让僧景全摸不着头脑,这些吴越兵要抓谁?若说是抓周宣,却为何专门搜查那些山哈女子?清源人又掺杂起来意欲何为?   僧景全正想着,见那伙清源人回到前厅,走过来一位拱手道:“三位,请到别处用餐,这客栈我们包下了!”   武弁严庆勃然大怒,起身道:“我三人先到,为何要让尔等!”   僧景全摆手道:“让他,让他!”严庆甚是惊奇。以国师地性子,从来就没有退一步息事宁人的想法,从不肯忍让吃亏的。却为何要容让这几个清源人?目视国师,却见国师长眉一抖,眼里精光闪露,便即明白了,国师要动手!   夏侯昀放开夏侯流苏,拱手道:“抱歉,我等有要事商议,三位避开一下最好。多谢了。”   僧景全微笑道:“好说好说。”走近时,笼在大袖底地手举起似要还礼,却突然甩出一串狼牙念珠,“啪”地一声击中夏侯昀的后颈。   夏侯昀哪里想到这干瘦老头会突然动手,而且武艺奇高,迅雷不及掩耳,后劲一麻。大穴已被制,一身霸道的力气施展不出来,连话都哽在喉咙里没法说。   僧景全用狼牙念珠偷袭夏侯昀的同时,左手胼指点向夏侯流苏胁下,他看出这女子身有武艺,但以他的闪电快手,又是偷袭。自信没人躲得过,不料这女子细腰一扭,瞬间滑开五步,抽刀在手,喝道:“放开我爹爹!”   夏侯流苏和她爹爹夏侯昀不一样。夏侯昀不知道僧景全的身份,夏侯流苏却是知道的,所以一直提防着,堪堪躲开僧景全地偷袭。   武弁严庆与那仆妇奚二娘一起抽刀在手,一左一右护在僧景全周围,僧景全则握着右拳对准僵立不动地夏侯昀的后心,微笑道:“信不信老衲一拳轰碎此人的心肺?”   夏侯流苏急叫:“不要!”   五名清源武士俱各同出兵器。但副尉大人落入敌手。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店家和两个伙计也吓得傻了。瞠目缩臂,不敢稍动。   僧景全一把摘下头上戴着的纱帽,露出九点香疤地光头,方才说漏了嘴,自称老衲了,干脆就露光头给他们看看,戴着纱帽真是不习惯,淡淡道:“去把门关了,谁也不许走,老衲有几句话问你们,回答得好,饶你们不死。”   夏侯流苏道:“景全和尚,你抓我爹爹作甚?我们是清源人,素与中天八国无恩怨。”   僧景全长眉一轩,随即皱起,问:“你这女子如何识得老衲?”   夏侯流苏道:“中天八国国师,谁人不识?谁人不知?”   僧景全阴恻恻一笑:“少废话,去把门关上,老衲有几话问你们,老实回答,不然的话老衲超渡他上西天,让你披麻戴孝。”   那店家缓过劲来了,点头哈腰道:“小人来关,小人来关。”走到门前,突然加快脚步,想跳到外面去。   僧景全冷“哼”一声,飞起一脚,一条板凳直撞过去,“咔嚓”一声,将店家左腿小腿骨撞断,摔倒在门坎上。僧景全喝命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伙计去把店主人拖进来,再把门关上。   两个伙计打着哆嗦,将抱腿呻吟地店主抬进来,那个多嘴的伙计去关门,刚把在门合上,还没拴在门拴,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哪,不做生意了?”   周宣笑嘻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手持铁棍的陈延寿和费清,门外不远处地一株柚子树下,有个大白胖子站在那,自然是雪猪太子。   夏侯流苏赶紧站到周宣身前,手中刀遥指僧景全,急切道:“公子,这不关你事,你快走!”   周宣扫了一眼厅中景象,笑道:“怎么不关我事,夏侯老伯有难,我这个做女婿地岂能坐视!”朝僧景全拱手道:“大师玩偷袭,太失身份了吧。”   僧景全不认得周宣,皱眉问:“你是谁?”话一出口,陡然醒悟,喝道:“你就是周宣?”   周宣道:“没错,我就是周宣,我想与大师好好谈谈,请坐请坐。”拖过一条凳子坐下,夏侯流苏站在他前面,鹘门两大高手陈延寿和费清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   僧景全白眉抖了几抖,笑道:“甚好,老衲正想与周郡公好好谈谈。”   武弁严庆抓过一条凳子,让僧景全坐下,他用刀指着夏侯昀后心。   周宣看了看僧景全三人,问:“大师把清乐公主藏于何处?”   健壮仆妇奚二娘刚说了一句:“装什么蒜,公主不是---   僧景全喝道:“闭嘴!”对周宣微笑道:“老衲久仰郡公才名,前夜小茴香清唱的郡公词作《水调歌头》实在是清新可喜,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真千古佳句也,老衲时时吟诵。”   周宣急道:“大师,这时还谈什么诗词啊,请让公主殿下出来相见。”   僧景全察言观色,无法分辨周宣所言真假,心里暗暗奇怪:“难道清乐公主不是周宣救走地?那清乐公主落到了谁人手里?若周宣救出了清乐公主,何必在老衲面前装模作样?对了,周宣是想救这个清源武将。”   一念及此,僧景全笑道:“周郡公真是好本事,竟然在清源也有妻室,这名叫流苏的女子容貌既佳、身手也不错,刚才还力阻她爹爹找你麻烦,对周郡公可谓痴情,只是你这个清源的岳丈对周郡公这样的佳婿似乎不甚满意啊,要棒打鸳鸯、阻此人间姻缘吗?老衲生平最见不得这样的事,不如让老衲来为郡公消解此烦恼,杀掉你这个岳丈如何?”   周宣不紧不慢地道:“好教大师得知,我这岳丈是清源陈思安手下大将,复姓夏侯,我与流苏相亲相爱,但我这岳丈碍于成见,竟想抓我去清源,想必大师也不会坐视我去清源吧?清乐公主去哪里,我这个送婚使便要跟着去哪里?现在公主在大师手上,这中天八国我少不得要走一趟了。”   僧景全在夏侯昀背心轻击了一掌,夏侯昀憋在喉咙里地话立即直冲出来:“妖僧景全,卑鄙无耻!”   僧景全丝毫不以为忤,笑道:“夏侯将军,有周郡公这样的佳婿,你为何要拒绝,跟着周郡公去金陵岂不是享福?”   “放屁!”夏侯昀怒道:“我女是清源人,姓周的小子是唐国人,还是入侵我清源的主谋,我清源上下恨他入骨,我正要抓他去泉州,岂会让女儿嫁他!”   这几日精神不佳,更新略少,明日起奋发,请书友们多鼓励!      周宣对夏侯昀道:“岳丈大人,你抓到我除了害我一命对清源有何益处?清源本就是唐国领地,陈思安是叛逆,我出谋收取清源乃是名正言顺,你就算抓到我,我是宁死不屈的,除了让流苏伤心一辈子你还何所得?”   夏侯流苏插话道:“爹爹,女儿非周公子不嫁,若周公子遭了不测,女儿誓不独活!”   夏侯昀知道这个女儿自小倔强,她这么说就是表明她是死心塌地要跟着姓周的小子了,不禁急怒攻心,却又动弹不得,嘴巴张着呼呼喘气。   周宣又道:“岳丈大人,我昨夜便对你说了,抓我没有用,除非你能从僧景全手里夺取清乐公主,以清乐公主来要挟陈锴退兵,那样或可挽回清源的颓势,可你老人家倒好,自己反而被僧景全给擒了!”   夏侯昀脸胀得通红,额上青筋绽起,吼道:“那是这妖僧使诈,无耻偷袭,妖僧景全,可敢与我堂堂正正一战否?”   僧景全微微一笑,根本不答理夏侯昀,凝神猜测周宣的用   周宣替僧景全辩护了:“岳丈大人所言差矣,兵不厌诈,半渡而击,谁还等你准备得好好的再开打啊,你不提防就是你自己的错。”   “你----”夏侯昀气得须发倒竖,这种女婿还要得吗!   周宣朝僧景全拱拱手:“景全大师。事已至此,我只求见清乐公主一面,人在你手里,你要劫公主去潮州我也没办法。不是我不想救回公主,而是自顾不暇,吴越兵追得我好苦,与其让公主落到吴越人或者清源人手里,还不如去潮州嫁与张圣为妃,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周宣说得有理有据,简直是剖心之言。僧景全心思急转,心道:“周宣到底想搞什么名堂?既然清乐公主已不在老衲手上,老衲又何必遮遮掩掩,干脆给他挑明了,就说清乐公主已不在老衲这里,看周宣如何说!”转念又想:“不行,再没搞清楚清乐公主去向之前,还是先不要露底,继续试探周宣地口风。”   僧景全摸了摸光头。笑道:“老衲进店时就看到周郡公与这位夏侯小姐在这里饮酒,老衲与周郡公素未谋面,不知周郡公何以识得老衲?”   周宣哂笑道:“我听金吾卫描述过大师的相貌,大师先前虽然戴上了帽子,但后脑勺却是光秃秃的,一转背我就看到了,还有开口就要吃斋,两位随从又都是挎着刀。无心人也就罢了,而在下恰恰是有心人,还能猜不出大师的身份吗!”   僧景全点点头,却道:“所以周郡公匆匆出去,是要唤人来对付老衲是吗?”   “确有此意。”周宣倒是直言不讳,朝身后陈延寿、费清二人一摊手,说道:“这两位是我地得力手下。武艺不低,我是准备让二人来对付景全在师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僧景全讥笑道:“是因为你的岳丈大人落到老衲手里了吗?”   周宣道:“这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是因为我是看着大师三人进来的,店外也未看到有车马,这才知道大师早有准备,是不是把清乐公主由另一路悄悄送走了?我记得在长溪县城在师可是有三、四十号人的。大师果然老谋深算。斗智斗勇我都不如大师呀,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我愿跟着大师去潮州-   夏侯流苏知道周宣是对这老和尚使诈,这时配合道:“公子,万万不可,这老和尚奸诈无比,不是好人!”   周宣“呵呵”笑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地利益,景全大师掳走清乐公主不就是想借此与唐国交好来对抗南汉吗?”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僧景全目光一闪,赞道:“周郡公此言精辟,唐国第一大才子名不虚传   周宣笑道:“过奖过奖,不知清乐公主现在何处?”   僧景全面不改色道:“不瞒周郡公,自长溪县城外便已分了两路走,一路取道建州、过大庾岭去潮州,另一路便是老衲这一路。”   周宣一脸失败的样子:“我失算了,万万没想到大师竟未与公主同行,大师这奇招险棋太厉害了!”   僧景全心里也是暗暗后悔,早知道这一路会出这么多事,真应该让清乐公主走另一路的,这时也只有面露微笑,作智珠在握状,想把周宣骗到潮州去,虽然不如清乐公主那样可以左右三国局势,但好歹也是一郡公、小周后的侄子,应该可以和唐国讨价还价一番的,至于清乐公主,想必是落到吴越人手里了,只要不落到南汉人手里对中天八国就没什么影响,而且唐国必定要与吴越起战端,中天八国反而可以左右逢源。   僧景全道:“老衲若不舍身做这诱饵,岂能骗得了周郡公的耳目!现在却是不妨事了,估计清乐公主那一路现在已经过了建州,到达大庾岭了,周郡公就是插翅会飞也追不上了,哈哈,建州可是唐国地界,等于是从唐皇李煜眼皮底下经过啊。”   周宣摇着头,无奈道:“没办法,我只好跟着大师去潮州了,我这送婚使总不能半路把公主弄丢了自己跑回金陵吧!”   僧景全微笑道:“郡公肯去,老衲欢喜不胜,这样,我王张圣与清乐公主的婚姻就名正言顺了。”   周宣翻白眼道:“什么名正言顺,唐皇诏书可没写着要把公主嫁到中天八国去!”   僧景全笑呵呵道:“老衲可以答应周郡公,待周郡公到潮州见过公主与我王之后,即派得力大臣与郡公一起去金陵为我王向唐皇请婚,一定要得到唐皇地旨意,才让清乐公主与我王完婚,一切遵照皇帝大婚礼仪来办,决不轻慢了公主殿下,周郡公这样满意否?”   周宣心道:“老秃驴,你也很会忽悠啊,说得头头是道,跟真的似的,嘿嘿,看我怎么玩你!”点头道:“正该如此,才符合两国尊严。”   僧景全指了指夏侯昀,问:“周郡公,你这岳丈大人如何处置?”   周宣沉吟道:“放了肯定不行,暴露了我等行踪,杀了当然不行,我周宣最讲仁义,怎能对自己岳丈下毒手!这样吧,就押着他们与我等同行,待过了泉州再释放他们,大师以为如何?”   周宣这话明显是把自己和僧景全放在一路了,好象同盟死党似的。   夏侯昀怒叫:“周宣小贼,你一刀杀了我才痛快!”又骂女儿:“贱婢,这都是你的罪孽!”   夏侯流苏掩面哭泣。   周宣道:“岳丈,你老人家也太不识好歹了,若不是小婿的关系,景全大师对你肯定是一刀两断----”   僧景全皱眉道:“他这样大呼小叫的迟早引来吴越兵追查,倒是一件麻烦事。”   夏侯流苏上前,跪倒在夏侯昀足下,哭泣道:“爹爹,目下形势如此,爹爹又能如何,爹爹要报效陈都护,也要留得性命才行,何必意气用事!”   夏侯昀还是骂不绝口,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架势。   周宣上前把夏侯流苏扶起,很简练地道:“岳丈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就算恼小婿,也等到了漳州再说,这里是非之地,你不想大家一起死光光还是请少开尊口!”   夏侯昀果然住了口,一双铜铃大眼怒视着周宣。   周宣暗暗摇头,心想:“流苏地爹爹脑子不大好使,瞪我干什么?应该瞪贼秃景全啊!”问僧景全:“大师,我们得赶紧离开福州,吴越兵到处在搜捕我。”   僧景全道:“无妨,老衲早有安排,闽江出海口就有我中天八国的海船在接应,我们再走海路去潮州。”   周宣暗暗心惊,这老秃驴几乎称得上是算无遗策了,幸好有盘玉姣相助,在雪峰山下救出公主,不然的话让这老秃驴带着公主出了海,那可真就没法挽回了,说道:“那就太好了,此处离出海口不足百里,又是顺流而下,不过得找两艘船,是否让大师手下去找船?”   武弁严庆道:“周郡公派人去便是。”心想:“我方只有三人,我要是走了,国师与奚二娘势单力薄,被你们围攻怎么办?我得好好看着这个黑脸夏侯。”   周宣一笑:“大师,你这手下还是不怎么相信我呀,也罢---”对身后的陈延寿道:“你去小镇上访访,看有没有大点的船,我们雇两艘。”   陈延寿道:“没有银子如何雇船!”   周宣哀叹道:“我堂堂郡公都快成乞丐了,景全国师,到了潮州你可得送我黄金万两作为补偿。”   僧景全笑道:“好说好说。”朝身边的奚二娘示意,那奚二娘便从腰间搭链里摸出一小锭金子丢给周宣。   周宣掂了掂,约有五两,便给了陈延寿,命他去雇船。      客栈后堂有人在叫:“上菜了上菜了,四盘素菜一碗汤---怎么还不来端菜?”   这是客栈的大厨在叫唤,前厅的事那大厨并不知道。   店主人还在呻吟呼痛,两个伙计一动不敢动,看着僧景全,这老和尚凶恶啊!   武弁严庆喝一声:“还不快去端菜!”两个伙计这才慌慌张张往后面走。   周宣叫道:“且慢!这两个人要是从后院跑了怎么办?大师派个人去盯着吧。”   僧景全这边只有三个人,互相看看,稍一迟疑,周宣已经温和地笑起来:“那就让流苏去。”   僧景全知道周宣也不容那两个伙计逃走泄露消息,便点了点头。   夏侯昀怒道:“流苏,你给我站住,哪里也不许去!”   周宣拉着夏侯流苏的手,悄悄将一小包东西塞到她手心里,笑道:“岳丈大人,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现在流苏得听我的,论起来夫应该比父更有权威,天字出头才是夫,夫比天还大。”   夏侯昀气得发晕:“姓周的小子,我何时答应把女儿嫁你了!”   夏侯流苏手里握着那个小包,央求道:“公子,不要惹我爹生气好不好?”说罢,不顾夏侯昀的喝止,快步向后院去了。   僧景全呵呵而笑,拍着夏侯昀的肩膀说道:“《白虎通》有云女生外向,有从夫之义,你还是消消气吧,周郡公文采风流,有这样的佳婿你更有何求。你这是高攀了懂不懂?”   夏侯昀连叫:“气死我也!气死我也!”   周宣道:“岳丈大人莫要叫唤,到了漳州自会靠岸让你们六人上岸----”   “六人?”夏侯昀怒问:“那流苏呢?”   周宣道:“流苏自然从夫,这还有何话说!岳父大人,小婿好言奉劝你一句,不管清乐公主是嫁到南汉还是中天八国,清源陈思安灭亡都是早晚的事,你追随一叛将有何前途?不如随小婿去金陵。你喜欢打打杀杀,小婿就奏请唐皇陛下封你一个军职,不会比六品振威副尉低吧。”   夏侯昀粗人也有智计,心道:“不如先答应了这小子,待我自由了,将这妖僧与姓周的小子一起擒住,带回泉州,那岂不是奇功一件?”当即说道:“也罢,你先让和尚把我穴解了。”   周宣摇头道:“岳父大人,不要说景全国师不相信你。就是小婿也不信任你呀,最快也要到了船上出了海才能给你解穴,现在可放你不得。”   夏侯昀使计失败,气得破口大骂。   僧景全听周宣如此说,疑心尽释,对周宣道:“周郡公。老衲且将你这岳丈交还与你。穴先不解,不信天下除了老衲还有能解这穴的人。”   周宣拱手道:“多谢。”命两个清源武士去把夏侯昀架过来,坐在椅子上。   夏侯昀怒视周宣,毫不领情。   四样素菜端上来了,茶树菇炒黄瓜、酸辣萝卜皮、百合金针笋、姜豆腐,还有一大碗粉丝清汤。   僧景全合什道:“周郡公,老衲先用膳了。”   周宣道:“大师请便。”   夏侯流苏押着两个伙计又给周宣这一桌加了几样菜,请五名清源武士一起用餐。   夏侯昀手不能动,夏侯流苏便喂给他吃。夏侯昀也地确饿了,一边大口咀嚼,一边骂女儿、骂周宣。   周宣与夏侯流苏眉目传情,夏侯流苏看看桌上的汤菜,冲周宣眨眨眼,表示把那包东西下到僧景全那桌的粉丝清汤里了。   夏侯流苏眼见得僧景全三人完全没有察觉汤味有异,把那碗汤喝了个底朝天。便等着那三人抱着肚子痛得打滚。然后七窍流血而死呢,但过了好一会若无其事。僧景全还让伙计上茶,很是悠然,坐等陈延寿找船来。   夏侯流苏一双妙目注视周宣,周宣微微一笑,一点也不急,隔桌与僧景全谈些禅宗公案,好象方外之交似的。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仆妇奚二娘起身问那伙计:“茅房在哪里?”   伙计领着奚二娘去了,没过多久回来,一脸的轻松。   武弁严庆也向僧景全说了一声要去方便,进了后院就传来一声惨叫。   僧景全霍地起身,这六十多岁的老和尚比少年还敏捷,蹿到后院没看到严庆,只有一个伙计傻站在那里。   “人呢?”僧景全问那伙计。   伙计朝后院小门一指,僧景全放慢脚步出了小门,见一间茅房依墙而建,臭不可闻。   “严庆----严庆----”   僧景全叫了两声,没人答应,这时他也觉得内急,但这茅房有古怪,严庆怎会失踪?而且臭得这么离谱,实在让老和尚迟疑不定,命那伙计进茅房看看有没有人?   伙计捏着鼻子进去一看,赶紧跳出来说:“没人!”   周宣在小门边问:“大师,出了何事?”   僧景全大大的内急,完全无法缜密思维,躬腰提臀,说道:“严庆不见了,怪哉!”   周宣一脸警惕道:“莫不是吴越人追上来了?把客栈包围了?大师你武艺高强,跳到房顶上察看察看。”   僧景全凝神听了听,道:“客栈外没有人。”便要迈步进茅房。   周宣好心提醒:“大师,这茅房古怪,哪有这样臭地,好象人掉进茅坑一般,大师万万不要进去。”   干瘦老僧象只猴子一般身子乱动,憋得慌啊,手捻狼牙念珠,喝道:“龙潭虎穴。老衲也闯了。”   在僧景全眼里,这茅房现在成了龙潭虎穴了,很有点把风车当巨人的味道,刚跨进一步,迎面风声紧急,急忙往后闪避,两颗铜丸擦着他的光头掠过。   周宣还喊了一声:“大师小   陈延寿从茅房里跳了出来。大口呼吸,说道:“郡公不必演戏了,杂家都快臭晕了。”   周宣身后的费清这时也走了出来,向僧景全逼近,阴笑道:“老秃驴,中了周郡公的奸计却不自知,好好地挡箭牌丢掉,这不是找死吗!”手中刀猛劈过去。   老僧景全自以为无人能敌,平时随从又多,所以身上都是不带武器的。这时全凭一串狼牙念珠应付手持铁棍的陈延寿和单刀在手的费清,这鹘门两大高手可不是吃素的,若论单打独斗,应该不是僧景全地对手,但两个打一个,那是占了上风。更要命的是。僧景全内急呀,得留三分精神提臀锁肛,以至于无法尽情施展绝技。   “噗噗”两声,两粒铜丸从僧景全前额射入,僧景全大叫一声,仰天便倒,手中狼牙念珠突然散开,象惊起地牛虻一般四面飞散。   夏侯流苏握着刀跟在周宣身边,见几粒狼牙念珠劲射而来。舞刀一一拦截。   陈延寿和费清因为离得近,百余颗狼牙念珠主要是射向他二人的,一时手忙脚乱,陈延寿我棍舞成一面铁盾,将狼牙念珠全部磕飞,费清就差点火候,小腿肚被一粒狼牙念珠洞穿。所幸未伤到筋骨。   再看倒在地上的僧景全。竟是一脸轻松的样子,颇具往生极乐地宝相。只是身上恶臭阵阵传来,天人五衰,身体臭秽啊。   “老贼秃临死还反噬!”费清瘸着腿过来,忍痛一脚将僧景全踢进茅房,踢得“哗”地一声响,臭皮囊进了茅坑。   夏侯昀这时也由两个清源武士架着过来了,惊愕道:“中天八国的国师就这么死了?此人号称智计武功并世无双啊!”   周宣道:“怎么?岳丈大人认为僧景全这样死,死得太容易了?要轰轰烈烈地死?”   夏侯昀摇着头道:“堂堂国师死在茅坑里,这太不可思议了!”   夏侯流苏比较博学,说道:“爹爹,春秋时晋景公不也死在茅坑里吗?”   两名清源武士揪着奚二娘过来,向周宣躬身道:“周郡公,这妇人如何处置?”   周宣道:“留着,让她带我们去找那海船,若敢反抗,一刀捅死。”   两名清源武士应道:“遵命。”   那健壮仆妇奚二娘见不可一世的景全国师死在了茅坑里,吓得魂不附体,连声道:“贱妇愿降,贱妇愿降。”   夏侯昀回过神来了,怒斥那两名武士道:“岂有此理,你们怎么竟听起姓周的小子吩咐了!”   那两名清源武士也张口结舌,不明白怎么就把周宣当作首领了!   周宣笑道:“先回前厅,现在没有老秃驴的威胁了,我们翁婿好好谈谈。”   夏侯昀怒道:“谁跟你是翁婿!”   夏侯流苏道:“爹爹,周公子绞尽脑汁想出地计策不就是为了救爹爹吗?僧景全心狠手辣,若不是周公子相救,只怕爹爹-   夏侯昀“哼”了一声,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被人救了自然也就神气不起来,被两个清源武士架到前厅坐定。   费清在包扎伤口,陈延寿开门出去把雪猪太子迎进来。   雪猪太子大声道:“周客官,那老贼秃在哪里?本掌柜要鞭尸,就是这贼秃害得本掌柜屁股中箭的。”   周宣道:“大掌柜,鞭尸就不必了,那贼秃死在了茅坑里,鞭尸地话岂不是屎尿四溅!”又对陈延寿道:“请陈黄门去雇一艘船吧,我们要尽快到达闽江出海口。”   夏侯流苏忍不住问:“公子,方才这位陈黄门说出去雇船,原来是绕到后面躲在茅房里啊!公子给我的那粉末又是什么?”   周宣笑道:“委屈陈黄门了,此计上不了台面,太臭太臭,那粉末是桃仁粉。治便秘地,上次就想和麻沸散一起用来对付贼秃一行,没有上,这回终于立了奇功。”   在场诸人都是面面相觑,中天八国国师就因为一小包桃仁粉死了,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哪!   周宣让费清陪着雪猪太子去厨房,想吃什么吃什么。他要和夏侯昀还有那五名清源武士谈谈。   周宣先对那五名清源武士说道:“各位也都看到了,唐兵势大,有南汉相助,陈思安定然守不住泉州,各位就不为自己前程着想吗?不要和我说什么忠,陈思安本就向唐皇称臣地,他这样是反叛知道吗,你们要忠就应该忠于唐皇,这才是君臣之道----”   “胡说!”夏侯昀怒斥。   夏侯流苏女生外向道:“爹爹,让周公子把话说完嘛。”   周宣道:“若诸位弃暗投明。我保证让你们官升三级,做堂堂正正唐国的臣民,你们现在都是没有品秩地武士对吧,一念之间,你们都可以是七品武将。”   那五名清源武士相互看看,一齐摇头:“不行----”   夏侯昀喜道:“好汉子。就该这样。”   却听那五名清源武士接着说道:“周郡公美意我等不敢接受啊。我等家眷俱在泉州,这要是降了郡公,那家眷岂不是遭殃!”   周宣笑道:“这有何难,你们悄悄回到泉州,把家眷接出来便是,我请盘大族长和陈锴侍郎接应你们一下,不就万事大吉了,当然,你们要是回到泉州改变了主意放弃远大前程。我也鞭长莫及管不了你们,那就等着陈思安严惩你们吧,泉州城破时也难逃一死。”   五名清源武士都不作声了,都在用眼神交流,唐兵势大他们都是见识过的,而眼前这个周郡公谈笑间把个中天八国地国师搞死在茅坑里,这太吓人了!   五人一齐点头。拜倒在周宣身前。齐声道:“我等五人愿意追随郡公,效忠唐皇陛下。”   夏侯昀气傻了。他带出来地都是些什么人啊,怒道:“无耻,尔等怎能贪图富贵,都护大人平日的恩义都不顾了吗?”   五个武士不敢回嘴,脸上不以为然,心道:“你夏侯大人受了陈都护地恩,可你女儿不也照样背叛了陈都护,我等只是小兵,陈都护恩义没到我们头上,这周郡公是唐皇陛下第一红臣,能投靠他挣一个前程岂不是好!”   夏侯昀不住摇头:“罢了罢了。”沮丧到了极点。   听到后院几声惨叫,费清走出来了,说道:“这客栈五个人全清理了,差不多可以走了。”   周宣虽觉残忍,但也无话可说,便走出客栈,众人随后出来,费清从里面关上店门,跳墙而出。   陈延寿带着一个船夫过来,说租到了一艘可容六人的竹篷船。   周宣道:“那就走吧,去河边。”   夏侯昀这时默默无言,任凭两个清源武士架着他往河边而去。   一行人来到费清泊船处,不一会,那船夫也将竹篷船撑到这里来。   周宣不想多伤人命,就用那五两金子把这船买下,然后让那船夫离开。   这时已经是未申时分,日头已偏西,夏侯流苏问:“公子,我们这就上船吗?”   周宣道:“再等一会,清乐公主很快就要到了。”   夏侯昀铜铃大眼瞪着周宣,周宣呵呵笑道:“岳丈大人,清乐公主先前是被僧景全掳走,小婿前天才把公主救出来,可笑僧景全还蒙在鼓里,还想欺骗我,这叫尔虞我诈,他诈不过我,所以死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薄暮时分,听到北边传来犬吠声,周宣喜道:“来了。”   片刻功夫,三匹马、一辆马车来到河边,四痴、房太医、力虎跳下马来,一脸喜色。   小茴香先下车,见到夏侯流苏,欣喜道:“流苏姐姐,好久不见。”   夏侯流苏略有些尴尬,微笑道:“小茴香,听公子说你很机智很勇敢,流苏很佩服你。”   小茴香听力虎说了夏侯流苏违抗父命、勇救周宣之事,小丫头非常感动,过来拉着夏侯流苏地手说:“流苏姐姐,以前的事都不必说了,这次你救了姑爷,姑爷一定会对你好的,两位夫人也都是和善好相处的,我们在一起岂不是很快乐!”   夏侯流苏俏脸晕红,“嗯”了一声,低下头去,偷眼瞧她父亲,却意外地没有骂她。   清乐公主下了马车,她戴着周宣买给她的那顶帷帽,遮着面纱,看到了站在周宣身边的那个大白胖子,那大白胖子只朝她望了一眼,便即收回目光看着周宣,好象周宣比她还好看。   周宣笑着迎上来:“公主殿下,这一路过来没受什么惊吓吧?”   清乐公主看到夏侯流苏,又听到小茴香刚才说的那番话,心里颇不痛快,“哼”了一声不说话。   周宣道:“那就上船吧,顺流而下,入闽江,先到鼓山看看蔺将军他们到了没有,然后再去闽江入海口。”   终于漏了一天了,小道破处了,皇家自去年六月上传以来,一直没有断更,小道也从不请假,昨天小道也没打算破处,但码到晚上十一点时突然雷电交加,小道当时已经码到了五千字,正在通读修改错别字,书友们知道,小道码字较认真,错别字较少,但这时,一片漆黑,停电了,小道傻眼了,就在边上等,盼望十二点前来电,闪电大雨不停,后来小道睡着了,痛哉!夫复何言!   这时,小茴香看到了奚二娘,顿时两条细眉竖起来、眼珠子瞪起来,问周宣:“姑爷,这恶妇是不是被姑爷抓住的?”   周宣道:“对,是俘虏,小茴香,不会就是她打了你吧?”   小茴香兴奋得满脸通红:“就是这恶妇,打了小茴香四个耳光,耳朵都差点打聋了!”   那奚二娘“扑通”一身跪下,求饶道:“周郡公、小茴香姑娘,贱妇以前多有得罪,那也是奉命行事啊——”   “什么奉命行事!”小茴香叉腰怒道:“你这恶妇就是凶暴,今天我要报仇,打一还十,打你四十耳光回来!”   那奚二娘听说是打她耳光,大大松了口气,伸长脖子说:“贱妇愿意受罚,愿意受罚。”   小茴香兴冲冲招呼芳茶:“芳茶,这仆妇也打过你,来,我们一起报仇——公主殿下要不要一起来?”   清乐公主说道:“没兴趣。”隔着一层朦朦面纱,只盯着周宣和夏侯流苏,心里想着宣表兄昨夜和这个清源女子做了什么,肯定阴阳交欢了,真是气人啊!   小茴香和芳茶很有兴趣,两个小丫头冲上来,小茴香先动手,“噼哩啪啦”连打了奚二娘四个耳光,芳茶也打了两下,见那粗壮的奚二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她们打,觉得没劲。   小茴香道:“算了,不打了,打得手痛!”   芳茶道:“就是,这恶妇皮厚。”   两个小丫头都快活地笑了起来,这些日子的闷气一舒而散。   雪猪太子很同情那肥壮的奚二娘,向周宣求情道:“周客官。这妇人送给本掌柜如何?”   周宣诧异地看了雪猪太子一眼,随即恍然,这奚二娘三十多岁,甚是肥白。正合雪猪太子口味,不禁笑了起来:“这妇人我还留着有用,暂时不能给你。”   四痴还不知道僧景全已死,把周宣拉到一边,说道:“主人,我伤势基本痊愈,可以入城烧钱惟演的房子了。”   周宣道:“好了吗,待我看看。”   四痴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主人想赶我走吗?”   周宣道:“关心一下不行吗?好了好了,当我没说——钱惟演的房子不用烧了。景全老贼秃已经死在了那边客栈的茅坑里,遗臭万年了。”   “死了!”四痴睁大眼睛道:“怎么死地?”   周宣道:“等下再和你说。”便去安排众人上船。   现在真是大杂烩,清源的有夏侯昀、夏侯流苏父女以及五名武士;南汉的有雪猪太子、刘守素、费清;唐国的就多了,周宣、四痴、力虎、房太医、清乐公主、芳茶和小茴香;还有中天八国地奚二娘,共计十八人。外加金毛犬鲁鲁。   船有两条,雪猪太子劫来的那艘乌篷船可容八人,刚才买来的那艘竹篷船较小,只能容六人,还有十来匹马。   周宣道:“这竹篷船颇为洁净,清乐公主、芳茶、小茴香和流苏四人就坐这艘船,老四还有伤,也和她们一道坐船——”   众人暗暗纳罕,心想周郡公怎么安排一个男子和清乐公主同舟?   四痴却是很不悦。主人这么安排,明显当她是女子嘛,冷冷道:“我不坐船,我自在岸上乘马。”   周宣一笑,却问奚二娘:“你可会操舟?”   奚二娘忙道:“禀郡公,贱妇驾车、操舟都会。”   周宣点头道:“不错,留你还有点用。你就操驶这艘竹篷船——老四。你看着她,若有异心。一刀捅死。”   奚二娘连称不敢。   四痴见周宣安排她与清乐公主等人同船是要防备这恶妇,便点点头,应允了。   乌篷船除了雪猪太子三人外,夏侯昀**道未解,自然要乘船,房太医年过五旬,这几日奔波得苦,也安排上船,另外还有三名清源武士也乘船,其余周宣、力虎和另两名清源武士便骑马沿岸跟随。   奚二娘竹篙朝河岸一点,竹篷船缓缓向河心而去。   夏侯流苏却突然站上船头,纵身一跃,掠过两丈地,跳上岸来,对周宣说道:“公子,流苏也乘马吧。”说着,眼睛朝那两名清源武士一瞄。   周宣知道夏侯流苏担心那两名清源武士心怀不轨,微笑道:“也好,我们说说话。”   今天是八月十七,月亮还没升上来,夜空繁星点点,秋风送爽,虫鸣叽叽。   周宣和夏侯流苏骑着“照夜玉花骢”和“黑玫瑰”落在了后面,一边行路一边说话。   夏侯流苏道:“公子,我爹爹后来一直不怎么说话,不知爹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周宣道:“你爹爹愚忠,肯定是不甘心的,说不定还打主意要抓我和清乐公主呢,对了,还有雪猪太子,一石三鸟,一网打尽!”   夏侯流苏见识了周宣的手段,央求道:“公子,我爹爹若有冒犯之处,请公子看流苏薄面,千万不要计较。”   周宣道:“这个不用说,我也不会给你爹爹机会的,他被僧景全封住的**道是要一天一夜才能自动消解对吧,那时我们都上了海船了,凭你爹爹一个人还能有什么作为!再看到我与你情投意合、相亲相爱,他还能狠心硬拆散我们?时间一久,不就回心转意了,等他抱上外甥,保管岳丈大人笑得合不拢嘴。”   夏侯流苏又羞又喜,想想也对,爹爹很爱她,总不忍心看她痛苦终生地。   心情一放松,夏侯流苏心底的欢喜便一阵阵往上冒,终于能和公子在一起了。而且是长相厮守,还要生儿育女,这夜色多美好啊,河流、树木都那么可喜。   月亮升上来了。十七地月亮也很圆,又大又亮。   夏侯流苏与周宣并骑而行,轻声歌唱:“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公子,这阙词流苏唱了千遍,连我爹爹。都,都听熟了。当初公子填这阙词好象就预见到我会离开公子,这词就是写流苏对公子的相思之情呢,分别三月,流苏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公子。”   周宣道:“我也想你呢,担心清源兵败你受到伤害。天幸你会来福州,这不是奇缘是什么?冥冥中有人指引着我们又走到了一起——”   夏侯流苏道:“那是月老的红线牵着流苏和公子呢。”   周宣笑道:“嗯嗯,是是,月老地红线系在你的足踝上,你跑得再远,都要回来地,回到我身边。”   夏侯流苏低低的道:“流苏再也不离开公子了。”   周宣从马背上探过身去,笑道:“来,亲个嘴。感谢月老。”   夏侯流苏身子往后仰了仰,羞道:“感谢月老要去月老祠,哪有这样地!”   周宣道:“月老祠自然要去,但月老最爱看到人间男女相亲相爱,看到我们亲嘴就会给我们祝福的,来——”   夏侯流苏迟疑着,但看着周宣那样斜着身子应该很辛苦。只好倾身过去。嘴唇刚触到他的唇,就被他吸住。黏在一起分不开——   天上的月老有没有看到周宣与夏侯流苏亲嘴不得而知,但夏侯昀却是看到了。   夏侯昀坐在乌篷船舱中,船舱两侧各有一扇窗子,他看着女儿与那姓周的小子并骑而行,状极亲密,后来竟然亲起嘴来了,看来女儿昨夜说的已经把身子给了这姓周的小子不是虚言啊!   夏侯昀摇着头咕哝道:“罢了罢了。”   竹篷船上地四痴突然站到船头高声道:“主人——主人——   周宣这时与夏侯流苏已经暂停接吻,手牵着手骑马散步似地,应道:“老四,什么事?”   四痴道:“我刚才听到一声虫鸣,至少是少将级的猛虫,快快停船,我要上岸捕虫。”   周宣道:“是前面那只船地蟋蟀叫吧,刘掌柜捕到了一只好虫——”   乌篷船上的雪猪太子哈哈笑道:“没错,正是本掌柜的猛虫在叫。”   四痴在船头立了一会,怏怏回舱四痴刚进去,清乐公主又站出来了,月下舟头,裙裾飘飘,唤道:“宣表兄,上船来,我有话和你说。”这公主完全不管雪猪太子就在前面的船上,肆无忌惮哪。   周宣看了看夏侯流苏,夏侯流苏眼望河中船上地清乐公主,颀长秀美宛若偶谪凡尘地月宫仙子,不禁叹道:“好美的公主啊!公子真要把她送到南汉去?”   周宣道:“那南汉太子对清乐公主似乎无甚兴趣,倒是对奚二娘注目不已,干脆换换,把公主留下,奚二娘给他。”   夏侯流苏“格”地一笑,问:“公主留下给谁?”   清乐公主又叫了起来:“宣表兄,我头好痛,你快来。”   那竹篷船也悠悠靠岸而来。   夏侯流苏便道:“公子上船去安慰一下公主殿下,我且骑一下这照夜白,这马真厉害,前夜我和黑玫瑰怎么追都追不上,照夜白还驮着两个人呢!”   周宣知道清乐公主很缠人,不上船的话不会放过他的,应道:“好,我这里有治头痛的特效药。”   周宣跳上竹篷船,与清乐公主进船舱坐下,一盏架青瓷灯散着晕黄的光,映得人脸轮廓柔和,映得清乐公主的肌肤更象是玉雕的一般,寻常少女地裙饰穿在她身上自有一种高贵的气质,那种美丽是来自骨子里的。   小茴香捧过一盏茶来,甜甜道:“姑爷请用茶,这是老四先生亲手烹制的。”   四痴抱膝坐在船头,离舱中几个女子远远的,严守男女之防。   周宣举盏品了品,说道:“水一般、茶尚可,但烹茶手艺一流,假以时日,可以与我比肩了。”   四痴没朝这边看,耳朵可听着呢,“哼”了一声道:“我一直比你强。”   周宣一笑,问清乐公主:“公主,头痛好些了没有?我这有治头痛的好药。”   “什么药?”   “麻沸散。”   清乐公主在周宣膝盖上打了一下,赶紧缩回手,正襟危坐,她虽然胆大放肆,但毕竟舱里有别人,不敢和周宣太亲昵,便道:“宣表兄说说,你今天怎么杀了那老和尚的?”   周宣先问四痴:“老四,你后来见到盘山长没有?”   四痴道:“没有,力虎不是说盘山长保护他们大族长去了吗?”   周宣道:“盘大族长应该也脱险了,她熟悉地形,又有族人相助,那十几个清源武士要抓她真是枉自送了性命。”当即便将在客栈中与僧景全尔虞我诈、最终他周七叉棋高一着,僧景全死在了茅坑里地事一一说了。   清乐公主与小茴香、芳茶三人都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死还有死得这么好笑地,真是少见。   流水汩汩,健壮仆妇奚二娘执一根两丈六尺长的竹篙立在船头,竹篷船顺流而下,不需她撑船,她只要保持船头向前,不要打横就可以,听得周宣说中午时地事,心里是又怕又恨——   四痴看了奚二娘一眼,用手轻叩船舷:“小心撑船。”   奚二娘知道这小个子在监视她,她对这小个子殊无惧意,斜眼瞅了瞅,忽然惊出一身冷汗:这小个子没事在劈柴玩,右手一把短刀,左手一根木柴,将木柴往上一抛,那木柴在空中旋转着,右手刀劈出,没等木柴飞溅出去,左手疾探,就把木柴抓住,丢在脚下,已经劈成两半了。   在洪州,四痴以手指敲碎坚硬的生核桃吓退了赛郭解宋武,在福州,四痴以劈柴绝技吓得奚二娘不敢有异心。   壮哉,老四!   乌篷船在前,竹篷船在后,两艘船先后顺流进入闽江,水流顿时浩大了许多,船也加快,岸上跟着的夏侯流苏和力虎等人也催马快行,金毛犬鲁鲁被力虎抱上马背歇息。   夜已深,清乐公主手托香腮,有点坐不住了,长途赶路很累,但与前几日被僧景全押着上路那又是天壤之别,心情舒畅多了,这种小船她还没乘坐过,听着舱外沉沉的流水,看着宣表兄在晕黄灯光下微笑着说话,感觉很温馨,娇慵地伸了个懒腰,说道:“宣表兄我困了。”便娇恹恹侧卧着,头枕在芳茶的腿上,眼波朝周宣一荡,心里想着要是枕着宣表兄的腿入眠就好了。   竹篷船上的褥垫图案精美、质地轻柔,是从马车上搬来的,那辆马车还是僧景全等人停在雪峰山下,被盘山长顺手牵羊搞来了,现在那辆马车便弃在了河岸边,不知便宜哪个村民了。   清乐公主淡紫色的长裙熨贴着珠圆玉润的*,秀颈长腿、细腰隆臀,侧卧的姿势周宣也不是第一次见,每次都是那么诱人,前夜抱在怀里反而不觉得,现在这样有点距离看来真是天生尤物、勾人魂魄。   小茴香、芳休两个小丫头也东倒西歪了,小茴香还迷迷糊糊说:“姑爷,小茴香服侍姑爷歇息吧?”   这竹篷船睡四个人也尽睡得下,但就这样与清乐公主还有两个小丫头滚在一起睡也太那个那个了,周宣便坐到船头与四痴闲聊,谈些围棋、蟋蟀和茶道。   四痴问:“主人。那雪猪太子在哪里捕得了一只青背蟋蟀?”   周宣道:“说是前几日在岸边歇息时捕到的,这家伙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仅次于我了。”   四痴道:“我们今年连一只黄背蟋蟀都没捕到,去年运气好,捕到只黑背虫竟然有少将以上级别地实力。想念摸不得呀!”   周宣道:“现在正是蟋蟀最活跃的时期,应该能捕到好虫,我答应过你的,一定要捕到中将级以上的猛虫,并且在兴王府五国虫战中夺魁。”   四痴想起她与周宣之间的那个赌约了,问:“主人若真得了五国虫战魁,要我答应你一件什么事?”   周宣道:“先不说,我现在光杆帅一个,手下无大将,心里没底呀。”   四痴咕哝道:“反正你要是提出太过分地赌注。我也不会答应你。”   周宣笑道:“我们情同兄弟,我就是再过分那也是为你好嘛。”   忽听得前面乌篷船掌篙的费清高声问:“周郡——周客官,鼓山离此不远,约有十里水路,我等还要去鼓山否?”   周宣应道:“当然要去。”   十里水路,顺风顺水,不需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两艘船在闽江北岸一处平坦沙地泊下,不一会。夏侯流苏等人也赶到了。   这时约莫是凌晨丑时。明月西斜,天地朦朦,朝北望,十里外鼓山青黑色的山影郁郁静穆。   夏侯流苏靠近问:“公子,何事停船?”   周宣道:“流苏,你上船歇息,我与老四去鼓山那边看看。”   夏侯流苏道:“我陪公子去。”   四痴道:“主人,还是待天明再去吧,骑马夜行,遇到吴越兵必受查问。”   周宣想想也是。便招呼岸上众人道:“诸位都下马休息一下。”又问邻船的费清:“费中郎,獐子肉还有没有?”   费清道:“尚有十余斤獐子肉,却是生的。”   周宣道:“让刘掌柜烹肉。”   费清道:“我家大掌柜睡着了。”   周宣道:“叫他起来,这是他的拿手厨艺,别人烹制,他会不悦的。”   费清只好去推醒太子殿下,那雪猪太子听说周客官让他起来烹制獐子肉。一轱辘就爬起来了。哈哈笑道:“周客官、各位客官,请稍候。看本掌柜的手艺。”   周宣跳上河岸,找了一处地方撒尿,看到四痴走得远远的,过了一会绕回来,心道:“老四这个女扮男装也够辛苦的,对了,她难道每月不来癸潮地?修炼到斩赤龙的境界了?”   乌篷船上的三名清源武士架着夏侯昀也上岸了,夏侯流苏过去和爹爹说话,夏侯昀爱理不理,只说了一句:“流苏,你好自为之吧。”   夏侯流苏不敢多说什么,只在爹爹边上跪坐着,心里隐隐的不安。   獐子肉的香味开始飘溢,雪猪太子站在船头,笑眯眯道:“诸位客官,肉烹好了,请品尝,周客官先请。”亲手舀了一碗,让费清给周宣送去。   周宣捧着那碗獐子肉到夏侯昀面前,递给夏侯流苏,说道:“岳丈大人,僧景全的点**术没人解得开,委屈岳丈大人了,再过几个时辰就好了——流苏,你来侍候。”   夏侯昀突然开口道:“周宣——”这是夏侯昀第一次未以“姓周的小子”相称。   周宣忙应道:“岳丈大人有何吩咐?”   夏侯昀看了看着陶碗的女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好待流苏,流苏自幼没有了娘,我这个做爹的又是一个粗人,哪会照顾孩子,流苏跟着我吃苦了!”   夏侯流苏一听爹爹这话,喜上眉梢,爹爹终于同意她和周公子在一起了,说道:“爹爹疼爱女儿,女儿从没觉得苦。”   周宣郑重表态道:“岳丈大人放心,小婿一定会待流苏好地,再说了,我哪敢欺负流苏啊。她鞭腿那么厉害。”   夏侯流苏羞涩一笑,看看爹爹,却并无笑意,只是点点头。   食罢獐子肉,周宣从船上取下一块羊毛毯。铺在一块江边大石上,曲肱高卧,听着江水和虫鸣,词兴逸飞,叫道:“流苏,来,我有新词一阙念给你听。”   夏侯流苏看了看爹爹,夏侯昀微笑道:“去吧,出嫁从夫呢。”   夏侯流苏大羞,撒娇道:“爹爹也取笑女儿。女儿不理爹爹了。”说着,盈盈起身,噘着嘴,一边走一边回头瞪她爹爹。   夏侯昀面上呵呵笑着,心里无比沉重,他地双手撑在地上,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可以一跃而起。   周宣见夏侯流苏过来,轻声笑道:“流苏。你爹爹回心转意得好快啊!”   夏侯流苏秀眉一蹙:“公子不相信我爹爹?”   周宣道:“怎么会。我是感慨世间感情力量之大,至坚至锐,可以改变一切,五伦之情,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我以为君臣是最轻地,什么国家大义,那是最迂阔的,我只要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过得好就行,当然了。很多时候,家和国联系在一起,所以我只好勉为其难,来走这漫漫南汉路。”夏侯流苏跪坐在周宣身边,听他高谈阔论,微笑道:“可我爹爹却是论说认为君臣最重——   周宣道:“陈思安算君吗,不过一割据军阀而已。不过岳丈大人似乎开窍了。爱护女儿女婿胜过了愚忠陈思安。”   夏侯流苏得到了爹爹同意她与周宣在一起,心情非常愉快。将一缕散落的鬓掠至脑后,问:“公子不是说新得了一阙词吗,念给流苏听听,流苏最爱公子地诗词——公子叉过手了吗?”   周宣老脸一红,心道:“我叉什么手啊,不过是刚好记起一阙应景的词而已,不吟白不吟,我周七叉岂能数月无新作,辜负我唐国第二才子的美名!”说道:“叉过了,你听我吟来,这又是一阙《水调歌头》,同样是咏中秋的——”   周宣朗声吟道:“砧声送风急,蟋蟀思高秋。我来对景,不学宋玉解悲愁。收拾凄凉兴况,分付尊中录,倍觉不胜幽。自有多情处,明月挂南楼。怅襟怀,横玉笛,韵悠悠。清时良夜,借我此地倒金瓯。可爱一天风物,遍倚栏干十二,宇宙若萍浮。醉困不知醒,欹枕卧江流。”   词中颇有不伦不类处,何来南楼?何来玉笛?十二栏干何在?但自来诗家好作虚言,居住茅棚也自认为是高楼,喝地是白水写到诗里成了美酒,所以夏侯流苏只有欢喜赞叹,衷心佩服公子高才。   周宣道:“以后不要叫我公子了,要叫宣郎,来,试着叫一声。”   夏侯流苏忸怩道:“流苏叫不出来。”   周宣道:“谁说的,你很会叫。”眉梢一挑,露出张敞画眉的谑笑。   夏侯流苏一愣,便即醒悟,月下也能看到脸红,娇嗔道:“公子欺负人家——”   周宣道:“那你叫我——”   夏侯流苏左右看看,这才低声道:“宣郎——”声音娇颤,悠呜如箫管,女子动情的低唤真是回肠荡气,低徊不已。   周宣握住她的手,说道:“到了漳州海岸,你便下船,到江州等我。”   夏侯流苏坚决道:“不,我要陪公子——宣郎去南汉,同去同回。”   周宣道:“要去就去吧,此去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两个人握手细语,也不觉得困倦,情义浓浓,直至东方之既白。   四痴过来道:“主人,去鼓山吧。”   周宣道:咐众人原地待命,不管蔺戟他们到了没有,午时他和四痴就会回来,继续赶路。   清乐公主醒来了,叫道:“宣表兄,你也要去。”   周宣道:“也行,你把脸涂成锅底那般黑,我就带你去。”   “为什么呀?”清乐公主手抚白嫩脸蛋,她可是很爱惜自己容貌的。   周宣道:“不为什么,好好给我呆着。不要给我惹事,嫌我还不够辛苦吗!”   周宣骑“照夜玉花骢”,四痴骑“云中鹤”,两个人望鼓山而去。   行了七、八里,只见山麓大片大片地香樟树、枫树、柳杉、马尾松、丹桂、油杉。青翠、火红,山色绚烂多姿,远望崖壁,有不少摩崖石刻,有些字竟有方丈大小,连周宣这个近视眼都分辨得出来。   鼓山脚下有一山亭,有卖茶和各种风味小吃地摊贩,周宣与四痴牵马在山脚下转了转,这时卯时未到,除了早起地小贩。没看到有其他游人,两个人便坐在小吃摊位前吃兴化粉和鼎边糊,风味独特,才花了五十文钱。   远远的看到一辆牛车辘辘而来,四痴眼尖,喜道:“驾车地是盘山长。”   周宣起身迎过去,盘山长也看到了周宣二人,大喜,回头冲车厢里说了一句什么。牛车停下。从牛车下来一个美女,淡绿色的窄袖衫襦、小簇团花蜀锦长裙,帛带束腰,高鬟髻饰以步摇花钿,眉目如画,容光眩目,尤其是那双眼睛,真是秋水为神。   周宣一呆,这是谁?没见过!待见那美女褰裙快步而来,哪象一般汉人女子那样娉婷曼步。倒象是山间麋鹿,跳跃轻盈。   “啊,盘大族长!”   周宣大喜,大步迎上,含笑道:“大族长这般妆扮,我都认不出来了。”   盘玉姣笑吟吟道:“周郡公,我这裙装美不美?”   山哈女子就是直率。周宣又猛看了几眼。赞道:“美,美得危险!”   盘玉姣那双神采动人地美目斜睨周宣。问:“美就是美,怎么就危险了?”   周宣道:“盘族长这样的大美女太引人注目,岂不是危险?”   盘玉姣嫣然一笑,道:“郡公这是夸我呢!郡公,你的那位夏侯小姐呢?”   周宣道:“在江边船上。”   盘玉姣道:“郡公真是好本事,竟然在清源也安插有美女内应。”   周宣道:“惭愧,差点连累盘族长,盘族长这就随我去吧,与我一道去漳州见盘玉姣盘大族长。”   盘玉姣面色微红,道:“郡公莫怪,我不是有意要瞒郡公-   周宣道:“是起先有点不信任我对吧,没事,正该如此小心谨慎地,大族长还未用早餐吧,我请客,请大族长吃鼎边糊,就是锅巴。”   盘玉姣跟着周宣回到那个小吃摊,盘山长带着另三个不知从哪钻出来地山哈人到另一处摊点用餐。   周宣看了看,那三人一女二男,正是盘玉姣的贴身护卫,原本是四个,现在剩三个了,问盘玉姣,盘玉姣淡淡道:“那个死了,不是一路人。”   周宣明白了,死掉的那个山哈女护卫是奸细。   几个人在鼓山脚下等了一个多时辰,没有看到蔺戟等人的踪影,问附近的摊贩,近日可有远客到来?都说没有。   盘玉姣已经听周宣说了智除僧景全之事,还准备去霸占中天八国泊在闽江入海口的海船,便道:“郡公不必等了,钱惟演已知道你我二人还有清乐公主就在福州左近,正派兵四处搜索,我们不能在此久留,要尽快出海,我让盘山长留在这里等候郡公失散地部下,会帮助他们安全离开福州的。”   周宣也知道形势紧迫,虽然解除了僧景全的威胁,但一旦被吴越兵现,那就更是糟糕,当即点头道:“是,那就走吧。”买了一些小笼包回去给清乐公主她们吃。   盘玉姣把盘山长唤来,叮嘱了几句,便坐上牛车,带着三名护卫,随周宣和四痴来到闽江边泊船处,见到了夏侯昀父女和清源五武士,双方都有点尴尬。   周宣道:“大家以后都是一殿之臣,要和睦相处才是。”   盘玉姣在竹篷船上恭恭敬敬拜见清乐公主,唐皇李煜封盘玉姣的爵位是龙岩县侯,从四品,比之周宣地二品郡公那是差得远了。   清乐公主知道她这次能脱险,这个盘玉姣起到了关键作用,所以对盘玉姣也很是相敬,表示回到金陵要向父皇请旨嘉奖盘玉姣。   盘玉姣谢过,心里却道:“公主不是要嫁去南汉吗,怎么回金陵请旨嘉奖我?那南汉太子可就在前边船上。”   现在的队伍很壮大了,一共二十二人,依旧是一部分人乘船、一部分人骑马在岸上行。   两艘船刚刚离岸,忽听乌篷船上的一个清源武士叫道:“夏侯大人呢?夏侯大人哪里去了?”   周宣大吃一惊,忙站上船头问:“怎么回事?”   乌篷船上的两名清源武士惊慌失措道:“夏侯大人不见了!”   岸上一名牵马的清源武士也叫道:“夏侯大人地坐骑也不见了!”   周宣喝道:“停船!停船!”与夏侯流苏一道纵身跃上河岸,四痴赶紧跟上。   众人回到先前泊舟处,却见沙地上留下几行字:   “流苏,你救周宣,为父不忍责怪你,但我夏侯家受陈都护两代恩情,岂能背叛清源投唐!流苏,你自随周宣去,为父回清源向陈都护负荆请罪。”   “爹爹——”夏侯流苏失声痛哭。   周宣不住摇头,这个岳丈太愚忠了,这样回去不是找罪受吗?说道:“流苏,上马,我们去把你爹爹追回来!”   夏侯流苏说道:“不了,爹爹心意已决,追不回来地。”心里地想法却是:“宣郎未离险地,这时若去追我爹爹,要是遇到吴越人那就糟了,爹爹性子倔强,认定地事很难挽回的。”   夏侯昀一走,那五名清源武士心神不宁了,他们还想悄悄潜回泉州城搬取家眷出逃,可现在夏侯昀回去负荆请罪了,那他们投降之事不就露馅了吗!   周宣是极心细之人,岂有不知这几个清源武士地心思,说道:“诸位不必惊慌,你们既已投诚,我就要保你们一家老小平安,我且问你们,你们来时从泉州到福州行了几日?”   有人答道:“五日。”   周宣道:“6路难行,由海路到泉州何需三日,诸位在泉州上岸疾行,完全可以赶在我岳丈回泉州之前把家眷搬出。”   五名清源武士面露喜色,这才略略放心。   盘玉姣道:“此处离入海口还有四十里地,不需两个时辰便可赶到,就怕中天八国的海船不在。”   那奚二娘忙道:“在的在的,国师安排好的谁敢不遵,说好会等到八月底才会离去。”   周宣问:“这边海船由谁统领,你可认得?”奚二娘道:“认得,是严寨校尉统领的,自中天八国出时我等都见过面,这严寨校尉便是严庆地弟弟。”   “哪个严庆?”   “就是,就是死在茅坑里的那个。”   众人继续水6并进,且喜一路顺利,并未遇到吴越军士盘查,于午后未时来到了闽江入海   一路上,夏侯流苏一直不说话,倚着舷窗看着奔腾不息的江水,眼泪一颗颗滴入江中。   周宣安慰道:“流苏你别急,到了漳州我们再想办法,一定不会让你爹爹受罪的,相信我。”   夏侯流苏点点头,心里却是早已拿定了主意。   江海相接处,水质泾渭分明,两艘船就在入海口乱石岸泊下,放眼望去,午后阳光斜照,海面金光闪闪,福州出海码头并不在这里,所以船只稀少,不远处倒是有几条船,不过都是长不过三丈的小渔船,这种船哪里出得了海!   周宣问那奚二娘:“船在哪里,如何联系?”   奚二娘道:“这个贱妇倒是不知,只知赶到闽江口就会有船接应。”   周宣道:“老四,你与奚二娘上岸往北边去看看,如果看到中天八国来接应的人,就说国师受伤卧船不起,让校尉严寨来叩见。”又警告奚二娘:“这是你立功的良机,你不想抛尸他乡就给我好好配合。”又交待了几句,奚二娘唯唯称是。   四痴押着奚二娘往北去了,周宣又让五名清源武士到附近小树林暂避一避,毕竟他们的黑袍战甲太醒目。   夏侯流苏收泪起身道:“我也去避一避。”   周宣道:“你呆在船上就行。”   夏侯流苏低声道:“这五人心志不明,我去看着点稳当些。”   周宣点头道:“那好。”右手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夏侯流苏颊边泪痕,柔声道:“别担心,你爹爹不会有事的,还有,流苏可别做傻事呀,你如果也偷偷跑了,那我会很生气的。”   夏侯流苏长长睫毛覆盖下来,低声道:“知道了。”心里想:“我不能拖累宣郎,我要找爹爹去。劝不回爹爹,我也要去为爹爹顶罪,这本来就是我引起的,等宣郎上船后我就走。”   夏侯流苏六人刚刚骑马进了小树林,忽见远处空中一只火红大鸟飞起。这大鸟形似羽鹤,羽毛却是火红的,清唳一声,往北飞去。   过了一会,四痴和奚二娘就领着一个人回来了,近岸海边还有一条小舢板跟随。   周宣和房太医迎了上去,见四痴领回来地那人渔夫打扮、神态谦卑,想必是中天八国的下级军士。   奚二娘引见道:“这位周大人是我中天八国安插在福州的内应,国师最为倚重,这次国师一行遇到吴越人的追杀。死伤甚多,天幸有周大人相助,我们才到了这里。”   那人赶紧行礼:“小人华山,见过周大人。”   周宣皱眉道:“大船在哪里?国师伤势不轻,医生我都请来了,得有个安稳的地方治伤——”朝身边地房太医一指。   华山忙道:“大船就泊在那边,大人请看——”   周宣顺着华山所指朝东北方一看,就见离岸大约七、八里处一艘海船正鼓帆驶来,二桅三帆。估计这海船也不甚大。长度不会过十五丈。华山道:“小人见到奚二娘,即放飞手中赤鹳,那边大船见赤鹳飞起,便会靠岸。”   周宣作色道:“这般迟延,若是吴越兵就追在我们后面该怎么办,国师岂不是要陷入敌手!”看了看不远处跟来的那条小舢板,道:“你迎上大船,让严寨来见国师。”   华山答应一声,匆匆上了那小舢板,两人划桨。迅朝海船迎去。   周宣朝费清、陈延寿二人笑道:“准备夺船。”   费清凶神恶煞地道:“听凭郡公吩咐。”   远远的看到小舢板靠近海船,海船降帆,放缓船,一人从大船下到舢板上,小舢板掉头很快靠岸,华山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弁跑着过来了。   那武弁奔近,叫道:“国师伤得如何了?严庆——严庆——   周宣喝道:“严寨。大呼小叫做什么。要把吴越人引来吗?”   那武弁立马噤声了,上下打量周宣。正有疑问,却见奚二娘从乌篷船里里钻出来,唤道:“严校尉,国师召见。”   武弁严寨一听,赶紧奔到江边,跳上乌篷船,躬腰入舱,舱里相对昏暗,还没等他看清那个雪白的大胖子,后脑勺就挨了一铁棍,顿时倒在了舱里,口鼻出血,死了。   周宣和华山站在海岸边,看着那艘海船越驶越近,在离岸三十丈泊下,船工喊道:“这里水浅,无法靠岸,请大人乘舢板上船吧。”   周宣道:“就让掳来的唐国公主先上船。”   竹篷船直接划过去,四痴和清乐公主、小茴香、芳茶、盘玉姣的三名护卫一共七人先上到大船,只见甲板上约有三十名身穿赤衣的中天八国武士,其余的都是船工。   那些中天八国武士见到美丽无双的唐国公主,一个个两眼直,感叹国师立下不世奇功、羡慕圣王得此绝色公主,哪里还有半点疑心!   乌篷船随后划到大海船下,房太医、费清、陈延寿上到大船,然后是雪猪太子,雪猪太子实在沉重,船工转动辘轳很费了一把劲才把他吊上大船。   和清乐公主一样,雪猪太子也很醒目,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好几个船工同时惊呼:“太子殿下!”   四痴一听,不妙,有人认得这雪猪,当即轻叱一声:“动手!”扑入整齐列队地中天八国武士当中,短刀飞舞,刹那间刺死三人。   其余武士大惊,很快散开,各执武器迎敌,其中不乏好手。   但这时醒悟已经晚了,费清、陈延寿这鹘门两大高手一齐出手,还有盘玉姣的三名护卫,不过半盏茶时间,将三十名中天八国武士杀得干干净净。   甲板上的船工、篙师、水手、帆师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连喊饶命。   清乐公主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断臂、断头的血淋淋尸体,承受不了。趴在船舷上呕吐,望着岸上的周宣唤道:“宣表兄——宣表兄——”   陈延寿对雪猪太子道:“大掌柜,这船象是我汉国制造地,中天八国何曾会造船,靠的是劫夺我汉国的海船。”   几个船工顿时叫了起来:“我等就是汉国子民。是被赤军子劫来的,这位莫不就是我汉国地太子殿下?”   雪猪太子笑道:“没错,就是本掌柜,抢来抢去,原来抢回地是自家的船,有趣。”   刘延寿问那些船工:“船工还有没有中天八国的人?”   有船工道:“底舱还有两个。”   刘延寿道:“给尔等一个效忠太子殿下的机会,去把那两个家伙抓来。”   一伙船工蜂拥下舱,不一会擒了两个中天八国的人上甲板,看模样是文官,已经被打得半死。费清上前,补上两刀,就死透了。   看着满甲板的尸体,雪猪太子道:“都丢到海里去吧。”   陈延寿劝阻道:“不能丢在这岸边,等出了海再丢。”   那些船工便将尸体堆在一边,然后开始清洗甲板上的血迹。   周宣站在岸上,陡见四痴动刀,知道露馅了,便即抽出漏影刀要杀华山。没想到站在他身边的盘玉姣出手更快。从袖底抽出一根精钢刺,直透华山后心。   这时,身后蹄声响,清源五骑过来了,却没看到夏侯流苏。   领头的一名清源武士下马拜倒在周宣身前,说道:“郡公,夏侯小姐追她父亲去了!”   周宣跺脚恼道:“这女人真糊涂啊!”就想骑“照夜玉花骢”去追她回来。   盘玉姣拉住周宣的手道:“郡公不能去追,夏侯小姐不会有危险地,有郡公在,总能把她从陈思安那里救出来。若郡公被吴越人抓去,那就什么都完了,要知道,现在除了海路,进出福州的各条道路都有吴越军士把守盘查。”   周宣也知道此时不能莽撞,怒气冲冲质问那几名清源武士为何不拦阻夏侯流苏离开?   领头的清源武士说道:“夏侯小姐说她追上夏侯大人会力劝其父不要回泉州,最不济也可以拖延几日。让我等从容搬取家眷。”   周宣摇着头。连声道:“傻女人!傻女人!我都说了会想办法救她爹爹的,她倒自己去了!”   盘玉姣解劝道:“夏侯小姐这样也是关心其父心切嘛。担心父亲受到伤害,郡公不要着急,到了泉州我来想办法救她父女出来。周宣知道在八闽之地,盘玉姣可算得上是神通广大,哪里有山哈人哪里就有她的耳目,当即谢道:“周宣受大族长之惠多矣,容当后报。”   盘玉姣星眸一转,微嗔道:“你们汉人就是假惺惺,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把你当作我们山哈人的好朋友、大蛇王地托梦人,自当竭尽全力帮助你,你不也一样吗?前天夜时孤身一人前来救我!”   大海船上地中天八国人已经尽数除去,船工划船过来将周宣、盘玉姣、力虎和金毛犬鲁鲁还有五名清源武士载上船去,然后是十余匹马,也一并送上大船,前后用了大半个时辰,正准备收锚扬帆出海,却见从闽江北岸奔来六、七个人,都是步行,乡民打扮,领头却是盘山长。   四痴喜道:“哈,是蔺戟将军,最后一刻让他们赶上了。”   放小舢板将蔺戟等五人接上大船,蔺戟和两名金吾卫和两名奉化府兵拜倒在周宣足下,悲喜交集,流泪欢笑。   薄暮时分大船扬帆出海,盘山长一人孤零零站在岸边朝船上众人挥手,随即快离去,这是非之地他可不敢多呆。   大船驶离海岸七、八里,众船工将那些尸尽数弃到海中,这样就算吴越人现,想追也来不及了。   清乐公主问知夏侯流苏追她爹爹去了,很是高兴,清乐公主一看到周宣与夏侯流苏亲密地样子就大大地吃醋,夏侯流苏走了最好,宣表兄是她一个人的,她要独霸宣表兄。   周宣立在海船艏楼下,望着愈离愈远、模糊成一线的福州海岸,为营救清乐公主,自长溪县弃船登岸追踪僧景全一行,当时一共十六人,其中有四名金吾卫和四名奉化亲兵,现在回到这里的,少了四个人,金吾卫和周宣的奉化亲兵各折了两人,但成功救回了清乐公主,并且杀死了中天八国的国师僧景全,可以说是历尽曲折,大功告成,但因为夏侯流苏的离去,周宣还是觉得闷闷不乐。   蔺戟向周宣禀报了在长溪县城被吴越兵冲散后辗转来到福州的情况,沿路有山哈朋友相助,是以未遇到危险。   周宣把蔺戟向盘玉姣引见,蔺戟连连多谢盘大族长援手之德。   这盘玉姣微笑着说着些冠冕堂皇的客气话,却不埋怨蔺戟假惺惺。   这艘海船长约十三丈、宽四丈五,上下三层,船工、水手共计六十三人,底层是船工水手居住的,上面两层经船工杂役清理过,请周宣来安排各人住宿。   周宣让雪猪太子三人、五名清源武士、蔺戟和两名金吾卫、两名奉化亲兵、房太医、力虎都住在顶层,他与清乐公主、小茴香、芳茶、四痴、奚二娘、以及盘玉姣四人住在中间一层,中间一层有个船厅,周宣与四痴,还有盘玉姣地两个男护卫住在船厅左,清乐公主她们在右,以示男女有别。   天色很快黑下来,费清过来请周宣等人去舱中赴宴,说是刘大掌柜亲自坐镇厨房指挥烹制的。   雪猪太子担心受怕了这么多日,今天心情好哇,施展厨艺,让一众男女客官都吃得满意。   人家厨师戴白帽子,他戴绿帽子,很是招摇。   用罢晚餐,小茴香正侍候周宣沐浴,芳茶就在外面叫了:“小茴香,小茴香,殿下唤你去服侍。”   小茴香道:“小茴香又不景旭宫的人,我家姑爷在这里,要小茴香侍候的。”   周宣笑道:“小茴香你去吧,小茴香现在是公主的心腹了。”   小茴香皱了皱鼻子道:“不稀罕,小茴香是周府的人。”   小茴香走后,周宣让亲兵去把房太医唤来,看后肩伤口好得如何了?   不一会,房太医背着药箱来到,仔细检查周宣伤口,结了厚厚的一层痂,已愈合了十之七八,再过两日,痂壳脱落就算痊愈了,不用再换药包扎,就是沐浴时要小心,莫淋湿了伤口。   周宣问:“老四先生的伤换了几次药了?”   房太医道:“只换了一次,还是老四先生自己换的,老四先生太孤傲了,连换药都拒绝我帮忙,算起来今日又要换药了,老四先生的伤比之郡公那是重得多,所幸他体质过人,不然的话现在还卧床不起呢!这是药,郡公拿去给老四先生吧,也只有郡公敢和老四先生开玩笑,象我上次,说得好好的,不知哪句话捋了他虎须,忿然作色,睬也不睬我。”   周宣笑道:“房博士别在意,老四脾气有点怪,身怀绝技的人嘛,总有点怪脾气不是?”   周宣洗浴罢,披着湿湿的长去见四痴,四痴就在他隔壁,门虚掩着,叫了一声:“老四-   四痴在里面应道:“主人请进。”   周宣推门进去,就见四痴盘腿坐在地板上,在一盏锡灯的照映下用小刀削着什么,头也披散着,身上散着新浴后皂角的清香,腿边是一堆木板。   “在玩什么?”周宣问。四痴头也不抬地回答:“做一副棋子。”   周宣一看,敢情真是做棋子哪,四痴手法极妙。用刀在木板上一剜,一个直径半寸的圆木块就出来,稍事修整,就是一颗棋子,已经做了十几颗了。当然,现在还不能分黑白。   “听你这么一说,我棋瘾也上来了,最近疲于奔命,闲情逸志都快跑没了,我也削两颗棋子,今夜好好与你下一局,杀得你大败。”   周宣拔出“漏影刀”,学着四痴那样用刀尖在木块上一剜,刀锋虽利。但他哪有四痴的腕力,剜出一个三角形。   四痴斜了他一眼,把木块拿回去,说道:“别浪费了我地木头。”   周宣只好收了刀,跪坐在一边看四痴削棋子。   四痴没把头梳上去,那样披着很有女人味,从侧面看,面部轮廓柔和,油灯不甚明亮的灯光照映下。单眼皮一眨不眨。嘴唇抿着,手在削棋子,嘴巴也象在用劲似的,还有,她好象没缠裹胸布,影影绰绰的轮廓隐现——   四痴知道周宣在看她,姿势不变,说道:“别看我,等下害我削到手。”   周宣奇道:“怪哉,我看你削棋子怎么会害你削到手?你这么多年刺客怎么当的。这么点定力没有!”   四痴“哼”了一声,身子一扭,背对着周宣,手削棋子不辍。   周宣看着她背影,细削纤瘦,真难以相信她这瘦小地身子蕴藏着那么惊人的爆力,一刀就能要人的命。问:“老四。你伤好得怎么样了?房太医拿了药来,我来给你敷。顺便看看你伤口愈合程度。”   四痴道:“把药给我,我自己来。”   周宣道:“好,我不看,你以为我爱看?别动,我摸摸你后背的伤口。”说着,手按在四痴右肩胛骨下,轻轻一抚,就感觉有一处伤疤,已结痂,但痂不硬,估计伤势只好了五、六分。   四痴后肩被周宣大手抚上时,身子一颤,第一念就想将周宣的手打掉,随即感觉伤口被轻轻碰触,有点痛、有点痒、有点酥,挺舒服的,晃了晃肩膀,说道:“别动,我伤快好了,你把伤药给我。”   周宣摸出小瓷罐给她:“先不忙削棋子,把药涂上,包扎好,我到外面站会,需要帮忙喊一声。”   周宣将四痴的房门带上,站在门外,就看到小茴香在找他,说公主殿下没有更换的衣裙。   周宣道:“没裙子穿也找我啊,我是景旭宫的领太监吗?”   小茴香“格格”的笑:“姑爷快想办法吧,公主还泡在浴桶里起不来呢!”   一听这话,周宣心就象是荡秋千一般荡了又荡,说道:“让公主洗浴后就睡觉,裙子让奚二娘洗了晾干,明早就能穿了。”   小茴香笑嘻嘻道:“那好,小茴香就这么去对公主说。”不一会,又回来了,对周宣道:“姑爷,公主殿下不依,说哪有这么早就睡觉地,还有,光着身子睡觉也不成体统。”   周宣笑道:“睡觉也讲究皇家礼仪吗!这被褥都是新的,光着睡最舒服。”   小茴香眼神狡黠地瞅着周宣,说道:“姑爷亲自去劝公主吧,反正小茴香是没那口才。”   周宣走到清乐公主居住的那个大房间门外,稍微提高声音道:“公主,非常时期,将就点吧,我又不是裁缝,哪能给你赶出衣裙来!”   清乐公主在里面应道:“宣表兄,请进来说话。”   周宣一愣,心道:“你泡在浴桶里还叫我进去说话?虽然我很想进去,但好歹得顾忌三分嘛,太明目张胆就没有偷情的效果了!”   却听小茴香说道:“姑爷进去吧,这是套间,公主还在里间呢。”   周宣“哦”了一声,便走了进去,芳茶从里间露了半边身子向周宣施了个礼,又缩回去了。   清乐公主道:“宣表兄,你前天给我买的裙子我都穿了两天了,脏死了,让我怎么穿!”   小茴香跟进来说:“姑爷,我听一个船工说这船上有很多布匹,这船本来就是运送布匹丝帛去辽国做买卖的,半路被中天八国人劫了。”   周宣道:“有布匹也没裁缝呀,凤阿监她们可都在灵飞号上,现在应该回到静海了吧。”   清乐公主道:“我不管,宣表兄你想办法,要不然你就在这里陪我,我没衣裙穿我害怕。”   “这是什么话嘛!”周宣尴尬地看看小茴香。   那小丫头装作没听见似的,忙忙碌碌收拾着什么。   周宣忽道:“那好,我给你裁制一件睡袍——小茴香,让人去取一匹白绸来。”   很快,白绸取到,剪刀也有,就看周郡公如何充当裁缝了?   只见周宣“咔咔嚓嚓”剪下四尺宽、五尺长一块白绸来,又剪下一条四尺长的白绸带,说道:“小茴香,拿进去让公主披上,披上以后,把带子扎上,然后叫我。”   “这就是姑爷裁制的睡袍啊!”小茴香目瞪口呆地拿着白绸进去了。   周宣听到里间水响,想必是清乐公主芙蓉出水了,又听到清乐公主埋怨:“这能穿吗?披着还要我自己捏着领子——这也不是领子啊!”   周宣忍着笑,问:“披好了没有?”   小茴香应道:“好了。”   周宣手握剪刀进到里间,几盏红木架子灯照映下,一个白袍丽人盈盈立在他面前,美如瀑,倾泄而下,直垂至纤美玲珑地足踝,不施脂粉地俏脸宛若上一层白釉一般细腻有光泽,丹唇皓齿,眉目如画,那种肌肤下面里透出的美丽,越洗越动人啊!   清乐公主披着那块白绸,双手缩在里面拢着领口,白绸下摆拖到地了,腰带未系,光滑的丝绸流畅地垂下,勾勒出清乐公主美妙的身体的轮廓——   清乐公主噘着嘴道:“宣表兄,这就是你裁制的睡袍啊,手都没法伸出来!”   周宣笑嘻嘻道:“在我澳国,顶级服装设计师都是把一块布披在模特身上,然后裁剪,好比作画一般,别动,看我的——”上前揪住清乐公主左肩位置,“咔嚓咔嚓”剪出一个窟窿来,说道:“现在左手可以伸出来了。”   清乐公主就从窟窿眼里伸出白皙修长的左臂,周宣又把丝带给她系上,说了声:“大功告成了!”退后两步,细细观赏。   有身材高挑、绰约多姿的清乐公主做模特,那么谁都可以是服装设计师了,周宣就这么糊弄了一下,把一块白绸披在清乐公主身上,左臂袒露,右臂拢在袍底,腰间约素,赤足而立,看上去竟是分外动人,小茴香、芳茶两个小丫头都连声夸赞:“好看好看,真美!”   清乐公主得了夸奖,喜道:“真的好看吗?只是这右手不大方便。”   周宣笑道:“这种款式就是这样地,一臂尽露一臂遮掩,这就叫欲遮还掩、勾人魂魄。”   清乐公主美目流盼,暗室生辉,瞟着周宣,却对小茴香、芳茶道:“让人把这浴桶搬走。”   奚二娘来了,这健壮仆妇果然力气大,伸手将浴桶抱起,连桶带水一起搬了出去。   两个小丫头很有默契,收拾了里间的水渍后就到外间不进来了,让这对表兄妹在一起。   头顶上方的楼板有人在来回走动,“咚咚”、“嘎吱嘎吱”的沉重脚步声让正要撒娇的清乐公主吃了一惊,随即明白了,嗔道:“宣表兄,你是怎么安排房间的,怎么雪猪就住在我上面啊!”   周宣道:“我倒没注意雪猪太子刚好在上面!放心好了,这楼板结实着呢,柚木的,两个雪猪也压不塌。   清乐公主美眸上翻,大片眼白如明珠,噘着红唇道:“今夜我要和宣表兄睡一起,但想到雪猪就在上面,那不是别扭吗!”   “啊,今晚就要睡一起?”周宣惊道:“雪猪太子可就在上面,公主殿下太急色了吧,等我想办法帮你解除了与雪猪太子的婚约再说。”   “哼,还说我急色!”清乐公主雪白丝袍水波般荡漾,赤足袅袅娜娜走到周宣面前,隆起的酥胸几乎贴到周宣胸膛上,低声道:“又不是第一次在一起睡,我生日那天夜里宣表兄不是抱着我一起睡吗?我睡得好香——格格,我还看到宣表兄的那——不说了,宣表兄真是太色了,不许那样对我,那么凶恶狰狞,我怕!”   周宣老脸一红:“那天是权宜之策嘛,我哪里凶恶了,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宣表兄表面和善,可是哪里凶恶!”清乐公主口里说着,眼睛朝下瞄去,看着周宣脐下位置,心里暗奇怪:“掖着那根大东西,走路会方便吗,怎么没见在袍子底下凸起来?”   “凶恶原来是指哪里呀!”周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清乐公主伸手扶住,问:“宣表兄怎么了?”   周宣道:“没什么。地滑。”   清乐公主就偎过来,单手抱着周宣的腰,嫩的脸颊在周宣下巴上挨挨擦擦,腻声道:“宣表兄,我们上床吧,我想趴在你身上睡?”   被这样绝色的公主邀请上床,柔软的身子还那样紧贴着你,没谁把持得住吧。周宣心旌摇曳,却道:“不是说凶恶吗,怎么不怕了?”   清乐公主把头埋在周宣颈窝里,说道:“是怕嘛,我只是想抱着宣表兄睡,不做别地好不好?”   周宣隔着一层柔滑的丝袍轻抚她的美臀,又翘又圆,肉肉的,弹性十足,忍着笑。说道:“那不行,我偏要做别的,大乐赋样样做到。”   未想到清乐公主很勇敢、很坚强,在周宣耳边吹气如兰,说道:“要做就做好了。我也不怕,母后说过的,女儿家初夜会痛。但后来就好了。”   周宣眼冒金星,这这这,姑母娘娘对斛珠表妹可说得真细啊!   清乐公主这么说着,觉得束在袍子底下的右臂颇不舒服,便往上一伸,从大领子伸了出来,那简易睡袍本来就是靠她右手在里面捏拢的,这下子右手一伸出来,绸袍滑落,右肩、右胸全露出来了。乳丘浮雪,一豆嫣红,起伏娇颤,薇薇动人。   周宣两眼一直,不自禁地抹了一下鼻子,担心流鼻血,嗓子眼象被什么堵住似地。说话声音很涩:“公主。这个这个穿错了,你这是右袒了。”   清乐公主见右乳都露出来了。颇为羞涩,虽然她不是第一次在宣表兄面前裸露身体,但现在不一样,宣表兄手里可没拿着画笔,那他的手会干什么,会不会——   清乐公主赶紧把右手缩回去,拢着领子,娇媚的脸露出雪白的丝袍外,脸色晕红,贝齿轻咬,轻轻啐道:“色表兄!”少女的羞态难描难画。   周宣心里又是一阵狂荡,好不容易稳住,说道:“我给你睡袍改进改进。”取过剪刀,又在清乐公主右肩位置剪了一个窟窿,让清乐公主伸出手来。   现在,唐国第一大美女清乐公主穿的是无袖睡袍,玉臂光光,那和袍裾一般大的领子也敞着,酥胸尽露,又被服装设计师周宣看了个饱。   清乐公主捉迷藏似的又把胸前两只玉兔掩藏起来,娇嗔:“宣表兄,你们澳国的服装设计师都是这样的吗!”   周宣“嘿嘿”一笑,抓住绸袍上端地两角打了一个结,这样就不会松开了,把个美丽的清乐公主打扮得不伦不类。   清乐公主虽然看不到自己,但也知道这身装束太怪异,捏着两只粉拳敲打周宣胸膛——   周宣眼睛下一瞅,提醒道:“别打人,先护好自己。”   清乐公主垂眼一看,袍襟又松了,两只白羊一般的酥乳露出大半,赶紧又拢上,嗲道:“宣表兄欺负人家,故意裁制这样的袍子让人家出丑!”   周宣轻轻拍了拍她那梨涡微现的脸颊,微笑道:“怎么是出丑,是露美,真地很好看啊!”   “哼哼哼!”清乐公主连哼了几声,与周宣交颈相拥,过了一会,轻声道:“宣表兄,我要你抱着我睡。”   周宣道:“这不大好吧,我们还不是明媒正娶呢——”   周宣还待假惺惺,虚伪一番,清乐公主很是直接,也不用踮脚,双手扳着周宣脑袋,丹唇往上一凑,就吻在了周宣的嘴上,活泼小鱼欢快地游动起来,显得经验丰富。   语言太苍白了、语言太虚伪了、语言是用来掩饰内心意图的,行动才是*裸,既然清乐公主这么豪放热烈,周宣再装纯就要被鄙视了,右手在清乐公主胸前一摸,横里一插,伸起松散地衣襟,一团丰腻在手,轻轻揉握,怀里玉人娇声顿起,难道身体也是一种可演奏的乐器吗?   清乐公主感觉胸脯有一团火,要把她两只白鹿融化了一般,血冲脑门的同时,*那种强烈的**震颤的感觉散到全身,她地身躯止不住战栗起来。含着周宣的舌,哼哼唧唧——   就在这对表兄妹如胶似漆、卿卿我我之际,外面传来雪猪太子略显尖利的声音:“周客官——周客官何在啊?”   哇,来抓奸了!   周宣赶紧从清乐公主的床上跳下来,还好,还没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清乐公主坐起身,面红耳赤,眼里水汪汪要滴出水来。拢了拢胸口丝袍,喃喃骂道:“这猪头叫唤个什么劲呀!”   周宣整了整衣衫,昂阔步来到外间,见小茴香和芳茶都有惊惶之色,便坦然一笑,表示襟怀磊落,展袍坐下,这才开声道:“刘掌柜,何事?”   话音未落,雪猪太子便挤进来了。谄笑道:“周大客官在公主房里哪,倒让本掌柜好找。”   周宣道:“我与公主正在商议一些重要事情,刘掌柜找我何事?”   雪猪太子近前低声道:“周客官,那奚二娘就让与本掌柜如何?本掌柜现在是茶饭不思啊!”   周宣没想到雪猪太子来是为了这事,说道:“白送哪行。奚二娘我是奇货可居,你要地话就要付出代价。”   雪猪太子道:“价钱好说,周客官尽管狮子大开口。”   周宣本想说拿清乐公主来换奚二娘。但想想这太无耻,拿砖头换美玉,而且清乐公主又不是雪猪太子的,凭什么父母之命就能决定婚姻,哥们不服,说道:“就用两艘船来换奚二娘吧。”   “哪两艘?”   “我们乘坐的这艘,还有那艘灵飞号,一口价。”   雪猪太子哪里知道这两艘船地价值,钱反正又不是他辛苦挣的,他在兴王府的宫殿都是用银砖铺的地。浑没把钱当回事,他想要地东西花再多地钱也值啊,哈哈大笑道:“好好,一口价,成交!”伸手来与周宣一击掌。   在等着小茴香唤奚二娘来的时候,雪猪太子那张胖脸凑到周宣面前猥琐地低笑道:“本掌柜起先以为周客官会让本掌柜用公主来换——”   周宣浓眉一挑,脸露惊讶之色:“刘掌柜何出此言哪!”   雪猪太子道:“其实在本掌柜眼里。这个公主远没有奚二娘可爱啊。本掌柜不喜欢高高瘦瘦地女人,那奚二娘又肥美又健壮。有劲道,想想就让本掌柜心痒难熬。”   周宣心道:“清乐公主瘦吗?不会吧,很有肉的,我刚刚检验过,这猪头的癖好真是级怪异,不过也好,省了我许多麻烦。”   却听雪猪太子道:“周客官也不必隐瞒,本掌柜很精明地,那公主与你眉来眼去,本掌柜如何会瞧不出来!不过本掌柜不在乎,其实若不是老掌柜命我要娶公主回国,本掌柜还真不稀罕,就送给周客官又何妨!”   “老掌柜?”周宣愣了一下才明白雪猪太子是说他父皇刘继   清乐公主一直在里间听动静呢,听到雪猪太子这么说她,真是气愤世嫉俗难平,捏着绸袍领子走出来,叱道:“你不稀罕,本公主就不去了,我看到你这肥猪我就要吐!”   雪猪太子惊道:“公主殿下怎能如此不温柔!”   清乐公主娉娉婷婷往周宣身边一站,说:“我只对宣表兄温柔,对你,我吐!你快走,反正我是不会去南汉兴王府的,我要嫁给宣表兄!”   这女子动起情来还真是不顾一切,周宣都没敢这么明目张胆摊牌,清乐公主却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了!   雪猪太子看着周宣,神情还有点得意,说道:“周客官,你是送婚使,这不是监守自盗吗?你还能把这丑公主带回金陵去?”   清乐公主听雪猪太子称呼她“丑公主”,很是愤怒,正要反唇相讥,周宣示意她别说话,看着雪猪太子那既愚蠢又狡猾的眼神,说道:“明白了,刘掌柜是要漫天要价。”   “没错!”雪猪太子两只胖胖的手掌一拍:“周客官就是聪明,一猜就着,本掌柜是买卖人,就是要漫天要价,谁让周客官刚才把奚二娘给贱卖了呢!”   周宣道:“刘掌柜开价吧。”   雪猪太子得意洋洋道:“本掌柜知道周客官好赌,上次在灵飞宝船上本掌柜掷骰子还输给了你,这次我们再赌一把,你赢了,公主就是你的,你爱带她去哪就去哪,老掌柜那里本掌柜自有话说,不会让你这个送婚使为难地,汉、唐两国照样友好——   “那我要是赌输了呢?”周宣问。   雪猪太子两眼放光,说道:“周客官输了,公主当然要去兴王府,而周客官你,也必须从此呆在兴王府,听从本掌柜的吩咐,当然,这个公主还是送给你,明里是我的太子妃,暗地里却是你地妻室,怎么样,本掌柜这赌注很公平吧,与赢得周客官相比,奚二娘又算不了什么了!”   周宣差点吐了:“这猪头还想打我的主意哪,娘的,我用陈延寿的铁棍把你猪**捅烂!”   清乐公主一听,不管输赢她都能和宣表兄在一起,至于能不能回金陵那是次要的,喜道:“宣表兄,和他赌!”   周宣可没清乐公主这么轻松,他怎能终生囚禁在兴王府,雀儿、纫针,还有小芷若都在金陵等着他回去哪,问:“赌注已定,那么赌什么?”   不出周宣所料,雪猪太子道:“赌蟋蟀!本掌柜不是捕到一只青背蟋蟀吗,你也必须亲手捕,不许买、不许偷,限三日内捕到,时间定为三日不是本掌柜苛刻,因为三日后都快到兴王府了,那时有老掌柜作主,本掌柜就不好处置了,所以要在途中赌掉。”   小茴香回来了,身后跟着健壮仆妇奚二娘,奚二娘站在门边躬身道:“周郡公唤贱妇有何吩咐?”   周宣道:“奚二娘,从现在起你就是刘掌柜的人了,你应该知道刘掌柜的身份吧,南汉太子啊,好生服侍刘掌柜,有你的好处。”   奚二娘飞快地瞥了雪猪太子一眼,脸还有点红,低下头道:“任凭郡公差遣。”   雪猪太子看着奚二娘笑眯了眼,对周宣道:“今日是八月十八,现在已经是夜里了,就从明日开始算,到八月二十一日亥时止,周客官若找不到能与本掌柜的青袍文丑一战之猛虫,那周客官就是本掌柜的人了,哈哈。”   周宣的猛虫还寄养于天地之间,手中无将可用,但这样的赌局他是绝不会放过的,道:“好,一言为定,我问过船工,后天一早就能到达泉州海岸,我要上岸办事,正好捕虫迎战。”   雪猪太子笑眯眯道:“本掌柜等着。”招呼奚二娘道:“奚美人,随本掌柜上去吧。”   奚二娘年过三十,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她为美人,而且语气挚诚,绝非讽刺,真是受宠若惊,低眉垂道:“遵命。”   雪猪太子抖擞着胖身子走过去,说:“奚美人,本掌柜看你孔武有力,不知你能不能背得动本掌柜,若是背得动,本掌柜有赏,一到兴王府。即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重赏之下有勇妇,奚二娘也是个练家子,估摸了一下雪猪太子的体重。慨然道:“大掌柜,上吧。”背对着雪猪太子撅着硕大地**。   周宣等人都在边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还有陈延寿和费清,在长溪县城逃命时费清曾经背过雪猪太子跑了好几里路,差点没被压垮,这时就看着雪猪太子怎么压这奚二娘。   奚二娘果然有两把子力气,反手操着雪猪太子的两条粗腿,竟真的背起来了。   雪猪太子乐不可支,拍着奚二娘地肩膀道:“走。上楼去,哈哈,好马,好马,本掌柜今夜有得乐了。”   听得舷梯“格吱格吱”。奚二娘背着雪猪太子上去了。   周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清乐公主也是笑得花枝乱颤,说道:“这奚二娘还真要做雪猪的宠妃了,上次我是一语成谶。”   小茴香却问:“姑爷和这刘太子赌什么,怎么姑爷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周宣道:“没事,赌蟋蟀,我不会输的。”   小茴香“哦”了一声。姑爷就是靠赌蟋蟀家的,从没败过,小茴香放心了,又问:“姑爷赢了的话能赚到什么?”   周宣看了清乐公主一眼,笑而不答。   小茴香明白了,心道:“哦,原来是为了赢公主啊,姑爷真的连公主都要娶?这公主脾气不怎么好,身份又高贵。嫁到周府以后会不会欺负我家雀儿小姐?姑爷应该不会纵容她吧?”   清乐公主心情很好,嘴里“哼”道:“这猪头,凭什么拿我当赌注,我是他的吗!”   四痴这时走过来道:“主人,棋子削好了。”   周宣朝清乐公主拱拱手:“公主早点歇息吧,我得和老四先生好好商量一下捕蟋蟀之事。”说着。大步出门。这时候还得克制,不然的话有负小周后重托。小周后允许他便宜行事,可没允许他上公主的床。   清乐公主叫了一声:“宣表兄——”周宣已经走得没影了。   清乐公主象个怨妇般气咻咻回里间卧榻躺下,抱着枕头辗转反侧,公主地鼻子也很灵,仅逊鲁鲁,嗅到周宣刚才在被褥上留下的淡淡味道,脸贴在那里努力嗅着,轻声唤道:“色表兄,色表兄——”手伸到袍子里握着自己一只酥乳,想象是周宣在爱抚她,却总觉得不是味,没有宣表兄摸得有趣,幽幽叹息一声,觉得身子乏了,抱着枕头睡去。   周宣来到四痴的房间,见地上一堆的木棋子,两盏瓷灯搁在棋子边,再看那地板,纵横刻着十九道深痕,这就是棋盘了。   “主人,将就点吧。”四痴盘腿坐在棋盘一侧的地板上,拈着一棵木棋子给周宣看,这是颗黑子,两面都用墨涂黑。   周宣笑道:“老四,这一局棋下下来,我们都成黑爪了。”   四痴微微一笑,问:“主人让先吗?”   周宣道:“让先你不够我杀呀,让两子我又难赢你。”   四痴不服道:“我自感棋力增进,主人慢说让两子,就是让先我也不惧。”   周宣呵呵笑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四你口气大啊,很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伤药用了吗?”   四痴道:“用过了,我刚才自己看了看,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里面还有点痛。”   周宣看着四痴,她现在已经用纱帛把胸脯裹起来了,头也束起来用竹簪绾着,脸色比前几日好得多,恢复了健康地小麦颜色,说道:“可能是你先前夺船杀人时牵扯到了伤口,你可是伤到了肺叶的,这几天没咳嗽吧?”   四痴应道:“没——主人,那就开局吧,让先。”   当然用的是周氏围棋规则,四痴执白先行,稳健地以二连星开局,周宣应以对小目,小目变化复杂,欺负下手最合适。   上次在金陵,四痴她与周宣的一局让先棋,开局不久就被周宣以一个复杂的“村正妖刀”定式打崩,这回是小心翼翼了。不走复杂定式,尽量简明。   棋局平稳进行,布局周宣稍占便宜。但尚不足以抵消四痴先行之力,黑棋还得想出打开局面地妙棋。   下到五十余手,周宣看了看右手拈棋子的食指地中指,已经是墨黑了。   四痴嘴角一弯,想笑,却低下头去,招数一招狠似一招,要赢周宣,可怜老四号称“虫、棋、茶、剑”四痴。但除了剑外,她还从没赢过周宣,所以心里憋着一股劲哪。   白棋地阵势很广,黑棋不打入无法争胜,周宣凝思半晌。想着怎么把四痴的阵势来个一锅端,这时,听到有人叩门:“郡公在吗?”是盘玉姣的声音。   周宣应道:“盘大族长啊,请进。”   盘玉姣推门进来,这山哈大美女又换回本族服饰,凤凰冠、对襟衫、镶边的蓝花统裙、百节鞋,手腕、足踝套有银镯子。走起路来“铃铃”脆响。   “郡公下棋啊。”   盘玉姣走到棋盘边,双手在统裙上一抹,理顺裙子的皱褶,也跪坐下来。   周宣问:“盘大族长找我何事?”   盘玉姣星眸流盼,含笑道:“无事,郡公与老四先生自顾下棋,我在边上看一会,不用管我。”   周宣瞄了一眼盘玉姣蓝花统裙下绷起的修长美腿的轮廓,问:“盘大族长会下棋?”   盘玉姣摇头道:“不会。我们山哈人除了耕种打猎外,就是喜爱歌舞,这种勾心斗角玩心计的游戏我们学不会。”   周宣一笑:“盘大族长是极聪明地人,有什么学不会地,是忙着为族人谋幸福没这闲暇而已。”   盘玉姣道:“现在有郡公相助,我山哈人要苦尽甘来了。”   周宣笑道:“我可没那本事。还得靠盘大族长和山哈人自己啊。第一是要团结——”   四痴有点不耐烦了,她的白棋现在形势不错。说道:“主人,先下棋吧,那些事明日再谈不迟。”   盘玉姣瞟了四痴一眼,扶着膝盖站起来:“郡公,那我不打扰你们下棋了,我先回房。”   周宣起身相送道:“怠慢怠慢,盘大族长莫要见怪,我与老四今夜都犯棋瘾了。”   盘玉姣回眸一笑:“怎么会,郡公下棋去吧。”轻提裙裾,抬腿迈过门槛,裙下圆臀、长腿隐隐诱人,银镯细碎声响,走了。   周宣掩上门,回到棋盘边盘腿坐下,再次审视棋局,然后拈起一枚黑子在下边白子一碰,这里是白棋的大本营,模样张开之处,周宣这一手悍然深入,是试应手,又是胜负手,就看四痴怎么应了?   四痴抿着嘴唇,单眼皮的眯眯眼精光闪露,一副刺客的杀气,“啪”地落子,扳,最强应手,相处日久,她对周宣棋风也有所了解,周宣善于仗势欺人,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退让,一退让就完蛋,一定要迎头痛击。   周宣也看了四痴一眼,不过他是笑面虎,棋盘上心狠手辣,脸上依旧笑嘻嘻,说了声:“老四够狠。”落子扭十字。   这时,四痴需要长考了,是打、是长,打哪边、长哪边,一步也出不得差错。   周宣昨晚几乎没休息,现在虽然精神还好,但身体有点困乏,这几日马骑得多,有点腰酸,便起身到四痴地床上把那薄衾拿下来,说声:“失礼。”就那样侧卧着,以手支头,等着四痴落子。   四痴想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单长左边一子,然后看着周宣,看周宣怎么应。   局部地变化周宣早已想清楚,不假思索就贴着长,不求全活,能活一块就是成功。   四痴也想好了单长后的手段,两个人落水如飞,“噼哩啪啦”落下十几手棋,四痴狠,要全杀孤军深入地黑子。   周宣坐直身子,一看无法净活,说道:“老四,这是你逼我的,挑最复杂的下。”凌空一挖,将两块白子分断,要与其中一块对杀。   局势骤然紧张起来,你死我活,双方都没有退路了,这里是一决胜负的战场四痴再次陷入长考,她从没赢过周宣,渴望一胜,所以她绝不能出错,现在形势还是她有利。   老四太能长考了,刺客潜伏地本领用在棋上,这棋又没规定时限,周宣熬不住,又席地躺着,歪着脑袋看四痴,然后默默想棋。   海船夜航,船体随着波浪微微有些摇晃,甲板上隐隐传来长风掠帆的声音,还有帆师、船工不时地喊着一声,除此之外,是一片深沉的静谧。   自离金陵做为送婚使以来,周宣很久没有享受这样的安宁了,围棋可以修心养神啊。   四痴想了足足两刻钟,终于算清对杀的结果,如果周宣走出最佳着法、应对无误的话,那么局部是双活,双活的话四痴有点失败,大空被破了,但她不信周宣能不出半点纰漏,她在这里苦苦想棋,周宣却在那躺着,天道酬勤,周宣躺着不想棋也能赢那就太没天理了!   四痴落下一子,然后扶膝危坐,等周宣接招,等了好一会,周宣曲肱而卧,一动不动,还有微微鼾声,他竟睡着了。   四痴有点气恼,拈起一颗棋子就想朝周宣脑袋丢去,想想又放下,心道:“主人这些日子也够疲惫的,算了,这棋明天接着下吧,唉,可惜,等明天主人养足了精神肯定能算出双活的变化,那我又要输了!”   四痴起身,用脚轻轻推了推周宣地腿,唤道:“主人回房去睡吧。”   周宣翻了个身,俯卧着,抱着那叠起的薄衾,含糊不清道:“别吵,让我好好睡一觉,全身骨架都痛。”   四痴挠头,不知拿躺在地上的周宣怎么办?出门去找小茴香,让她来侍候,却见清乐公主房里灯光已熄,想必都已经睡了。   四痴上到甲板,只见半轮明月高悬天心,这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蔺戟领着两名值夜的金吾卫走过来,施礼道:“这么晚了,四先生还在赏月?”   四痴道:“在与主人下棋,出来透口气。”   蔺戟道:“明日在下吧,让郡公早些休息。”   四痴“嗯”了一声,走下甲板。   四痴回到自己房间,见地板上的周宣蜷着身子睡得甚香,叫了两声:“主人——主人——”周宣理也不理,只把身下的薄衾抱得更紧了,显然有些畏冷。   四痴摇摇头,独自把棋子收起来,两盏瓷灯放回桌上,吹熄一盏,扭头看着周宣,想把周宣弄到床上去,以她的力量,双手伸到周宣身下就可轻易将其托起,但四痴不想做这样的暧昧事,便从榻上扯下褥垫,铺在刻了棋盘的地板上,然后走到一侧,用脚蹬周宣,让周宣滚到褥垫上,自己觉得好笑,捂着嘴“咕咕”直乐。   周宣半梦半醒,叫了一声:“老四——”   四痴问:“主人何事?”   周宣咕哝道:“棋想好了没有,双活啊!”说罢,又沉沉睡去。   四痴愣在那里,那两块犬牙交错对杀的棋双方都走出最佳应手的话就是双活,这是四痴想了好久才想清楚的,岂料周宣在一边打盹就想明白了,真气人呀!   四痴甚是沮丧,简直有点恼羞成怒了,抖开薄衾,胡乱盖在周宣身上,“哼”了一声出门去,到隔壁周宣房里去睡了,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却说清乐公主睡到后半夜醒来了,见舷窗外西垂的明月清辉射入,应该是丑、寅时分,此情此景,美丽的公主不由得想起了几句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清乐公主相思了,好在相思的人不远。只隔数十步,当即悄悄起身,趿上镶缘彩绣弓鞋,一手抓着丝袍领子,从床边地板上睡着的小茴香、芳茶二人身边蹑手蹑脚走过,心里感着夜奔的快乐,拉开门出去。   秋风瑟瑟,清乐公主打了一个寒噤,裸露着地玉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赶紧双臂互抱。轻轻抚摩,心里嗔怪地想:“色表兄,给我缝制这样的袍子,还不是想看我露手臂吗!”   清乐公主来到周宣住的那个房间,轻轻一扯门上的绳栓,门无声无息地就开了,走了进去,一片月光倾泻在东边板壁上,光影明暗,见卧榻靠南。没有罗帐,榻上的周宣睡得正香。   清乐公主暗笑着,悄悄走近,伸出右手,准备从被衾底下探进去在宣表兄身上捏一把,指尖还没碰到被衾,眼前突然一黑,却是被衾掀起,随即寒芒一闪。一把刀搁在她脖颈上——   清乐公主死命尖叫,向后连退数步,一**坐在地上。   四痴本来是要一刀斩下的,刀锋快要触到清乐公主雪白的脖颈才察觉不对,硬生生收住,皱眉道:“殿下偷偷摸摸来这里干什么!”转念就明白了清乐公主的来意,不禁重重地“哼”了一声,将刀插回枕边地刀鞘中。   隔壁的周宣听到清乐公主的尖叫,赶紧跑了过来,连声问:“出了何事?出了何事?”一边扶起地上清乐公主。   清乐公主虽然叛逆放肆。但怎么说也是自幼接受皇家礼仪学习的堂堂公主,她是来找宣表兄的,两情相悦这没什么,哪里会想到竟摸到老四先生的床上,真是羞愧难当,捂着脸痛哭起来,周宣来扶她。被她使劲一推。哭着跑回去了,她恨死宣表兄了。好好的干嘛和四痴换房间,害她出了这么个大丑,寻死的心都有了。   周宣是睡梦中被惊醒跑过来的,脑子还不大好使,愣愣地问:“老四,怎么回事?”   四痴淡淡道:“公主来找你呀,我以为是刺客,差点一刀把她杀了,她吓坏了。”   周宣又是后怕又是想笑,出门去找清乐公主,这得要安慰安慰。   四痴提醒道:“主人,莫要说我身份。”意思是说不要在公主面前说她是女子。   周宣回头笑道:“要是公主觉得被老四先生污了清白,要寻死觅活那可如何是好?”   四痴翻白眼道:“我碰都没有碰到她,哼,清乐公主也不是那种贞洁得一毛不拨的人吧,哪里会寻死。”   周宣道:“那可难说,当初她不肯嫁雪猪太子,在景旭宫可是绝了食地。”   四痴道:“那我不管,反正不能说我,不然我就走,永远不会再见你一面。”   周宣道:“好好好,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秘密,谁都不说,日后看到老三也不说。”   四痴脸微微一红,转过身去,说道:“没错,对谁都不许说,三哥那里也要当作什么事也没生一样。”   周宣摇着头,来到清乐公主住处。   小茴香、芳茶两个人都惊醒了,在外间面面相觑,见到周宣,小茴香忙道:“姑爷,公主怎么了,一个劲地哭,把我二人都赶出来了?”   周宣道:“公主肯定是做噩梦了,待我来安慰她——”   清乐公主在里间喊道:“不要进来,我谁也不见!”   周宣不管她,施施然就进去了,两个小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乖巧地留在外面。   清乐公主听周宣走进来了,身子往里侧,把头蒙在被衾里,捂得严实,羞愧啊,差点摸到别的男人床上,简直是淫奔了!   周宣一**坐在公主的榻上,拍了拍衾底隆起的娇躯,说道:“哭什么呀,这又没什么——”压低声音道:“老四先生也差点被你吓死,你一袭白袍,披头散,好可怕!”   清乐公主在被窝里听到,想笑,又笑不出来,“呜呜呜”又哭起来。周宣道:“不要闹,被人知道反而不好。”   清乐公主慢慢止了悲声,从衾底钻出头来,幽暗的房间里俏脸如精灵。低声问:“宣表兄,你不生气?”   周宣一愕:“我生什么气?”   清乐公主听说周宣不生气,心里很难过,哭道:“宣表兄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呜呜呜,老四——”   周宣可不迟钝,立即就明白了,他知道老四是女的可公主不知道啊,赶紧捂住清乐公主的嘴。说道:“不要让别人听见。咱们被窝里细谈。”   这色胆包天地送婚使脱掉鞋子就爬上公主地床榻,掀开锦衾就钻进去,与公主肩并肩。   清乐公主“啊”的一声,用粉拳抵着自己嘴巴,太吃惊了。   两个人的脑袋都蒙在锦衾里,四只脚倒露在外面,象是藏头露尾的鸵鸟。   锦衾里一片黑暗,虽然看不清对方,但呼吸相闻,清乐公主紧张得身子微微战栗。暧昧气氛达到了顶点。   周宣低唤道:“斛珠——”   清乐公主低低的应道:“嗯?”   周宣双手摸上清乐公主的脑袋,摸细软的长、摸光洁的额头、摸整齐不乱地美眉、摸眼皮底下溜溜滑动地眼睛,摸到挺直地鼻梁时,手停住了——   清乐公主只觉得热热的鼻息喷到她脸上,随即樱唇便被一张大嘴攫取,喉咙深处一声**,芳唇一启,阴阳鱼互动开始。   吻了好一会,两个人都是呼吸粗重。面红耳赤,身子烫,觉得被窝里很闷热了。   周宣掀开锦衾,象潜水久了的人浮出水面那样大口呼吸着,看着清乐公主唇上濡湿的微光,轻声笑问:“我喜不喜欢你?”   清乐公主被周宣这么一个深吻,心花怒放,再也不觉得宣表兄会不喜欢她了,闻言也不回答,娇“哼”一声。伸臂抱着周宣脖子,半边身子压上来,腻笑道:“终于压着宣表兄睡了,嘻嘻——”   周宣道:“你压我啊,让我压压你。”腰一拧,就将清乐公主压在身下。   清乐公主挣扎了几下挣不动,就不挣扎了。亮亮的眼眸仰视着周宣。呼吸愈急促,胸脯上下起伏。忽然想起一事,便微微喘息着说道:“宣表兄,你说楼上的雪猪和奚二娘谁压谁,不会压坏人吗?”   周宣一拍自己额头,“哎哟”一声,这傻公主怎么这么不浪漫啊,情浓之时说起那事干嘛,哭笑不得:“你夜里就光想着楼上啊!”   清乐公主低低的笑道:“难免会想地嘛,两个大胖子,我还真担心楼板会被压塌。”   周宣笑着摇头,翻身下来,不再压她。清乐公主将一条腿搁在周宣身上,手摸着周宣地嘴,娇声道:“宣表兄,你怎么和老四先生换房间了?害得我——哼!”   周宣道:“我在老四房里下棋,太困,就睡着了,老四就跑到我房里睡,哪里想到你会半夜摸来!”   清乐公主还是很羞愧,在周宣鼻子一捏,嗔道:“都怪你!现在老四知道了,我以后怎么见他,你快把他赶走吧。”   周宣沉吟道:“这个这个,老四先生无所谓地。”   “为什么老四先生就无所谓,他不是男地吗?”   “当然是男的,不过老四先生因为练一种神功,他,他自宫了。”   “啊!”清乐公主惊得嘴巴圆圆,说道:“难怪难怪,难怪我觉得老四先生不怎么象男的,个子又不大,好象还没胡须,我这么美丽他都不屑一看似的,原来是太监。”   “不许乱说话!”周宣伸手在清乐公主翘臀上一拍:“老四先生和太监不一样,她是要练功,为了练绝世武功才断绝*的,你万万不可在她面前提起她是太监之事,她会恼羞成怒的,她是我的得力助手,又是围棋、茶艺、蟋蟀上的同道,还救过我地命,所以不要得罪她。”   清乐公主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抛掉了,很轻松,应道:“知道了,我才不会提呢。周宣心里暗笑:“老四啊老四,你不肯我说你是女子,那就只好当太监了!”   “好了。没事了,我先回去,别让人以为我整夜在你这里奸宿。”周宣坐起身,准备下床。   “哼,说得这么难听!”清乐公主在周宣背上轻轻打了一下,她刚才在四痴那里吃惊不小,这会不敢腻缠着周宣,月亮已经西沉,天快亮了。   周宣回到自己房间。四痴在隔壁。听到周宣回来了,便过来问:“主人没说我吧?”   周宣笑嘻嘻道:“说了。”   “说什么了?”四痴那故意扯乱的眉毛竖起。   周宣道:“反正我没把你的秘密说出去,至于我怎么哄骗公主的你就不用管了。”   四痴朝周宣翻白眼,眼白倒是很白,象儿童那般未受污染。   周宣道:“老四,昨晚我太困了,棋下着下着就睡着了,来,我们过去接着下。”   四痴迟疑了一下,说道:“那盘棋我输了。重新来一盘吧?”   周宣道:“双活地话,你的先行优势已经没有了,不过棋应该还可以下,你怎么就认输了?哈哈,老四被我打怕了,未战先怯。”   “怕?”四痴傲然道:“我长这么大不知什么叫害怕,接着下就接着下,何惧之有!二人来到四痴房间,剔亮油灯。将棋局恢复到昨夜封盘时的局面,然后接着下,一直下到天亮,周宣的黑棋以盘面一子半胜。   两个人又复盘,周宣给四痴讲解了一些胜负关键处,四痴默不作声,只是点头。   收拾好棋子,周宣道:“老四,明日随我下船去捕蟋蟀,我与雪猪太子有一赌。输了我就把自己给出卖了,所以不能输。”   四痴问:“和雪猪太子的那只青背虫赌吗?”   周宣点头道:“雪猪太子还给他那只蟋蟀取了一个响亮地名字——青袍文丑,嘿嘿,文丑,那我便用关羽斩之。”   四痴问:“赢了赌注是什么?”   周宣道:“你也知道,公主不愿意嫁给这个雪猪太子,我赢了。公主就回金陵。刘继兴那边雪猪太子会支吾。”   四痴意兴阑姗道:“主人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了。不过青背虫不是想捉就捉的,我们去年都没捉到青背虫,摸不得是变异黑背虫,更是可遇不可求。”   周宣道:“无妨,就是输了也不怕,找个机会赢回来,雪猪太子那点心计怎么够我玩!”   四痴皱了皱鼻子:“我就知道,主人是耍赖的好手。”   周宣瞪眼道:“这怎么是耍赖,这叫立于不败之地——我写张方子,明天下船后你即按方抓药,将药捣碎调上蜂蜜,用文火剪上一个时辰,把粗药渣过滤掉,制成小蜜丸——”   四痴听到这个,精神一振,这是她从汤小四那里没问出来的秘密啊,去年周宣就在让黄背虫“小将张苞”吃了这种小蜜丸,在断了两条腿地情况下与她地青背虫“河东徐晃”战成平手,实在是凶悍!   案上有笔墨,四痴昨夜借来涂黑棋子的,周宣便提笔写下:“鹿茸、紫河车、牛膝、甘草、制乌、旱莲草,炒五加皮、猴姜、川续断各一两。”交付四痴。   四痴奉若珍宝。   早餐罢,周宣邀盘玉姣、四痴、陈延寿、费清、蔺戟,以及五名清源武士在艏楼议事,那雪猪太子还拥着奚二娘高卧不起呢,这奚二娘看来是得宠了。   碧海青天,锦帆鼓风,海船劈波斩浪而行,航颇快,往右看,大6黑沉沉一线,隐隐可望。   因为上次遭了海难,周宣、雪猪太子都不敢离岸太远航行,只与海岸保持二十里地距离。   周宣道:“诸位,明日一早就能到达泉州海岸,我欲行险计,一举平定清源——”   盘玉姣、陈延寿等人都盯着周宣,要听他有什么险计能平定清源?   周宣道:“清源现在是四面楚歌,陈思安负隅顽抗,手下未必齐心,我地险计便是潜入泉州城,擒住陈思安,清源岂不是一举拿下?”   蔺戟等人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盘玉姣问:“郡公计将安出?”   周宣道:“这就需要盘大族长作诱饵,让他们五位——”手朝一边地清源五武士一摆:“让他们五位假作擒住了盘大族长献上,陈思安必然大喜,肯定会接见,我们这边有老四、盘大族长、蔺将军、陈黄门和费中郎,一个个都是万人敌,陈思安还能逃到哪里去?而且早早派人去与泉州城外的唐军联系,里应外合,泉州能不破吗?”   盘玉姣美眸异彩涟涟,这个周郡公真是胆大敢想啊,但以她为诱饵是不是看轻她啊?   周宣似乎知道盘玉姣的想法,朝她微微一笑:“盘大族长放心,周宣不会让你独自犯险的,我陪你去,算是你的随从一起被抓好了。”   周宣笼络人心地还真有两下子,这样一说,盘玉姣还有何话可说,美眸凝视周宣,说道:“盘玉姣任凭郡公差遣。”   陈延寿与费清对视一眼,说道:“周郡公此计虽妙,但杂家以为还是太冒险,智千虑,总有一失,总有料不到之处,以周郡公之尊贵,却深入泉州城,万一失手,那真是不可收拾。”   周宣知道陈延寿老奸巨滑,不肯出力做马前卒,便道:“陈黄门、费中郎,这是灭清源的绝好机会,我从奚二娘那里得知,中天八国与清源关系甚是密切,除掉清源,等于是切断了中天八国的一条手臂,我唐国也只有在平定了清源之后才会出兵相助南汉对付张圣,刘太子肯定是赞成我这个妙计的,功成之后,两位可说是立下盖世奇功,加官进爵那是不在话下。”   陈延寿无奈,他知道太子殿下现在对周宣是言听计从,没办法,只得点头道:“愿听郡公差遣。”   那五名清源武士互相看看,还是心存恐惧,让他们去诱擒陈思安,实在有点心惊胆战。   周宣恩威并下,说道:“你等不必疑惧,此计万无一失,我不是随便冒险的人,计成后,我保你五人授五品军阶,你们的家眷也不必牵挂,你们把住址和主要人口仔细写明,我会安排人把你们的家眷接出城去的。”   五名清源武士知道没有退路,五品军阶,那是极诱人啊,当即跪下,慨然道:“我等五人,誓死追随郡公左右。”   雪猪太子这时优哉悠哉地来了,身后跟着奚二娘,见到周宣,连连感叹:“妙,妙不可言!”   周宣看了看肥壮的奚二娘,实在难以想象妙在何处?口里道:“这买卖刘掌柜大赚了,我这人太实诚,不会漫天要价。”   雪猪太子哈哈大笑:“这就叫识货!”又说:“奚二娘这名字不大中听,本掌柜已赐名她为媚猪,周客官以为这名字取得如何?”   “媚猪!”周宣连连道:“妙,妙不可言!”   于是,奚二娘就改名叫媚猪了。   雪猪太子得知周宣要去泉州智擒陈思安,他倒是没反对,也同意费清助周宣一臂之力,他最关心的是与周宣之间的赌约,问:“周客官,你去泉州岂不是耽误斗虫了?本掌柜有言在先,不许延期,逾期算你输。”   周宣道:“明日船到泉州,我即上岸捕虫,擒陈思安不急,斗虫要紧,斗完虫后再去泉州城抓人。”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这周郡公也太儿戏了吧,这象是能成大事的人吗?   只有雪猪太子深表赞同:“对对,斗虫要紧。”   周宣见盘玉姣等人神色有异,便呵呵笑道:“诸位,我知夏侯昀一行是八月初八从泉州出赶往福州的,一是向吴越求救兵,二是想捉拿盘大族长,今天是八月十九,短短十来天就擒获盘大族长回来复命了,是不是太快了?”   众人一齐点头。   周宣道:“所以我们得等两天,利用这个时间我得事先布置,要与唐国兵部侍郎陈大人联系上,确保万无一失,我可不是贪玩斗虫啊,呵呵。”   盘玉姣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周宣,眼梢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心道:“这个周郡公,看似笑嘻嘻一派天真,心计其实深沉啊,你以为他粗疏,其实他样样想到!”   一个清源武士还有忧虑,说道:“郡公,就怕夏侯副尉恰恰赶回来,那可坏了大事!”   周宣道:“我们从海路一日半就到了泉州海岸。上岸快马一日,可抵达泉州城,夏侯昀至少五日才能赶回来,这还得他不耽搁才行,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另一名清源武士说道:“郡公所言极是。夏侯副尉还要向钱惟演搬救兵,没抓到盘大族长,这救兵总要搬到。”   计议已定,各自回舱准备,雪猪太子也拥着媚猪回房妙不可言去了。   这时,清乐公主在小茴香和芳茶地陪同下来到甲板上望远舒怀,清乐公主穿上那件已洗净晾干的紫罗兰色小簇团花长裙,因为身边没有善于梳妆的阿监、宫娥,清乐公主只让小茴香帮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没有珠翠明。没有宫髻巍巍,这美丽的唐国公主妆扮一如寻常人家地闺女。但那绰约的风姿、明艳的容颜、还有那骨子里养成的高贵气质,又岂是小家碧玉能有的?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清乐公主与她的宣表兄单独相处时那就完全没有公主的雍容华贵了,完全是一个初尝情味、孜孜不倦的花痴。   周宣这时已经不在甲板上,清乐公主问蔺戟:“蔺将军,周郡公呢?”   蔺戟躬身道:“回殿下,郡公和老四先生、盘大族长一起走了,应该是准备明日上岸事宜。清乐公主柳眉一挑,面露喜色:“明日上岸捕虫吗?很好,我也要去。”   蔺戟道:“这是清源地界。殿下还是在船上稳妥,免得郡公分心。”   清乐公主道:“我在船上宣表兄才会分心,上岸在一起就不会分心——”   说到这里,清乐公主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一甩袖:“我自去问宣表兄。”腰肢款段而去。   费清看着清乐公主高挑袅娜的背影,喉结滑动,不自禁咽了一下口水。私下里对陈延寿道:“陈师兄。你可瞧出那周郡公与清乐公主之间的暧昧之情?”   陈延寿冷笑道:“我岂能瞧不出来!昨夜我便提醒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却说随她。随她,这唐国公主是灾星,一出海就翻了三条船,死了一千多人,若不是本掌柜有玉帝爷爷护佑,也被她害死了,祸国殃民啊,就是娶回兴王府本掌柜也要把她打入冷宫,终生不见,本掌柜只对那周客官感兴趣,这次斗虫定要赢这周客官。”   费清道:“若斗虫反而是周宣赢了,这公主肯定就会借故留在漳州,那殿下岂不是两手空空了?我二人回国也无法向卢仙师和陛下交待啊!”   陈延寿耷拉着眼皮道:“殿下拥有猛虫青袍文丑,周宣还得明日上岸去捕,慢说青背虫,就是黄背虫也不是想捕就捕得到地,但为防万一,费师弟,你得跟紧那个老四,他或去偷盗泉州大户人家的猛虫也难说,不然地话周宣哪能如此笃定,好象虫就窝在某处等他似的,就算他真地好运跟随,能捕到好虫,师弟也得——嘿嘿,明白了吗?”   费清点头道:“明白了,师兄放心,殿下绝不会输的。”   这一日正刮东风,帆师调整三面大帆的角度,航行颇快,估计明日天亮之前就能到达泉州东南面的惠安县东岭海岸,此处正是周宣他们选定登6之处。   这一日周宣都在四痴房里下快棋,按升降棋格来下,第一局周宣让先,若周宣赢了,那么第二局则让先还要倒贴一子半,若四痴赢,则第二局四痴先行贴一子半还周宣,以此类推,连输两局就升降一子。   上午四痴连输两局,其中授二子还输了一局,输得脸都红了。   周宣见四痴面红耳赤的样子,宽慰道:“老四,不要急,让两子我是很难下的,但你如果一急躁那就给了我可乘之机,我以前有个大学室友——呃,棋友,棋力和我差不多,分先下我赢面稍大,但有一次下赌棋,也是这样升降,我硬是把他打到受三子,到后来他都完全下懵了,从那以后,我与他下棋一律让两子,他赢我还费力。”   四痴咬牙道:“我绝不会那样,再来。”   周宣也担心四痴被他杀得一蹶不振。随后两局便放松了一些,让两子局本来就很难,需要绷得很紧,稍一松懈,四痴就连胜两局。打回受先格局,喜得眉花眼笑,看周宣的眼神带着一点挑衅和得意。   这棋还真让不得,气势一挫,让先局周宣又输了一局,叫道:“不行,不行,不能再输。”   第六局,周宣打起精神,频施妙手。终局盘面胜一子,叹道:“老四。你棋力长了。”   四痴心里得意,面上不肯露出来。说道:“难说,等遇到三哥,我与三哥对弈如果能平分秋色,那就是真地长棋了。”   周宣笑道:“三哥现在有了三嫂,心已不纯,我看不仅棋艺,以后武艺也要不及你。”   四痴慢慢收着棋子,抬眼瞅了周宣一眼,心道:“我三哥只有一个。你好几个了,怎么没见你棋艺退步?”   这时天已垂暮,两个人下了一整天的棋,很是过瘾。   清乐公主几次三番想来找周宣,看到四痴就不好意思进来了,让小茴香来唤,小茴香对这个姑爷地性子了解得很透。说道:“公主。就让姑爷痛痛快快下棋吧,好些日子没下棋。姑爷他闷坏了,姑爷下棋时不喜欢别人打扰。”   清乐公主没办法,想了宣表兄一天,想得心烦意乱,有点着恼,好在晚餐后周宣到她房里来问安了,清乐公主立在里间舷窗下生闷气,不理睬,房里也没点灯,一片幽暗。   周宣站在清乐公主身边,看辽阔深沉的大海,感着脚下的起伏晃荡。   清乐公主没耐性,瞟了周宣一眼,不悦地问:“怎么不说话?”   周宣道:“我在想怎么才能把美丽地公主留在我身边!”   清乐公主一听这话就喜了,一天的怨气烟消云散,表面上还要矜持一下,嗔道:“留在你身边做什么,谁愿意呀!”见周宣还是看着窗外海面,浓眉深锁,便问:“宣表兄,你怕斗虫会输是吗?”   周宣道:“我在想我赢了以后怎么取消公主与雪猪太子的婚约,雪猪太子是荒唐之人,而唐、汉联姻却是极庄重之事,不是雪猪说取消就能取消的。”   清乐公主想想也是,担心问:“那怎么办?”   周宣伸手勾住清乐公主细圆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一搂,说:“只好委屈公主殿下卧病不起了。”   清乐公主眼眸盈盈眨动,明白了,说道:“宣表兄是让我装病是吗?然后我就可以上岸留在漳州医治对吧?”   周宣轻轻捏了一下她粉颊,夸奖道:“公主真是慧质兰心,说对了,等下我去把房太医叫来,商量一下公主生什么病才好。”   清乐公主“格”地一笑:“宣表兄安排吧,不过不要那种太难看、太难听地病,比如什么黄疸呀、浮肿呀,我不要。”   周宣笑了起来:“好好,我去问问房太医,看有没有适合公主生的病,越病越美,西施捧心那样地?”   清乐公主拉住道:“先别走,先——亲我一下。”   如此美丽热情的公主,怎能拒绝,好一会,周宣才用衣袖抹着嘴巴来到外间,那样子活象偷了腥的猫,让小茴香去把房太医请来,说公主病了。   房太医急急赶来,给公主号脉,感觉脉相健旺得很哪,再看脸色,面如桃花,白里透红,哪里象有病地样子,可就是闭着眼睛,问话也不答。   周宣道:“房博士,公主殿下这叫什么病啊,是不是要上岸安稳了才会好?”   房太医察颜观色,附和道:“是呀是呀,公主这病是要上岸休养,海船摇晃对病情不利。”   房太医怕说错话,慢慢地说着,以便改口,每说一句,见周郡公脸色便好看一分,心里算是明白了,郡公是不想让公主去汉国!   周宣问:“那公主这是什么病呢?看上去好好的,却又实在病得不轻,都卧床不起了,我作为送婚婚使,受陛下和娘娘重托,真是忧心如焚   房太医小心翼翼问:“那郡公以为公主该生什么病?”   “公主生什么病你还问我啊!”周宣两眼一翻。看着楼板。   房太医忙道:“那就疳积如何?”   周宣问:“疳积有何症状?”   房太医道:“这个这个,多哭善怒,烦躁不安,夜睡不宁,揉鼻挖耳。咬指甲——”   清乐公主叫了起来:“不要这个!”   房太医吓了一跳,连退两步,眼望周宣,问:“郡公,那到底什么病好?”   周宣道:“这个就有劳房博士了。”   房太医定了定神,小心问:“那么怔忡如何?”   “怔忡有何症状?”   “心动惊悸,头晕乏力,失眠多梦,骨蒸潮热。”   周宣看了看床上地清乐公主,清乐公主一动不动。这就表示她认可了,便道:“这个不错。那就怔忡吧,这病在船上易是吧。若严重会不会危及性命?”   房博士一头地汗,顺着周宣地口风道:“对,就是船上多怔忡,严重的话也会危及性命的,会寻死觅活,也就是——疯了。”   “可怕可怕!”周宣惊怖道:“幸亏房博士医术精湛,现得早,不然的话公主危矣,我如何向陛下和娘娘交待——房博士你功劳不小。”   房太医连声道:“多谢郡公。多谢郡公。”   周宣道:“那就有劳房太医去对刘太子说一声,通报公主殿下地病情。”   房太医赶忙去了。   小茴香和芳茶两个小丫头脑袋抵着脑袋,拳头抵着嘴,苦苦忍笑。   周宣挥手让她二人出去,两个小丫头后脚还没迈出门槛,清乐公主就已经笑出声来了。   周宣道:“公主怔忡了,要多保重。”   清乐公主来了个俏丽的白眼:“你才怔忡呢。明说就是了嘛。让房太医瞎想出一个疳积,恶心死了!”   周宣笑道:“有些事不能挑明了说。只可意会,只可意会。”   房太医很快就来回话了,说刘太子言道,等周郡公的蟋蟀赢了他的“青袍文丑”,公主殿下再怔忡不迟。   周宣笑骂:“雪猪荒唐,岂有此理!”   房太医退下后,周宣对清乐公主道:“雪猪虽是那样说,但公主还得预先怔忡着,免得到时起病仓促。”   清乐公主娇笑着腻到周宣怀里来,双臂勾着周宣的脖子,问:“宣表兄,斗虫有没有把握赢?”   周宣道:“只有两天不到地时间,能不能寻到好虫要碰运气,不过我看这雪猪太子虫技一般,青袍文丑一直没有雌虫交尾,战斗力大大受损,我只须有上品黄背虫,略加调教,就能以弱胜强。”   清乐公主喜道:“那太好了。”   小茴香在外间头也不露地传声:“姑爷,蔺将军求见。”   周宣走了出去,见蔺戟候在门外,便道:“蔺将军,到我房里去说话。”   蔺戟跟着周宣来到船厅右边的周宣住处,说道:“郡公明日有何差遣?”   周宣道:“我给陈锴大人写一封信,此事非同小可,蔺将军亲自送去,要快去快回,争取二十二日一早赶回来,那天就是入泉州城擒陈思安之期。”   蔺戟躬身道:“末将明白。”   周宣便提笔写信,请陈锴迅从漳州集结兵马,赶来泉州接应,平定清源,在此一举。   蔺戟走后,周宣又把那五名清源武士唤来,一一让他们写下各自住址和家庭主要人口并家书一封,然后去见盘玉姣,将这五封信交给盘玉姣,让她明日派遣族人先期入泉州城,将这五名清源武士的家眷一一接出。   盘玉姣微笑道:“遵命!”   一切安排妥当,周宣回房歇息,期待清乐公主今夜再来,可清乐公主昨夜被四痴吓坏了,哪还敢来!   周宣闷骚了一会,沉沉睡去,后半夜未、寅时分,被一名奉化亲兵唤醒,说是已到了泉州东北方惠安县海岸。   周宣匆匆起身,胡乱梳洗了一下,与四痴来到甲板上。   盘玉姣与三名护卫、五名清源武士、蔺戟和两名金吾卫、两名奉化亲兵、费清、还有牵着金毛犬鲁鲁的力虎,一齐在甲板上候命。   周宣让两名金吾卫和两名奉化亲兵都留在船上保护公主,其余人分批乘舢板上岸,各自的坐骑也戴着眼罩、四蹄绑缚着勉强运送上岸。   清乐公主不知周宣他们这么早就动身,等她跑上甲板一看,晨曦中,周宣一行已经在半里外地海岸上。   小道昨天精神不佳,没码字,上床睡觉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近一年来,每天都码,忽一日不码,很是不适应,噫,小道患上了码字强迫症,不码不舒服,书友们有票砸小道吧,让小道码字强迫症越来越严重吧,小道乐意!   周宣十四人从惠安东岭上岸,蔺戟怀揣周宣的手书,在盘玉姣的一名男护卫带领下往西北方的漳州而去,必须在两天两夜时间内往返五百多里带回陈锴如何接应的密信。(眼快看书)   惠安是山哈人的主要聚居区,盘氏山哈与蓝氏山哈人口最盛,自五年前蓝连昌之姐蓝香玉嫁给陈思安之后,蓝氏一族在惠安独大,但盘氏族人依旧有数万之众,去年盘、蓝二族纠纷,盘玉姣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对这一带很熟,但现在,她也必须乔装改扮成汉人女子模样,否则被蓝氏族人发现那可不妙。   清源五武士卸下衣甲,扮成周宣的仆从。   此处离泉州城有一百多里路,盘玉姣要先一步去城郊安排人手把五位清源武士的家眷接出来,她留下一名男护卫为周宣等人引路,另一名女护卫跟随她前去州城。   周宣把“照夜玉花骢”借给盘玉姣,说道:“此马奔行神速,万一遇险,大族长可凭借它脱身。”   盘玉姣也不推让,骑上“照夜玉花骢”,于马背上回眸顾盼,含笑道:“多谢周郡公,我会小心的。”带着那名女护卫绝尘而去。   周宣十人不急着赶路,往北行了三十余里,午时来到小镇螺阳,就在镇上酒家用餐,现在不愁没钱了,杀死了海船上的中天八国人,得银千余两,还有三百两金子,都进了四痴的橐囊。   周宣对吃是颇为讲究地。现在有钱,岂能亏了自己的胃,泉州美食也多,有特色的诸如鱼子粥、羊肉羹、白鸭汤等等,众人大快朵颐。   周宣对店主人自称是吴越来这边购虫的虫商,问店家这附近可有虫市?   吴越人盛行斗虫,尤以钱王之弟邵武军节度使钱惟演最为酷爱,从福州到这边来觅虫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店家毫不奇怪。说道:“这位客官,螺阳这小地方哪有什么虫市,往年泉州城有虫市,现今与唐国开战,谁还有那个闲情逸志玩蟋蟀,唉,兵荒马乱啊!”   周宣又问:“店家,可曾听说这附近捕到过上品的蟋蟀?”   店家道:“这个小人并不知晓。只知北边的清源山那一带蟋蟀颇多,往年吴越来的虫商都雇人去那边捕虫。(眼快看书)今年因为担心开战,吴越人来得少了。”   周宣“嗯”了一声,喝着红米酒,沉思不语。   明代袁宏道的《促织志》、清朝人朱从延地《蟋蟀图鉴》都曾标明泉州一带出过虫王级别的超级猛虫。这就是周宣敢与雪猪太子赌虫的重要原因。周宣自信能找到与“青袍文丑”一决胜负的蟋蟀,就算稍微弱点也没关系,以他的养虫秘技,要胜雪猪太子应该不是太难,只需一点点好运就足够。   四痴不喝酒,匆匆用罢午餐便去小镇药铺把那几味药买齐,就在药铺里煎好滤渣,然后用烘炉烘成一颗颗细小的药丸装在一个小瓷瓶里。   未时三刻。周宣一行十人继续向北。到天黑时来到清源山南麓,周宣记得清源山之南应该就是泉州城。怎么现在并未看到泉州城的影子?问盘玉姣的那个护卫,却说泉州城还在西北方六、七十里外,看来古泉州和后世地那个泉州城地址并不一致。   这几日天气晴好,白天是一轮红日,夜里是半轮秋月和满天的繁星,泉州地秋夜清爽宜人。   路遇一个村民,问起这附近有没有残垣废墟,村民遥指清源山,说那里原有一个山哈人村落,后来举村之人迁徙了。   待那村民走后,盘玉姣的那个护卫对周宣道:“周郡公,那个村落我知道,就是我盘氏族人聚居的村寨,屡受邻近蓝氏村寨的欺凌,去年盘大族长让他们举寨迁往漳州了。”   周宣道:“就去那里看看,夜里正好捕虫。”   八月二十之夜,月亮还没有升上来,众人藉着淡淡地星光沿蜿蜒山路前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月亮才升起来,四下里明亮了许多,山道两边已经能听到秋虫“叽叽”了。   山路难行,众人牵马又行了一程,那姓盘地护卫指着前面山坳说道:“那就是废弃的山寨。”   村寨无人居住就朽废得快,不过一年时间,这座小小的村寨就到处是残垣破壁了,木楼、竹楼俱已塌圮,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冷月斜照。   那盘氏护卫喃喃咒骂蓝连昌,说都是蓝连昌害得他们盘氏族人背井离乡的。   周宣对费清等人道:“你们就在这寨前歇息吧,我与老四先生进去捕蟋蟀,要后半夜才出来。”   周宣与四痴二人进入荒芜的村寨,两个人手里各提着一个小革囊,囊里分别有一把小铲、一个竹筒和一个网罩,这是捕蟋蟀的最简单的工具。   周宣笑道:“老四,这让我想起了去年在庐山废寺里与三哥比赛捕虫的事,当时你躲在哪里?就不怕我捉到那只青背虫义阳魏延吗?你还说我惯于耍赖,嘿嘿!”   四痴脸微微发烫,说道:“主人还提那些事做什么!赶紧捕虫吧,不要公主没赢到反把自己输给那雪猪。”   周宣道:“好,我们分头去捕,看谁捕到地虫厉害?”   四痴“嗯”了一声,提着革囊走了几步,又止步回头道:“主人——”   周宣问:“何事?”   四痴道:“午间我去买药熬药时,费清跟踪我。”   “哦!”周宣沉吟道:“他想干什么?不会是想为龚澄枢报仇吧!”   四痴道:“那费清似乎只想查探我在干什么,并无其他恶意。”   周宣想了想。笑道:“明白了,雪猪太子怕输,命费清来监视我们捕虫——”   四痴怒道:“他想干什么?”   周宣道:“自然是我们捕到好虫,费清就想办法把它放跑或者搞死了。”   四痴银牙一咬:“他敢,我要他地命。”   周宣道:“老四不要莽撞,目下是用人之际,我不想和雪猪太子他们闹翻,嘿嘿,且看我将计就计——来。我们坐下歇会,现在还不到捕虫地时候。”   两个人在一处破楼前地麻石上并肩坐下,周宣取出两颗青皮梨与四痴一人一个吃了起来,说道:“梨核不要扔掉,可用来引蟋蟀。”   四痴道:“知道,去年在庐山上我就看到你把个野果子嚼烂放在竹筒边——”   周宣笑道:“老四啊老四,你偷师啊!”   四痴道:“主人捕虫术的确高明,不断地用低品蟋蟀引出高品蟋蟀。这种捕虫法我还真是闻所未闻,今夜我要试试。”   周宣道:“好。看看今天能捕到什么级别的虫?”   这时大约是亥初时分,一般上点档次的蟋蟀总要到子夜以后才开始出声鸣叫,吸引雌蟋蟀来与其交尾,所以周宣、四痴还要等好一会。两个人各找了一处可能有虫的乱墙角下。然后又走回来坐在这块平整的麻石上。   周宣觉得有必要和四痴谈谈心,朋友之间也要多了解嘛,抛砖引玉,先说起自己童年捕蟋蟀差点被蛇咬的事——   四痴微笑着倾听,问:“主人贵为澳国王子,身边怎么没人护卫?”   周宣“呃”的一声,心道:“嘿嘿,我是信州永丰^H乡野地王子。”嘴上说道:“我顽皮嘛。早把侍卫甩掉了。独自行动——老四,你也说件小时候的事听听。”   四痴“嗯”了一声。正要开口,忽然醒悟:“我不说。”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说说又何妨。”   周宣叹道:“好好,不说就不说,唉,想找个知心朋友说点知心话也挺难。”   四痴斜了周宣一眼,淡淡道:“主人莫人激我,没什么好说的,自从追随主人,我就把从前的事都忘了。”   周宣心道:“不明白你们五痴游侠为的是什么?以前当刺客就是为了银子?一痴、二痴又在哪里?”   周宣便岔开话题,说些斗虫之事。   这时四痴看到一只灰鼠贴着墙根蹿过,又勾起她心底的一个疑问:“主人为何用鼠须做芡草撩虫,后来我试过,有害无益啊。”   周宣呵呵笑道:“那鼠须要用特制的药汤泡过才行,这次是来不及制作了,到了兴王府再说——老四,你敢抓老鼠?”   四痴“哼”了一声道:“我杀人不眨眼,何况老鼠!”对周宣常把她当女子看待很是不满。   秋月移近中天,子夜来临,断墙边、瓦砾里,开时有了蟋蟀的鸣叫。   周宣与四痴分头行动,周宣找到自己放置梨核地竹筒,却没发现有蟋蟀,摇摇头,便绕寨缓缓而行,细听蟋蟀的鸣叫。   村寨西头地有一片倾塌的竹楼区,碎石乱瓦,还有烈火焚烧过的痕迹,这里异常安静,候了很久没有听到一声虫鸣。   周宣甚感奇怪,这里地势较高,干躁杂乱,不可能没有蟋蟀,难道是有厉害的猛虫,所以在这块领地上没有其他蟋蟀敢鸣叫?但候了这么久,没听到任何动静啊,即便是轻易不开金口地虫王在这样晴朗地月夜也是要鸣叫的。   (眼快看书)   周宣折了一根竹枝,猫着身子细细搜寻,他不信这里会没有蟋蟀!   慢慢转到后面一个废园,这里莽榛乱树、杂草丛生,月光照下,影子凌乱,西侧有一堆乱石,这简直就是蟋蟀的天然乐土,周宣仔细辨看,终于找到一个虫**,便用小铲清理洞**周围的碎石杂草,一手执着网罩,正准备用铁铲朝虫**下方使劲一掀时——   突然,只听得“咝”的一声,一条黄褐色的蛇从旁边石隙里蹿出,弓起蛇身、蛇头竖起朝周宣扑来。   周宣不是胆小的人,但猛见这条两尺多长、蛇身斑纹一寸黄一寸黑的蛇骤然蹿出,还是大吃一惊,心狂跳,好在反应够敏捷,往后疾退,手中网罩一兜,正好兜住蛇头,另一只手握着的铁铲带着风声劈下,将蛇身斩为两段,那断为两截的蛇身还在翻滚扭动,蛇头昂起,尖牙呲起,蛇眼呆滞又狰狞。   周宣退开数步,松了一口气,心“怦怦”大跳一时不得平静,但就在这时,突然觉得左小腿肚微微一痛,急忙缩腿时,就看到一条黑白斑纹相间的蛇飞快地从他脚边蜿蜒逃蹿,想钻进乱石堆里。   周宣又惊又怒,没想到有两条蛇,那条黄黑蛇还“咝咝”的有点声音,这条黑白蛇悄无声息的就咬了他一口!   “去死!”   周宣手中铁铲飞掷而出,正好插在蛇**前面。那条蛇的蛇头刚钻进洞**,蛇身就被铁铲截断,蛇尾疯狂乱扭。   周宣撩开裤管,看左小腿肚地蛇牙的啮痕,没看到流血,但有明显的麻木感。   “娘的。这蛇有毒!”周宣慌了。大叫:“老四——老四——”   “主人捕到好虫了?”四痴远远的应道。   周宣叫道:“倒霉,我让蛇给咬了,好象有毒,你帮我看看。”   四痴来得极快。周宣话刚说完,她就到了,眼睛一扫地上那断成两截的黄黑蛇,皱眉道:“这是黄金甲,有毒!”   周宣指着乱石堆道:“不是这条,是那条咬了我。”   四痴凑过去一看,惊道:“这是寸白蛇,更毒!”   “啊!”周宣愁眉苦脸道:“我惨了!老四你会不会运功逼毒啊。快救救我。”   四痴道:“若是我自己中毒了,我可以运功逼毒。就象上次三哥让彭祖门地毒掌打到要逼毒一样,可主人——”   周宣惊道:“那我岂不是死定了!”说这话时感觉呼吸有点急促,蛇毒作了!   四痴却不慌张,摸出囊里两个小瓷瓶,就着月光看了看,将其中一个塞回囊中,从手上那个瓷瓶中倾倒出三颗蚕豆大小地药丸,托在掌心伸到周宣面前:“主人。这是蛇药。快嚼碎咽下。”   周宣抓住四痴的手,俯身就在四痴掌心里把那两颗药丸含进嘴里。   四痴提醒道:“别一下子咽下去。多嚼几下——这寸白蛇咬到主人哪里了?”   周宣嚼着极苦的药丸,含糊道:“小腿肚。”   四痴蹲下身单腿跪着看周宣腿上的伤口,“哎哟”一声道:“伤口没出血!”扶着周宣到一边坐下,伸手在周宣被蛇咬了地小腿肚上猛捏,要把血挤出来,捏得周宣呲牙咧嘴,才见一点血丝。   周宣将药丸嚼碎咽下后,心想:“老四会不会用嘴给我吸蛇毒啊,这个这个,虽然有点委屈老四,但还是很期待啊。”   却听四痴道:“主人自己用嘴狠命吸几下吧,就在腿肚子上,你自己吸得到。”   周宣“哦”了一声,将左腿搁在右膝上,凑嘴过去猛吸,吸一口唾一口——   四痴很有经验,看看伤口道:“可以了。”又取出先前那蚕豆药丸,含在口里嚼烂敷在周宣伤口上,用小刀割下一截布条绑在周宣腿上,说道:“没事了,坐着歇半个时辰。”   周宣道:“老四,你又救了我一命,你什么时候备有蛇药的?真是料事如神啊,知道我要被蛇咬!”   四痴微有得色,说道:“这蛇药是午间在螺阳小药铺我亲自熬制的,夜里捕蟋蟀总要防备一手。”   周宣知道这蛇药是四痴为他准备的,以四痴的身手哪有蛇咬得到她,颇为感动,说道:“老四也很细心呀,多谢了。”   四痴问:“主人怎么就捅到蛇**了?”   一听这话,周宣来劲了,指着那乱石堆道:“老四,那里有个虫**,我料必有上品好虫,蟋蟀谱记载凡名虫藏匿之处,或有毒蛇、蜈蚣同居,这虫**有两条毒蛇守护,定非凡品。”   “是吗?”四痴也是精神一振,让周宣坐着,她去察看那虫**,用铁铲敲敲打打,却不见有蟋蟀蹦出。   周宣道:“用水灌吧,大凡猛虫都极机警有耐性,敲打不出来就用水攻,蟋蟀喜旱畏水,水一灌,它就受不了啦。”   四痴应了一声,就用竹筒去附近取了水来,徐徐灌入虫**,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口。   过了好一会,没见动静,四痴直起腰扭头看着周宣道:“奇怪了,难道蟋蟀不在家?”   周宣一笑:“不要出声,再盯一会,这蟋蟀耐性太好了。”   四痴点点头,弓着腰继续盯着虫**,她是刺客出身,真要耐下性子一天一夜可以纹丝不动。   周宣起先觉得心里烦恶、呼吸急促,服了蛇药又把伤口毒血清除了之后,心里舒服多了。就坐在那看四痴捕虫,因为怕惊动蟋蟀,两个人都不说话,四周一片寂静。   自四痴灌水后至少过了半炷香时间,周宣看到四痴后肩一抖,左手网罩挥出。似乎罩住了一物。忙问:“捕到了?”   “捕到了。”四痴丢了铁铲,束着网罩走过来,语气并无多少喜悦。   周宣仔细一看,网兜里一只小小的灰白色地蟋蟀在左冲右突。   青、黄、红、黑、白。白背蟋蟀就是乡村小儿也不屑要的,完全没有战斗力,而且网里地这只白背蟋蟀体型还很小,去年的“摸不得”虽然是黑背蟋蟀,但体型不比青背虫小,蟋蟀也是要比块头地,块头大的总比块头小地强。   周宣皱眉道:“不会吧,两条毒蛇就守这么一只白背蟋蟀!”   四痴道:“也许只是刚好洞**在一起而已。”   周宣道:“现在太暗。我看不清楚,蟋蟀又见不得火光。等天亮我再细看,不信我被蛇咬了才捉这么一只废虫!”   四痴摇着头,将网兜里地白背蟋蟀装在竹筒里,用透气筛子筛住,递给周宣道:“主人,我再去找找,好歹得捕到黄背虫,才能勉强与那雪猪太子的青袍文丑斗一斗。”   四痴走后。周宣细听竹筒里那白背蟋蟀的动静。没听到半点声音,也不鸣叫。这明明是雄蟋蟀嘛,又不是三尾雌虫,怎么就不鸣叫呢?   周宣回想他读过的《虫王异相秘谱》,那本书里记载地都是难得一见地虫王和变异猛虫,一般而言,蟋蟀以青色为上品、黄、红、黑、白依次降品,但如果是变异地奇虫,那就要倒着来,白色的变异虫最强大,拥有上将甚至虫王地实力,那“摸不得”就是变异的黑背虫,相当于中将级的实力,竹筒里的这只蟋蟀是白色地,难道竟是顶级的变异蟋蟀?   但如此小地体型又让周宣不敢存有这样的侥幸,无论是否变异,但高、方、阔、厚这四个字总是要的,体型相差悬殊那完全没法斗,而竹筒里的这只白背蟋蟀实在太小了,只有一般蟋蟀的三分之二大小,实在让周宣不敢抱有期望。   周宣又坐了一会,摸摸左小腿肚,麻木感已消失,心里也不觉得烦恶了,便起身去找四痴,手里握着那个竹筒。   在一丛竹林后面,周宣看到四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听到脚步声,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周宣走过去与四痴蹲在一块,他二人自己不觉得,其实两个人那样并排蹲着看上去极可笑。   周宣低声问:“有何收获?”   四痴道:“捕到一只红背蟋蟀,差不多有上尉级,我刚才用主人诱虫之法,让这只红背蟋蟀鸣叫,走到这里,就听到三声短促有力的虫鸣,不敢说是青背虫,黄背是少不了的。”   周宣道:“有黄背就不错。”   四痴道:“尚未确定准确方位,再等一会,听虫鸣。”   两个人就那样蹲着等候,等了至少小半个时辰,半声虫鸣也没听到。   四痴便用草茎撩拨先前捕到地那只红背蟋蟀,但无论怎么撩拨,那只红背蟋蟀就象是被剪了背翅一般一声不出。   四痴奇道:“这可怪了,这虫怎么不叫了!”   周宣知道四痴撩拨虫地手法还在他之上,却不能让这红背蟋蟀出声,确实有点古怪,也试着撩拨了几下,那红背蟋蟀只是摆摆头,依旧不出声。   四痴道:“邪门了,我就不信捉不到那只黄背蟋蟀!”猫着腰一寸一寸搜寻这方圆二十丈之地,但找了一个多时辰也没现有虫**,也再没听到任何虫鸣。   月亮已经西斜,天快亮了,两个人只捕到一只白背废虫和一只红背弱虫,雪猪太子再怎么不会养虫、周宣再怎么虫技无双、这红背蟋蟀吃再多的兴奋药也敌不过那青背虫“青袍文丑”啊,上尉如何能与少将斗?   四痴颇感沮丧,问周宣:“主人,这可怎么办?今夜亥时前就必须出虫与雪猪太子斗地,否则我们就是输。”   周宣摇头笑道:“我准备了一个下策——”   “什么下策?”   “耍赖。”   “耍赖?”四痴翻着白眼问:“怎么耍赖,雪猪太子肯依?”   周宣道:“把这只红背蟋蟀打扮成青背蟋蟀,然后说这只蟋蟀等级更在青袍文丑之上,那费清又不懂蟋蟀,肯定信以为真,就会想办法放跑或弄死我们这只蟋蟀,然后我们抓个正着,以这个来堵雪猪太子的口,拖延斗虫时间,待我捉到了陈思安之后再斗。”   四痴抿着嘴唇笑了笑,说道:“主人真是未虑胜先虑败啊,果然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周宣摘了一种草叶,挤出汁水,将那红背蟋蟀涂了又涂,终于涂得青紫模样,笑道:“这下子好了,从上尉一跃而成少将了。”   四痴并不知上尉和少将的真正意思,但她知道这是周宣给蟋蟀分等级的方法,上尉比少将足足低了五级,轻声笑道:“自欺欺人!”   周宣笑道:“等下跟我配合着演戏给费清看。”   四痴“嗯”了一声,低着头笑,说:“再严峻、再紧迫的事主人也能轻松化解,就好比中天八国的国师死在茅坑里一样,不服不行啊。”   周宣道:“我这个就叫化屠夫的凶残于一笑天亮了,周宣拎着那个装白背蟋蟀的竹筒兴冲冲走出村寨,大声道:“昨夜真是惊险,两条毒蛇攻击我,一条黄金甲、一条寸白蛇,若不是老四带着蛇药,我就呜呼哀哉了!”   力虎等人大惊,忙问究竟?   周宣撩起裤管让他们看伤,尔后兴奋地指着四痴手里的竹筒道:“大凡猛虫便有毒蛇、蜈蚣护佑,不轻易让人捕到,我拼着被蛇咬,终于捕到这只级猛虫——冷滟关羽。”   众人听这虫是周郡公冒着生命危险捕到的,都是倒吸一口冷气,这虫肯定非同小可,一齐凑头来看。   四痴举着竹筒让他们看,说道:“诸位说话都要轻声,莫要惊了这猛虫。”   周宣更是添油加醋道:“你们看,这虫一副大牙霍霍磨动,象不象三国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也就是冷滟锯?斩文丑于万军之中不在话下啊,哈哈,虽然被蛇咬,但能赢下与刘掌柜的赌局,也值啊。”   众人受周宣蛊惑,都是连连点头,越看这只虫越是不凡,赞叹不已。   那费清眼珠子骨碌碌转,开始打坏主意了。   今天是八月二十一日,周宣与雪猪太子约好今夜斗虫,所以周宣一行要赶回惠安海岸,斗虫结束后再前往泉州北门外的松岭小镇,明日一早,盘玉姣和蔺戟都会赶到松岭与周宣相会。(眼快看书)   午巳时,众人来到螺阳镇,在昨日那家客栈饱餐一顿,又给店家留下十两银子,请店家帮忙雇四辆马车,他们傍晚来时要连夜去泉州城里收购蟋蟀。   四痴又去买了一个精致的黑陶罐,郑重其事地将那只取名为“冷滟关羽”的红背蟋蟀养在陶罐里,饲以豆粉、芝麻,另一只白背蟋蟀依旧呆在竹筒里,以示待遇不同。   这之前,周宣仔细辨看了这只弱小的白背蟋蟀,见它形状猥琐、呆滞迟缓,周身覆盖灰白色的绒毛,似乎尚未长成,还不是一只壮年蟋蟀。   照四痴的意思是要弃掉这只白背蟋蟀,周宣隐隐觉得这白背蟋蟀有古怪,说道:^H“暂且留着,调养几日再看。”   那店家自是毫不疑心,一口答应午后一定雇好四辆马车在店前等候。   费清一直想找机会弄死“冷滟关羽”,但四痴将那只黑陶罐装在木盒里缚在坐骑的前鞍,珍视若宝,费清无隙下手。   在螺阳小歇片刻,周宣一行朝东岭海岸出发。   离海边越近,费清心里越急,若让周宣带着“冷滟关羽”上船与太子殿下赌斗,以这“冷滟关羽”的厉害。“青袍文丑”恐非其敌,太子殿下赌输了必然大发脾气,到时他和陈师兄就遭殃,而且回到兴王府,也无颜向陛下复命,所以必须弄死“冷滟关羽”。但明目张胆又不行。那个四痴很厉害,他费清一个人怕是对付不了,只有继续等待良机。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机会终于来了!   在海边等待海船放舢板过来时。四痴对周宣道:“主人,看好冷滟关羽,我去去就来。”   周宣点点头,看了看四痴坐骑前鞍上地木盒,便转身朝五十丈外的大船眺望,冲甲板上的人挥手致意。   费清逮到机会,悄悄打开木盒,揭开黑陶罐的盖子。(眼快看书)见那只青紫色的“冷滟关羽”伏在罐底一动不动,便伸出两指将其钳出。正要抛在地上,猛听得有人厉喝:“你想干什么!”   费清一看,不好,四痴回来了,手指一松,“冷滟关羽”掉在地上,还没等它飞蹿起来,一只大脚踏上来。碾得稀烂。   四痴大怒。拔出短刀,怒叱道:“无耻之徒。怕赌虫不胜,竟把我主人的猛虫踩死,我要你偿命!”   费清情知理亏,一言不发,也拔刀对峙。   清源五武士一齐拨刀护住周宣,只消周宣一声令下,就要围攻费清。   周宣脸色铁青,怒视费清,缓缓道:“费清,你这是奉刘太子之命吗?”   费清道:“在下与陈黄门历尽辛苦终于迎清乐公主到此,汉国已然不远,岂能因赌虫儿戏把公主输出去!”   周宣冷笑道:“你是汉国地人,我无权处置,刘太子就在船上,我去质问他。”   四痴将那只被费清踩得稀烂地蟋蟀连泥巴一起装在竹筒里,这是要给雪猪太子看的罪证。   众人陆续乘小舢板上船,只留力虎和金毛犬鲁鲁在岸上看守马匹。   雪猪太子和清乐公主等人一起在甲板上迎候,清乐公主盈盈妙目注视周宣,碍于他人在场,只能装矜持。   雪猪太子问:“周客官,捕到什么好虫了?”   周宣面无表情道:“刘掌柜自己看吧。”   四痴气忿忿将竹筒里的死蟋蟀连泥一起倾倒在跳板上:“看吧!”   雪猪太子看了看那一团虫泥不分的东西,只辨出几根蟋蟀须子和一对大牙,不解道:“周客官,这是何意?”   周宣道:“我昨夜以毒蛇咬了一口地代价捕得这只青背好虫,取名冷滟关羽,原以为此番赌局我有胜无败了,岂料刚才在海边等船时,费中郎乘我不备,将冷滟关羽踩死,刘掌柜你看怎么处置吧!”   雪猪太子仔细看了看那只稀巴烂的虫泥,分辨不出是不是青背虫,便问费清:“这虫是青背的?”   费清含糊道:“我也没看清,失手就将其踩死了。”   雪猪太子大怒,挥着胖手就给了费清一个耳光,费清不敢躲,被打得嘴角流血。   陈延寿在一边叱道:“费清,还不退下,在这里徒惹大掌柜生气。”   费清怏怏退下,心里很不痛快,事情是办成了,可他不仅没有半点功劳,还被太子殿下殴打,陈延寿倒在一边充好人,娘的,陈延寿怂恿老子当马前卒,罪我受,日后论起功劳却是他的,这老阉奴太阴险了!   雪猪太子看了看甲板上的虫泥,又看看周宣,说道:“周客官,这到底是不是青背虫不得而知,当初约赌可没约定这些,反正今夜亥时之前你拿不出虫来你就是输。”   周宣冷笑道:“原来如此,那就现在赌,刘掌柜把你的青袍文丑拿出来吧。”   雪猪太子正要命宠姬媚猪去把房里的蟋蟀罐取来,转念一想,不对啊,小眼瞅着周宣,问:“周客官,莫非你想暗害本掌柜地猛虫?”   周宣嘿然笑道:“刘掌柜把蟋蟀取来便知道了,要赌虫嘛,哪有不虫亮相的!”   雪猪太子问:“周客官拿什么虫与本掌柜赌周宣朝脚下虫泥指指:“就它。”   雪猪太子瞪大一双绿豆眼,愕然道:“死虫如何能斗?”   周宣道:“等刘掌柜把青袍文丑放到斗盆里就明白了。”   雪猪太子胖头连摇:“我不放,绝不上当,你肯定是想捏死我地猛虫!”   周宣双手一摊:“这不就对了,人无诚信如何能赌?嘿嘿,我的虫不管死活是在这里了,刘掌柜连虫都不敢应战,是不是认输了?”   雪猪太子连声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却又不敢取蟋蟀出来。   周宣看了看西边天际的斜阳,说道:“看在唐、汉两国友好的份上,我就退让一步,再以三日为期,从明天开始算起,到二十四日亥时,我去捕虫再斗,这回刘掌柜可要约束好你的两个手下,再出这样的事那就——”   雪猪太子忙道:“好好,一言为定,费清、陈延寿若敢再捣鬼,本掌柜砍他们的脑袋。”   周宣道:“那好,让厨下备饭,我等用过之后还要连夜赶路去泉州。”   周宣九人在船厅用罢晚餐,出来时见小茴香候在外面,说公主殿下请姑爷去相见,有要事相商。   茴香跟在周宣身边朝清乐公主的房间走去,一边歪着头问:“姑爷,你真地被蛇咬了?”   周宣微笑道:“不要紧,不是好好地吗。”   茴香“嗯”了一声说:“姑爷,我们这次去南汉真是多灾多难啊,让人提心吊胆。”   周宣道:“是啊,小茴香你吓坏了吧,等平定了清源,你就随公主留在漳州。”   茴香道:“小茴香倒没受到多少惊吓,只是担心姑爷,出金陵时,雀儿夫人和针儿夫人都叮嘱小茴香要照顾好姑爷,可是小茴香只是一个小丫头,帮不上姑爷什么忙,看到姑爷又是受伤又是蛇咬,小茴香很难过。”   周宣伸手想摸摸这忠心耿耿小丫头的双丫髻,这才察觉小茴香个子长高了不少,快有一米五了吧,身子依然是瘦巴巴地,笑道:“谁说没帮上忙?这次救回公主,小茴香可是帮了我大忙,等回到金陵定让雀儿好好赏你,说实话,我还真没发现小茴香竟然这么机智!”   得了夸奖,小丫头高兴了,抿着嘴笑。   清乐公主见到周宣,说声:“宣表兄,来——”返身就往里间走。   周宣看了看小茴香和芳茶,两个小丫头都扭头看着门外,周宣便迈步掀帘进去,一具温热的身体就扑到他怀里,清乐公主娇腻的声音道:“宣表兄,你哪里让蛇给咬了?我看看。”   周宣感到很幸福,这么多人关心他,在清乐公主唇上亲了一下,说道:“没事,我骗雪猪的,我那只蟋蟀其实敌不过雪猪的青袍文丑,施计拖延三日而已,不信泉州城里没有上品猛虫,我一定要赢得公主归。”   清乐公主摸着周宣的脸颊,问:“宣表兄你又要下船是吗,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周宣道:“别胡闹,公主这么美,太招摇——在船上等我好消息。”抚着清乐公主熟瓜一般的美臀,好生安慰了一阵。   (眼快看书)   薄暮时分,周宣八人重新上岸与力虎一道前往小镇螺阳,周宣没让费清跟去,这种人说不定会坏他大事。   一个时辰的快马奔驰,赶到螺阳时天色已全黑,那家客栈门前灯笼高张,果然停着四辆马车,听到周宣等人来到,店家和四个车夫都出来了,稍事休息,给马匹喂了草豆,便又赶路,去泉州郡城。   各人的坐骑都系在车辕上,跟着马车缓行,留两人策马随行,其余人都上马车歇息,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的惊世大计。   四痴自然是安排与周宣同车,但四痴道:“主人,我来值夜,主人自在车上安睡。”   周宣低声道:“老四,明日入城或有恶战,你是主力,岂能不养足精神?既然你牢记自己是女子,要守男女之别,那你上车睡觉好了,我自骑马,反正我不用出什么力,是当俘虏做诱饵的。”   四痴“哼”了一声,下马上车,马车辚辚行驶,周宣就骑着“云中鹤”跟在马车边上,身子微微摇晃,闭目养神。   四痴在车窗里看着马背上的周宣一摇一晃打盹的样子,担心他栽下马来,只好说道:“主人还是上车来歇息吧,昨夜可是一宿没睡呢。”   “老四还是心软了,她现在应该不适合当刺客!”周宣这样想着,下马将马缰交给车夫,上了马车。   四痴朝里侧一让,瘦小的身子只占一点点位置。   周宣半靠半卧。将身上地衣袍拢紧一些,说道:“老四,那我先睡了。”也的确是困了,不一会就睡着了。   四痴盘腿静坐,运功调息,行气小周天、大周天。半个时辰后疲惫尽消。扭头看着蜷身抱腿而睡的周宣。   月光从窗隙透入,在周宣脸上纵横映着几道光影,胸腹缓缓上下起伏,呼吸悠长。这男子睡得好香啊!   四痴这样想着,有点羡慕周宣的睡眠,她自八岁起苦练武功,就再没好好躺着睡过觉,前些日子倒是躺过,可那是因为受了重伤。   秋夜寂寂,单调的车轮辘辘声和马蹄声让人昏昏欲睡,四痴也以狮卧之姿侧躺着。瞑目调息,灵台一片空明。绵绵泊泊,无思无虑。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周宣出声道:“老四——”   “主人何事?”四痴开眼问,随即坐直身子,等了好一会,没听周宣回答,再仔细一看,周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原来刚才是说梦话!   四痴摇了摇头。心想:“主人是在做梦吧,梦到我干什么?”这样一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周宣身上有刺会扎到她,反正也休息够了,便即打开车门,也不叫车夫停一下,就轻巧巧跳到车外,落地的声音比一只狸猫还细微。   值夜地力虎和一名清源武士过来低声向四痴打招呼,四痴说道:“你二人都上车歇息,我已经休息好了。”   四痴步行跟在她地坐骑后面,那坐骑不紧不慢地跟着周宣乘坐的那辆马车赶路,座鞍上的有个竹筒,竹筒里是昨夜捕到的那只白背虫,这虫象哑巴一般从没听它鸣一声!   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半轮残月才刚刚升起在东山上,月亮黄晕,看来晴好地天气要结束了,秋雨即将绵绵而至。   闽地多山,这一路行来都是山道蜿蜒,道旁常能听到虫鸣叽叽。   忽然,听到“嗡”的一声响,万籁俱寂,正鸣叫得欢畅的蟋蟀们噤若寒蝉,再无一点声响。   四痴惊住了,刚才那“嗡”的一声分明是从那截竹筒里传出来的,是那只白背虫出的振翅鸣叫声?这声音可真是浑厚响亮啊,震得竹筒“嗡嗡”作响,四痴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来没听过蟋蟀能出这样强劲的鸣声!   四痴取下竹筒,拨掉有细孔的木塞,借着月光仔细看那只小小地白背蟋蟀,这蟋蟀弓腰伸腿,伏在筒底一动不动,傍晚时放进去的豆粉和芝麻已经没有了,应该是被它吃了。   四痴从路边截了一根柔软地草茎,撩拨白背蟋蟀,想再听听它的鸣声,但怎么撩拨,这白背蟋蟀都是无动于衷,把六条细腿缩到腹底。   四痴想起“摸不得”的怪癖,就用草茎去撩拨这白背蟋蟀的**,“摸不得”的**是动不得的,一动就勃然大怒,大牙戟张,就要开咬,但这一招对这白背蟋蟀还是没用,不管撩它大牙还是拨它**,一概不理会。   四疾没辙了,见那白背蟋蟀一动不动、死样活气的样子,简直怀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这小小白背蟋蟀真能出那么响亮的鸣叫?   四痴把木塞塞好,决定明天找只黄背虫来试一试,看这虫子到底是什么货色?   四辆马车连夜行驶,后半夜寅时来到泉州城北二十里地松岭小镇,这小镇三面环山,山上都是数百年地苍松,郁郁葱葱,连绵起伏。   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夫对四痴道:“客官是到松岭还是泉州郡城?”   四痴道:“就在这里吧。”招呼众人下车。   周宣跳下马车,赏了每位车夫一两银子,打他们回去。   周宣九人就在镇外山涧随便洗漱了一下,盘玉姣地那名男子护卫对周宣道:“周郡公,我先去镇里看看,我山哈人在镇上有两家皮货店,大族长应该就在那里歇脚。”   周宣道:“好,快去快回。”那山哈护卫步行入镇,不一会就带着一个女子出来。却是跟随盘玉姣先期来此的那名女护卫,名叫阿月。   阿月见到周宣,施礼道:“周郡公,大族长命我在此等候周郡公,请郡公入镇小歇。”   周宣问:“迎五位将军家眷出城之事办妥了否?”   周宣许诺大计得逞之后保荐这五名清源武士为五品将领,所以现在就称呼这五人为将军了。   那五名清源武士都紧张地盯着阿月地嘴巴。看她怎么回答。   阿月道:“已经接出了泉州城。为确保万无一失,大族长昨日午后已经带着这五位将军的家眷往山区暂住。”   周宣问:“大族长何时能赶回来?”   阿月道:“天亮时应该就能赶回。”   周宣一行九人随阿月来到镇上一家山哈人开的皮货栈驻马歇息,一边吃些食物,等候盘玉姣和蔺戟。   寅时末。盘玉姣独自一人骑着“照夜玉花骢”赶到,虽然风尘仆仆,但掀开斗篷,星眸如水,妩媚依旧,将一封信呈递给周宣,说道:“郡公请看,这是五家老小共四十七口人。名单在此,除不识字的幼童外。俱有签名,至于寻常的仆佣,则不予**城。”   五位清源武士分别看了各自家眷的签名,得知平安,俱各大喜。   周宣赞道:“大族长办事真是细心,事成之后大族长当居功。”   众人在松岭小镇一直等到卯时末,日上三竿,犹不见蔺戟赶到。不免心下焦急。   四痴却是不急。自顾拎着那截竹筒到镇上找人斗虫,她一心想验证这只白背蟋蟀到底有没有什么神奇之处?   松岭小镇人心惶惶。担心唐军攻过来,有些富户已经举家往吴越那边搬迁,所以镇上除了小孩子在玩蟋蟀外,已经没有人有闲心斗蟋蟀了。   四痴便和镇头地几个小孩子斗起虫来,四痴亮出那只白背蟋蟀,众孩童都取笑,这白背虫谁要啊!   四痴许诺谁地虫赢了这只白背虫就赏钱一百文,这些孩子这才鼓起兴来,推举一只最厉害的黑背蟋蟀应战。   四痴看了看那只黑背蟋蟀,不过是中尉级而已,但她的白背蟋蟀若是能战胜黑背的中尉级蟋蟀,那也是很让人开眼界了。   在一只瓦盆上放虫开斗,然而奇怪地是,两只虫都是缩在瓦盆两端不肯开牙,用芡草撩拨也没用,换了好几只黑背虫都是如此。   四痴暗叹:“白背蟋蟀本来就没有斗性,根本不能用与斗虫,我还心存侥幸梦想这只白背虫是变异猛虫,看来直是痴心妄想了,主人两日后拿什么去和雪猪太子斗?”   四痴将盛有白背蟋蟀的竹筒递给一个孩童,说道:“这虫送你了,这一百文也给你。”   那孩童喜滋滋接过一串钱,忙着数钱,不接那竹筒,另一名孩童接过,随手就将白背蟋蟀倾倒在地上,说道:“这虫谁要,一脚踩死!”脚便踏下去——   四痴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那孩童的衣领,将他拎到一边,小心翼翼将白背蟋蟀捉回竹筒,心道:“这毕竟是主人被毒蛇咬了一口才捉到的,就带着作纪念吧。”   四痴回到皮货栈,正遇蔺戟赶到,没有骑马,竟是步行。   两日两夜没有一刻歇息,蔺戟眉骨越耸起,眼窝陷下去,但精神抖擞,一见周宣,便呈上陈锴侍郎的亲笔书信,道:“郡公,末将坐骑倒毙在半路,末将徒步赶来,是以晚了一些。”   周宣喜道:“蔺将军辛苦了,先去歇息一会,用些酒饭。”说着,展开信札看罢,眉头微皱。   蔺戟道:“郡公,陈侍郎信中所言末将尽知晓,陈侍郎是担心郡公安危,不愿郡公孤身犯险,而且盘大族长在闽中也是举足轻重,若落入陈思安手中,那将前功尽弃,所以陈侍郎以为拿下清源是迟早的事,不必用此险计,话虽如此,但陈侍郎已经调兵遣将星夜赶往泉州,兵分两路,一路由西坪、翔云杀往泉州西门,一路由汀溪、东田杀往泉州南门,西、南两路都是二千精锐骑兵在前。五千步军紧跟在后,目前正与清源军激战,估计今日夜里可兵临泉州城下,一切都按郡公计划进行。”   周宣问盘玉姣:“盘大族长以为如何,这个险值不值得一犯?”   盘玉姣断然道:“成奇功必用奇谋,郡公何必犹疑。”   周宣握拳道:“好。申时启程去泉州。”   众人在松岭皮货栈养精蓄锐。申时初刻出了小镇往泉州北门而来,五名清源武士押着绑缚着的盘玉姣、四痴和周宣,一共八人,其余人则混入城中。伺机接应,约有数十名山哈盘氏族人已经接到盘玉姣地命令,只要看到城中清源都护府烟火腾起,就在城里到处放火,制造混乱。   因为要扮俘虏进城,四痴便把那只白背蟋蟀留在皮货栈,对周宣说了方才斗虫之事。   周宣摇头苦笑道:“真是一点斗志也没有?先不管这些,拿下泉州再说。”   泉州城内外一片风声鹤唳。路上就遇到几拨清源巡防地兵马,但有这五名清源武士在。都是轻易放行。   八个人骑八匹马,周宣、四痴和盘玉姣被绑着手,马缰由清源武士牵着,虽然是绑着,但只要用拇指一勾,活结就会松开,待见到陈思安就可以骤然难动手了。   离泉州北门还有五、六里地时,下起雨来。众人都没带雨具。被淋得落汤鸡一般狼狈不堪。   周宣笑道:“这样更好,更显逼真——老四。你伤口不要紧吧?”   四痴道:“没事,主人不必担心,我已经可以奋力一战。”   周宣这些男子淋湿了倒是无所谓,反正天气也不寒冷,那盘玉姣就有点不雅了,薄薄的两层秋衫、紧身地蓝花筒裙,被雨淋湿后紧裹在**细腰、圆臀长腿上,凌乱头滴着水、双臂反绑在身后,更显得胸前双峰颤颤欲出,看上去让人很想兽性大一番——   盘玉姣见周宣眼光瞄来,自己也垂眼看看自己身子,果然羞人,虽被冷雨淋着,也觉得脸颊一阵阵热。   不移时,来到泉州北门,只见城墙高峻巍峨,五丈宽的护城河水流汤汤,城楼上旌旗猎猎,士兵往来巡逻,真可谓固若金汤,陈思安父子二十多年的经营岂是白费地?这要是从外攻城,那将是耗费生命、金钱地持久战,就算唐国最终拿下泉州,那泉州城也恐怕是一片废墟了。   守门军士听说擒住了盘玉姣,大为惊喜,急报司隶校尉。   司隶校尉曾经见过盘玉姣,急急赶来,一看,果然是率众投靠唐国的盘氏大族长盘玉姣,当即以手加额,喜道:“我清源有救了!我清源有救了!”   五名清源武士为说道:“林校尉,我等这就要去见都护大人,报知这一喜讯。”   那司隶校尉道:“不巧得很,陈都护午间出城整顿兵马,意欲给远道来袭的唐军迎头痛击。”   五名清武士顿时傻眼了,还好不算太笨,没有一齐注目周宣。   周宣叱骂道:“清源陈思安手下太也无礼,如此对待我家大族长,谁人愿降!”   司隶校尉看着衣裙薄透的盘玉姣,真是无比诱人,但也知道这女子有号令数十万山哈地权力,不敢轻慢,急命人去南门瓮城请陈都护回来,一面押着盘玉姣去都护府,司隶校尉路上问及夏侯昀,五名清源武士自然是回答得滴水不漏。   在都护府门前下马,五名清源武士不假他人之手,押着盘玉姣、周宣、四痴三人来到公堂外地廨厅里,准备等候陈思安回来。   一名都护府的府兵统领过来道:“连昌公子要见盘玉姣。”   周宣一听,脸上变色,没想到蓝连昌也在这里,若被蓝连昌看到他,那岂不是露馅了?但又绝不能让盘玉姣独自去见蓝连昌,盘玉姣孤掌难鸣,弄不好假戏真做,真被关押起来了!   这时不容周宣多想,便有六名府兵过来,押着他三人往里就走。   那五名清源武士也要跟过去,府兵统领拦住道:“连昌公子在内府,你们不能进去。”见五名武士急形于色地样子,便呵呵笑道:“放心,功劳少不了你们的。”   为那名清源武士陪笑道:“卑职岂敢贪功,只是怕连昌公子要问话。”   府兵统领点点头:“说得也是,那你就跟进去等着回话。”   那清源武士便跟在周宣身后一起进都护府内院。   剑眉朗目、一表非俗的连昌公子正在清源都护府内苑与姐姐蓝香玉商议目前居住在漳州一带的蓝氏山哈迁居泉州之事,唐兵势大,收复漳州已然无望,泉州城峻池深、兵多粮丰,再有吴越兵相助,守住泉州六县之地应该不难,所以得尽快设法把数万蓝氏族人从漳州迁出,但若是唐军阻挠的话,就很棘手了。   “盘玉姣不是悄悄潜入福州一带,要联系她的盘氏族人归唐吗?福州咱们管不着,但泉州城外也有数万盘氏山哈,就以这些盘氏山哈来交换我蓝氏族人,陈锴应该不会不允。”   说话的正是蓝香玉,今年三十一岁,风姿娟秀,是出了名的山哈族美女,与盘玉姣齐名,原是蓝氏大族长,山哈旧俗,女族长是不能婚嫁的,但可以自择男子交欢受孕,生下子女后继承大族长之位。   蓝香玉五年前便育有一子,后陈思安慕其美色,蓝香玉为了蓝氏能在山哈四姓中独大,便将族长之位传与幼子,让弟弟连昌辅佐,她就嫁给了陈思安,因与陈思安正妻不睦,她一直未在都护府居住,近日因为唐军逼近,陈思安请她入府议事,便暂住府中。   姐弟二人正商议之时,忽听府兵来报,擒到了盘玉姣,姐弟二人大惊喜,便即传令,将盘玉姣押进后堂问话。   府兵统领率六名府兵,还有那名投诚于周宣的清源武士,押着周宣、盘玉姣和四痴三人迤逦进到内苑,过垂花拱门,来到后厅。   周宣与四痴交换眼色,微微点头,既然陈思安不在。且看蓝连昌如何处置。若蓝连昌认出周宣,那就立即动手,擒下蓝连昌,以陈思安家眷为质,大闹泉州城,城中一乱。城外的唐兵可乘势攻城,混乱之中,陈思安又能有什么作为!   “啊,玉姣妹妹,好久不见——”   一个身材窈窕的美妇盈盈走下台阶,迎向盘玉姣,上上下下打量,眼里惊喜之色掩饰不住。   府兵统领躬身废话道:“玉夫人,盘玉姣带到。”   “蓝香玉也在这里!”盘玉姣暗暗心惊,她知道周宣定然不识这位心计深沉的蓝香玉。便大声道:“蓝香玉,你与蓝连昌姐弟二人勾结陈思安出卖我山哈人的利益,使我山哈四分五裂,大蛇王必不佑你——”   蓝香玉眼波流丽,勾唇浅笑,柔声细语道:“玉姣妹妹,你还这么倔强吗?我早就说过,你斗不过我地,你早晚要一败涂地。只有我蓝氏才是闽地山哈地领。”   盘玉姣眼角瞟了瞟身边的周宣,怒道:“蓝香玉。快给我松绑,好好送我出城便罢,不然我二十万族人绝不肯与你干休!”   蓝香玉微微一笑,扭身往厅里走去,吩咐道:“带上来。”   蓝连昌看着一身湿透的盘玉姣,俊雅的面庞满是兴奋之色,有了盘玉姣,就能扭转清源的战局。当初就是他得知盘玉姣北上福州。才奏请陈思安派人前往福州追捕,没想到竟真的抓回来了。奇功啊!   蓝连昌并未认出周宣,周宣现在模样比较狼狈,头凌乱、胡子拉茬,哪有当日在谢眺楼折扇纶巾、吟诗填词地风雅,蓝连昌做梦也不会想到周宣会在这里出现。   厅上两侧立着十六名威风凛凛持斧甲士,蓝香玉坐在一张嵌玉镶贝的大椅上,含笑看着沦为阶下囚的盘玉姣,心里真是舒畅,问:“去报知都护大人了吗?”   那清源武士躬身道:“司隶校尉已遣人去瓮城禀报都护大人。”   侍立在蓝香玉身边的蓝连昌问:“夏侯昀父女何在?”   清源武士非常紧张,手心全是汗,好在这些应答都是预先想好的,答道:“夏侯副尉要晚两日回来,吴越援兵尚未集结。”   蓝连昌“嗯”了一声,低声问:“阿姐,要给盘玉姣松绑吗?她也是有身份之人,这样绑着不象话。”   蓝香玉瞟了弟弟一眼,轻笑道:“姐姐知道你一向爱慕玉姣,现今送上门来,岂不是天赐奇缘?玉姣尚未生育,你与她生下一男半女,我蓝氏骨血以后便可继任盘氏族长,也算是蓝、盘二氏共兴共荣,如此,闽地山哈便可万众一心,必获大蛇王护佑——玉姣妹妹以为何如?”   盘玉姣冷笑道:“蓝连昌是个脓包,哪里配得上做我盘玉姣的男人!”   蓝香玉呵呵而笑,并无愠色,现在的盘玉姣在她眼里是笼里的蚂蚱,再说狠话也只显得可笑。   蓝连昌胀红了脸,心仪的女人如此轻视让他无法忍受,大步走到盘玉姣面前,厉声道:“盘玉姣,我蓝连昌难道会不如你,此次擒你也是我的计策,山哈凤凰还不是束手就缚,沦落为山雉,又有何可傲?”   “就凭你?”盘玉姣放声大笑,银铃一般在大厅回荡,明亮地眸子斜睨蓝连昌,嘴角勾起一弯曲线,一脸的轻蔑。   蓝香玉对盘玉姣的态度微感讶异,但也不疑有他,嘴角含笑,静看弟弟蓝连昌被盘玉姣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   盘玉姣的蔑视让蓝连昌愤怒得无法自制,很想给盘玉姣一个耳光,却又觉得与他一贯风流俊赏的名士派头不符,强抑怒气道:“你与唐军里应外合,出卖了漳州,陈都护恨你入骨,你愿降便罢,不降,哼哼,总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   盘玉姣道:“抓住我有何用?陈侍郎、唐皇陛下岂会因为我一个盘玉姣而退兵漳州,本月初唐国重臣周宣护送清乐公主远赴南汉和亲,号称足智多谋的连昌公子为何不派人把清乐公主和周郡公抓来,那样才能真正挽回清源的败局。”   蓝连昌道:“这个不需你提醒,泉州沿海有数百条船监视着南下地海船,除非周宣不从夷州海经过,否则他难逃我清源水师的布下地罗网!”   盘玉姣星眸眨动,瞥了周宣一眼,问道:“是吗?那我从惠安东岭登6时怎么没看到你们的船?”   蓝连昌愕然道:“什么?”   周宣突然摇身抖膀,大喝一声,一记标准的五祖拳腿技,正揣中蓝连昌小腹。   蓝连昌倾慕汉人文化,重文轻武,好吟诗作赋,不喜弓马拳脚,又且根本没想到一个垂头丧气的俘虏会突然飞腿踢他,哪里躲得开,小腹象被重锤击中,“啊”的一声,向后便倒。   拣到一个软柿子捏,爽也!   周宣一个跨步,紧接着又是一脚,让蓝连昌倒上加倒,然后左脚踏住蓝连昌胸口,从袍底掣出漏影刀,指着蓝连昌咽喉,再看厅上形势,四痴出手如风,眨眼功夫将六名府兵一一杀死,府兵统领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效忠周宣的那名清源武士从背后一刀捅死。   盘玉姣叱咤一声,朝蓝香玉扑去,盘玉姣身上并未带兵器,但半空中将蓝花筒裙撩至臀间,裙下是穿着胡裤的一双长腿,大剪刀一般朝蓝香玉剪去。   蓝香玉才来得及从椅上起身,盘玉姣飞腿已到,当即柳腰一折,避过这凶狠的一腿,同时一记鞭腿,朝盘玉姣横扫。   蓝连昌不喜习武,蓝香玉却是武艺精熟,夏侯流苏地鞭腿还是出于她地传授呢。   这闽地山哈的两大美女族长打斗起来煞是好看,腿抡得老高,腰肢扭折,轻盈灵便,片刻功夫已经交手数十招。   大厅两侧肃立着地那十六名持斧甲士醒过神来,大叫着围上来,手里青铜斧青光闪耀。   周宣踩着蓝连昌对四痴道:“老四,小心点。”同时厉喝道:“放下斧子,看看我脚下是何人?”   十六名持斧甲士略一迟疑,就被四痴杀死了三个,那名清源武士也挥刀加入战团,助四痴杀人。   蓝香玉哪想到身在都护府却要她亲自与敌搏斗?所以宝蓝镶边的紧身筒裙下并未穿马裤,手是两扇门,全靠腿打人,这抡起腿来不就全露了吗?但现在拼命要紧,哪里顾得了这些,也象盘玉姣一般把筒裙撩起,肉光致致的两条粉腿飞舞着,里面一层薄如纱翼的粉红亵裙一拂一拂,很是诱惑。   周宣大叫道:“哇呀呀,蓝香玉晕头了,也不看看是谁就乱使美人计,裸着腿给谁看哪,盘大族长可是女子啊!”   打得激烈本来顾不了这些,但周宣这么一喊、这么郑重提醒,蓝香玉就有点羞缩了,腿就不敢抡得那么高、劈得不敢那么开,而盘玉姣本来就腿长,抡得高、踢得猛,一记凶狠的劈挂腿,砸中蓝香玉右肩。   蓝香玉尖叫一声,肩胛骨剧痛,歪倒在地。   盘玉姣冲周宣嫣然一笑,说声:“多谢郡公出言相助。”上前一把踩着蓝香玉软腰,用绳子将她绑了起来。   再看四痴,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将十六名持甲武士杀了个干净,大厅上到处是飚溅的血迹。   环绕清源都护府内苑的侧巷、穿廊都有府兵巡守,但离后厅较远,听不到这边的打斗声,而有听到动静的仆役赶过来询问时,那效忠于周宣的武士便拦在门前道:“玉夫人在里面密审要犯,正在动刑,尔等退下,莫要打扰。”   原来如此,奴仆府役便都释然退下了。   绳子都是现成的,蓝香玉、蓝连昌姐弟被绑得结结实实歪倒在地,蓝香玉右肩重创,估计是脱臼了,痛得直冒冷汗,缩着腿,但还是有半截雪白浑圆的大腿露在撩起的宝蓝筒裙外。   蓝连昌嘴角有血丝,周宣那一脚踹得狠,到现在还直不起腰、没缓过痛来,心里的震惊更甚于小腹的疼痛:“踢我的人是谁?怎么声音这么耳熟,模样也似曾相识,盘玉姣叫他郡公——   “周宣,他是周宣!”蓝连昌大叫起来,他现在俯趴着,扭过头想看看,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周宣?   周宣笑道:“连昌公子醒悟得还不晚嘛,马回岭一别,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种情境!唉,世事翻覆,殊难逆料啊!”   蓝连昌反应倒是不慢,很快就想明白了,激愤道:“夏侯流苏!定是夏侯流苏那贱婢助你行此奸计,这贱婢果然成了我清源的祸害,悔不早杀了她!”   周宣抬脚在他后腰一踢,喝道:“蓝连昌无礼!夏侯流苏是我的妻室,再敢有不敬之语,酷刑侍候。”   蓝香玉开口了:“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周侯爷吗?蓝香玉落在周侯爷手里也算不冤,不知周侯爷要如何处置我姐弟二人?”   周宣冷笑两声,却不回答,给蓝香玉姐弟施加精神压力。   正这时,猛听得厅外有人高叫:“都护大人到!”   四痴出脚极快,“噗噗”两声踢中蓝香玉姐弟的后颈要**。让二人无法说话。   身材瘦高、白面多须的陈思安在一群文官武将的簇拥下来到后厅阶前,先前留在前厅的那四名已效忠于周宣的清源武士这时都跟了进来,刚才大声报知“都护大人到”地就是其中的一名武士,好提醒周宣等人早作准备。   这时已经是酉末时分,天色昏暗,陈思安在阶下立住脚。皱眉道:“厅上怎么还不掌灯?连昌——连昌——”   大厅里走出一高一矮两个人,一齐躬身行礼,高个的弯着腰抬起脸,好让陈思安认得他,说道:“都护大人,玉夫人和连昌公子已将盘玉姣带往后苑竹林密室审问,让卑职在此等候大人回来。”   陈思安“哦”了一声。心情激荡,抓到了盘玉姣,足以扭转败局了,点头道:“你们五人立下了大功,待夏侯副尉回来,一并重赏。”举步便向后苑竹林密室行去,忽然左臂被身畔一人抓住。一个声音急迫道:“有血腥气!”   四痴就是这时飒然出手的。身如疾风,刀如闪电,弹指间欺近陈思安。尺五短刀直指陈思安咽喉——   “锵”的一声,横地里一刀格开四痴这迅雷一击。   叱喝声大作,霎时间便有五、六人拦在陈思安面前,个个武艺高强,手握刀剑,擅长伏击暗杀的四痴面对这种情况却是一筹莫展,稍被缠住,那么敌人就会越来越多。形势就大大地不妙。虽有蓝香玉姐弟为人质,但陈思安不见得会投鼠忌器。   猛听得周宣大喝:“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跟在陈思安身后的四名武士挺刀暴起,两人两刀砍翻陈思安身侧的司隶校尉,另两人将刀架在陈思安脖子上。   一众皆惊,打斗顿止。   陈思安只提防面前的四痴,哪里想到身后的武士会反戈一击!被双刀架在脖颈上,毛骨悚然,一动不敢动。   大厅里火光映出,盘玉姣和那名清源武士分别提着蓝香玉和蓝连昌走了出来。   四痴退回周宣身边,提防冷箭。   周宣站在高阶上,大声道:“我乃唐国信州郡公周宣,奉唐皇之命捉拿陈思安,其余人等只要翻然改悔、投诚归顺,从逆之罪一律不予追究。”   众人又是大惊,面面相觑。   周宣就趁他们震惊之机,示意那四名武士押着陈思安过来,远离陈思安部众。   陈思安陡遭大变,钢刀加颈,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又听说眼前这浓眉细眼的家伙竟是周宣,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周宣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都护府里?他手下地武士怎么会帮着周宣逆袭他?   大厅里的火光越来越亮,原来不是灯光,而是盘玉姣在厅上放了一把火,火越烧越大,火势马上会蔓延出去。   周宣道:“陈思安,你大势已去,认命吧,我雅不愿多伤人命,你的家眷我也不会伤害,赶紧让人救火吧,别把整个都护府烧成灰烬。”   陈思安铁青着脸,咬牙道:“拆火路,莫让火势蔓延。”   周宣八人押着陈思安和蓝香玉姐弟来到都护府大门外,喝命准备三辆马车,周宣押着陈思安、盘玉姣押着蓝香玉、一名清源武士押着蓝连昌,分别坐上马车,四痴和另四名投诚的清源武士跟着马车两侧,向西门行去。   此时的泉州城,到处火光冲天,那是盘玉姣派遣的、散居城内的数十名盘氏山哈在放火。   周宣撩着车帘让陈思安看这城中火起地景象,陈思安面如死灰。   可笑还不断有人追到马车这边来,不是试图营救陈思安,而是向陈思安禀报大事,报知这里起火了、那里又起火了,还有,唐军前锋部队已经突破东田和翔云地防线,正迅向南门和西门逼近,向都护大人请示怎么办?   周宣笑道:“看来陈都护平时太专权了,现在群龙无,完全一盘散沙,打开西、南二门,勒令守军不许反抗,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唐皇陛下仁慈,你可以保住项上人头,会在金陵做一个无权无职的散官,优游林下也可以活一辈子。”   陈思安被绑成粽子模样,默然无语,马车摇晃,火光拖曳,周宣地话让他然产生了极其荒诞的感觉,这是梦吧,我陈氏苦恼经营数十年的清源二州十一县就这样完了?我陈思安的命运就被这个周宣决定了?不会的,这一定是做梦,噩梦,醒来就好了-   陈思安毕竟不是呆子,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明白真的大势已去,千里长堤,一朝崩溃,已经无法收拾了。   不仅是陈思安有做梦的感觉,次日清晨率军进入泉州城的陈锴和陈济叔侄也恍如梦幻,不费一兵一卒,泉州城就这么拿下了!   周宣与陈锴、陈济相见,欢喜自不待言,出榜安民,安抚陈思安部下这些事自有经验老到地陈锴去做,四万清源劲卒一起归降,一场可能旷日持久、死伤数万地战争就这样结束了。   当日傍晚,周宣在清源都护府宴请陈锴叔侄、盘玉姣,还有各军将领,面对诸将领的谀词,周郡公很是谦虚,把主要功劳让给盘玉姣,说若不是盘大族长胆色过人,此计绝难成功。   盘玉姣酒量甚豪,对周宣夸奖她地话也不谦让,坦然受之,只是那眼波多了几分柔情。   那五名清源武士也在筵席上,周宣当即向陈侍郎说了当初许诺他五人五品军阶之事,请陈侍郎向朝廷报功时一定表明此五人的功迹。   陈锴大笑道:“贤侄立此奇功,陛下岂会惜此军爵!”   那五名清源武士俱各大喜,向周宣和陈侍郎拜谢,连夜跟着盘玉姣的手下去城外接家眷去了。   四痴不饮酒,静静地跪坐在周宣身侧,提醒道:“主人,明日还要与雪猪太子斗虫,虫在哪里?今夜不去捕了吗?”   周宣有了三分醉意,笑道:“传令下去,让泉州百姓晋献青背蟋蟀,有重赏,不信偌大的泉州城没几只好虫!”   四痴道:“那雪猪太子约赌时不是说只能靠自己捕的吗?”   周宣摇着头笑,这个老四还真是死脑筋,便道:“明日百姓献上猛虫,你就悄悄放置在我房门前,我一早醒来不就捕到了?”   四痴知道周宣又在说她那次帮助三哥的事,轻轻“哼”了一声,自顾起身出去了,她想亲手捕到好虫。   今日心情舒畅,周宣喝得半醉,陈济扶着他回房歇息,是清源都护府里的一个独立小院,精致木楼十余间,原先住在这里的陈思安姬妾已被清理出去,供周宣与陈济暂住。   二人沐浴毕,正准备联榻夜话,忽听门外有卫兵沉声道:“周郡公已歇息,请盘大人莫要打扰。”   又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刚刚席散,怎么就睡了,醉得这么厉害吗?   周宣听是盘玉姣的声音,便去开门,与陈济一起迎出院去。(眼快看书)   夜色下,盘玉姣带着两个女侍卫立在院门外,皆是山哈族服饰,衣带飘飘、身影窈窕。   “周郡公,军士说你已安歇,我正要回去呢。”盘玉姣黄莺般嫩脆的声音在夜里听来分外悦耳。   周宣微笑道:“尚未歇息,正煮茶准备与陈济兄长谈——盘大族长有事找我?那请进吧。”   盘玉姣带着两名女侍卫进到小院,两名女侍卫留在木楼外,盘玉姣随周宣进到楼厅,雅致厅室,布置精洁。   周宣朝盘玉姣一拱手:“盘大族长稍待。”走进侧室去了。   陈济与盘玉姣相互致意,隔案坐下。   陈济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威望极高的盘氏大族长,数月前依周宣之计离间盘、雷二氏与陈思安之间的关系,就是陈济不惮辛劳亲赴仙霞岭与盘玉姣、雷猛密谈的。   陈济道:“盘大族长立此奇功,堪称我唐国的巾帼英雄,奏章上去,陛下定有重赏。”   盘玉姣倒是直接,问:“陈将军认为陛下会赏赐我什么?”   陈济迟疑道:“这个这个,陛下圣明,决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大族长静候佳音便是是了。”   盘玉姣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却问:“周郡公做什么去了?怎么把我二人晾在一边?”   陈济笑道:“郡公技痒,亲自为大族长烹茶去了。”   “哦!”盘玉姣抿着唇,嘴角弯出一抹笑意,双手扶膝,挺腰跪坐,静候周宣上茶。   不一会,就见周郡公捧着一个紫檀茶盘出来,紫砂壶、黑瓯盏,笑眯眯将茶斟满,先递给盘玉姣。::Junzitang.君*子*堂::   “多谢郡公的茶。”盘玉姣接黑瓯盏时手指与周宣的手指相触。眼波一荡,俏脸微红,不似往日爽朗模样。   三人坐定,品茗相谈。   盘玉姣举起黑瓯盏一饮而尽,说:“郡公烹得好茶,好生解酒。”   周宣笑道:“酒可以当茶,茶不可以当酒。(眼快看书)大族长饮茶也如喝酒一般爽快,晚间筵席上见识了盘大族长的海量,甚是佩服。”   盘玉姣含笑道:“我平日很少喝酒,今日实在是心情舒畅,我闽地山哈终于有望统一在唐皇治下,以后每年的八月二十四日就是我山哈人的节日。”   周宣道:“安抚蓝、钟二氏山哈之事就请盘大族长与陈伯父商议而行,我是不及理这些事的。”   陈济道:“周兄,弟听老四先生说明日你就要赶回惠州海岸与南汉太子斗虫?”   周宣道:“是啊。到现在手头还没有可用的好虫陈济也是个蟋蟀迷,问:“周兄与刘太子赌些什么?”   周宣看了盘玉姣一眼,略显尴尬。   盘玉姣星眸斜睨,嘴角含笑,她当然知道赌注是什么,但周宣不说,她自然也不会泄露。   周宣道:“赌南汉的两条海船。一条长三十丈、一条长十五丈。”   陈济又问:“周兄的赌注呢?”   周宣两手一摊:“我若输了,身入南汉为奴。”   “啊!”陈济起先吃了一惊,随即释然道:“兄是虫道高手。只赢不输地,哈哈,赢下那两条大船。我们就可以去辽东买马了。”   去年的洪州重阳虫战,陈济见识了周宣调教的“摸不得”的厉害,对周宣的养虫手段极为佩服,不担心他会输。   周宣微微一笑,举盏细品北苑茶,心里想着明天怎么应付雪猪太子的“青袍文丑”?   三个人闲谈了好一会,看看夜深了,陈济本来是要留下来与周宣共榻而眠的。但盘玉姣就是不提出告辞。本来说有重要地事与周宣谈的,却一直不说。   陈济暗暗奇怪。便起身道:“周兄,时辰不早了,弟告辞,明日陪兄去觐见公主殿下。”   冷眼看盘玉姣,却依然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只是说还有事要向郡公禀报,陈济恍然大悟了,他素知周宣风流倜傥,现在见这美丽的山哈女族长赖在这里不走,自然以为盘玉姣与周宣早已暗通款曲,不禁又笑又悔,何苦在这里碍人好事!   周宣道:“陈兄,不是说好了联榻夜话吗,怎么就走了?”   陈济道:“弟忘了军中还有一事,得立即处置。”心道:“你是要与盘玉姣联榻吧,我再不走,要招人白眼了。”逃也似地走了。   陈济一走,厅室气氛就有些奇怪了,盘玉姣手里把玩着那只黑瓯兔毫盏,既不走也不说话,脸上一直含着笑意。   周宣打量着盘玉姣,猜测她的来意,现在闽地只有福州还在吴越人手里,建、汀、漳、泉四州的六十万山哈族人若是联合起来,那将是一股庞大的势力,可不要刚除掉了盘踞多年的陈思安,又起来一个更棘手地山哈政权!   今夜的盘玉姣可谓是盛妆,长发挽起,戴着珍珠结成的凤凰冠,腰间系着彩带,青色筒裙绣着各色花鸟,浴后的肌肤光洁紧凑,明亮如星的眼眸象有宝石的光辉在流动,扶膝端坐的样子静美动人。   “郡公——”   盘玉姣终于抬眸开口了:“我带了一个人来,郡公一定愿意见到。”   “是哪位?”周宣疑惑道。   盘玉姣清脆地一击掌,原先侍立在木楼地两名女侍卫走进来一位,脸若春花,身材绰约,进来后冲周宣凝睇微笑,将手里的傩舞面具戴上。   这是在福州霞浦与周宣有过一夕之欢的那个鬼面女子,回想起那一夜地激情缠绵,周宣浑身都是一热,后脑勺“噌噌”放麻放电,与这鬼面女子的欢爱是周宣感觉最酣畅、最**蚀骨的一次,这女子枕席间实在太媚、太有劲了!   盘玉姣笑吟吟看周宣地表情,说道:“大蛇王托梦,周郡公与我山哈人有大恩,盘琪儿与郡公的一夕之缘改为终生侍候了。”   周宣心道:“你也来大蛇王托梦啊!原来这鬼面女子名叫盘琪儿,嘿嘿,一盘棋,要终生侍奉我,嗯,盘琪儿真是床第间的好伴侣,既与我有过一夕之欢,还是收了的好。”当即道:“多谢大族长成全。”忽然想起一事,问:“大族长,这个盘琪儿不会是哑巴吧?”他可是^H从没听鬼面女子说过话,欢爱情浓时只是娇喘呻吟,也不说话。   盘玉姣笑道:“怎么会呢!琪儿只是不怎么喜欢说话而已,能不能让她对郡公知无不言,就看郡公爱不爱惜她了——郡公,玉姣告辞,不必送了,明日再见。”   盘玉姣紧身筒裙下两条长腿交互迈动,在裙下绷出美腿的轮廓,很快出门去了。   周宣待要相送,那个戴着獠牙面具的盘琪儿却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纯粹的**也能滋生强烈地情感,这些日子周宣对这鬼面女子也是颇为挂念,寻思着开口向盘玉姣要人,没想到盘玉姣却主动送上门来了,盘玉姣定是有意要笼络他,其实不须笼络,以盘玉姣此次地功绩,闽地山哈的大首领舍她其谁?   一回生、二回熟,周宣将鬼面女子往怀里一搂,便要来掀她地面具。   鬼面女子盘琪儿脑袋向后一仰,嘤嘤道:“不要。”   周宣心道:“这个盘琪儿有点怪癖,喜欢戴着面具上床,嘿嘿,有情趣,我喜欢。”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上床歇息吧。”   这个歇息不是歇息,反而是大动特动。   鬼面女子盘琪儿“嗯”了一声,跟着周宣来到卧房,围栏大床,铺陈锦绣,一对玉石灯盏,焰火摇曳。   让周宣有点奇怪的是,这个盘琪儿浑不似那天夜里那么主动、那么风情万种,反而有点羞缩的样子。   周宣心道:“怎么,你是百变娇娃,今天要让我如调新妇?”   鬼面女子伸一根指头指指玉灯,意思是要吹熄灯盏,也不待周宣同意,就去将灯熄了,然后回身去掩房门——   周宣两眼一抹黑,笑道:“琪儿太性急了吧,我衣袍还没脱,怎么就吹灯了,等下看不到——”一语未终,鼻息温热,温润的嘴唇印上来、翘翘的胸贴上来、柔软的手臂缠上来……   周宣被堵住了嘴,不能说话,只是“唔”了一声,心道:“这盘琪儿真是奇怪,灯光亮亮的她象是个淑女,现在黑暗里,她就开始释放激情和妩媚了,嗯,这才是那夜的感觉啊,来吧,来吧,尽情释放吧。”   (眼快看书)   房里的灯光骤然熄灭,周宣眼睛还未适应昏暗,鬼面女子盘琪儿已经缠上来,香舌半吐,孜孜**,踮着足尖一步步向前,两只翘生生的酥乳紧抵在周宣胸膛上,颤悠悠的弹性将周宣挤退到锦榻前,身子向前一倾,周宣腿碰到榻沿,立足不住,仰天又倒了,鬼面女子便压在他身上,殷勤索吻,两手不住抚摸周宣面颊、脖颈,爱不释手的样子。   “又被逆推了!”   周宣决定要奋起反抗,狼腰一拧,反将鬼面女子压在身下,昂起脑袋笑道:“哪能次次让你雌威,这回看我大展雄风。”伸手便解她胁下襟扣,手指隔着两层衣物轻抚那饱满的乳丘的边缘,真是两枚硕大的成熟果实啊,衣裳半解,热香已溢,黑暗的房间充满了*的味道。   周宣讲究情调、注重前戏,解个衣服也要摩挲挑逗一番,但那鬼面女子却是风格迥异,并不是乖乖的躺在那任凭周宣为她宽衣解带,伸手也来解周宣衣袍,而且爽快得很,三下五除二剥下周宣的长袍,长袍里是小衣和裤,周宣现在没有内裤可穿,蛰龙舒展,夭矫茁壮,被一双温热的玉手把玩,愈加昂扬奋起来。   周宣感觉自己落后了,奋起直追吧,也不去一颗颗解山哈女装那繁复的襟扣衣带,双手从衣衫下缘贴肉摸入,往上,往上,攀登,握住,哇。凝脂乳酥,滑腻丰盈,周宣手可不小,但也只能勉强掌握,指掌摩动,**入骨。   鬼面女子的衣衫本就**,现在又硬挤进两只大手,衣衫几乎要崩裂开了,在这样狭小紧迫的地方动手。只觉到处是酥酪似地乳肉,真是得趣。   “嗒”的一声轻响,一颗绊扣被崩断飞溅,衫下双手更加忙活了,抹胸已被反撩上去,一张大嘴凑过来,含住——   “唔——”鬼面女子出一声*蚀骨的**,握住周宣要害的手越愈加动得剧烈了,同时腰肢扭动,臀胯贴摩。Jun渴望更深入的爱抚。   周宣支出脑袋,轻轻撩起鬼面女子的紧身筒裙,低唤道:“盘琪儿——”   不答,只是微微抬起臀,方便周宣解她的腰带和褪她的亵裤。   双腿裸出,周宣摩挲着*嫩滑肌肤,真是滑不溜手,赞道:“琪儿,你的腿真美,修长、骨肉停匀。不比你们大族长差啊,你们大族长地腿也很长——”   周宣说这话时,明显感觉那两条美腿的肌肉绷紧,便抚摸着笑道:“绷得这么紧干什么!真看不出你也有这么长的腿,且等我点了灯来细赏。”便要下床去点灯。   鬼面女子双腿张开一剪,缠在周宣腰上。双手勾住周宣脖子。低低的说了一个字:“来——”   周宣嘿然一笑,这鬼面女子只在黑暗里**放纵,灯亮着她就羞怯了,先不忙,明早再与她缠绵,日子长着呢,总不会老这样暗地里摸索。   鬼面女子衣衫尚未尽解,筒裙还撩起在腰间。就这样被周宣抵住要害。好象砧板上的鱼,扭动挣扎。随人摆布,那娇姿媚态难描难述。   花开花谢,鱼水情浓,琴箫再奏,梅花三弄。   周宣心满意足,快意无比,抚着鬼面女子的汗津津的身子说话,无奈这女子不应答,最多只是喉底“嗯嗯”两声。   周宣征战疲乏,不觉睡去,双手却把鬼面女子紧紧搂在怀里。   睡到后半夜,门外传来“嗒嗒”两声轻响,与周宣交颈相拥而眠的那个鬼面女子盘琪儿身子动了动,轻轻从周宣怀里挣脱出来,*着坐在锦榻上,半晌不动。   一缕月光从窗隙透入,映在她莹白的肌肤上,长披散,美如妖魅。   鬼面女子静静看着沉睡中的周宣,俯身在周宣浓浓地眉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坐直身子穿衣系带,蹑手蹑脚下床,走了几步,又踅回来在周宣唇上吻了一下,幽幽叹息一声,风一般飘出门去。   周宣睡梦中惊觉,坐起身叫道:“琪儿,你去哪里?”   那鬼面女子去而复回,脱履上床,钻入被衾,委身周宣怀抱。   周宣一摸,笑道:“穿得这么好好的干嘛,等下还要脱。”手便很自然地往鬼面女子衣衫下缘伸进去,一握之下,鬼面女子身子便是一僵。   周宣腾地掀开被衾坐起身来,下床点亮玉琢灯盏,看那房门是虚掩着的,拉开向外一看,淡淡月光铺地,小院无人,走回来看榻上的女子,满头青丝散落在雪白枕巾,双眸紧闭,脸上红晕直洇染至脖颈,那个傩舞面具搁在枕边。   周宣好生奇怪,这分明是那个盘琪儿啊,怎么手感不对?   周宣又上榻,闭着眼睛伸手摸索盘琪胸前,那盘琪儿一动不敢动,任凭周宣又摸又捏。   虽然好象小了一些,但差别不是很大,周宣也不敢太确定,又将盘琪儿筒裙撩起,摩挲她双腿,盘琪儿浑身战栗,呼吸急促,却是不敢稍动,任凭周宣把她双腿分开又并拢、搭在臂弯又架上肩头——   周宣抚摸盘琪儿的美腿,从小腿至膝盖,再到大腿,终于确定,眼前这个盘琪儿不是方才与他欢爱的那个女子,*或许*激时会胀大一些,但腿总不可能忽短忽长的,盘琪儿的腿也很匀称美丽,但与方才那女子相比,约短了一寸,周宣可是叉手量过的,身高相仿,而腿长了一寸,那看上去是大不一样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骗我?”   周宣披着袍子盘腿坐在榻上,开始审案。   盘琪儿吃惊地睁大眼睛,嘴唇颤动,挤出一个笑,说道:“郡公,我——我是盘琪儿呀。”   周宣道:“我知道你是盘琪儿,但刚才与我同榻共枕地女子是谁?”   盘琪儿脸上变色,强笑道:“就是我呀,我,我刚才起身小解去。”   周宣脸色越来越严厉:“为什么要欺骗我?是不是你们盘氏山哈对付我的阴谋?”   “不是,不是。”盘琪儿慌了神,从被衾里爬起来跪坐在周宣面前:“郡公,我们大族长绝无恶意,绝无恶意!”   周宣嘴角扯起一个笑,迅即抿去,说道:“你是说方才那女子是你们大族长?”   “不是,不是,我可没这么说。”盘琪儿矢口否认。   周宣厉声道:“那又是谁?”   盘琪儿垂不答。   周宣道:“我堂堂郡公,卧房里竟然任由你们山哈女子来去调换,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原先对你们盘氏山哈极有好感,有意扶植盘玉姣为山哈四姓的大领,但你们如此待我,真让我痛心疾。”   “不是不是,郡公误会了,我们绝没有轻慢郡公的意思!”盘琪儿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周宣道:“那为什么不肯说先前那女子是谁?实话告诉你吧,你那里比先前那位小很多,一摸就知道。”   盘琪儿见周宣眼睛瞅着她胸脯,原本急得白的脸又红了起来,无言以辩了,咬咬牙,说道:“不瞒郡公,先前那位的确是我家大族长,请郡公切莫声张。”   周宣问:“那次在霞浦山寨,也是盘大族长对吧?”   盘琪儿点头。   周宣仰头痴,想着盘玉姣那星星一般明亮地眸子,细腰长腿分外动人,性格又极是爽朗,这一路同行,丝毫不露暧昧痕迹,哪曾想到早已经与他有了枕席之欢?不由得心里热乎乎地,很想抱着盘玉姣使劲亲热,问:“既然盘大族长爱慕与我,直说便是,我也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人,为何一瞒再瞒?”   盘琪儿欲言又止。   周宣道:“那就还是有阴谋!”   盘琪儿心道:“你们汉人勾心斗角惯了,有点事没想明白就以为有阴谋,我家大族长都把身子给了你,能有什么阴谋啊,真是的!”口里还得解释道:“绝无阴谋,绝无阴谋。”   周宣道:“我要亲自去问问你们大族长——”   盘琪儿赶紧拉住道:“不要去,我们大族长不会承认的。”   周宣惊道:“盘大族长怎么能这样始乱终弃,不负责任呢?我定要问个明白。”   盘琪儿长跪在地,紧紧拉着周宣衣袍,央求道:“郡公,千万不要声张,不然的话对郡公和我家大族长都是非常不利。”   周宣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声张出来就会对双方都不利?盘玉姣到底是什么心思?为什么要借盘琪儿的名义来与他偷情?至于吗,盘玉姣本身未嫁,尽可明目张胆与他欢好,难道盘玉姣觉得这样更刺激?   周宣道:“我不声张,但我必须和盘大族长谈谈,我不喜欢被人欺骗。”   盘琪儿只好道:“那好吧,我领郡公去,有些事还是让我家大族长亲口对你说吧。”   周宣与盘琪儿出了小院,把守院门的六名军士躬身施礼,为问道:“郡公何往?要不要灯笼照明?”   周宣仰头看了看,现在大约是丑末寅初时分,下弦月西斜,淡淡清辉泻地,凉凉秋夜,银河璀璨,问:“方才看到盘大族长出去了吗?”   几名军士脸上装出没有任何表情,为躬身答道:“禀郡公,盘大族长是两刻钟前离开的,随行的还有一名女侍。”   周宣点头道:“知道了,你们都下去歇息吧,院里无人,不用守了,注意,不要乱说话。”   六名军士赶紧道:“郡公放心,我等什么都不知道,只知守门。”   盘琪儿默不作声往右行去,走过一条碎石小径,两边翠竹萧萧,来到一围竹篱外,里面三栋竹楼呈品字排列,这原本是蓝香玉居所,现在是盘玉姣暂住,竹篱外有十余名山哈族勇士彻夜巡守,都认得周宣,一个个恭敬异常,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泉州城,这个周郡公真神人也,据说还是大蛇王的使,他们能不肃然起敬吗?   盘琪儿解释说周郡公有重要的事要与大族长相谈,便领着周宣进到竹院,院里只有一名女侍卫守候,正是先前的那位,见到周宣,表情古怪,低声道:“郡公何事?我家大族长已睡下,是否明日再见?”   周宣看了看盘琪儿,盘琪儿一点头,她二人都是盘玉姣心腹之人。盘玉姣的秘密只有她二人知道。   周宣便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所以我要和盘大族长密谈,你们二人就守在这里盘大族长在哪个房间?”   那女侍卫也看着盘琪儿,盘琪儿无奈道:“郡公心细,我露馅了??”想着周宣在她胸前摸捏比较,脸就红了。   女侍卫朝左边那栋竹楼正中那间房说道:“大族长就在那个房间。”   周宣便朝那边走去,门关着,推了推,从里面拴着。   周宣回头冲盘琪儿二人微微一笑。拔出腰间漏影刀,这刀刀刃极薄,**门缝一点点拨那门栓。   盘琪儿二人站在周宣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周郡公怎么象个**贼?   片刻功夫,门栓被拨开,两扇门无声无息敞开。   周宣笑嘻嘻走过来将漏影刀交给盘琪儿,施施然进门,返身将门关上。   那女侍卫低声问盘琪儿:“阿琪,让周郡公进去不要紧吗?”   盘琪儿摇头道:“没事的,大族长若不是喜欢周郡公。也不会有今夜之事,本来是只有一夕之缘地,这回大族长是破例,不巧就被周郡公现了!”   周宣进房一看,黑灯瞎火,好在眼睛适应了,朦朦可辨,这是套间,进到里间,只见一张三面围栏的大床。罗帐低垂,床前搁着一双山哈女子特有的百节鞋。   周宣屏息静气,心里“怦怦”跳,真有**偷情的感觉,撩开粉红罗帐一看,盘玉姣拥被侧卧。这几日奔波实在是辛苦。又与周宣**缠绵了小半夜,这时睡得极香甜,出细细鼾声。   周宣脱掉长袍,悄悄上床,与盘玉姣并头睡着,试探着伸手去抚摸盘玉姣胸前   盘玉姣身子一动,并未惊醒,反而手臂一抬。搭在周宣脖颈上。睡梦中还以为身在那边小院的锦榻上,长夜未央。==???==盘琪儿还没信号提醒她,所以她尽可以在周宣的怀里甜甜入睡。   周宣在盘玉姣胸前轻轻一握,没错,就是她,虽然很有*,但见她睡得香,不忍打搅,便搂着她,两人鼻息相拂,沉沉睡着。   竹楼外的盘琪儿二人见周宣好半晌不出来,心知大族长留宿了,两人对视一眼,摇头微笑,进到右边那栋竹楼,坐着歇息打盹。   盘玉姣醒来时天已大亮,昨夜睡得真香呀,醒了还不肯睁眼,星眸微饧,正要慵懒地舒展腰肢,忽然感觉身侧有人,这下子惊得非同小可,身子僵硬,脖子都转不过来了,身后那人一手搭在她软软凹陷的腰间,另一手枕在她脑后,前胸贴着她的后背   盘玉姣慢慢扭过头去,看到是一张沉睡地男子的脸,眉毛浓黑、鼻梁笔挺,嘴角微微上勾,随时要笑出来的样子。   盘玉姣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感觉有点晕:“这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和周宣睡在一起?难道昨夜阿琪没提醒我?不会呀,我明明记得我起身出来让阿琪顶替的,难道是做梦?”   盘玉姣伸右手食指放在嘴里一咬:“痛!不是梦,这么说我昨夜根本没离开,一直和周宣睡在一起,我以为离开了,反而是做梦这下子糟糕了,我得赶快走,大蛇王保佑,周宣可不要现在醒来。”   盘玉姣轻轻将周宣搭在她腰间手臂拿起放在一边,悄悄坐起身,还没坐直,一条手臂伸过来揽住她细腰,手掌摸索向上,扳住她肩头,周宣口齿不清道:“再睡一会。”将她扳倒,搂得紧紧的。   盘玉姣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看周宣,还好,还是闭着眼睛的,心想:“再等一会,等他睡深了再脱身。”   但是周宣不仅双手搂抱,还侧着身将一条腿压在她腿上,脸贴着她的粉颊,鼻息飘起她的几丝秀,弄得她痒痒的。   盘玉姣身子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埋头周宣胸前,深深呼吸,恍惚间有点失神,真想永远这样搂着。   但不行,她得走!   盘玉姣慢慢地将周宣腿推开,又来拿开他的手臂,身子象鱼一般往上游动,要脱开周宣地怀抱,不料周宣手臂又是一紧,手掌还握住她左胸,这下子更动弹不得了。   盘玉姣俏脸飞霞,不知如何是好?那只握在她胸前的大手还不老实,乱摸乱捏,弄得她又酥又麻,感觉不对劲,细看周宣,眼皮底下的眼睛溜溜动。   盘玉姣的脸一下子红到耳后根,雪白的牙齿咬着润润的红唇,眼睛打量房间,这才现这根本不是周宣的住处,床也不是那张床,她昨夜不是做梦,的确离开周宣回到了自己住处,可周宣怎么会在她的床上,什么时候来的?这人有妖法吗?   周宣地手动得越欢了,盘玉姣面红耳赤,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伸手抓住周宣那只手腕,低声道:“你醒了是不是?”   周宣闭眼道:“不愿醒。”   盘玉姣不知该说什么,心知被周宣察觉她的掉包计了,半晌才吃吃道:“既然你,你都知道了,那就起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周宣细长眼睛睁开一条缝,惫赖道:“这样也可以说,何必起来。”说着,手又将那一团丰柔握住。   那地方被握住,盘玉姣就觉得使不出劲,羞恼道:“周郡公,你既知真相,为何还要故意轻薄我?”周宣瞪大眼睛道:“大族长,你颠倒说话,我可被你轻薄够了,在霞浦就被你轻薄了,还把我一直蒙在鼓里。”   盘玉姣脸红得要滴血,骂道:“该死的盘琪儿什么都对你说了!”   周宣道:“是我猜出来的,她一上床我就知道换了人了。”   “你你怎么就知道了?”盘玉姣甚是好奇,她选盘琪儿做她的替身幌子,除了盘琪儿忠心耿耿、不会泄露她的秘密之外,更是因为盘琪儿容貌秀丽,体格与她相仿,万万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周宣识破了。   周宣五指摩动,眼睛乜斜,窃笑道:“盘琪儿这里没你丰美,我手一过去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盘玉姣羞不自胜,也顾不得了,只要把脸藏起来就行,缩着身子躲进香衾里,觉得没脸见周宣了。   这爽朗俏丽地盘氏大族长夜里那么**四溢,此时却羞涩得象新妇,真把周宣勾得心痒痒,身子压上去,捧着盘玉姣地脸,说了声:“大族长,且让我好好看着你”便深深吻下去。   盘玉姣起先还有点躲闪,渐渐的迷失在那纠缠的深吻里,待周宣要分开她双腿时,有点清醒过来,推拒道:“郡公,不行,天亮了。”   周宣道:“箭在弦上,不得不,你看”引着她的手往下。盘玉姣触到周宣那怒冲冲的话儿,体内瞬间灼热,有欲火在熊熊燃烧,喉咙间出一声深沉的叹息,不再绷紧双腿,闭着眼睛任凭周宣摆布。   前两次都是摸黑,只凭触觉抵死缠绵,又因为盘玉姣怕露馅而牙关紧咬不敢出声,所以未免少了些情趣,而这次,曦光入户,帐里一切清清楚楚,周宣看着这美丽的山哈女族长一双美眸睁开闭上、闭上睁开,脖颈筋络贲起,精致小巧的锁骨和肋骨棱棱可爱,胸前双鹿跃跃,好似在山间尽情奔跑,雪白小腹微微痉挛,微凹的腹沟一下下抽搐,有细细的汗水在积聚——   周宣见盘玉姣还是咬着牙,只牙缝里漏着一点娇呻,便俯身吻她紧闭的唇,笑眯眯道:“我又明白了一件事——”   盘玉姣睁仰视周宣,脸色潮红一片,声音娇促问:“你,明白什么了?”   周宣道:“那日我们从霞浦山寨前往罗源,我看到你唇上有齿痕,当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盘大族长有咬嘴唇的坏习惯,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头天夜里与我欢好时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缘故,唉,我真是太迟钝了,早该想到是大族长了——”   盘玉姣脸上烧,全身烫,星眸盈盈,忽然双手攀住周宣脖子,使劲搂住,张嘴咬在周宣脖颈一侧,含糊道:“你取笑我,我,我咬你——”   周宣忍痛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不要再咬,莫要被有心人看到笑话。”   盘玉姣嘴角勾起,一抹弧线蕴满笑意,脸在周宣肩窝处挨挨擦擦,不再紧咬牙关,娇声断续,荡人心魄。   周宣乐极。   云收雨散,余韵悠悠。   周宣微笑道:“大族长,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瞒我?”   叱咤闽地、统领数十万山哈的美女族长此时温驯如稚鹿,蜷缩着身子一声不吭。忽问:“周郡公。你实话对我说,你是不是早就觊觎我的美色了?”   周宣笑道:“你倒是毫不谦逊!说实话,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对大族长是肃然起敬,大族长以一个女子统率数十万族人,很不容易——”见盘玉姣默不作声,便又道:“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盘玉姣追问,周宣若回答说毫不觊觎她美色那她可不乐意,显得她盘大族长眼巴巴送上床,太没面子。   周宣道:“但是看着盘大族长亮亮的眸子、长长的腿。还有坚忍不拔的毅力和勇气。我就不由自主地动心。觉得大族长可敬又可爱,但这些我都克己复礼、深埋心底了,没想到大蛇王知道我的心愿,把美丽地大族长赐给了我。”   盘玉姣无声地笑了。轻声道:“我就知道周郡公风流,昨夜还不知道我身份时就说我地腿长,心里是想着我对吧?”   周宣道:“我就说盘琪儿哪有这样修长的美腿,正奇怪呢,就随口说出来了。”   盘玉姣心下欢喜,匆匆起身着衣系裙,跪坐在床上,柔声道:“郡公。天亮了。会有很多人寻找郡公的,让玉姣服侍你梳洗着装。尽一次妻子之责。”   周宣还没养成骄奢淫逸的恶习,平日小茴香都只是帮他梳理头、整整衣带、系上帛鱼袋而已,起身道:“我不惯人服侍,我自己来。”   盘玉姣执拗道:“不行,一定让玉姣服侍郡公一次,唯一的一次。”   周宣将她凌乱的秀掠到耳后,问:“这话何意?”   盘玉姣不答,出门唤盘琪儿备水,不一会,亲自端水进来,长松松挽着一个髻,温情脉脉,美眸含笑,宛然娴雅美妇人,服侍周宣梳洗毕,然后才自己梳洗,换上洁净的衣裙,与周宣并肩走出。   盘琪儿迎上来道:“大族长、周郡公,那个老四先生到处在找周郡公,都要惊动陈侍郎和陈将军了,我只好说郡公与大族长在商量大事,那个老四先生才翻着白眼作罢。”   周宣一笑,瞧着脸色绯红的盘玉姣道:“玉姣——呃,盘大族长,随我一起去见陈侍郎吧?”   盘玉姣道:“见陈侍郎之前,我要先和郡公谈谈。”领着周宣来到小厅,盘琪儿捧上茶水和点心便退下了。   盘玉姣指着盘琪儿的背影道:“郡公,我让阿琪服侍郡公如何?”   周宣笑笑的盯着盘玉姣眼睛,说道:“我只要你,不要掉包地。”   盘玉姣垂下眼睫道:“我是不能跟着郡公去地,我是一族之长,本来与郡公只有一夕之缘,昨夜是我自己情不自禁,却被郡公察觉,徒惹情孽。”   周宣问:“为什么要这样遮遮掩掩?昨夜盘琪儿也说不能声张,难道我娶你不得?谁管得着?”   盘玉姣亮亮地眸子定定的望着周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说道:“郡公有所不知,我们山哈人是一夫一妻制,郡公要娶我,就得把别的妻子休了——”   “啊!”周宣没想到穿越千年前又遇到一夫一妻制,这制度可恶啊,这不是给人造成生活悲剧吗!我的雀儿、针儿、小颦,还有林涵蕴、夏侯流苏怎么办?还有公主,呃,公主还没到手,不算也罢。   盘玉姣看着周宣脸色,笑吟吟道:“而且,我们山哈女族长是不能嫁人地,她可以自择心仪的男子交欢成孕,而且还不能让族人知道这男子的存在,否则的话,任哪个山哈男子都有权杀死那个男子——”   周宣惊愕无比,他和盘玉姣欢好,就成了数十万山哈男子的死敌了,这规矩很可怕,象女王蜂一般会害死与它交配的公蜂,这样的话谁还敢和山哈女族长欢爱啊!   盘玉姣粲然一笑,说道:“郡公勿惊,郡公身份尊贵,哪个山哈男子敢找你的麻烦?而且,只有阿琪和阿辛知道这个秘密,她们是不会泄露地。”   周宣道:“我倒不是怕被追杀,我是想怎么能和你长相厮守?”   盘玉姣接下来地一句话更让周宣目瞪口呆,她先是低着头。然后猛地一昂。说道:“郡公,我已经有身孕了,就是在霞浦山寨的那一夜,所以不能再与你在一起了,昨夜已然是犯禁,是因为郡公就要远行,玉姣心中不舍,唉,只求大蛇王不要怪罪才好。”   周宣张大了嘴,愣愣地道:“霞浦山寨那一夜距今不过半月。怎么就知道成孕了?不行。我们得继续努力。”   盘玉姣嫣然一笑:“那是我们山哈人地秘法。百试不爽的,郡公忘了那夜我们欢爱之前一道喝了那种酸酸甜甜的果子酒了吗?”   周宣瞪大眼睛道:“喝了那果子酒就易成孕,不过半月就能确定,这太匪夷所思了吧!”   盘玉姣微笑道:“那种果子酒可不是寻常地果子酒。当然神奇,这是我们山哈族人世代相传地秘法,而且我还知道,我将会生一个男婴。”   周宣愣了半晌,说道:“既然你有身孕,我就更要娶你回去,怎能让你独自在闽地,这大族长不当也罢。”   盘玉姣道:“要我不当大族长也可以。可这得我们的孩儿长大了才行。那时我把大族长之位传给他,我再孤身前来侍奉郡公可好?不过那时我已经是个老妇人了。我本来就比郡公大着好几岁。”   周宣张大了嘴合不拢,想到他和盘玉姣会有个儿子,这个儿子以后还会成为盘氏大族长,一身山哈男子的服饰,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盘玉姣又道:“郡公,你要明白我的苦心,我是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孩儿生父是谁的?这犯了我山哈人忌讳,对孩儿成长不利。”   周宣踱步挠头,说道:“那我每年都来这里看望你——还有儿子吧。”   盘玉姣道:“不必,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儿,郡公一来,必兴师动众,会被别人瞧出破绽的——你放心,待我们孩儿满七岁,我就把他作为人质送到金陵学习汉人诗书,那时自然是你照顾他。”   “人质?”周宣问:“这是什么意思?”   盘玉姣微微一笑:“闽地山哈需要一个能号令四姓的大领,这自然是非我莫属,郡公应该不会扶植别人吧?要取得唐皇的信任,必须要出示诚意,我把我的孩儿为质,这总能取信唐皇陛下了吧?”   周宣来回踱步,嘴角含笑道:“盘大族长真是深谋远虑呀,我看你其志不仅于此吧,是不是还想做闽地之王?”   盘玉姣略吃一惊,坦然点头道:“郡公睿智,玉姣确有此意,这也是大蛇王地神旨,不过玉姣是没这福分地,只能期望我地孩儿了。”心道:“日后做闽王的还不是你儿子吗?不信你会为唐皇陛下大义灭亲!”   周宣笑道:“你倒是坦白,不过我告诉你,闽地山哈虽近百万,但还是不及汉人众多,汉人凌驾山哈人之上固然不对,山哈人奴役汉人也是绝对不行的,你要做闽王,少不得征战死伤,我可不想我的妻儿过这样地日子——玉姣,你做闽地山哈的大领,管理山哈人事务,与汉人友好相处,不要想着成立什么闽地山哈国,我喜欢能干的女人,但不喜欢太有野心的女人,你明白吗?”   盘玉姣先是定定的看着周宣,然后慢慢低下头去,应道:“明白了,我听郡公的,以后的事交给我们孩儿去处置。”   周宣傻眼,这盘玉姣要是时常向儿子灌输山哈族立国的思想,那小子以后自然是要以做闽王为己任了,不行,反正过几年盘玉姣要送他来金陵,我得好好管教,我宁愿他吃喝嫖赌,也不要他铁血征战!   周宣这样想着,脑海里不由得就有了一个淘气地顽劣儿子地形象,整天让他这个做爹的操心,闯下弥天大祸让他去善后,焦头烂额啊。   哎哟,周郡公烦恼了,儿子还没生出来就开始忧心忡忡了!   四痴在竹楼小院等了很久才见周宣和盘玉姣出来,两个人都是一脸地肃然,周宣更是眉头紧皱,似遇到难局。   四痴释然了,看主人与盘玉姣不象是春眠不觉晓的样子,应该真的是商量大事,毕竟泉州刚刚拿下,事情千头万绪,的确需要主人操心。   “主人,我捕得一只黄背蟋蟀,估计有上校级的实力,要立即给它喂食秘药吗?”四痴举着手里的一节竹筒说道。   周宣说了声:“老四辛苦了。”看了看竹筒里的那只黄背蟋蟀,果然不错,是只成年的蟋蟀,正是战斗力最强之时,调教得好可以和雪猪太子的“青袍文丑”一战,当然了,输的可能性大。   四痴又道:“力虎、蔺戟等人也赶到了,那只白蟋蟀也带来了,我看那只白蟋蟀有点古怪,主人要再去看看吗?”   周宣道:“先养着,你去歇息一下,等下与我一道去海边迎公主和雪猪太子来泉州,我去和陈侍郎商议一些事情。”   周宣与陈济、蔺戟,还有盘玉姣一道来到泉州城南门外的瓮城,泉州城南北各有一座瓮城,陈锴大帐便设在南瓮城。   陈锴一夜未睡,调兵遣将,布置安排,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全控制偌大的泉州城可不是容易的事,既要安抚百姓,又要时刻提防清源兵变,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陈锴向周宣三人通报了目下局势,周宣请陈锴派人协助盘玉姣安抚山哈四姓,陈锴自然应允,盘玉姣功勋卓著,理应成为山哈领,奏章不日将上报朝廷为盘玉姣请功嘉奖。   周宣又道:“陈伯父,从福州来的援助陈思安的吴越军队不日就将抵达泉州,我们应该封锁消息,然后伏兵击之,定可大获全胜,若是分得出兵力,可借此良机直取福州,如此,闽地定矣。”   陈锴揽须笑道:“郡公与老夫不谋而合,老夫已命人星夜赶往百胜、永安两大都护府搬兵,令岳林都护的一万五千奉化军正在建州集结待命,不需十日就能赶到这里。”   周宣拊掌道:“那太好了!我有一事请陈伯父代为留意,就是陈思安的家将夏侯昀,其女夏侯流苏乃我红颜知己,我这次能在福州脱险多亏流苏相助,他父女二人就是奉命去福州求援之人,请陈伯父向众将知会一声,若遇到夏侯昀父女,千万莫要伤害。”   陈济知道周宣与夏侯流苏的事,在一边暗暗笑。   周宣对陈锴、陈济叔侄言道:“清乐公主自本月初离开金陵南行,迭遭风险,惊吓过度,患上了严重的怔忡心疾,已然卧床不起,随行的房太医说公主应立即上岸静养,再经不得海上颠簸了,不然恐有性命之忧。”   陈锴便命五百唐军精骑随同周宣、陈济、蔺戟、四痴、力虎前往惠安海岸迎接清乐公主和雪猪太子来泉州。   盘玉姣领着三千唐军去召集山哈四姓的大领来泉州议事,与周宣告别时不露半点儿女私情的神态和话语,倒是周宣放心不小,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嘴上低声嘱咐:“受孕初期不要剧烈颠簸,要养着,知道吗?照夜白稳便,你先骑着,待我去南汉时再还我,那马是小周后娘娘的,若是我的我就送给你了。”   盘玉姣脸色微微一红,心里甜甜的,躬身道:“卑职明白,一定谨遵郡公教导,请郡公放   在旁人看来,这自然是周宣为盘玉姣收服其他三姓面授机宜,哪里知道他二人说的是怀孕保胎之事!   周宣一行于辰时出,申时初赶到惠安东岭海岸,把清乐公主、小茴香、芳茶、房太医、雪猪太子、媚猪奚二娘、陈延寿、费清,还有周宣的两名奉化亲兵接到岸上,让蔺戟率五十名军士留下镇守海船。   周宣是亲自上船接清乐公主的,清乐公主原本花枝招展、兴高采烈地在甲板上迎接周宣等人,被周宣请进舱室密谈了一番,怔忡病就犯了,请房太医紧急施救病情才稍稍缓解,然后周宣和四痴亲自动手,用担架把清乐公主抬上岸。   周宣对陈济解释道:“公主殿下这病未犯时一如常人,但一犯病,就心烦意乱、恐惧多梦、喜怒无常、脾气暴躁,我作为送婚使可真是受累又受气啊。”   清乐公主在马车里听周宣这么诽谤她。不满地“哼”了一声。   周宣立即作出噤若寒蝉的样子,低声道:“济兄,看到了吧。殿下忌病讳医啊,很难侍候的。”   陈济无语点头,对周宣深表同情,却也爱莫能助。   陈延寿和费清二人自然知道周宣的做作。但却不敢露半点取笑之意,这个周宣敢想敢做,竟然真以一个冒险性极大的奇计拿下了泉州城,这就好比中天八国国师僧景全死在茅坑里一般,虽然看似轻易,其实是有勇有谋的结果,所以说这个周宣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雪猪太子从车窗里探出肥硕大脑袋:“周客官,公主病情如此严重。看来周客官是捕到好虫了,何时开赌啊?本掌柜赢了,公主怔忡之疾也就会痊愈对吧?”   周宣道:“刘掌柜。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赶到泉州最快也要后半夜了。你说这虫还怎么斗?”   雪猪太子宽宏大量道:“也罢,本掌柜就再退让一步,明日辰时斗虫,事不过三,绝不能再延迟了,不过本掌柜有言在先,周客官必须是自己捕来的虫,若从泉州城收缴来的。那可不算数。”   周宣道:“那是自然。”   雪猪太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猥琐地“咕咕”笑着,象只癞蛤蟆。说道:“本掌柜听费清说那夜在清源山周客官只捕到一只白背虫,周客官是不是准备用那只白背虫来斗本掌柜地青袍文丑啊?”   周宣作色道:“刘掌柜还有脸提这事!那夜我捕得的一只凶悍的青背虫冷滟关羽,斩你地青袍文丑如探囊取物,却被你指使手下踩死,我未和你追究就是看在唐、汉两国友好的面子上。”   雪猪太子忙道:“那可不是本掌柜指使的,本掌柜不也一再退让了吗,先是延期三天,现在又推迟到明日上午。”   四痴在一边冷冷道:“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家主人昨夜已捕得一只黄背蟋蟀,胜你这青背蟋蟀不在话下。”   雪猪太子一听,不过是一只黄背蟋蟀呀,呵呵笑道:“那好那好,明日决战。”缩回脑袋。   行路无话,次日四更天到达泉州,陈锴率各军将领在城门迎接,灯笼高张、军士威武,将清乐公主一行迎入清源都护府居住。   周宣沐浴毕,天都已经蒙蒙亮了,便到厢房来找四痴,却见房门紧闭,叩门,四痴应道:“主人稍等。”听到泼水声,四痴也在洗浴。   周宣等了好一会,四痴才来开门,周宣盯了她胸脯一眼,心知又是布帛重重裹着,早晚得裹出病来,问:“老四,伤口好了几分了?昨日动手没扯裂伤口吧?”   四痴道:“好得差不多了——”见周宣眼睛在她胸前逡巡,赶紧岔开话题道:“主人是准备遣那只黄背蟋蟀出战吗?我已给它喂了秘药。”   周宣道:“我先看看。”   进到房里,四痴捧出两只黑陶罐,掀开盖子,一只是黄背蟋蟀,现在弓腰撑腿,颇为亢奋、另一只便是清源山中蛇**中捕得那只白背蟋蟀。   周宣见到那只白背蟋蟀便是一愣,怎么回事?好象变样了,原本是灰白色,现在变成粉白了,颜色好看了许多,体形也比两日前大了一些,看来这只白背蟋蟀尚未成年,还处于成长期。   四痴道:“主人,这只白背蟋蟀的确有古怪,我前日夜里捕得这只黄背虫,想试试这白背蟋蟀能不能开牙,便将这一黄一白二虫放在斗盆里用芡草撩拨挑斗,但两只蟋蟀就是不开牙,怎么撩拨都不行,我找了另外一只黑背蟋蟀与这黄背蟋蟀斗,黄背蟋蟀却又勇猛得很,只一合,就将那黑背蟋蟀咬得大败——”   周宣看着四痴,四痴也看着周宣,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地意思:“白背蟋蟀极有可能是少有的猛虫,这黄背蟋蟀是因为畏惧而不敢开牙,至于白背蟋蟀不开牙,也许是不屑,你想想,来福找三痴决斗,三痴会拔剑吗?理也不理啊。”   两个人越想越兴奋,周宣道:“取斗盆来,再试试。”   四痴搬出斗盆,将一黄一白两只蟋蟀放入斗盆,与周宣二人各取一根芡草,周宣撩拨白背蟋蟀,四痴撩拨扬黄背虫。   以周宣与四痴的撩虫手法,芡草一下,斗虫就会振翅高鸣的,但这两只虫却怪了,怎么撩拨都不鸣叫。   周宣道:“怪哉,这明明是雄虫,又不是三尾,怎么不叫唤?”   四痴道:“这白背虫会鸣叫的,我听过一次,象牯牛一般,而这只黄背蟋蟀本来鸣声振振如金石,但一和白背蟋蟀在一起,也不叫了,不知是不是吓的?”   周宣想起那夜捕到这只白背蟋蟀后,所过之处,秋虫无声,原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是感受到了白背蟋蟀的威慑而不敢出声,王霸之气啊,虎躯狂震!   终于,四痴撩拨的那只黄背蟋蟀终于愤然出声了,毕竟是吃了兴奋小蜜丸地,胆子要大一些,振翅狂鸣。   鸣声未歇,陡然听到“瓮”的一声,白背蟋蟀也鸣叫了,声音震得斗盆“嗡嗡”直响。   一边的周宣也吃了一惊,从没听过这么响亮地虫鸣!   再看那只黄背蟋蟀,六腿微颤,双翅紧敛,恨不能缩成一团,明显是吓坏了的样子。   周宣与四痴对视一眼,都是又惊又喜。   周宣道:“再撩虫试试,看能不能开牙一斗?”   但无论四痴怎么用芡草撩拨,那只黄背蟋蟀鼓不起任何斗志,吃药也不管用啊。   周宣道:“这虫胆小,大丈夫死则死耳,连牙都不敢开,太可耻!想想去年我地小将张苞多么勇敢,被老四你的那只青背虫河东徐晃咬断了两条腿兀自死战不退,唉,怀念!”   四痴见识过不少青背蟋蟀之间的对决,但想想还是那次与周宣的三局虫战最动心魄,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只黄背蟋蟀会那么凶悍,虽说是秘药起了效果,但主要还是“小将张苞”本身也极勇猛的缘故,而眼前这只上校级的黄背蟋蟀级别还比中校级的“小将张苞”高一级,斗志却远逊。   四痴道:“这只白背蟋蟀是变异猛虫无疑了,也许级别甚高,比少将级的河东徐晃还强大,这只黄背蟋蟀根本不敢对抗。”   周宣笑道:“真有这么好运?这白背蟋蟀是中将级、上将级,甚至是虫王?”   四痴道:“主人,就让这只白背蟋蟀与雪猪太子地青袍文丑一战吧?青袍文丑是少将级偏弱,且看我们地白背蟋蟀与其交战情况,若能轻松获胜,那么至少是中将级。”   八月二十五日辰时,清源都护府侧厅。   清乐公主在小茴香和芳茶的陪侍下早早等候着,除了原先海船上的人,只有陈济旁观,毕竟这个赌局比较秘密,若被人知道唐国公主被她的未婚夫婿南汉太子拿来当赌注,传扬出去必为他国所笑。   但周宣是很喜欢雪猪太子的荒唐的,只有荒唐他才有机会。   绿袍绿帽的雪猪太子带着他的宠姬媚猪、黄门侍郎陈延寿、虎贲中郎将费清来了,媚猪手里捧着一个陶罐,里面养着的是青背蟋蟀“青袍文丑”。   “周客官,让本掌柜看看你的战虫。”   雪猪太子走近红木几案,看周宣虫罐里的蟋蟀,两只绿豆眼一下子瞪大成黄豆眼,这是一只白背蟋蟀啊,周宣真就用那只白背蟋蟀来迎战他的“青袍文丑”?这就好比三岁小儿与健壮猛汉角力,这不是茅房里点灯笼——找死吗!   周宣微笑道:“让费中郎来看看,这是我那夜在蛇**里捕得的白背蟋蟀吧?”   费清近前看了看,点头说是。   雪猪太子上上下打量周宣,以为周宣为他肥胖的魅力折服,故意要输给他,大悦道:“周客官,你放心,本掌柜绝不会亏待你的,到了兴王府本掌柜让你富比王侯,享尽荣华富贵。”   陈延寿不露声色,只是眉毛一下一下掀动。   那费清就有明显妒嫉之色,心道:“莫非这个周宣真的不做他的唐国郡公,想到汉国谋富贵?嗯,此人与清乐公主恋奸情热,去汉国正是为了这个公主啊。”   幂缡遮面、端坐一边的清乐公主听说周宣以一只白背蟋蟀迎战,不免着急,她虽然对斗虫不感兴趣。但金陵斗虫之风极盛,平时看也看多了,知道白背蟋蟀根本上不了台面,与青背蟋蟀斗更是笑话,闻所未闻,心道:“宣表兄这样岂不是输定了?那我的怔忡病不是白犯了吗?宣表兄输了可是要做雪猪的男宠的,想想都恶心,绝不能输!”   清乐公主对小茴香耳语几句,小茴香便上前对周宣道:“姑爷。公主请你过去有话说。”   周宣扭头看了清乐公主一眼,对小茴香道:“去把房太医请来,若我料得不错。公主很快又要犯怔忡了。”   小茴香甚是机灵,听姑爷这么一说,就知道姑爷胜券在握,小茴香一向对姑爷充满信心,姑爷什么时候输过呢?当即去请房太医了。   清乐公主隔着面纱狠狠瞪了周宣一眼。静看这场斗虫地赌局。   “青袍文丑”率先下到斗盆,大牙霍霍,来回蹿动。显得颇为亢奋。   四痴小心翼翼将白背蟋蟀捉到斗盆中,扭头问周宣:“主人,咱们的虫还没取名呢?”   周宣道:“先不忙取名,看此一战的结果。”   雪猪太子“咕咕”笑道:“一只死虫取什么名啊!”   四痴怒视雪猪太子。那冷厉的目光让雪猪太子身后的陈延寿和费清都是一凛,双双踏前一步,护住雪猪太子。   四痴却又轻蔑一笑,退到周宣身后,道:“主人还是先取名吧,不然陈将军不好宣判。”   周宣道:“我已想好一名,此虫莹白如雪。声如狮吼。就叫雪狮王如何?”   四痴喜道:“妙,妙极。就叫雪狮王,一口咬死青袍文   雪猪太子斜睨着斗盆里那只白背蟋蟀,个头明显比“青袍文丑”小一圈,这种劣虫也敢叫“雪狮王”,真让人笑掉大牙,摇着胖脑袋笑道:“那就开斗吧。”   陈济是裁判,朗声道:“开闸放虫——雪狮王大战青袍文   斗盆中间的隔板抽去,二虫遥遥相对,白背蟋蟀“雪狮王”一如既往蛰伏不动,好象对什么都没兴趣似的,毫无斗志,但面对强大的青背蟋蟀也无恐惧。   周宣心里对那白背蟋蟀说道:“如果你真是一只强大的变异蟋蟀,那你现在这样子就是装逼,哥们才华如此横溢,却从不装逼,没想到捕到一只蟋蟀却会装逼,哈哈,我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装逼地本钱?对手可是青背虫啊!”当即下芡草撩虫。   四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斗盆里两只蟋蟀的细微反应,现“青袍文丑”在“雪狮王”下到斗盆之后,大牙磨动迅即放慢,也不来回蹿动了,触须前伸,六腿撑开,虫身弓起,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四痴暗喜,心道:“能让青背虫摆出这架势,雪狮王果然不是凡品!”   但是,周宣芡草花样百出,“雪狮王”就是不理睬,一副死样活气地样子。   雪猪太子哈哈大笑:“周客官,何必为难这可怜虫!白背蟋蟀见到青背蟋蟀,哪还敢动弹啊,没被活活吓死就算不错了。”   周宣心里有数,说道:“刘掌柜你撩虫吧,只要青袍文丑敢冲上来,我的雪狮王就敢斗。”   “那好。”雪猪太子笑眯眯下草逗虫。   “青袍文丑”火气很大,往常芡草一下,它就奋翅大鸣,挥舞着大牙耀武扬威,可今天有点反常,撩拨了好几下才短促地叫了一声,迟疑着向前爬了几步,又停下了。   雪猪太子鼓励道:“给本掌柜冲,不要顾虑什么胜之不武,咬死这只白背虫,本掌柜有赏。”   毕竟是青背虫,胆量不是黄背虫能比的,被雪猪太子芡草撩拨得难受,鸣叫着冲过中线,向“雪狮王”扑去。   一声高亢的虫鸣,宛若金石相摩,“雪狮王”出声了,雪白双须一颤,陡然伸得笔直。两条前腿挺起,方头高昂,白牙开阖,“铮铮”有声。   “青袍文丑”闻声一震,悚然止步,六腿缓缓退后,虽然不是掉头就跑,但那畏惧之态显露无遗。   雪猪太子惊愕万分,白萝卜一般的胖手指拈着芡草死命撩扫“青袍文丑”地触须和大牙。一边催促道:“上啊,给本掌柜上啊,胜了本掌柜赏你黄金万两——他娘的你倒给我上啊。再不上老子捏死你!”   雪猪太子捻着芡草没头没脑朝“青袍文丑”乱戳,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青袍文丑”终于被激出火气,大叫一声,愤然朝“雪狮王”冲去。大牙张开,朝“雪狮王”地前腿咬去。   “雪狮王”脑袋猛地一旋,霜牙后先至。反钳住“青袍文丑”地大牙,然后一步步前进,“青袍文丑”就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盆壁边沿。退无可退了。   “雪狮王”松开霜牙,若无其事地退回去,好象它刚才只是送客人,现在客人走了,它就回去了。   再看那只“青袍文丑”,触须打卷,六腿颤。觳觫不已。惊吓过度的模样。   周宣嘴角含笑,喃喃道:“装逼。果然装逼!”   雪猪太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死命撩拨“青袍文丑”,但这虫缩成一团,再不出声开牙,芡草都被雪猪太子捻断了。   陈济笑道:“太子殿下,该是认输地时候了。”   雪猪太子急怒攻心,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输,青背虫输给白背虫,说出去都没人信啊,可偏偏就是输了!   雪猪太子伸手从斗盆里捉出“青袍文丑”,左看右看,越看越怒,三根手指一紧,“叽”的一声,将“青袍文丑”捏得稀烂,然后甩在地上,又想伸手来捉“雪狮王”看——   四痴闪电般上前,曲指在雪猪太子手指上一弹。   雪猪太子手剧痛,缩手不迭,叫唤道:“本掌柜不是要捏死它,只是要看看它有何古怪?”   四痴冷冷道:“伤到了我家主人的宝虫,你赔得起吗,拿你整个汉国都赔不起!”   在四痴眼里,“雪狮王”确实是江山不换的。   陈济大声道:“本次斗虫——雪狮王胜!”   四痴赶紧把“雪狮王”请回黑陶罐,宝贝得不得了。   这次斗虫交牙只一合,没什么象样的激斗,可以说很不精彩,但给人震撼却是非常强烈,白背虫赢青背虫,好比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在一个身体瘦弱连当兵地都没有资格地人面前俯帖耳,真是无法想象地事!   房太医恰恰这时赶到,连声问:“公主殿下怔忡了吗?公主殿下怔忡了吗?”   清乐公主见周宣赢了,她不用去南汉了,心花怒放,眉开眼笑,见房太医进来,只好以手支额,装出头晕地样子,小茴香和芳茶赶紧一左一右扶着她。   周宣道:“扶公主回房歇息——房太医,公主这怔忡之疾你得尽快想办法治好啊。”   房太医连连称是。   清乐公主道:“宣表兄,等下来见我,我担心自己一病不起,所以我有话要交待宣表兄。”   周宣悄悄翻了个白眼,安慰道:“公主放心,怔忡之疾虽然麻烦,却也不是无法医治——房太医,有没有把握医好公主地病?”   房太医忙道:“有十足把握。”   周宣道:“医好了公主的病,陛下和娘娘定有重赏。”   房太医暗喜,白拣的赏赐啊,随清乐公主下去了。   雪猪太子一**坐在藤编大椅上,肥胖的身躯压得藤椅上“咯吱”直响,心里懊恼到了极点,使劲掐身边地媚猪,媚猪呲牙咧嘴,任他掐。   周宣笑道:“刘掌柜,胜败乃兵家常事,且不要急,暂歇两日,待泉州局势稍定,我就随你去兴王府,五国虫战岂能错过!不过公主殿下——刘掌柜你也看到了,怔忡之疾严重,再经不得长途颠簸了,只有留在泉州养病,待病好后再赴兴王府吧。”   雪猪太子绿豆眼一转,他只看重周宣,对周宣在大海难中镇定自若、并且拯救他一起逃生的英雄形象极其爱慕,清乐公主去不去兴王府无所谓,只要周宣能去就行,到了兴王府再以高官厚禄、金钱美女引诱周宣,不愁周宣不留下,当即转恼为喜,说道:“好好好,公主就留在泉州怔忡,周客官随本掌柜去,只是重阳虫战临近,得尽快启程啊。”   周宣道:“赶得上的,本月底一定动身。”   雪猪太子四人离开后,周宣与四痴脑袋碰脑袋看黑陶罐里地“雪狮王”,啧啧赞叹。   四痴问:“主人看雪狮王达到了什么级别?”   周宣道:“雪狮王这种异虫我在《虫王异相秘谱》里也没看到过记载,所以无法为其定级,只有根据它的对手来判断,青袍文丑是偏弱的少将级,在雪狮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我估计雪狮王有中将以上的实力,差不多是上将级。”   “为什么不可能是虫王级地?”四痴问。   周宣道:“虫王似乎不可能,如果雪狮王是虫王,那么青袍文丑根本不敢开牙。”   四痴对“雪狮王”无比喜爱,辨道:“那可难说,也许是青袍文丑不自量力,看我们雪狮王是白背虫,妄图试一试,一试之下,才明白是以卵击石啊!”   周宣笑道:“不要太贪心,雪狮王有上将级别就已经够幸运的了,不过我估计这次去兴王府我们会见识到虫王,以举国之力,觅到虫王也是有可能的,等待我们雪狮王的是硬仗啊,老四,从今日起要好生喂养,备齐大豆、米粥粒、鸡蛋白、绿叶菜、生芝麻、血羊肝、牛骨粉、菱肉、蚂蚁、苍蝇、熟蟹肉、熟虾肉、熟鲫鱼肉,或蒸或煮,荤素搭配,定时定量喂养雪狮   四痴应道:“是,我看这雪狮王尚未完全长成,还有后劲   周宣笑道:“看它有没有成年,找只三尾雌虫来一试便知,成年的便知交尾,不过这种高等级的蟋蟀对三尾都特别挑剔,得准备几十上百只三尾让雪狮王选,啧啧,选美哪。”   四痴笑道:“主人放心,我会给雪狮王选到称心如意的妃子地,六个妃子应该够了吧?”   周宣瞪大眼睛看着四痴,这之前他没正面看过四痴地笑脸,四痴笑时总是很收敛,最多抿抿嘴唇,再就是转过脸去向隅而笑,今日是第一次看到四痴笑得这么欢!   周宣心道:“老四还是迷人的眯眯眼哪,笑起来呈月牙形地,笑容如此生动,简直有点媚态,嘿嘿,无论老四怎么装男人,她究竟还是个女人啊。”   一场关乎清乐公主去留的虫战就这样结束了,清乐公主得以留在泉州,但与雪猪太子的婚约尚未解除,这不是雪猪太子能说了算的,周宣必须得去兴王府斡旋,要娶公主表妹可谓任重而道远。   陈济看出其中奥妙,心道:“周宣兄与公主殿下数千里同行,迭遇风险,困难相扶,生了情意了吧?把我唐国的美丽公主嫁给那雪猪太子,连我都看不过意,嫁给周兄倒是郎才女貌。”   便对周宣私语道:“周兄,当初陛下一意让公主殿下和亲南汉,为的是提防清源与吴越、南汉三方联兵侵犯我唐国,现在清源已土崩瓦解,而南汉被中天八国的张圣牵制,正是有求于我唐国之时,至于吴越,不来犯我,我还要犯他呢,据斥候兵三百里回报,钱惟演已尽起昭武军的一万五千兵马前来助陈思安守城,我唐军精锐以清源降兵为前驱,目前正星夜赶往莆田一带设伏,定要叫这一万五千吴越兵匹马难还——”   周宣道:“陈伯父老谋深算、用兵如神,拿下福州只在朝夕之间,我不知军事,就在这泉州城里静候佳音了。”   陈济道:“周兄,你我至交,弟说这些其实是想表明公主殿下已无必要去南汉和亲,周兄既已赌虫胜出,就让刘守素独自回兴王府便是,周兄与公主返回金陵。”   周宣笑道:“这怎么行,我是奉旨送婚,若无皇帝诏命,怎敢自行回金陵!”   陈济道:“这个好办,兄与公主殿下暂且在泉州待命。一面上奏陛下,言明形势,我料陛下与娘娘也舍不得公主远嫁。定会借机召回公主。”   周宣点头道:“我马上就写奏章,不过这兴王府我还是得去,南汉国的友好还是要维系的。公主殿下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回去,总得有个说法,不然岂不是贻笑他国,而且公主以后还得嫁人不是——”   陈济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   周宣老脸一红,说道:“而且我还是斗虫使,奉旨去兴王府参加五国虫战。要为国争光   说起斗虫,陈济也是心驰神往:“吴越的斗虫使已于半月前借道前往汉国了,路过漳州时我还派了军校护送,一年一度的盛会啊,若不是军务缠身,弟也想随兄去兴王府看雪狮王力战群虫,想想去年洪州重阳虫赛上地摸不得,真是八面威风啊。”   周宣笑道:“雪狮王实力在去年的摸不得之上。但它的对手肯定也不是洪州虫战地蟋蟀们能比的。洪州虫战上都出现了虎痴许那样的中将级猛虫,兴王府地五国虫战就更不用说了,雪狮王的对手将是上将级、虫王级的,凶险小茴香进来道:“姑爷,公主等你好久了,快去吧?”   周宣便随小茴香去见清乐公主,走过一条十丈长的通廊。两边种植着高大的刺桐。一簇簇花如一簇簇火焰。   清乐公主自然也是独院居住,院门外是周宣派来守卫的四名奉化亲兵。那房太医也站在门外,与四名亲兵闲话,见到周宣,一起躬身行礼。   周宣问:“房太医怎么站在外面?”   房太医尴尬道:“公主殿下命我在外面等候。”   周宣道:“房太医辛苦了,且先回房歇息。”   周宣跟着小茴香进了小院,只见院里左侧有个鱼池,养着数十尾红鲤鱼,锦鲤绿波,活泼可喜,清乐公主正与芳茶扶着池边花树看鱼,喜笑颜开,哪有半点怔忡?   虽然现在周宣与清乐公主已经很熟悉,还有过暧昧地肌肤接触,但每次看到,还是有眼前一亮、惊艳羡丽的感觉,紫罗兰宫装长裙,缀着闪亮玉片的腰带,交领衣衫露出大片雪白胸脯,锁骨棱起,无比性感,此时一手扶树,一手扯着虾衣花的花瓣丢到小池里,看锦鲤浮上来啄那花瓣,上身前倾,臀部后撅,曲线跌宕流畅,裙裾下露出的是一双象牙红的木屐,未着袜,踮着左足,足踝精致纤巧。   “宣表兄,这里有几条鲤鱼好大,有一尺多长。”清乐公主兴奋地说道。   周宣道:“公主,你也该配合一下,好歹到床上躺着养养病嘛。”   清乐公主白了周宣一眼:“若要我在床上躺着,那就真的会得怔忡之疾。”   周宣一笑,仰看碧空如洗、秋高气爽,俯看绿水澄澈、游鱼可爱,好久没享受到这样平和的心境了,便道:“公主稍等,我去去就来。”转身便走。   “别走别走,宣表兄。”清乐公主趿着木屐“踢踏踢踏”从后赶来。   周宣道:“我去找两副鱼竿,我们钓鲤鱼玩。”便即吩咐门外地亲兵去找钓鱼竿。   清乐公主喜道:“太好了,我会钓鱼地,景旭宫里便有鱼池,我要和宣表兄比赛。”   周宣笑道:“公主输了怎么办?有什么赌注?”   清乐公主芳心一荡,腻声道:“我若输了就任由宣表兄处置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话词意狠恶,但在清乐公主这么娇滴滴说来,别有一番挑逗味道。   周宣低声道:“输了你让我打十下**。”   “啊!”清乐公主双手掩住后臀,身姿袅娜,分外诱惑,噘嘴道:“宣表兄就知道欺负我!哼,那宣表兄输了怎么办?我可不打你的**,谁稀罕哪。周宣笑问:“那你说你想赢了怎么样?”   清乐公主美眸流盼,想了想,说道:“我若赢了,宣表兄就画一幅画送给我。”   周宣没想到清乐公主提出这么高雅的要求,点头道:“行。画什么?”   清乐公主“格格”笑道:“画你。”   周宣不明白,光着眼道:“什么?”   清乐公主忍着笑道:“我要宣表兄画一幅自画像送给我,注意哦。要不穿衣服的,嘻嘻。”   周宣两眼上翻,作白眼状。说道:“也行,在我身下画个你,宛转承欢,极品春宫,怎么样?”   清乐公主脸一红:“你敢!我会拿笔涂黑的,涂成一头墨猪。”   周宣道:“错。不是墨猪,是斛珠。”   清乐公主大娇嗔,捏着粉拳捶打周宣,周宣正骨头痒,很觉受用,觑空在清乐公主翘翘的美臀捏了一把,既嫩滑又结实,弹性十足。   小茴香和芳茶两个小丫头这时都象聋了一般。全神贯注看鱼。对这表兄妹二人打情骂俏视若无睹。   不一会,两根钓鱼竿以及玉米面做地鱼饵都取到了,鲤鱼最喜食地是玉米面。   周宣不劳两个小丫头动手,自己去屋里搬到两张藤椅出来,摆在小池边,与清乐公主并肩坐着垂钓,中间隔一小案。案上有绿豆糕和时令鲜果。   周宣看清乐公主钓鱼。水平实在低劣,鱼漂稍动就提鱼竿。鱼才刚触钩,一扯就惊走了。   周宣道:“不行,我要离你远点,你这一惊一乍地,害得我这边鱼儿也不上钩。”   清乐公主瞪起一双妙目道:“不行,就要坐在一起,我要监视你有没有耍赖。”   秋阳暖暖,天高云淡,二人垂钓,小茴香和芳茶分别侍立于后,端茶送果,兼带看鱼饵。   周宣对公主说了过两天要赴兴王府参加五国虫战地事,清乐公主弯眉蹙起道:“宣表兄,那我怎么办?”   周宣道:“你在这里等我回来,也就个把月时间,等下我就要写一封奏章,加急送往金陵呈递给陛下和娘娘御览,说公主染了贵恙,恳请陛下和娘娘让公主返回金陵,而我这个送婚使,怎么说也要去南汉兴王府向刘继兴通报一声,然后想办法解除公主与雪猪太子地婚约,一定不能让公主声誉受损。”   清乐公主凝视水面上的鱼漂,半晌不说话,鱼漂一个劲地浮沉她也没察觉,还是周宣伸手过去替她拎起鱼竿,好家伙,一条近一尺长地红鲤鱼,将鱼竿坠压成弓,被提在半空使劲摆尾挣扎。   芳茶推出起早备好的木桶,欢叫道:“放在这里,放在这里。”   鲤鱼入桶,犹自不甘心,跳腾个不休,若不是上面有个篾盖,都要跳到桶外了。   却听清乐公主幽幽道:“声誉那都是身外之物,就算我是未婚被休惹国人笑话也罢,只要宣表兄不嫌弃,那我就都不在乎。”   美丽的公主如此表白,不由得周宣不感动,说道:“雪猪太子有什么资格休你,是公主休他。”   清乐公主展颜一笑:“那还不是一样,反正我就和小寡妇差不多了!”   周宣“呃”的一声,无语。   清乐公主也不管两个小丫头就在身后,追问:“宣表兄,你娶不娶我?回到金陵我就要嫁你。”   周宣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小丫头,离得这么近,总不好装聋作哑吧,周宣先问芳茶:“芳茶,你是殿下最贴心的侍女,共过患难,你说我能娶公主吗?”   芳茶低着头,羞涩不胜道:“只要公主愿嫁,就可以。”   小茴香没等周宣问,就说:“姑爷,娶吧,陛下和娘娘会恩准地。”   “咦!”周宣诧异了,小茴香一向以秦雀为中心,对他这个姑爷接触别的女人颇多抵触,年初在金陵,小茴香把他和羊小颦看得多牢啊,这个小管家婆周宣有时还顾虑三分哪,怎么现在这么爽快?   却听小茴香接着说道:“姑爷吃了多少苦啊,先是海里沉船,然后又是吴越人追杀,又是清源人追杀,又和景全老和尚斗,千辛万苦把公主救出来,若是公主给别人做妻子那姑爷就太吃亏了,白白受伤,所以,姑爷还是把公主给娶了吧。”   周宣愕然,而后哈哈大笑,小茴香的小脑袋想法就是与众不同啊。   清乐公主洋洋得意道:“就是要曲折艰难才好,这样宣表兄才会知道娶我多么辛苦——”示意周宣靠头过来,附耳道:“才会更加宠我对不对?”   “不对!”周宣摇头道:“不能再宠,太娇纵不好,得天天管教才行。”眼睛瞄着清乐公主的臀部,清乐公主坐在藤椅上现出美妙的大腿轮廓,修长浑圆,与腰臀、与小腿,形成两个对折,很简单的坐姿,却有让人心旌摇曳的诱惑。   清乐公主“哼”了一声,噘着花瓣一般的嘴唇专心钓鱼,心里甜丝丝,臀部麻酥酥。   周宣道:“这个这个,我这个送婚使监守自盗,日后回金陵真是无颜见姑母娘娘呀,惭愧,惭愧。”   清乐公主给了周宣一个大白眼,脱口道:“你爬上我床榻时怎么没想到惭愧?”话一出口,觉得不妥,两个小丫头在身后呢,脸红得烫,胡乱提起鱼竿,岔开话题道:“这鱼怎么老不上钩啊这公主在小丫头面前胡乱说话,真让周宣很惭愧,狠钓鱼,要赢,要打公主**。   半个时辰后,周宣已钓上六尾鲤鱼,而清乐公主只有两尾,规定时限是午时饭前钓鱼比赛就要结束。   清乐公主眼见这样下去输定了,她倒不怕打**,但对宣表兄地自画像更期待,软语央求道:“宣表兄,让我赢好不好?好不好嘛!”   声音娇媚,听得周宣直打寒噤,**入骨啊,心道:“我输了,我就要给自己画裸像,公主肯定要旁观,一来二去,就成其好事了——哎哟,我到底要不要在去南汉之前把公主给吃了呀?白嫩水灵地娇公主,又知趣又够嗲,哥们口水直流哇。”   周宣说了一句大实话:“公主,就算你赢了我也不能画,因为我从没画过男子像。”   “啊!”清乐公主睁大眼睛道:“宣表兄专画女子的呀,宣表兄可真够——”一个“色”字没说出来。   周宣将鱼竿搁在池岸上,笑道:“所以你输了,等着大刑侍候吧——对了,公主房里有笔墨没有,我要写奏章,恳请陛下和娘娘让公主回金陵。”   芳茶道:“笔墨纸砚都有。”   周宣道:“芳茶先去磨墨,我随后就来。”   小茴香收拾鱼具,问:“姑爷,这鱼怎么办?送厨房吗?”   周宣道:“这锦鲤是养来观赏的,送到厨房何异于焚琴煮鹤!都放回池中吧。”   清乐公主道:“我这两尾鱼留到,让厨下好生烹制,我还从没吃过自己钓的鱼呢。”   周宣瞪了清乐公主一眼:“不识雅趣,就知道吃!”   清乐公主撇嘴道:“鱼不就是钓来吃的吗,只是尝个鲜而已,我又没有把满池的鱼全吃掉!”   周宣想想也是,锦鲤再鲜艳也是盘中餐,好比清乐公主无论怎么美绝人寰,最终还是要抱到床上去的,远观近看还要亵玩,哈哈。   小茴香便将周宣钓的六尾鱼放回池中,端起清乐公主盛鱼的木桶,到院门外让亲兵送去厨房,说公主午餐便要吃这两尾鱼。   周宣见小茴香一走,眼睛便瞄向清乐公主翘臀,笑吟吟道:“愿赌服输,十记**。”   清乐公主也笑吟吟道:“宣表兄,你钓的鱼在哪里?我的两尾鱼正送往厨房。”   周宣叫道:“哇。你耍赖!”   清乐公主“格格”直笑:“我不管,反正宣表兄一条鱼也没有,是我赢了。”   周宣叹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我写信去。”   “宣表兄,我也要给父皇、母后写信。”   清乐公主一手提着裙裾跟上来,象牙红的木屐轻快地敲打在青石地板上,很有西施“响廊”的韵味。   芳茶已磨好一砚奚墨,墨香悠远。   周宣坐到书桌边,铺开一张泾县纸,裁成三份。递给清乐公主一份。   芳茶搬了一个绣墩来,清乐公主就坐在周宣身边,也执着管小羊毫,踌躇着怎么和父皇、母后写信?   周宣早已想好该怎么写了。提笔就写,柔软笔锋触在细薄光润的泾县纸。感觉很好,好比手指扪在清乐公主地肌肤上那么爽利,但听得“簌簌”轻响,不需三刻钟,给李煜的奏章和小周后的信俱已写好。侧头看清乐公主,秀眉轻蹙。执笔茫然,纸上还没一个字。“宣表兄写好了?让我看看。”   清乐公主取过周宣的两封奏章看罢,笑道:“宣表兄写得真不错,尤其是写给我母后的,把我想写的都写了,我照抄吧——   周宣瞪眼道:“这也抄?你得自己写,就写你怎么遇到风险。然后患上了严重的怔忡。现在泉州养病,乞归金陵。”   待清乐公主写好信。午时已过,厨下已经把午餐送到小厅,那两尾红鲤鱼烧了一大盘,周宣留下与清乐公主一起用餐。   清乐公主看着吃相很不雅的周宣道:“宣表兄先前说过我不识雅趣,现在这鱼倒是宣表兄吃得最多。”   饭后,周宣将奏章和信件封好,去找陈济,让他派人以加急文书飞报金陵,估计往返也要一个多月。   四痴是一心侍候“雪狮王”了,忙着为“雪狮王”选妃,以及配备虫食,忙到傍晚,才选定了六只三尾雌虫。   很奇怪,雄蟋蟀遇到“雪狮王”就很恐惧,但这些三尾雌虫丝毫不惧,还显得相当放肆,用触须撩拨“雪狮王”,意似挑逗,“雪狮王”则一副柳下惠的样子。   四痴道:“主人,雪狮王不好女色。”   周宣笑道:“还没到时候,过两天你再看,一天要交几次尾,猛虫都是酷爱交尾地,精力过剩嘛,嘿嘿。”   四痴觉得说这个话题很不自在,便道:“我明日再找一只青背虫与雪狮王斗,悬赏一千两白银,只求一败。”   周宣道:“不要太招摇,莫让雪狮王名声远播。”   四痴“嗯”了一声。   周宣这几日奔波劳累,早早便睡了。   次日一早,清乐公主带着小茴香和芳茶来到周宣的院中,四痴已经起床,正给“雪狮王”喂食,几名军士立在一边听她吩咐,准备去泉州城寻访青背虫来与“雪狮王”相斗。   清乐公主看到四痴,很有点羞赧,她可是差点摸到老四先生的床上,幸好老四先生为练神功、业已自宫。   清乐公主让小茴香上前问话。   小茴香走近问:“老四先生,姑爷呢?”   四痴朝木楼一指:“主人还在高卧呢。”   清乐公主便来到周宣卧房前,叩门道:“宣表兄——宣表兄——”   过了一会,门开了,周宣睡眼惺忪道:“公主,什么事?”   清乐公主朝身后一看,见只有小茴香和芳茶在注意她,便闪身进门,又飞快地将门关好,吃吃娇笑道:“来看睡懒觉的人——”随即两眼直,盯着周宣下身某处。   周宣正睡得香,突然被吵醒,晨勃得厉害,在里衣下孤峰耸起。   周宣低头一看,“啊”地一声,赶紧跳回床上去躺着,叫道:“非礼勿视!”   清乐公主与周宣独处时胆子就很大,竟脱掉沉香履也腻到床上来,骑在盖着薄衾的周宣身上。腻笑道:“怕什么,我早晚要嫁宣表兄,而且我那天清晨我不是看到过了吗?嘻嘻——”   周宣一翻身,反将清乐公主压在身下,薄衾隔在二人之间,凶神恶煞道:“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公主偷扒我裤子,真是脸皮厚!”一把掀掉薄衾,将清乐公主翻趴着。在那隆起如瓜地圆臀上重重打了两巴掌,笑道:“昨天钓鱼输了,还敢赖皮,我要大刑侍候。”   清乐公主身子乱扭。又是笑又是喘:“别打我,别打我。轻点——”   周宣道:“哦,原来是要轻点。”便不轻不重又在她弹性十足的翘臀上打了几下,笑问:“现在感觉如何?舒服吗?”   清乐公主娇躯扭动如蛇,腻声道:“嗯,舒服。宣表兄再打——”   周宣咧了咧嘴,伸手从清乐公主裙下探入。沿着小腿摸索向上,感觉清乐公主全身一下子绷紧,小腿滑嫩肌肤悚起细小颗粒,屏住呼吸,悄无声息。   周宣低声道:“我要贴肉打。”自感声音也有些逼促喘急的样子。   清乐公主满脸通红,声音也压得低低:“不要——”嘴上说“不要”,但行动上却没有半点阻止地意思。   肌理细密、凝脂冰酥。一路摸上去。周宣整个手掌都**了,浑圆的大腿、贲起地隆臀。按一按,复弹起,既结实又柔软——   清乐公主浑身烫,扭头脖子回头道:“宣表兄,抱我。”背对着周宣让她感到不踏实,要周宣面正面紧紧搂抱她。   清乐公主修长窈窕,俯卧的姿态更是诱人,自肩至腰、至臀、至腿,优美流畅地曲线可以谱成一支曲、可以填成一阙词,美得让人忍不住想去亲吻她的每一寸肌肤——   周宣就是这么做的,隔着两层裙衣吻在清乐公主的细腰上,然后向下,沿一个美丽的弧度升起,那种感觉让整个身心都战栗起来。   清乐公主被弄得酸痒难耐,“格格”笑着,央求道:“宣表兄让我起来,让我翻过来——”   周宣道:“斛珠,别动,你地臀部真美。”将清乐公主的紫罗兰宫裙慢慢撩起。   清乐公主脸颊烫,伸手向后按住裙子,娇嗔道:“色表兄,哪有说人家臀美地!难道我地脸不美?”   周宣“嘿”地一笑,侧身躺在清乐公主身边,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夸奖道:“公主全身无处不美。”   清乐公主侧身与周宣面对面,双颊如火,双眸如水,低低地说道:“宣表兄,斛珠真高兴,这一个月来虽然历尽坎坷,但能与宣表兄在一起,而且最终不用去南汉嫁给雪猪,斛珠睡梦里都要笑醒,若不是有这次经历,我要嫁给宣表兄恐怕很难,父皇、母后也不会同意,而现在,我是非嫁宣表兄不可了,我们都已经同床共枕了——”   周宣笑道:“这叫先斩后奏,又叫生米煮成熟饭,又叫木已成舟,又叫处女变大嫂——”   小茴香和芳茶两个站在外面百无聊赖,就去看老四先生喂虫,过了一会,看到陈济将军急匆匆赶来,问:“郡公呢?”   小茴香赶忙道:“姑爷还没醒,公主殿下去催了。”   陈济一看,好嘛,卧室门紧闭,这一大早就这样胡作非为啊,便道:“小茴香赶紧去禀报郡公,说祁将军、凤阿监他们赶到了。”   “灵飞号上地祁将军来了!”小茴香又惊又喜,碎步跑到周宣卧室门前,大声道:“姑爷,祁将军、凤阿监来了,灵飞号上的。”听得房里姑爷“啊”的一声,然后是“”衣裳摩擦的声音。   小茴香歪了歪小嘴,暗暗摇头。   过了一会,周宣和清乐公主出来了,小茴香很善于观察,看到清乐公主早起梳好的云髻有点乱,宫裙也有点皱,更奇怪地是,公主不停地“呸呸呸”吐口水,好象吃到麻嘴的果子一般,全无皇家公主地礼仪,但眼睛却又水汪汪瞧着姑爷,半羞半恼,媚态十足。   小茴香心道:“公主在姑爷房里吃什么了,不爱吃?这么呸呸呸的?真是奇怪!”   周宣脸皮很厚,好象什么事也没生一般,满面春风问陈济:“祁将军、凤阿监他们在哪里?”   就听院门外脚步声杂沓,拥进一群人,却是凤阿监为的八名景旭宫女官和宫娥,见到清乐公主好端端站在这里,不禁悲喜交集,罗拜于地,又是哭又是笑:“殿下——终于见到殿下了!”   清乐公主不“呸呸呸”了,非常高兴,一个个扶起道:“凤阿监,你们怎么来了?”   “郡公!”   祁将军坐在藤轿上,由两名奉化府兵抬着进来了,他腿伤未愈,挣扎着要参拜。   周宣赶紧按住,不让他下地,说道:“不要多动,不然断骨会长歪掉——先到厅上坐,慢慢说。”   凤阿监与众宫娥又向周宣施礼,周宣还礼,心道:“还好没动公主,不然凤阿监这个处女鉴别专家一看就知道了。”   在厅里坐定,祁将军向周宣禀报别后经历,原来那日周宣与雪猪太子一行十六人在福州长溪登岸营救清乐公主,祁将军便遵照周宣的命令继续追踪前面那艘中天八国的船,一直追到漳州沿海才将那艘船截下,船上的中天八国的武士战死地战死、投降地投降,一问才知清乐公主的确被僧景全挟持在长溪登岸了,祁将军便率领两艘船返航,昨日在惠安海岸遇到蔺戟地船,得知周宣成功救出公主,并奇计拿下泉州,大喜,所以星夜带着凤阿监等人前来探望。   凤阿监看清乐公主的脸色,白里透红,娇美无比,疑惑道:“殿下,我听蔺将军说殿下患了怔忡之疾,是不是痊愈了?”   周宣答道:“公主惊吓过度,在海船上尤为惊惧,上了岸,又经房太医精心医治,现在稳定多了,不过南汉是暂不能去了,凤阿监就陪公主留在泉州吧,刘守素太子也同意公主留在这里,但我还得去兴王府向汉皇解释。”   凤阿监应声称是,心道:“很好,郡公终于还是把公主留下了,怔忡应该是借口吧?”   唐国开宝二十九年仲秋丙寅日,即八月二十七日,一万唐军与五千清源兵在莆田大蚶山一带大破吴越军,钱惟演做梦也没想到唐军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有黑衣黑甲的清源兵协助,带着数千残兵败将仓皇败退,兵部侍郎陈锴亲领唐军将士追击,力争一举攻下福州城,平定八闽之地。   泉州城的周宣甚是悠闲,整日斗斗虫、下下棋,略感不爽的是,现在清乐公主身边服侍的人多了,那种孤男寡女腻在一张床上的好日子暂时没有了,但觑空亲个嘴、摸摸手,感着偷情的喜悦也很美妙。   雪猪太子几次催促要启程,但周宣一是要等前方战报,二是要等夏侯流苏到来,推说局势尚不安定,再过两日由海路去广州兴王府。   八月二十九日一早,陈锴派了几名军校连夜押着一个名叫蓝岭生的清源武士来见周宣报信,这个蓝岭生是蓝连昌的亲信,就是跟随夏侯昀去福州搬兵并意图捉拿盘玉姣的那个蓝氏山哈,周宣见过他一面,当时曾严斥夏侯昀纵女助敌。   此时的蓝岭生灰头土脸、神情困顿,跪在周宣面前请罪。   周宣道:“你们蓝氏大族长与其母、其舅都已率族人向唐皇陛下称臣,既往不咎,蓝岭生,你也不必恐惧,站起来说话。”   蓝岭生连称不敢,心里的震惊没个三、五日回不过神来,离开泉州不过半月,回来时却已是唐军的天下。这种感受用沧海桑田来比喻一点不为过。   周宣道:“蓝岭生,我且问你,夏侯副尉和流苏小姐现在何处?”   蓝岭生道:“兵败时,夏侯副尉与夏侯小姐领着我等十余名清源武士跟着钱惟演突围,逃至戴云山时,钱惟演焦躁,迁怒于夏侯副尉,命手下擒之。夏侯副尉失魂落魄,不思反抗,受了箭伤,是夏侯小姐护着夏侯副尉冲了出去,意欲投奔周郡公,但夏侯副尉宁死不肯,说定要杀周郡公为陈都护报仇——”   流苏的父亲真是一根筋啊!周宣摇头道:“陈思安活得好好的,不日就将启程赴金陵觐见唐皇陛下,夏侯昀报的哪门子仇?嗯,继续说。”   蓝岭生道:“后来的事小人就不知道了。就被抓住连夜带到这里来了。”   周宣点点头,让蓝岭生去看望软禁中的蓝香玉,暂作蓝香玉地护卫。   周宣讯问蓝岭生时,陈济就在边上,说道:“周兄不必担心夏侯流苏,我这就去找陈思安,让他作书招降夏侯昀,然后多派军士寻找他父女二人。定会无恙归来的。”   周宣道:“那好,流苏回来后让她在泉州等我,我明日就去兴王府。”   陈济道:“清源水军没有南汉那样数十丈的大船,但艨艟战舰不少,有千余艘,现已全部归降,我唐国水军声势大盛了,明日派一百艘战舰为周兄护航,这样途经潮州海岸就不惧中天八国水军的阻截了。”   晚饭后,周宣去锦鲤小院向清乐公主辞行。清乐公主眼泪汪汪道:“宣表兄。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呆在这里害怕。”   周宣笑道:“既然公主在泉州呆不住,那我让祁将军驾驶灵飞号护送你先回金陵如何?”   清乐公主道:“那不行,是宣表兄送我到这里来的,也要宣表兄送我回去。”   周宣道:“那就在泉州等着——呃,养病,我估计最迟十月中旬也能回来,那时陛下的诏令也应该到了。公主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去。”   清乐公主道:“那好吧。宣表兄明日一早就要去海边对吗?那今夜陪我——”看了一眼身边侍立的凤阿监等人,红晕上颊。改口道:“宣表兄陪我打双6吧?”   周宣道:“双6我不会,让凤阿监陪殿下玩耍,我还有一些事要布置。”说罢,便拱手退出。   小茴香追出来道:“姑爷,小茴香明日随姑爷去南汉。”   周宣微笑道:“这里去兴王府也有上千里路呢,小茴香还是呆在公主身边吧。”   清乐公主与小茴香相处日久,也很喜欢小茴香,小茴香和芳茶现在是她的两大心腹了,劝道:“小茴香留下来陪我,你要什么赏赐我都给你。”   小茴香固执道:“不,小茴香要跟着姑爷,雀儿小姐吩咐了地,要小茴香照顾好姑爷起居,前些日子公主这边无人服侍,小茴香就在这边服侍公主,现在公主有这么多人了,小茴香就要跟着姑爷去。”跑进自己房间,很快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出来了。   周宣知道这小丫头倔,秦雀的话就是圣旨,便道:“那好吧,现在就跟我过去。”   周宣回到居所,想着明日一早就要启程,而盘玉姣随陈锴去福州安抚族人,恐怕一时是回不来为他送行了,这美女族长既有**又有野心,不大好管啊。   这夜周宣与陈济说了半宿的话,抵足而眠。   八月三十日辰时,周宣带着四痴、小茴香、力虎、还有祁将军手下的十名奉化府兵,雪猪太子带着媚猪、陈延寿、费清,在陈济率领的五百骑兵的护送下前往惠安东岭海岸。   清乐公主乘车送出泉州南门,众目睽睽下也不好说什么亲密的话,只是命房太医跟周郡公前去,万一有疾病也好立即医治。   周宣的马队去远后,清乐公主突然悲伤起来,呜呜咽咽的哭,觉得心里非常难受,这养尊处优的皇家公主感到了比月初离开金陵辞别父皇、母后还深切地离情。   从泉州至惠安这条路周宣来回都走了好几趟了,当日下午未、申时分赶到东岭海岸,只见海面上千帆并举,到处都是船只,原来陈济已经调了百余艘清源水军的艨艟战舰来这里候命。   周宣没有乘坐“灵飞号”,只乘那艘在福州海口夺得的那艘中天八国的海船,借口是“灵飞号”船体受到了海神风的损坏,需要大修,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周宣想把此船据为己有,若驶到兴王府去,虽然雪猪太子答应“灵飞号”归唐国了,但刘继兴不见得会答应,所以还是先留下稳当。   舢板划来,周宣正准备上大船,远远的见一匹大白马风驰电掣而来,美丽的山哈女族长盘玉姣孤身一人赶来为情郎送行了,**“照夜玉花骢”把她地随从全甩在了十数里后。   来到周宣面前,盘玉姣轻盈下马,行山哈族大礼,说道:“郡公,借一步说话,卑职有要事禀报。”   周宣跟着盘玉姣走到岸边一块巨石后,离众人数丈远。   盘玉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确信无人能看到这边,便突然贴近周宣,踮着足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退后一步问道:“郡公何时能回来?”   周宣拉着盘玉姣的两只手,合在掌心,轻笑道:“我回来时,你随我去金陵可好?”   盘玉姣微微一笑:“郡公,有些女子只求在心爱男子身边呆着就足够,可玉姣不是,玉姣也很想和郡公在一起,但玉姣还有很多事要做——七年后让我儿子到金陵认父吧。”   周宣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说道:“你这次立下大功,少不了要封州侯,定然凌驾其他山哈族长之上,审时度势,知足常乐,做你的闽地山哈大领就可以了,记住我的话,我不想你们母子与唐国作对,称王称霸没什么意思的,你看陈思安,盘踞清源多年,还不是一朝沦为阶下囚!”   盘玉姣抓住周宣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应道:“是,我只要我族人安居乐业就好。”   暮色淡淡笼罩,岸上诸人都在静候周宣上船。   “我要走了。”周宣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盘玉姣的小腹,低笑道:“我大约十月间回到泉州,到那时我就可以看到你肚子有点大了。”   盘玉姣白皙的面庞宛若涂上了一层胭脂,低声道:“我会想着郡公的,等我们孩儿长大**,能独当一面,我就来金陵侍候郡公,只盼郡公莫要嫌我老丑。”   周宣笑道:“不要让我等得太老,闽地安定后,你就带着孩儿来金陵觐见陛下,顺便探亲。”   盘玉姣将手里“照夜玉花骢”地缰绳交到周宣手里:“这马真是神骏无匹,郡公带去南汉吧,我现在不用了,以后我要乘车。”   周宣上得大船,有十名奉化府兵,还有蔺戟和他手下的十名金吾卫随同前往,指挥那百余艘清源水军战舰护航的是最先归降周宣的五名清源武士中的两人,陈锴委任他们为正七品云骑尉,待平定清源后再奏请皇帝陛下升赏。   浩浩荡荡的船队驶过夷州海,经漳州至潮州,没遇到中天八国水军的任何阻拦,张圣肯定还不知道他的国师死在了福州城外野店的茅坑里,还等着僧景全掳来美丽的唐国公主好洞房花烛吧?   现在清源已灭,吴越哪还敢向唐国出兵?陈锴与周宣计议,待八闽之地安定,人心归附,水军操练纯熟,便上奏李煜,由海6两面夹击吴越,如此,东南定矣。   至于南汉,有张圣的中天八国牵制着,对唐国没有什么威胁,这种荒唐国家早晚大乱,那时唐国仁义之师南下,百姓能不箪食壶浆夹道欢迎乎?周宣这次去南汉,主要是斗虫,顺带观察一下南汉朝野局势。   周宣立在艏楼上,远望海天茫茫,不无得意地想:“昔日诸葛亮隆中对,定下三国鼎立之策,我周七叉也不差哪,对了,我的功劳是不是太大了?功高震主哇,哥们以后得低调一些。”   海上航行,景色壮丽,但看久了也无聊,没有了公主在一边嗲,跳维也纳华尔兹、画性感画像,旅途就寂寞得多,好在有四痴,一日下两局棋。时时关注“雪狮王”,讨论将会遇到什么级别的猛虫,倒也悠闲自在。   那“雪狮王”在四痴的精心调养下。个头长了不少,雪白地虫身宛若冰雪雕琢而成,仔细看,莹白里透着淡淡的青色。   周宣道:“雪狮王长个子了,但和成年青背虫相比,还是偏小,斗虫时虫身重量差距很致命,一般而言。体型壮实的蟋蟀总比轻小地蟋蟀强大,好比大人打小孩,不对等啊。遇到强大的中将以上的猛虫,还是让我揪心。”   在后世,斗蟋蟀事先都要用电子秤精确称量体重。差距以毫克算,类似于拳击赛的分级制。但在这个时代,显然没有这么精细,但虫友都知道个大体重的蟋蟀比轻小的蟋蟀厉害,所以上场的都是大个子蟋蟀。   四痴道:“主人别看雪狮王个头不大,但体重不轻,也就是说雪狮王结实,肉是偷着长的。”   听四痴这么说,周宣不自禁地朝她胸脯看去。那里也很壮、很结实。与四痴整体地瘦弱颇不相称。   四痴察觉周宣的目光,瞪眼道:“往哪看啊!”   周宣见没有外人。便低声笑道:“上次小茴香羡慕地说老四先生不露肉的,他其实很壮、很结实——你说没什么好羡慕地,都是练出来的。”   四痴脸一红,“哼”了一声,捧着黑陶罐下舱去了。   庞大的船队日夜不停地航行,于九月初五清晨到达南汉东莞县海岸,早有南汉地水军船只前来拦截,见是太子殿下归来,水军将士们都很诧异,迎亲船队从兴王府港口出时是三艘三十丈长的巨舶,怎么回来全变成小海船了?听费中郎说是遇到海神风,三艘大船沉了两艘,“灵飞号”也受损严重,葬身海底地有千余人,内师龚澄枢也已遇难,尸骨无存。   南汉水军将士们闻知无不大惊失色。   雪猪太子却是心宽体胖、笑口常开,此行收获了媚猪实在是意外之喜,肥白健壮的媚猪可比那个象是踩了高跷一般的唐国公主美得多,还有周客官,周客官很强壮的样子,指挥若定,除掉了僧景全,还拿下了泉州,真让雪猪太子仰慕,努力加餐、心如鹿撞啊!   陈延寿与费清都是心事重重、沉默寡言,内太师的空缺,让二人眼红心热,筹谋着如何博取刘继兴和卢琼仙的欢心,当上这权势极重的内太师。   那一百艘护航的艨艟战舰就泊在东莞海岸等候周宣返程,雪猪太子命令汉国水军要盛情招待,一应补给全部由汉国提供。   周宣与雪猪太子乘坐地海船在南汉水军船只地领航下,由番禺海岸入越江,溯流前往兴王府,雪猪太子急着参加五国虫战,动用了大批民夫拉纤,于九月初六下午到达了兴王府越江码头。   码头上黑压压、红彤彤,都是前来迎接雪猪太子的汉国大臣,一个个红衣黑貌,前面几排地都是颌下无须、语音尖利,这些大臣职位较高,所以都要阉割,后面那些位低职微的臣僚就大多数未阉割,但也有不少为谋高位抢先阉割的,这些阉割了的小官僚,在同僚面前非但不自卑,反而隐隐然有心理优势,阉割了好比取得了通往高位的敲门砖,飞黄腾达不可限量,所以同僚们得悠着点,莫要得罪了此阉人。   一句话,在汉国,阉人的地位很高。   雪猪太子被百官簇拥着去了,周宣自有汉国鸿胪卿陪同前往馆驿歇息,等待汉皇召见,本来为迎接清乐公主到来,特在越秀山畔修建了甘泉宫,以备清乐公主大婚前暂住,现在清乐公主留在了泉州养病,只来了个两手空空的送婚使,嫁妆什么的一概没有,当然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就住馆驿吧。   使臣馆驿在城西,周宣、四痴、小茴香、带着金毛犬鲁鲁的力虎,以及左金吾将军蔺戟率领的十名金吾卫和十名奉化府兵,总共才二十五个人入住,这对于一个持旌节的送婚使来说可谓寒酸,但对周宣来说,他可不是送公主来完婚的,他是来斗虫的,要那么大地排场干什么!   用餐、沐浴毕。四痴对周宣道:“主人,不知三哥三嫂不知到了没有?说好是在城西蕃坊华林园畔的含珠亭相见,我刚才问了驿丞。华林园离此不远,只有四里地,是不是现在就去看看?”   周宣道:“那好。”换上便服,轻袍缓带,取了一把折扇,带了四痴、蔺戟和力虎,还有金毛犬鲁鲁,出了馆驿大门。往西行去。   广州又称番禺,刘继兴四世祖称帝后定都番禺,将番禺改名为兴王府。兴王府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港口,万商云集、海船如织,是极富庶之地。但现在地街市却是颇为萧条,刘继兴奢侈无度。苛捐杂税让百姓不堪重负,中天八国就是由此而起。   蕃坊就是胡人聚居区,黑衣大食人、天竺人、锡兰人、倭人、新罗人……景教徒、袄教徒、萨满教徒、摩尼教徒,奇装异服、风俗迥异。   这些老外与后世的老外大不相同,周宣也瞧得稀奇,边走边看,过了蕃坊,走上一条两边种植木棉、刺桐的大道。来到一座园林外。园门却有军士把守,却原来此处园林已辟为御苑。里面正大兴土林,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有钱能使鬼推磨,塞上几两银子,周宣等人便施施然进去了,但转了一个遍没看到有叫含珠亭的,问起里面的工匠,却说含珠亭已于一月前推倒,看那旧址,挖了一个大坑,不知要修建什么!   周宣与四痴面面相觑。   四痴仔细察看含珠亭旧址,没现三痴留下的暗记,三痴与蔺宁应该还没赶到。   周宣道:“老三夫妇上月初十就从金陵动身了,怎么至今还没到?莫非是在杭州遇到了什么麻烦?”   四痴道:“杭州有林逋先生在,能有什么麻烦!”   周宣道:“难道是林逋先生不肯来?就算林逋先生不来,老三夫妇也该赶到了呀。”   四痴道:“林逋先生立誓不出西湖半步的,主人用那阙吴山青,越山青的词就能引他出来?那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宣笑问:“老四有没有听说林逋先生年轻时痴恋一女子?”   四痴脱口道:“这我岂能不知,林逋先生地一痴就是情痴嘛。”说完才觉得多嘴了。   周宣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了一眼身后不远的蔺戟,低声道:“原来林逋先生就是一痴啊!”   四痴默然。   周宣微笑道:“梅妻鹤子的林逋先生竟然是大名鼎鼎地一痴,刺杀了赵匡胤的一痴,奇哉!”   四痴拧着眉毛道:“主人莫要多言,这事也不要再提了。”   周宣道:“我想问一下,林逋先生痴恋的女子是谁?”   四痴道:“主人问这些干什么!”   周宣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以林逋先生地本事,世间有什么能阻拦他娶到那女子?从那阙《长相思》词来看,什么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的,应该是两相情悦无奈分手,又不是死生契阔,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老四你知道吗?我出三道珍珑题换取这个秘密。”   四痴道:“再加一本《虫王异相秘谱》。”   “啊!”周宣道:“老四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行,反正我地就是你的,我的三十六道绝世珍珑题已经被你套得差不多了,除这三题就剩下压箱底的最后一题了,那道题,嘿嘿,不说也罢,《虫王异相秘谱》我有空就手录给你。”   四痴面有得色道:“说好了,不许反悔——林逋先生究竟痴恋的是谁?其实我不知道,毕竟那时我还小,三哥应该知道,可他不说,我是听五弟说的——   周宣道:“这可奇了,老五比你还小,他怎么反而知道?”   四痴笑道:“所以啊,老五也许是胡说。”   周宣青眼望天,露大片眼白:“好了,算我亏了血本,用三道稀世玲珑局和一部蟋蟀宝典换几句胡说,说吧——四痴走到一株木棉树下,离蔺戟稍远,这才说道:“五弟说,林逋先生恋的是一位姓费的歌女,据说美丽无俦,能诗善词,蜀地青城人。”   周宣开动脑筋使劲想,这蜀国有什么大美女?只知道有个花蕊夫人很美丽,与小周后齐名,但好象是姓徐,不姓费,又是蜀主孟昶地贵妃,以林逋地本事,岂容孟昶夺他所爱,所以说这姓费的女子不可能是花蕊夫人,所谓绝色,估计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落日熔金,晚霞如火,华林园里光影参差起来。   四痴道:“主人,且回馆驿吧,若三哥他们到了,自会去馆驿寻我们。”   四人一犬缓缓往回走,过了蕃坊,离万国馆驿大约还有一里多路时,忽见一队皂隶拦住行人收税,说是夜游税,每人纳一文。   周宣觉得好玩,这税新鲜,夜游还要缴税,让四痴缴纳了三文钱。   一个皂隶指着力虎牵着地金毛大犬鲁鲁:“这犬也要纳税,再交一文。”   周宣奇道:“人纳税也就罢了,怎么连狗也要纳税?”   那皂隶道:“不纳税也行,那就是野狗,牵去宰杀了饱餐一顿。”   力虎大怒,晃着膀子就要作。   周宣笑道:“入乡随俗,入乡随俗,老四,掏钱。”几名皂隶一一收取行人一文钱之后扬长而去。   周宣道:“很好,连狗都要纳税,何愁国家不富哇!”   边上一个工匠模样的中年人叹道:“这夜游税是今天才出来的吧,往日没听说过?”   周宣问:“会不会是这些皂隶乱收税?”   那中年工匠道:“那倒是不敢,宫里耳目甚多,小吏不敢乱收税的,是皇帝陛下喜立新税,隔三岔五就有一新税出来,前几天刚立了一项进出城税,凡出入城门,都要缴纳一文,这几天进出城的人骤减,实在有要事才会出入,皇帝陛下见此税不新鲜了,就又来了这夜游税,只怕过几天就会来一项说话税,每日一文,除非你割了舌头不说话——   猛听得一声厉啸,一条鞭子重重抽在那中年工匠的脸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中年工匠被抽得一个踉跄,哀号不止。   周宣一看,打人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白面微须,容貌俊雅,但手里那根犹自沾着血滴的鳄鱼皮鞭与其儒雅外表极不相称。   这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问:“老二,要割这人舌头否?”   那中年男子道:“且让我抽一个痛快再割不迟——”手里的鳄鞭又是“嗖”的一声,结结实实抽在中年工匠左肩上,顿时衣衫破裂,血迹渗出,人也摔倒在地。   路人四散躲避,逃也似的散了,竟无一人为这工匠抱不平!   周宣大怒,娘的这人谁呀,官府公差也没这么狠吧?路见不平一声吼:“打!”   四痴动手最快,瞬间欺身近前,在那挥舞鳄鞭中年男子的肘弯一撞,那鳄鞭陡然兜回,鞭梢狠狠抽在中年男子自己脸上,白皙俊朗的脸颊从左至至右斜斜一道血痕。   这中年男子被打懵了,起先还不觉得痛,片刻后才嚎叫起来:“打我?我被打了!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那两个随从厉叫着拔出腰刀,看那架势绝对是要砍死周宣几人。   四痴已退回周宣身边,问:“主人,如何处置?”   周宣道:“初来乍到,与人为善,打个半死吧。”   这时蔺戟和力虎已经与那两个随从动上手,这两个随从武艺还不低,但与蔺戟比就颇有不如,其中一人很快被打翻在地,腿全部打折。痛得满地打滚。   另一人与力虎搏斗,四痴闪身过去在那人腰眼上戳了一下,那人在软倒之前,脸上挨了力虎重重一拳。鼻骨断裂,一张脸成了柿饼,昏迷过去。   那中年男子捂着脸跳着脚在叫:“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抽筋剥皮,挫骨扬——哇——”   金毛犬鲁鲁冲上前一口咬在他大腿上,扯下一块肉。   周宣拾起地上的鳄皮鞭,在那抱腿痛叫的中年男子脸上又抽了一记,然后鞭子一丢。说声:“我们快跑,趁夜出城!”见那挨了打的工匠还愣在一边,喝道:“你也快跑!”   见那工匠撒腿往东跑了,周宣四人带着金毛犬鲁鲁狂奔回馆驿,在门前整整衣衫。好象散步归来一般回到驿舍。   一名奉化府兵来报,吴越国斗虫使臣求见郡公,已等候多时了。   周宣便去见那吴越国斗虫使,寒暄之后,得知此人姓鲍。是钱惟演门下清客,携虫千里来到南汉兴王府参加五国虫战。因为路过漳州时受到陈济地礼遇,颇为感激,得知唐国的斗虫使到来,特来拜会,万万没想到唐国斗虫使竟然是一个郡公!   周宣微笑着与他闲谈,丝毫不提唐军已拿下泉州、现在说不定已经攻下了福州。   四痴在一边忍不住问:“敢问鲍虫使,贵国此次以什么蟋蟀参战?”   鲍虫使略一迟疑,开口道:“这个本来是不先透露的。但周郡公是贵人。雅量非常,在下就透露给郡公知道也无妨。”吩咐随从回驿舍取虫来。   不移时。两只精美虫罐取到,鲍虫使亲自捧给周宣观看。   周宣与四痴仔细看那两只蟋蟀,俱是青背,方大牙,极其雄壮,周宣赞道:“好虫,好虫,久闻吴越出产猛虫,真是名下不虚,出手就是两只青背猛虫,阔绰!”   鲍虫使笑道:“周郡公过奖,我吴越国今年的蟋蟀较往年大为不如,前年在杭州有百姓捕得虫王献给吾王陛下,当年地五国虫战正好在杭州举行,那只虫王所战披靡,一举夺魁,去年是一只仅逊于虫王的青背猛虫,在贵国秦淮河畔获得第二,冠军被宋国的虫王夺去,今年这两只虫又不如去年的,难免五国垫底了。”   这鲍虫使说着,眼睛在室内逡巡,那意思是我的虫都给你们看了,你们也得让我看看吧。   周宣微微一笑,道:“好教鲍虫使得知,我唐国此次仓促参赛,曾有一只青背虫,可惜半路死了,没办法,只好以一只劣虫聊以塞责。”   鲍虫使赶紧道:“周郡公太谦了,唐国斗虫一身兴盛,猛虫在所多有,郡公携来的虫定非凡品,不知在下能否先饱眼福?”   周宣便对四痴道:“老四,请雪狮王见客。”   四痴珍而重之地捧出“雪狮王”,鲍虫使一见愕然,他也是一个老虫客了,却从没见过拿白背虫出来斗的,乡野小儿也不要白背虫,更别说如此重大地五国虫战了?这周郡公不象是失心疯的呀,难道这白背虫真有什么神奇之处,但除了颜色白得比较好看之外,个头和精、气、神都很平庸啊。   周宣道:“惭愧,让鲍虫使见笑了,实在是半路丢了虫,甚是气恼,随便捕了一只虫来糊弄糊弄,也算是特立独行吧。”   鲍虫使好心道:“若周郡公不弃,在下有一只勾头可以送给郡公,也是一只青背虫。”   周宣惊叹道:“吴越国果然豪奢,连勾头都是青背的!承鲍虫使好意,但这白背虫无论怎么低劣,好歹也是我亲手捕的,而若被他人知道我唐国用吴越国的一只勾头出战,那岂不是贻笑天下?”   鲍虫使忙道:“是在下冒昧,郡公勿怪。”匆匆告别去了,五国虫使并不住在同一个馆驿。   四痴问:“主人看这吴越国这两只虫是何级别?”   周宣道:“俱是中将级实力,其中那只青色暗纹地更凶猛一些,调教得好,和上将级猛虫也有得一拼。”   四痴满怀期待道:“吴越国就有两只中将级猛虫,更不知宋国、蜀宋、南汉这三国还有什么猛虫?”   周宣道:“虫王、上将肯定少不了,我们的雪狮王要面临大敌啊?老四,雪狮王与它的虫妃交尾没有?”   四痴把头一低,应道:“交尾了,今日一早交尾的。”   周宣笑道:“很好,成年了,血气方刚,三日后可一展大牙了。”   正说着话,忽听得外面马蹄急骤,一派兵荒马乱的样子。   周宣把驿丞叫来一问,却原来是全城宵禁,正捉拿几个逃犯,卫尉已提兵马,出城缉捕。   周宣与四痴对望一眼,心里都道:“难不成是捉我们地?”   驿丞走后,四痴皱眉道:“那中年男子是什么来头?不会是刘继兴吧?这么巧!”   蔺戟道:“不会是刘继兴,刘继兴的年龄比我唐皇陛下还大了两岁。”   周宣道:“不是王族就是高官,这可有点麻烦。”   四痴道:“就怕影响到我们斗虫啊,当时应该一刀杀了干净!”   周宣道:“明日我把这一部美髯剃了,就是当面遇到也认不出来了,当时天色已晚,应该没看清我们面目地。”   四痴突然“嗤”的一声笑,扭过头去。   周宣问:“老四,笑什么?”   四痴回过头来,笑意已敛,说道:“主人剃了胡须,那岂不是象宦官了?”   周宣瞪眼道:“胡说!”自己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说道:“真不知道那些有了妻室却为了谋官而阉割的人,举案齐眉,能不愧乎?”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周宣沐浴后穿戴得齐整,准备汉皇刘继兴的召见,可等到午后都无人前来宣旨,倒时雪猪太子派了费清来请周宣明日赴宴,说届时会请神巫卢琼仙接见周宣。   周宣只知卢琼仙原是刘继兴的才人,与神巫樊胡子勾结,编什么玉帝之子的鬼话糊弄刘继兴,又说樊胡子、卢琼仙是玉帝派来辅佐刘继兴的,所以刘继兴对樊、卢二人极为宠幸,樊胡子死后,卢琼仙与龚澄枢、陈延寿、李托等人结党把握朝政,权势熏天。   费清低声恳请周宣道:“周郡公,明日卢仙姑与太子殿下召见郡公时,郡公千万为费某美言几句。”说着,手一挥,随从抬进来两只箱子。   周宣最喜受贿,眉花眼笑道:“好说,好说,我与费中郎是患难之交,什么都好说。”   费清大喜,长揖而退。   小茴香也很喜欢有人送礼来,这个小管家婆等费清及其随从一走,马上过来开箱看是什么礼物?   却见是黄金百两、白银千两、明珠百颗。   周宣慷慨道:“此次随行的十名金吾卫、十名奉化兵每人赏黄金五两、白银五十两,这就都分了吧。”   众人欢天喜地,山寨分赃一般就把这些金银分了,那一小箱珠子就由小茴香收好。   蔺戟虽然没得到赏赐,但心里却是更喜,他知道周郡公绝不会亏待他地,回到金陵定有大大地好处。   费清还没去远,驿丞又报:“陈黄门求见。”   周宣笑眯眯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有请。”   果然,陈延寿也是携了重礼而来,恳请周宣明日为他美言。   周宣道:“我与陈黄门是患难之交,什么都好说,心照不宣,哈哈。”   又是这么一句话,周宣坐收黄金五百两、极品珍珠两百颗、四尺珊瑚树一对、翡翠玉笛一支……   次日,也就是九月初八清晨,周宣刚起身,小茴香正服侍他梳洗,驿丞来报,又有人前来求见周郡公。   这驿丞现在对周宣是恭恭敬敬,连太子殿下都要宴请、虎贲中郎将、黄门侍郎那样的朝中重臣都对周宣大箱小箱地送礼,他一个小小驿丞岂能不奉承巴结?   周宣坐在那,小茴香立在他身后为他梳头,周宣问:“求见没有名刺吗?”   驿丞躬身道:“未有名刺,只说是郡公门下的剑奴,一男一女。”   “啊!”周宣腾地站起身,披着头便大步向馆驿大门走去,只见馆驿大门前的拴马青石边,一男一女牵马而立,男子英挺冷漠,背悬一柄阔剑,女子帷帽面纱,体态苗条。   “老三、三嫂,你们终于到了!”周宣朗声笑着迎上前,抢步扶住三痴,不让他行大礼。   遮着面纱的蔺宁万福道:“主人,我二人来迟了。”   周宣道:“进去再叙谈。”   四痴正看“雪狮王”宠幸虫妃,闻知三痴夫妇来到,大喜,急急奔来。   到客厅坐定,屏退左右,只有周宣、四痴、三痴、蔺宁四人,小茴香捧上茶来,还想继续为姑爷梳头,周宣让她暂且退下,小丫头有点不乐,三哥、三嫂都是熟识的人,不知为什么要避她?不把她小茴香当心腹人吗?就算姑爷有什么秘密她也一定会守口如瓶的,前提是不要对雀儿小姐不利。   蔺宁见小茴香怏怏退下的样子,起身道:“三哥,你向主人禀报吧。我去和小茴香说说话。”   蔺宁走后,四痴急不可耐地问:“三哥,你们怎么现在才到?林逋先生不肯来吗?”   三痴道:“我与阿宁七月底便到了杭州,去孤山见林逋先生,林逋先生却不在孤山上,问守庐童子,却道林逋先生去西蜀了,其他什么话也没留下——”   “入蜀?”四痴疑惑道:“林逋先生不是立誓不出西湖半步的吗?”   周宣道:“当初誓言因何而立,现在就因何而破,解铃正是系铃人。”   三痴并不知“解铃还需系铃人”地典故。只觉周宣说话高深莫测,联系到周宣要以一阙《长相思》小令请林逋出孤山,便更觉周宣是知道林逋秘密之人,甚是惊奇,道:“林逋先生入川究竟是何原因不得而知,我与阿宁在孤山鹤庐住了一夜,便即动身前往南汉,却探听到吴越水军要派兵拦截唐国送婚船队之事,我二人便急急赶到海边。未见吴越水军动静,过了几日,却听闻唐国船队遭遇海神风,已然船毁人亡,我不信,主人绝非夭寿之人,便继续沿岸打听。终于听到有吴越水军拦截唐国送婚大船却损兵折将之事,就知道主人无恙,便从6路往兴王府而来,在潮州遇到一点小麻烦,杀死了几个中天八国的武士,耽搁了几天,是以来晚了。”   四痴便将一路所遇可惊可怖之事一一说了,三痴也是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周宣此行如此曲折,早知如此。他应该跟在周宣身边。问起四痴的伤势,四痴说已痊愈。   四痴道:“三哥,那个费清就是三嫂的大师兄,你说怎么办?”   三痴剑眉一扬,杀气腾腾道:“当然是杀之而后快。”   周宣笑道:“费清昨夜还给我送了一份厚礼,现在就谈怎么杀他,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三痴一听,起身单膝跪下道:“请主人不要阻拦。我定要杀了那姓费的。因为,因为。姓费的曾轻薄过阿宁——   周宣一愣,这个就有点不共戴天了,却听三痴道:“姓费的碰过阿宁的手,想想就恨哪!”   周宣愕然,老三醋劲还真猛哇,说道:“杀他那是太便宜他了,我有一个更解恨的方法——   三痴、四痴齐声问:“是何法子?”   周宣道:“费清不是给我送礼想让我帮他在雪猪太子和卢琼仙面前美言,意图当上内太师吗?那内太师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必须阉割后才行,哈哈,老三意下如何?三痴笑将起来:“主人英明。”   四痴在一边摇头,岔开话题道:“三哥,来看看我们地雪狮王,且看三哥眼力如何?”   三痴看到“雪狮王”,愕然半晌,问:“我们就以这只白背——雪狮王参加五国虫战?”   四痴得意道:“当然!”   三痴又熟视良久,还是看不出“雪狮王”的神奇之处,忽然一拍脑门,说声:“稍待。”奔出房去,不一会取了一节竹筒过来,对周宣道:“主人,这是我在杭州捕得的一只青背虫,少将级稍强。”   周宣问:“是要让这只青背虫试试雪狮王的能耐?”   三痴道:“正是。”   四痴不待吩咐,已把斗盆取来,问:“三哥,这只青背虫可有大名?”   三痴道:“还是叫魏延——又见魏延。”   木闸拉起,“又见魏延”与“雪狮王”各踞一侧,遥遥相对。   “又见魏延”比雪猪太子的“青袍文丑”强了半级,而且三痴又是虫道高手,调养精当,“又见魏延”方头阔背,神完气足,很有去年“摸不得”所遇到的最强对手“虎痴许褚”的气派,实力也只比中将级的“虎痴许褚”稍逊。   这一路行来,日暮投店住宿时,三痴就带着“又见魏延”去斗当地的高虫,十战十胜,一只从未败过地青虫背气势是很盛的。   但三痴明显感觉到,此时的“又见魏延”与往日大不相同,以往都是不待下芡草,直奔对手而去,张牙便咬,而现在,“又见魏延”却是迟疑不动,不停地磨动大牙,双须前探,如临大敌的样子。   三痴心里暗暗称奇,开始下芡草撩虫。   斗盆对面,四痴也嘴角含笑,下芡草撩拨“雪狮王”。   那“雪狮王”依旧懒洋洋一副装逼相,看得周宣又笑又爱,装逼,王道也!   三痴调教的“又见魏延”毕竟非同小可,芡草一下,即奋翅大鸣,“嘟嘟”两声,挥舞着一对紫色大牙一步步坚实地逼过来。   “雪狮王”这才抖擞了一下身子,伸伸腰、撑撑腿,白里透蓝的大牙一张一翕,“嚓”的一声。   “又见魏延”听到这声音,前进步伐就是一滞,随即又一步步缓缓逼近。   周宣目不转睛盯着“雪狮王”,就见这只晶莹剔透地蟋蟀翅膀猛地一颤,一阵不似虫鸣的声响骤然传出,在斗盆里“嗡嗡”的回响,实难想象这小小的虫子能出这么大的声音!   雄蟋蟀会鸣叫,不是靠嘴巴叫的,而是靠翅膀摩擦身上的某种类似琴弦的音器出声音,翅膀摩擦频率越快,声音就越响亮,“雪狮王”鸣叫如此惊人,可见其翅膀摩擦之高,有力量才有度,“雪狮王”是虫界神力王吗?   “又见魏延”听到这一声“狮子吼”明显身形一顿,不敢再前进,大牙戟张,做出迎敌架势,是守势。   三痴不住摇头,连称:“怪哉!怪哉!”再次下芡草撩虫。   “又见魏延”毕竟是从未败过的猛虫,又经三痴调到教得勇猛无比,虽然本能上感觉对手极其强大恐怖,但还是无畏地冲上来,大牙一合,咬住“雪狮王”的白牙,随即猛一甩头,要把“雪狮王”掀翻。   “又见魏延”这一招屡试不爽,它牙口硬、力量大,很少有虫经得起它这一甩头,但“雪狮王”却是纹丝不动,看上去体型比“又见魏延”略小,却象个铁疙瘩一般不可摇动。   “又见魏延”见势不妙,就想松牙夺路逃命,却不想“雪狮王”反咬住它地大牙,往下一捺,就将“又见魏延”前身按贴在盆底,后面四条腿刨动,却就是动弹不得。   围观三人都是屏住呼吸,三痴惊异无比,四痴握拳无声叫好,周宣点头微笑,赞道:“很好!现在可确定雪狮王有中将以上实力。”   “雪狮王”颇具仁义之师地派头,将“又见魏延”按在盆底片刻,即松口放生,一副胜之不武的淡然。   这时已经是辰时二刻,驿丞又来报,宝庆宫的内侍恭请周郡公去宫中赴宴,宫车已经候在门外。   周宣赶紧把小茴香叫来,梳好髻、戴上头巾,还用剪刀修理了一下胡须,换上唐国二品官服,让三痴陪着,另带了四名亲兵听用,没让四痴、蔺戟陪去,怕遇到昨日被打的那个很有可能是王族高官的家伙。   好戏即将上演,小道也会努力多码一些,更新得少,不敢求票,唯努力而已。      兴王府模仿大唐长安建筑格局,街道宽阔,曲坊齐整,看上去泱泱大气,刘继兴在位三十年,更是大兴土木,建造宫室园林,皇城和宫城组成的内城几乎占了兴王府的三分之一。   周宣乘宫车、三痴与四名亲兵策马相随,沿左大街入内城,虎贲中郎将费清恭候在皇城门外,陪着周宣乘车从皇城中央大道笔直穿过,往宫城而来,一边密语道:“周郡公,在下听说陈延寿昨夜也去拜访了郡公,郡公莫要听信于他,陈延寿此人心计狠恶,能攀扯的就攀扯,不能攀扯的就千方百计踩倒,过河拆桥,素无信义,不似费某懂得知恩图报。”   周宣微笑道:“这个我心里自有计较,我昨夜为费中郎考虑了一下,费中郎与陈延寿相比,才干、武功俱不落下风,但有一样,费中郎是大大的劣势,就是我想帮费中郎,恐怕也难挽回。”   费清急切道:“在下有何劣势?请郡公明言,或可补救。”   周宣道:“内太师一职素由宦官担任,费中郎不会不知道吧?陈延寿岂不是称职?”   费清抚裆长叹,点头道:“郡公所言极是,这事我早已想到,只是总舍不得这几两肉哇。”   周宣正色道:“大丈夫岂可无权,岂可屈居人下?割掉那么点累赘,换得内太师高位,何乐而不为!所谓女色。看看可也----言尽于此,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费中郎自己决断吧。”   费清大鼻子耸动,满脸戾气,神情变幻,思忖片刻,咬牙道:“罢了罢了,我本来还想晚几年割,但现今局势如此紧迫,时不我待啊。那就割吧。”又对周宣拱手道:“不过这还得郡公助我,让卢仙姑与陛下暂不要定内太师人选,待我去势康复后再与陈延寿一争。”   周宣一副很肯帮忙地样子,慨然道:“这个费中郎但请放心,待会入宫我会曲为费中郎说项的,内太师之位一定要等费中郎康复后再议。”   费清大喜,在车厢里拜倒:“郡公之恩,费某没齿不忘,容后报答。”   周宣道:“费太师上位之后,要一力与我唐国友好才是。我别所求,如此而已。”   费清听周宣称呼他为费太师,超大喜,连声道:“这个何劳郡公提起,我若上位,定促成陛下与唐国勒石为盟,永为兄弟之邦。”   前面就是宫城大门,费清要下车,却又回头道:“事不宜迟,明日我便自宫。至少要一月不能与郡公相见了,郡公赴完宫宴即到费某蜗居作长夜之饮如何?”   周宣赞道:“费太师果然是能成大事之人,甚有决断----长夜之饮就免了,明日我还要参加五国虫战。得养养神。”   费清道:“不饮也罢,晚边我将我的八名宠姬送给郡公,个个都有殊色,反正我是用不上了,就都赠给郡公吧。”   周宣忙道:“这个就不必了,我也不是很好色,费中郎自己留着看看也好,养眼。”   费清看到陈延寿等候在宫门外。赶紧下了车。朝周宣拱拱手,大步出皇城。心里想着今天要把府中地美女都宠幸一个遍,最后放纵一把,过把瘾再阉。   周宣也下了马车,步行向宫城走去,看马车边策马跟随的三痴,笑笑的样子,便知三痴听到了他与费清的对答,笑道:“老三,要不我把费清的八个美姬要来转送给你享用,如何?”   三痴惊道:“这个如何使得,阿宁岂肯干休!”   周宣哈哈大笑。   陈延寿迎上前,皮笑肉不笑问:“周郡公何事如此开怀大笑?”   周宣指着三痴道:“我这个侍从想纳妾却又惧内,有色心无色胆,是以笑他。”   陈延寿不信周宣是为这个笑,他刚才分明看到费清是从周宣马车里下来,费清这个蠢货是不是又许诺送周宣什么了?无非金钱美女而已,道:“太子殿下让我在此迎迓郡公,郡公请。”   三痴与四名亲兵要一起跟进去,却被宫卫拦住。周宣道:“老三随我进去,你们四人就在这里等候吧。”   宫卫请示陈延寿,陈延寿叱道:“周郡公是何等尊贵之人,与太子殿下是生死之交,带个随从进宫又何必问----这四位郡公亲兵,请下去好好款待。”   陈延寿亲自带路,领着周宣、三痴经乾和殿、万政殿、文德殿,往昭阳殿行去,于路上问道:“方才与郡公同车的可是费清,怎么半路就回去了?”   周宣微微一笑:“陈黄门何必把费清放在心上,费清想谋那个位置,他还有点累赘。”   一语点醒局中人,陈延寿面露笑意,心怀大畅,低声道:“还有一人也觊觎此位,还得郡公助我才行。”   周宣道:“好说好说,南汉我只认得刘太子与你们两位,不帮你们帮谁!”   陈延寿道:“那人也是黄门侍郎,名叫李托,两个女儿俱进宫为妃,颇受陛下宠爱。”   周宣道:“我会尽力的,陈侍郎放心。”   说话间,来到昭阳殿外,内侍入殿通报,片刻后,雪猪太子带着媚猪奚二娘迎出来,执手问候,甚是亲热。   周宣道:“我是唐国送婚使,应该先去觐见汉皇陛下,告知清乐公主因病暂留泉州之事。”   雪猪太子道:“我父皇近日龙体欠安,过几日再接见周客官吧,至于清乐公主解除婚约之事,待会见到卢仙姑,由仙姑一言而决。”   周宣心道:“这个卢琼仙在南汉真是一手遮天啊,我得小心应付。”   昭阳殿中,珍馐满席,觥筹交错,壁衣里音乐流淌而出,尽是靡靡之音。   雪猪太子居中,周宣对坐,其余筵席全是雪猪太子的男宠、女宠,那些女宠无一例外肥胖,那些男宠奇形怪状,共同点是高大强壮,看来雪猪太子是个小受,更让周宣惊讶地是,这些男宠女宠杂坐,调笑不禁。   雪猪太子让他的十几个肥姬轮流来给周宣把盏,说明若周宣不饮,就立斩肥姬之头,这是学金谷园里石崇的派头。   周宣没有王敦的漠然,这些女子虽然肥胖,但好歹也是女人,周宣不想她们因为一杯酒而死,酒到怀干,喝了四、五怀,见酒力颇烈,不敢多饮,怕等下见卢琼仙失礼,再有来敬酒的,他也不推拒,看似一饮而尽,其实全倒在了袖子里。   雪猪太子兴致甚浓,一杯接一杯地狂饮,那些男宠也有了几分酒意,在身边的肥姬身上乱摸,扪乳摸臀,无所不为。   雪猪太子顾而乐之,饮到高兴处,问周宣:“周客官在南汉可有这般乐处?”   周宣叹道:“实未曾有。”   雪猪太子笑道:“且让周客官再见识一下昭阳殿的无遮大会。”胖手一拍,座上的男宠便乱纷纷起身,拉着身边的肥姬往侧殿、偏殿、后殿乱钻。   雪猪太子叫道:“留几对在这里助兴。”便有三对男女就在殿前宽衣解带,当众云雨起来。   周宣嘴张大合不拢,荒唐!荒唐!果然荒唐!   雪猪太子见周宣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暗喜,心道:“你在兴王府,我就每日请你饮宴,如此淫靡,不愁你不动心,久之必入我毂中。”   周宣虽然不是道貌岸然之辈,但这样赤裸裸地活春宫还是看不下去,主要是男女都太丑,不堪入目,起身道:“太子殿下----”   “还是称呼我为刘掌柜来得亲切。”   “那好,刘掌柜,明日便是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五国虫战就要开赛,不知刘掌柜以什么蟋蟀应战?”   一听这个,雪猪太子来劲了,起身道:“本掌柜领你去看,哈哈,这次我汉国定要夺魁。”   周宣和三痴赶紧离开这淫靡的昭阳殿,到处可见正在交欢的男女,扶着栏杆、撑着椒壁,或坐或卧,各种姿势都有。   周宣暗自庆幸把清乐公主留在了泉州,他这个送婚使若真的尽忠职守把美丽的清乐公主送到这龌龊地方来,那真是造孽,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救公主出火坑,胜造七级浮屠。   雪猪太子乘步辇,由四个力士抬着,与周宣、三痴来到昭阳殿后面的昌华苑,昌华苑是宫城中最大园林,奇花异树、珍禽猛兽,应有尽有,刘继兴暴虐寻乐的“刀山”、“剑树”、“虎林”、“豹苑”都在这里。   周宣走过一片繁花似锦的花圃,却听到不远处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问雪猪太子,雪猪太子见怪不怪道:“那是我父皇在惩治罪犯,把罪犯丢到兽笼里,与虎、豹搏斗,能活着出来的,立赦无罪,还有封赏,只是本掌柜从没见有人活着出来过。”      雪猪太子领着周宣、三痴来到虫苑,但见矮房数十间,每间又分成数十格,掀开其中一个瓦盖,里面碎砖破瓦,模仿野外环境,蓄养着一只雄蟋蟀和几只三尾雌虫,俨然独立王国。   雪猪太子洋洋得意地问:“周客官可知这虫苑有多少只黄背以上级别的斗虫?”   周宣道:“在精不在于多,一虫在手,可横行天下。”   雪猪太子哈哈笑道:“周客官是说你的那只白背虫吗?周客官总是这般狂妄,不过本掌柜就喜欢周客官这气势。”   周宣咧咧嘴,问:“这虫苑是把汉国五十一州的猛虫都收罗到这里了吧,可曾捕到虫王?”   雪猪太子深藏不露道:“虫王岂易得!本掌柜这里共有黄背蟋蟀二百六十三只,青背蟋蟀三十七只,哈哈,放眼唐、宋诸国,谁有本掌柜这般猛将如   “青背蟋蟀竟有三十七只!”周宣不禁咋舌,要知道,野外有青背蟋蟀存在的地方,方圆三里不会有别的雄蟋蟀,想要捕得一只青背蟋蟀既要踏遍荒郊,又要机缘凑合,这南汉为了备战五国虫战是举倾国之力了!   现在是日间,群虫无声,若是夜间,肯定是虫鸣不绝,三百只斗虫聚在方圆半里的虫苑,热闹哇!   雪猪太子好象大元帅一般意气风发:“周客官。此可谓一时之盛否?”   周宣笑道:“果然是盛事,刘掌柜大手笔!”心里却是暗暗摇头,猛虫都喜独居。卧榻之畔岂能他人酣睡!这么多青背虫聚在一起对所有青背虫地锐气都是沉重打击,若是在野外,每只青背虫都是割据一方的霸王,若有别的雄虫闯入领地,立马要驱逐出境,不服地就斗一场,而如今,拘在狭小的虫格里。夜里听到别的虫鸣此起彼伏,好象大军压境,想要保家护妻奋然应战,却又战不得,真是气愤啊,所以再厉害的虫也会郁闷坏了。   雪猪太子道:“北宋、蜀宋、吴越三国的斗虫使早早就到了,但他们防得严密,本掌柜至今不知这三国有何猛虫。”   正说话间,忽有一内侍急急赶来禀道:“太子殿下,仙姑召见唐国来的周郡公。”   雪猪太子道:“周客官。仙姑召见,这就去吧。”   绕过昌华苑,有一座青翠小山,山不高,但林木葱笼,更有各色奇花异草,还有白鹤花鹿散居林间,见人亦不避,颇具祥瑞气氛,宛然人间仙境。   雪猪太子下了步辇。仰望青翠小山道:“这便是小昆仑,卢仙姑便居于小昆仑之巅----”还来了一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小昆仑高不过百丈。但却是我汉国第一名山,有缘到此仙山的那是莫大的福分!”   周宣表面唯唯,心里大大地腹诽,对那个装神弄鬼的卢琼仙兴趣颇浓,做巫婆能做到这地步,那也是本事哪!   一条四尺宽的石阶蜿蜒盘旋而上,雪猪太子竟然不乘步辇,步行拾级而上。虽然气喘吁吁。但却不以为苦,说是见仙姑不能不敬。得步行方显诚意。   石阶绕山盘旋,约行数百级,早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在山巅,三面凌空,雄伟险峻,午后阳光朗照,琉璃瓦灿灿生辉。   周宣陪着雪猪太子缓步上山,刚近殿前丹墀,忽听身后有女子喊道:“皇兄,皇兄也来拜见仙姑吗?”   周宣回头俯瞰,就见三个宫装少女轻快地跑上来,领头的一个身材苗条,明眸皓齿,左颊有个酒涡,不笑也浅浅显露,华贵精致的曲裾深衣,白纨底子,淡红绸缎镶边,裙裾下摆呈喇叭状,束腰大袖,斜绕腰臀,曲折回环,里外三层,每层衣领显露在外,层层叠叠,甚为悦目。   周宣一愣,宝庆宫一路行来,看到的是都是体形肥硕的女子,突然看到这样一个美貌秀颀的汉服少女,倒真是惊艳,所谓鹤立鸡群是也。   “皇兄,这两位是谁?”   那有着酒涡的汉服少女打量着周宣和三痴,问雪猪太子。   雪猪太子满面堆笑,说道:“皇妹,这是唐国地信州郡公周宣,是此次的送婚使,特来拜见仙姑问卜祈福。”又对周宣道:“周客官,这是本掌柜的妹子,芳名刘守真,赐号越秀公主。”   越秀公主刘守真嗔道:“皇兄,你怎么连我闺名也说出来呀,哼!”纤腰一扭,带着两个宫娥抢先入殿了。   周宣看看越秀公主刘守真的背影,又看看肥头大耳的雪猪太子刘守素,真难相信这二人是兄妹,应该是同父异母吧,公主公主,这公主还真多啊!   果然,雪猪太子道:“守真妹子便是卢仙姑所生,仙姑当年是我父皇的才人,生下守真妹子后忽然神灵附体,所言无不应验。”   周宣“哦”了一声,心道:“据说刘继兴原来有好几个儿女,什么刘守节、刘守信,后来都死了,只剩雪猪刘守素,却不曾听说还有个越秀公主,在这样污秽的宝庆宫,想必也有荒唐习气,可惜啊。”   周宣看到男子堕落毫不可惜,见到个美女,就大叹可惜了。   卢琼仙居于小昆仑山巅的瑶台殿,大殿三楹,玉石为壁,银砖铺地,更有各色珠宝装饰,数十匹的红缎从殿梁倾泻下来,飘荡隐约,周宣等人步入殿中,但觉迷离眩目,却又悄然无声,静得可怕。   两个道袍童子齐声道:“仙姑正冥冥入缈,几位稍等。”   雪猪太子对周宣低声道:“仙姑正神游天宫。聆听玉帝旨意,不可打扰,我们暂到后殿危崖等待。”   几个人转到殿后。只见一片断崖,山虽不高,但断崖壁立,此处是小昆仑最高处,左望宝庆宫大小数十宫殿栉次鳞比,尽在眼底,右望越江如带,绕城而过。真是个赏景地地佳处。   忽见那越秀公主刘守真带着两个宫娥走来,说道:“皇兄,仙姑这一入冥又不知何时回神?我不想等了,我先下山了。”怪哉,刘守真不称呼卢琼仙为母亲却称仙姑!   周宣细看这汉国公主的眉目,秀眉整齐,眼神清亮,不似放荡荒悖之人,便道:“既来之则安之,若我料得不错。仙姑最多半个时辰也就回神了。”   越秀公主刘守真奇道:“你又如何知道?”   周宣心道:“什么入冥神游,不就是午睡嘛,现在是午未时分,正是睡午觉地好时候,睡个把小时也够了吧。”说道:“我也曾入过冥,游过月宫。”   越秀公主斜了周宣一眼,也不说话,带着两个宫娥下山去了。   周宣觉得这公主不错,神态不轻佻,不会好奇心重问个不休。还有,他周七叉如此英俊潇洒,这公主却似没有什么感觉,若象是雪猪太子一般荒唐无耻的。说不定就要勾搭勾搭他了,看来宝庆宫虽浊,也不是染缸到底。   周宣问雪猪太子:“刘掌柜,你这妹子可曾许配夫婿?”   雪猪太子道:“不曾,周客官问这个作甚?”   周宣微笑不语。   雪猪太子肥脸挤着笑,无耻地道:“只要周客官答应留在兴王府,本掌柜就求父皇和仙姑招你为驸马,把越秀公主许配给你如何?”   周宣心里暗叹:“这公主咋都这么不值钱?”   忽然石磬一声响。有小童过来道:“殿下。仙姑回神了。”   雪猪太子与周宣等人便回到大殿,见红缎飘荡。大殿寂寂,一个清泠悠远地声音说道:“帝孙,你身边的便是唐人周宣吗?”   两扇高齐殿梁的雕花木门忽然洞开,奇异的香味飘出,声音正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帝孙自然是指雪猪太子了,刘继兴是玉皇大帝之子,雪猪太子就是玉皇大帝的孙子,雪猪太子赶紧紧走几步,走到长门前,恭敬而立,合掌道:“仙姑,这人便是周宣,来向仙姑禀报唐国公主之事。”   周宣站在雪猪太子身边,也低眉合掌,向仙姑致敬,说了一大串道:“唐国信州郡公、集贤殿大学士周宣拜见卢仙姑,久闻仙姑之名,今日得见,甚觉欢喜,精神都是一振,神清气爽,莫非是沾了仙姑地仙气?”   雪猪太子喜道:“周客官果然是有缘人,到小昆仑瑶台殿,仙姑若是觉得此人有点造化,便会赐福,莫说神清气爽,多年痼疾也要立马痊愈。”   周宣叹道:“早知如此,就不让清乐公主留在泉州了,抱病来到兴王府,一见卢仙姑便可。”   雪猪太子不作声,心道:“你还越说越真了,你以为清乐公主真怔忡啊!”   却听香殿内卢琼仙说道:“那唐国公主与本仙无缘,就算来了病也好不了----帝孙,如此说龚澄枢是死在海里了?”   雪猪太子道:“仙姑神算,我汉国迎亲队伍几乎尽殁于海中州,只有陈延寿、费清与我三人蒙玉帝搭救脱险。”   卢琼仙道:“帝孙,你的船上有女子?”   雪猪太子道:“我谨遵仙姑法旨,顺济号上绝无女子。”   卢琼仙道:“那就是后来有女子上了船。”   雪猪太子寻思道:“后来只有周客官上了船,没有女子上船啊。”   卢琼仙“哼”了一声,异香缭绕无声。   周宣心道:“这可神了,地确有女子上了顺济号,就是老四啊,这么说是老四引来了海神风,毁了四条船,死了一千多号人,老四害人啊!”说道:“仙姑绝不会算错,或许有船工篙师私带了眷属上船也很难说,顺济号那么多人,很难分辨地。”   卢琼仙问:“周宣,你既然把唐国公主留在了泉州,又来兴王府何干?送婚使是这样空手来的吗?”   雪猪太子代周宣答道:“禀仙姑,周宣是来参加五国虫战地。”   周宣回头道:“老三,把礼物给仙姑呈上。”   三痴便将一直抱着的那个檀木箱放在了长门外银砖地上,打开,上下两层,上面一层是一面尺五宣镜,下面一层是三瓶“芳华永驻霜”。   有小童出来将礼物收进去,听得那卢琼仙道:“此镜倒是神奇,本仙在天宫曾经见过,未想人间也有人制出!”   周宣暗道:“你在天宫见过?你再活一千年就能到天宫!论忽悠,哥们更是大神,来来来,我们赛忽悠。”说道:“此镜是我梦游月宫,见月宫琉璃匠制作这种明镜,醒时记得制作方法,命工匠制成的,特来献给仙姑,仙姑果然识仙,一见即知来历。”   卢琼仙“嗯”了一声,语气欣悦。   周宣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周某的身份不只是送婚使、斗虫使,还是奉唐皇陛下来汉国求亲的求亲使。”   “求亲使?”雪猪太子奇道:“求什么亲?”   周宣道:“唐皇陛下与皇后听闻汉国越秀公主贤德美丽,特遣周宣为唐国储君来向汉国求亲,求婚越秀公主。”   雪猪太子张着嘴合不拢,这周宣什么时候又成求婚使了?   沉香殿中无声,卢琼仙默然无语,良久方道:“你们且退下,待本仙问问玉帝,七日后再答复与你。”   周宣与雪猪太子退出瑶台殿,缓步往山下而行。   雪猪太子问:“周客官,你还真是求婚使?本掌柜怎么从未听你说起?”   周宣道:“那是当然,咱们生意买卖人,怎么能光予不取?送一个公主来自然要娶一个回去。”   雪猪太子道:“可清乐公主本掌柜又没娶到!”   周宣哈哈大笑:“刘掌柜不是得到了妙不可言地媚猪吗!”   雪猪太子想想也是,不亏。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一年一度的五国虫战在南汉兴王府甘泉宫畔的芳春园举行,倒象是个小型运动会,各国斗虫使分别立在绣有各自国号的旌旗下,每队约十余人,独东道主南汉国阵容最为浩大,有一百多人,各捧一只披红挂彩的虫罐,煞是壮观。(眼快看书)   雪猪太子头戴绿纱帽,身披绿缎袍,在一众阉割了的官员的簇拥下来到芳春园越王台上,洋洋致词,大谈斗虫之道,诸如斗虫可以安邦、斗虫可以兴国云云,最后大声道:“我宣布,本届五国虫战----开幕!”   丝竹管弦吹奏起来,首先进行百虫对抗战,是宝庆宫虫苑里的那些蟋蟀,现在捉对厮杀,一时蛐蛐声大作,五十对黄背虫互相撕咬,有点乱糟糟的感觉。   百虫大战之后,又是十对青背猛虫的表演赛,在场的北宋、蜀宋、吴越诸国的斗虫使见南汉一出手就是十对青背虫,都是暗暗心惊,不知南汉参赛的是什么级别的猛虫!   周宣带着三痴、四痴,还有十名府兵,房太医也来凑热闹,小茴香爱看姑爷斗虫,换了身男装也跟来了,是个瘦瘦的小书僮,有点当初林涵蕴的样子。   按虫赛规定,先要由五国各出一人组成仲裁联盟,以便验虫、裁决胜负、判定违规,唐国这边就由周宣参加仲裁,由四痴负责具体斗虫,四痴甚感重任在肩。对着黑陶罐里地“雪狮王”喃喃说着些什么。   辰时,五国仲裁使开始验虫,按规定。每国可出两只蟋蟀应战,这是为防第一轮败北的蟋蟀受伤后无法参加下一轮,每方的两只蟋蟀可轮流上场,但周宣只有这只“雪狮王”应战,赛制是单循环,也就是说“雪狮王”要夺魁地话必须连过四关。   论起来去年“摸不得”在洪州夺魁遇到的对手更多,但前面几轮都是黄背虫,不堪一击。正好热身,后面三轮才是硬仗,而“雪狮王”每一场都是生死硬仗,而且别国还有候补猛虫,“雪狮王”只是一只蟋蟀在战斗。   周宣跟着其他四国的仲裁使先去看北宋的斗虫,去年的五国虫战就是北宋的虫王大战秦淮河畔夺冠,只见北宋斗虫使将两只青色的陶罐摆在矮几上,先揭开其中一只的透气盖,这是正选地斗虫,上场的主力。(眼快看书)五国仲裁使一齐把脑袋凑过去看,“咝咝咝”倒吸冷气声。   周宣是近视眼,离得近看得分外清楚,北宋的这只斗虫是纯正的青背虫,与去年周宣见识过的“虎痴许褚”有点相似,头方体阔,一身青气笼罩,但头部暗带一层紫气,深碧色的大钳明显比“虎痴许”更有霸气,锯齿森森。让人担心手指头伸过去都会被咬断,就是这么点差别,眼前这只蟋蟀就比“虎痴许褚”高一个级别----上将级,而且看这虫沉静大气的样子。调养也是极为得法,即便在上将级别的蟋蟀中也是佼佼者,应该是强于一般上将、弱于一般虫王的超级猛虫。   周宣以前只在清人朱从延的《蟋蟀图鉴》里见识过这样地猛虫,贾似道的《促织经》、袁宏道的《促织志》都提到过这种青碧大牙的猛虫,认为是万里挑一的极品斗虫,虫王不出,谁与争锋?   周宣问:“此虫何名?”   那北宋斗虫使傲然道:“紫面天王雄阔海!”   雄阔海是隋唐之际的猛将,宋国斗虫不喜以三国武将命名。喜欢以年代更近的隋周猛将命名。   宣点头赞道:“此虫实称得上此名。请出示副将。”   北宋斗虫使又揭开另一只青陶罐,赫然又是一只上将级青背虫。名为“红眼黄须伍天锡”,周宣细看这只黄须红眼的猛虫,分析其实力与“双戟典韦”在伯仲之间,差距细微,北宋国拥有两只实力极其接近的上将级超级猛虫,即便没有虫王,夺魁希望也是极大。   五国仲裁使再去看吴越国的主、副斗虫,那只副虫周宣见过,前日吴越国鲍地虫使捧了两只青背虫来,其中便有这只副将虫,属中将偏强的级别,吴越人喜欢用三国时吴国的猛将命名,这只虫副将名叫“东莱太史慈”,而另一只名为“小霸王孙策”的斗虫主将,隐然有上将级实力,看来鲍虫使那晚对周宣还是隐瞒了实力。   周宣初步判断,吴越国此次夺冠无望,中将级地蟋蟀在这里算弱虫,而上将级的“小霸王孙策”最多只能与北宋的“红眼黄须伍天锡”对抗,面对“紫面天王雄阔海”应该没什么胜算。   五国仲裁使再去看蜀宋的斗虫,蜀宋便是北宋赵光义之侄赵德芳所占据西蜀及南楚成立的国家,幅员辽阔,有八十一州,但国力在五国之中仅强过吴越,赵德芳治国远不如赵光义,但当那蜀将斗虫使把那只主将斗虫一亮出,周宣的细眼睛陡然睁大   “虫王!虫王!终于见到了虫王!”   头大牙大、背如硬甲、双须如刺、六腿强健,方头正中隐隐凸起,一身青气中有莹莹彩光透出,昂首阔步,仿佛身前有万虫雌伏,尽显虫王之相。   五伞仲裁者都是“啧啧”赞叹,共问虫王大名?答曰:“天宝大将。”   天宝大将,宇文成都也,有万夫不当之勇,雄阔海和伍天锡都曾败在宇文成都手下,看来蜀宋这是和北宋较上劲了。   蜀宋的副将虫是一只中将级虫,名“金锏秦琼”。   现在轮到唐国出示斗虫了,四痴捧出虫罐道:“我唐国只派了一只猛虫来参战,诸位仲裁使请看----”揭开盖子。   周宣笑吟吟挺立不动,看着那四个仲裁者俯身低头,嘴里一片“咦咦唔唔”,显然是被一只白背虫惊呆了,五国虫战出现虫王不稀奇,每年都有虫王临世,但以一只白背虫应战,还真是破天荒第一遭,闻所未闻!   但众人都很有涵养,并未出言讥讽,惊讶之后便去看东道国出示的斗虫,虫王、虫王,又见虫王!   只见雪猪太子笑眯眯亲自捧着一只虫罐,罐里一只纯青色地蟋蟀,体型比前面看到地所有蟋蟀都大,比蜀宋的“天宝大将宇文成都”也大了几分,一身晶莹剔透,好象青玉雕琢而成,这与雪白透彻地“雪狮王”颇为相似。   雪猪太子洋洋得意道:“这便是我汉国的主将斗虫,大名虫王吕布,哈哈,虫王也是有高下之分的,且看我汉国虫王吕布如何战那天宝大将,看是吕布厉害,还是宇文成都无敌?”   南汉国的副将斗虫也极强大,是一只上将级虫,名“西凉马超”,实力与吴越的“小霸王孙策”和北宋的“红眼黄须伍天锡”相当,这样看来,南汉对此次虫战的魁首是志在必得了。   验虫结束,开始抽签,看首战是哪国对哪^H国?   抽签结果是,重阳日上午首战:吴越对南汉、北宋对蜀宋,唐国轮空,反正每轮都有一国轮空;下午次战:唐国对蜀宋、北宋对南汉、吴越轮空;九月初十上午:唐国对南汉、北汉对吴越,蜀宋轮空;下午续战:唐国对吴越、蜀宋对南汉、北宋轮空;九月十一日上午最后一战:唐国对北宋、吴越对蜀宋。   三天时间,总计十场重量级虫战,预期的精彩吸引了大批赌客,竟有乘海船从北宋来的赌客,往返奔波万里只为赌他们北宋的主将虫“紫面天王”胜。   汉国的大小官吏几乎倾巢出动,全押他们的“虫王吕布”胜,赌银估计在百万两以上。   至辰时正式开战前,越王台上打出吴越对南汉这一战的赔率是:吴越十赔二十五、南汉十赔一,赔率悬殊,没什么赚头,众人都看好南汉,这是肯定的事,“虫王吕布”是夺冠大热门啊,吴越的弱上将和中将如何抵敌得住!   按比赛规定,斗虫双方可以任意派遣主副将出战,于斗盆前同时亮虫,南汉雪猪太子监战,汉国斗虫使亮出的正是威风八面的“虫王吕布”。   反观吴越,却派出副将“东莱太史慈”迎战,引来现场观战的汉国王公大臣们一片嘘声,主将避战,实在羞耻。   周宣理解鲍虫使选择,反正面对“虫王吕布”,无论是上将级的主将“小霸王孙策”,还是副将“东莱太史慈”都不是其对手,何不让副将迎战,而让主将养精蓄锐来对付其他国家的斗虫,夺冠是没有希望,好歹要争取不垫底。   小道食言了,没码出六千字,因为今天治了一下腰伤,牵引了一下,感觉舒服了一些,伤病缠身,也不敢许诺,反正小道尽力码就是了。   另:这章里提到的隋唐猛将的名字与正史无关,用的是《说唐》《兴唐》里的说法,图个热闹而已,博学严谨的书友幸勿深究。   (眼快看书)   虫王与中将级相差两个级别,战斗绝对是一边倒的,但南汉国“虫王吕布”与吴越“东莱太史慈”之战还是很有看头,并没有出现“吕布”大戟挥舞狂攻,“太史慈”不敢应战抱头鼠窜的场面,毕竟上了中将级别的蟋蟀,那都是有强烈的斗志的,猛虫也有铮铮傲骨,明知不敌,受主人芡草撩拨鼓舞,也要拼死上前。(眼快看书)   一身青碧剔透的“虫王吕布”与“东莱太史慈”大牙互咬,“虫王吕布”方头往下一按,要将“东莱太史慈”按在盆底迫使其屈服,“东莱太史慈”死命往后挣扎,六腿刨动,“沙沙”有声。   “虫王吕布”有勇有谋,并非全蛮力,见“东莱太史慈”奋力挣扎,当即借力方头猛甩,身重体阔的“东莱太史慈”就被直接甩出了斗盆,“虫王吕布”昂首阔步,振翅大鸣,宣告胜利。   那鲍虫使也未再下芡草撩拨“东莱太史慈”,认输了。   次战北宋对蜀宋,这两个叔侄国度三十年来征战不休,在斗盆上也是剑拔弩张,敌意很浓。   蜀宋斗虫使此次携虫王“天宝大将宇文成都”来兴王府志在夺魁,但刚才看了汉国的“虫王吕布”就知道夺魁绝非易事,汉国主、副斗虫皆强,虫王与上将级猛虫搭配,实乃无敌组合,蜀宋虽拥有虫王“天宝大将”,但中将级的副虫弱了一些,问鼎艰难,但不管怎么说,必须力压北宋,绝不能输,所以“天宝大将”愤然登场。   北宋斗虫使没有象吴越那样保存实力派副将上场,毅然以主将“紫面天王雄阔海”应战。“紫面天王雄阔海”在上将中也属上品,与虫王只差半级,有实力与“天宝大将”一战。   此战吸引了大批赌客。最后开出的赔率是:“天宝大将宇文成都”十赔七、“紫面天王雄阔海”十赔十二。   小茴香比较财迷,跟着周宣赌过好几回,赢了一百多两私房钱,这次也跃跃欲试要押,前面一场周宣没让她押。“虫王吕布”必胜之局,赔率才十赔一。交掉赌庄的抽头,根本一点赚头都没有,但这一场虫战无论押哪一方只要胜了就有赚头,所以小茴香很想押,悄声问周宣:“姑爷,押哪一方?”   四痴因为负责斗虫。(眼快看书)按规矩不能前来观看他方斗虫,三痴带着两个奉化府兵,腰里都是装着金锭的搭链,就是前夜陈延寿送的五百两黄金,就是准备在这次虫战翻几番的。   周宣问三痴:“老三,你看押哪方?”   三痴踌躇道:“按理说虫王无敌,押蜀宋地天宝大将是只赚不陪的,但为什么北宋的紫面天王赔率没有飚到象上一场地太史慈那样?一名奉化府兵道:“那十余名北宋富商押了紫面天王不下三万两银子,紫面天王的赔率就是这样抬起来的。”   周宣微笑道:“上品上将与虫王还是有得一战的。我看这个北宋斗虫使养虫很有一套,他把三尾雌虫都带到这里来了,抽签定后他就让紫面天王与雌虫交尾,泄其燥气,你看现在的这只紫面天王,不急不躁,雄浑大气,隐然也具王者之相。我预计紫面天王与天宝大将是一场好胜负。这场也不必押注了,等下午押我们地雪狮王吧。相信雪狮王会给我们带来财运。”   “天宝大将宇文成都”与“紫面天王雄阔海”之战果如周宣所料,这两只顶级猛虫鏖战良久,互为劲敌,足足斗了半盏茶时间,“天宝大将”终于将“紫面天王”甩出斗盆,“紫面天王”两只前腿和颈部俱受重伤,无力再战,告负。..   “天宝大将”虽然获胜,但翅膀和右前腿都受了伤,这对它后面的恶战影响很大,而下午蜀宋就将对阵唐国,“雪狮王”可谓坐山观虎斗,收渔翁之利。   中午暂歇,周宣回到馆驿让力虎和十名府兵下午全部去芳春园看虫战,主要是让他们发笔小财,前夜周宣不是每人赏了五两黄金和五十两白银吗,周宣让他们把金银都带上,来押“雪狮王”胜。   下午续战,显示地双方赔率是唐国“雪狮王”十赔十七,蜀宋尚不知是哪只蟋蟀出战,在外人看来,蜀宋即便是以副将“金锏秦琼”出战,那也是稳操胜券啊,所以赔率是十赔四,之所以没有象首战“虫王吕布”对“东莱太史慈”那样赔率悬殊,是因为周宣这边狂押“雪狮王”胜,投了六百两黄金、一千两白银进去,才勉强将赔率平衡了一些。   不出众人所料,蜀宋下午果然没有派“天宝大将”出场,“天宝大将”上午鏖战“紫面天王”,最终惨胜,那斗虫使正为遇到了唐国白背虫而暗喜,可以让“天宝大将”有一整天的将息时间,“金锏秦琼”拿下这只白背虫还不是易如反掌!   四痴捧着黑陶罐上场了,看了作为仲裁者的周宣一眼,周宣微笑点头。   四痴来到斗台边,放下虫罐,此时蜀宋的副将虫“金锏秦琼”已经率先下到斗盆中,青背方头,一对大牙隐现紫金色,来回巡弋,耀武扬威,不愧为“金锏秦琼”的大名。   四痴将“雪狮王”下到斗盆中,这“雪狮王”一个时辰前宠幸了一只处女雌虫,此时银须微敛、霜牙闭翕,依旧一副淡然相。   斗盆闸门开启,“金锏秦琼”率先冲过中线,振翅大鸣,气势很足。   反观“雪狮王”,只把双须一挺,象两根长长的银针,依然伏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宣手心微微冒汗,心里对着“雪狮王”大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逼!这可是中将级猛虫,稍一不慎一口就将你咬翻,中将级猛虫都具有一口致胜地本事,万万大意不得啊,关羽何等英雄,也大意失了荆州,身死麦城!”   这几日四痴已按^H周宣的法子制成了一根鼠须芡草,用中药浸泡了三天,现在便用这根鼠须芡草来鼓舞“雪狮王”的斗志。   “金锏秦琼”挥舞着金色大牙稳稳逼近,离“雪狮王”还有四寸远时停下脚步,就在周宣心里暗喜,以为这中将级猛虫也畏惧“雪狮王”的威势之时,“金锏秦琼”强健的后腿一蹬,急蹿而前,金牙戟张,朝“雪狮王”的脖颈剪咬。   周宣心猛地提起,这中将级的猛虫奋然一击,真是捷如闪电,“雪狮王”若是被这一记重口咬到,那不死也残。   只听斗盆壁“咚”的一声轻响,“金锏秦琼”竟然扑了一个空,那本来懒洋洋趴着不动的“雪狮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到了一边,并且趁“金锏秦琼”头撞得发晕没来得及转身之际,霜牙一开,似有寒芒闪现,“嚓”地一声,把“金锏秦琼”中间的一条腿咬了下来。   不仅仅是蜀宋斗虫使大惊失色,围观诸人也无不震惊,这白背虫怎么动作如此敏捷?出牙如此凶狠?   “金锏秦琼”被咬断了一条腿,行动依然飞快,迅速退回斗盆这一侧,“雪狮王”方才展现了迅雷不及掩耳的凶狠一击,这时却又不乘胜追击,依然固守原地,似乎对眼前的争斗不感兴趣,淡然、超然的样子。   周宣脸上笑意愈浓,心想:“雪狮王若是个人,那么定是西门吹雪那样子的,白袍、漠然、一剑在手,视他人如无物,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一剑得手,不屑追击。”   蜀宋斗虫使虽然收起了对“雪狮王”的轻视之心,但还是认为刚才那是“金锏秦琼”轻敌所致,当即下芡草催促“金锏秦琼”再战,断了中间一腿对行动影响不是很大,只要“金锏秦琼”打起精神来,赢这白背虫应该不在话下。   蜀宋要想夺魁,此战就绝不能输。   在芡草的鼓舞下,“金锏秦琼”再次冲过中线,这回谨慎得多,慢慢近。   “雪狮王”似乎有点不耐烦,那意思是我饶你一命,你还来唣,真是不知死活!猛地六腿撑起,翅膀高速摩动,发出响亮地鸣叫,把斗盆边围观者都吓了一跳,这是虫鸣吗?简直是深山虎吼啊!   “金锏秦琼”好不容易鼓起地气势霎时被压倒,返身就逃,然后无论蜀宋斗虫使如何撩拨,再不敢开牙了。   观战的北宋仲裁使又惊又笑:“哈哈,你们竟然输给一只白背虫,真是奇闻!”   蜀宋斗虫使恼羞成怒:“你等且莫笑,后日你北宋地蟋蟀也要与这怪虫一战的!”   这一战,“雪狮王”为周宣一伙赢得了黄金九百两、白银一千五百两,小茴香和二十名府兵笑逐颜开,羡煞芳春园的其他赌客。   (眼快看书)   就在唐国的“雪狮王”出人意料地击败了蜀宋的“金锏秦琼”之后,北宋与南汉之战紧接着开始,南汉的“虫王吕布”再次登场,“虫王吕布”上午轻取吴越的“东莱太史慈”,没费什么力气,而北宋的主将“紫面天王雄阔海”上午死拼蜀宋的“天宝大将宇文成都”,虽败犹荣,但同时也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只好派副将“红眼黄须伍天锡”上场。   北宋的两只斗虫俱是上将级,实力平均,但运气实在不怎么好,抽签非常不利,一日之内分别遇到两只虫王,“红眼黄须伍天锡”虽然勇猛,但在“虫王吕布”面前依旧没有胜机,颈部被咬了一道口子,受伤不轻,北宋斗虫使当即示意认输。   如此,五国虫战第一天的四场恶战就结束了,南汉两战两胜、北宋两战两败、蜀宋一胜一败、唐国一胜、吴越一败。   傍晚,周宣、四痴等人回到馆驿,众人都是欢天喜地,每个人的财物都翻了一番,房太医奉承道:“跟着周郡公就只有两个字——财。”   周宣笑道:“诸位自随我离了金陵,历尽艰险,而如今,应该苦尽甘来了。”   四痴现在更把“雪狮王”视若珍宝了,捧着虫罐舍不得放下,看个没完,越看越欢喜,对三痴道:“三哥,看到了吧,雪狮王轻取中将级猛虫,我看雪狮王就是虫王。”   三痴赞叹道:“神奇,真是神奇!四弟,你与主人是在哪里捕得的这样的异虫?”   四痴喜滋滋道:“就在清源山地山哈人废寨里。有黄金甲与寸白蛇两条毒蛇守卫,主人还被寸白蛇咬了一口,当时我看到这不起眼的白背虫很是失望。都想丢弃,还是主人有眼光,说留着。”说着,四痴瞟了周宣一眼。眼神既敬服又亲近。   三痴暗暗惊讶,分别两个多月,这次再与四弟相见,现四弟的神态举止与以前颇有些异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现在见到四弟这个眼神才明白了,那是四弟不知不觉间流露地女子风韵。   三痴心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主人现四弟是女儿身了,或已经强行霸占了?不会吧,四弟是何等身手,除非四弟自己愿意。否则霸王硬上弓是不可能的——嗯。我得问问四弟。”   用罢晚餐,沐浴毕,三痴对四痴道:“四弟,我听主人说你棋艺大进,主人授先与你对弈已经甚是吃力,我们且对弈一局,看看你是不是胜过我了?”   四痴一听大喜,她早有意找三哥验证自己的棋力。当即便去三痴与蔺宁的房间。那只宝贝虫罐也捧着,竟是寸步不离了。   三痴旅途也带着可折叠地榧木棋枰、黑白玉石棋子。这时便与四痴纹枰对弈,蔺宁在一边含笑观战。   周宣进来道:“哈哈,你们兄弟俩斗上了,很好,我来出彩头,三局两胜,胜会得到我手录的《促织经》一部——你们先下着,我去烹茶。”   蔺宁赶紧起身道:“何敢劳烦主人,我去烹茶。”   周宣道:“三嫂安坐——前日陈延寿送我两罐上品罗浮茶,我今取越江水烹之,看茶味如何?”   不一会,罗浮茶煮好斟上,三痴、四痴、蔺宁谢过主人,执盏细品,果然茶味清香别致,岭南茶就是别有风味。   局猜先,三痴执白先行,很快在右上角形成激战,三痴自感不利,抬头道:“四弟,这个定式繁复非常,是不是主人传授给你的?”   四痴面有得色道:“是,此型名叫村正妖刀,极其复杂,就连主人也说没有研究透彻。”   三痴微笑道:“四弟跟着主人,果然长进啊!”埋头苦思对策,要打开困局。   小茴香进来道:“姑爷,有人求见,就是那个陈黄门。”   周宣便去见陈延寿,蔺宁悄悄跟在后面,要看看这个鹘门十三上师之一的陈延寿。   三痴见周宣与蔺宁都走了,便将手中拈着一枚白子轻轻放回棋奁,身子坐正,开口便问:“四弟,你这一路从金陵来,主人有没有现你地秘密?”   四痴抬起头睁大了眼睛,随即低下,装作细看棋局的样子,应道:“没有。”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很小心的,哪会让人觉。”   三痴觉得四弟所言不尽不实,也不好再问,说道:“那就好,继续下棋吧。”   四痴不满道:“三哥,下棋时突然说这个事干什么?你这不是主人所说的盘外招——乱我心神吗!”   三痴笑道:“算我多嘴,且先饮茶,静心调息再继弈。”   四痴举起黑瓯盏抿了一口茶水,过了一会,说道:“可以了。”   二人续弈,半个时辰后棋局结束,三痴的白棋由于序盘阶段遭到四痴“村正妖刀”的伏击,一直无法扭转不利地局面,中盘告负。   三痴摇头叹道:“四弟棋艺果然精进,这棋若是在以前,就算布局你占了便宜,中后盘我也能扳回来了,现在一失了先机,竟再找不到翻盘地机会。”   周宣和蔺宁回来了,周宣先看棋局,笑道:“老四赢了?很好,果然不负我悉心教导。”对三痴道:“老三,你可知陈延寿找我何事?”   三痴道:“不是求主人助他谋取内太师之位吗?”   周宣大笑道:“陈延寿着急啊,因为其主要竞争对手费清今日在府中自宫了,为的是有资格角逐内太师,这真是下足了血本。”   三痴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边看着蔺宁,蔺宁白了他一眼。   周宣叹道:“这些人为了功名利禄,已经不惜一切了,这种人很可怕的,没有了人之常性,是为非人。”   三痴问:“那主人如何答复陈延寿的?最好是让费清阉割了却又谋不到内太师之位——”   “哇!”周宣惊道:“老三你够狠,陈延寿也是这么说的,如此,费清岂不是要疯!”   三痴道:“为了一个官职不惜自宫,本身已经是疯,南汉国就是一个疯人国度。”   周宣道:“陈延寿还向我问计,如何打败另一个竞争对手李托?我教他想办法促使李托出使唐国,这一个来回小半年去了,内太师哪还有李托的份,就让费清与陈延寿这对鹘门师兄弟明争暗斗好了,百越之地早晚属于唐国。”   三痴忽道:“鹘门门主究竟是谁至今不得而知!”   周宣道:“三嫂上次说鹘门主长居宝庆宫中,难道是卢琼仙?”   蔺宁道:“我也不知,但因为上一代门主是樊胡子,卢琼仙据说是樊胡子传人,所以极有可能是卢琼仙。”   周宣问三痴:“老三,昨日你随我去见卢琼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你有没有感觉卢琼仙是个绝顶高手?”   三痴道:“没觉得,只觉得是个装神弄鬼的老婆子。”   蔺宁道:“这几年卢琼仙很少露面,应该过了五十岁了,但据说依然貌美一如当年。”   周宣问:“越秀公主刘守真品性如何?我昨日一时糊涂,竟为李坚向越秀公主求婚,现在又有点担心莫要迎回一个灾星。”   蔺宁道:“越秀公主品性如何我不清楚,但宝庆宫一片污浊,她岂能独清?”   周宣道:“那可难说,鹘门也是一片污浊,不也有三嫂这样的出污泥而不染地青莲,三哥有幸采到,可谓福厚。”   说得三痴、蔺宁夫妇眉开眼笑。   四痴道:“三哥,时辰还早,再来一局。”   三痴笑道:“四弟想再胜我好赢得主人地《促织经》吧,主人的《促织经》是那么好赢得地吗?”   第二局,三痴稳扎稳打,并在大官子阶段弈出逆收妙手,最终以一子半获胜。   周宣道:“老四这局棋总的来说下得不错,只是有点纠缠于边角,岂不闻高在腹,把握大局,不要过于计较于局部一些小得失。”   四痴心悦诚服道:“主人教训得是。”   三痴又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四弟一向倔强,比较嘴硬,既便心里服了,口头上也不服。   九月初十,周宣一行又是扛金驮银来到芳园园越王台,今日四场对决分别是上午:唐国对南汉、北宋对吴越;下午:唐国对吴越、蜀宋对南汉。   南汉拥有“虫王吕布”,“虫王吕布”昨日虽然连斗两场,但都没有受到强有力的挑战,完好无损,所以今日很有可能会上场来对付“雪狮王。”   此前,“雪狮王”赢过的最强大对手就是昨日的中将级猛虫“金锏秦琼”,胜得还颇为轻松,但现在面临的是本届虫战夺魁呼声最高的东道主虫王,在场的芳春园高官富豪们虽然惊诧于“雪狮王”昨日的神奇表现,但还是没什么人看好“雪狮王”,“雪狮王”现在的赔率是十赔二十七。   当然,周宣这边的一千多两黄金还没押下去,周宣押谁?他还敢押他的“雪狮王”胜吗?   周宣与四痴等人都有点紧张,“雪狮王”这么早就与“虫王吕布”遭遇,这对后面的两场比赛非常不利,“雪狮王”是孤军奋战,没有副将虫做替补,一旦受伤,后面两场比赛就很难斗,论体型,“虫王吕布”比“雪狮王”大一圈,就算“雪狮王”真的是变异虫王,与纯种的青背虫王相比,也是略逊半级,这场对决,“雪狮王”面临极大危机。(眼快看书)   周宣曾考虑过让“雪狮王”服用那种兴奋小蜜丸,但想想还是作罢了,他不忍“雪狮王”被小蜜丸弄废,这场斗虫又不是生死对决,胜固欣然,输了也不是末日,毕竟“雪狮王”究竟是何等实力目前还不是十分清楚,就让“虫王吕布”来考验它吧,只是这个考验者实在太强大了!   但出乎周宣意料的是,南汉并未遣“虫王吕布”出战,上场的是副将“西凉马超”。   “西凉马超”是一只上将级猛虫,此次五国虫战除了“虫王吕布”和“天宝大将宇文成都”这两只超出侪类的虫王之外,另有四只上将级猛虫,分别是北宋的“紫面天王雄阔海”和“红眼黄须伍天锡”、吴越的“小霸王孙策”以及南汉的“西凉马超”,这其中“紫面天王雄阔海”最是凶猛,与虫王级的“天宝大将宇文成都”斗了个两败俱伤,其余三只上将猛虫实力相当。而“雪狮王”昨日战胜的蜀宋的副将虫“金锏秦琼”只是中将级,所以南汉斗虫使在请示了雪猪太子后决定派遣“西凉马超”上场,以便“虫王吕布”养精蓄锐,对付下午的一场至关重要地恶战。对手是另一只虫王---蜀宋的“天宝大将宇文成都”。   在雪猪太子和南汉斗虫使看来,“雪狮王”昨日虽然轻取中将级的“金锏秦琼”,但那是蜀宋人不会养虫,这从他们的虫王“天宝大将”胜“紫面天王”都那么费劲就知道了,所以,“雪狮王”无非是弱上将、强中将级别而已,上将级的“西凉马超”完全有把握将其拿下。   双方亮虫时,已经不能再下注。决战开始,开闸放虫。   “雪狮王”在泉州与黄背虫相斗、与雪猪太子的青背下品少将相斗、与三痴调教的上品少将相斗,再到五国虫战上战胜中将级的“金锏秦琼”,对手是越来越强,成长之路喜人,而现在,“雪狮王”面对地是仅次于虫王的超级猛虫----上将级的“西凉马超”。   周宣作为仲裁者,可以很近地观战。只见斗盆闸门一开。“西凉马超”迅即作出迎战架势,青白色的大牙一张一翕,不待下芡草,振翅大鸣。   反观“雪狮王”,终于没有象面对以前的那些对手那样懒洋洋装逼相,而是银须直挺。六腿撑开,也摆出迎敌的姿态。   周宣心里大定,“雪狮王”果然是很敏锐,它不是一味装逼,而是看对手而定的,看来中将级以下的猛虫它都没放在眼里,现在面对上将级地“西凉马超”,它也识得厉害。肃然应战了,这很好,狂妄也要看是什么虫,上将级地,即使是虫王也不敢大意。   但周宣又隐隐有些失落,似乎盼望“雪狮王”继续懒洋洋摆出漫不经心的样子,然后轻易击败“西凉马超”,嘿嘿。那就神了。   四痴下芡草。(眼快看书)“雪狮王”银须一翘,怒鸣一声。莹白如雪的虫身陡然间似乎膨胀了几分,六腿迈动,向前紧爬了几步,随即停下,银枪白马,威风凛凛,比对手“西凉马超”更象马超。   “西凉马超”闻声就是一颤,但上将级的超级猛虫都是睥睨一时的虫豪,哪会被一声怒鸣吓倒,依旧稳健地前进,看看接近“雪狮王”,青白大牙大张,猛然一合,正与“雪狮王”的霜牙相交。   两只顶级斗虫前腿离地,上身拱起,奋力甩头,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在斗盆中旋转,僵持不下。   “雪猪太子”在一边挥舞着拳头给“西凉马超”鼓劲:“咬死它!咬死它!”   周宣瞪了雪猪太子一眼,警告道:“刘掌柜,请勿喧哗。”   正这时,却见“雪狮王”地两根原来挺直的银须垂下,在“西凉马超”的脖颈间来回扫动,可怪,那“西凉马超”被这银须扫了几下,牙关就有点咬不紧,被“雪狮王”就势一顶,二虫松牙之际,“雪狮王”霜牙开阖,一咬就是一甩,不再与对手来那种斗内功似的僵持斗牙。^^首发^^   “西凉马超”也不示弱,大牙也是一阖即放,互相狂甩。   这种顶级的虫战果然精彩,双方下牙如闪电,咬口太神速了,围观者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周宣原担心“雪狮王”个小体轻,这样斗会吃亏,没想到“雪狮王”重心极稳,“西凉马超”甩它不动。   交口七、八回合,“雪狮王”身子一闪,突然从侧面一记重口咬住“西凉马超”的牙根,奋神力将“西凉马超”拎起悬空,猛地向右侧一甩。   “西凉马超”倒撞翻滚,狼狈不堪,飞快地爬回斗盆另一侧,“雪狮王”则振翅起叫,意示胜利。   下闸,重新下芡草开牙,上将级猛虫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愤然起叫,再次开闸冲出,大牙霍霍,气势汹汹。   “雪狮王”却是不紧不慢,与对手双须相触之际,出牙神速,一收一放,“西凉马超”再次跌出。   这回但无论南汉斗虫使怎么下芡草撩拨,“西凉马超”就是不开牙,自知不敌,认输了。   这一战,“雪狮王”大放异彩。再没有人敢轻视它了,“雪狮王”至少有上品上将的实力,只有虫王才对它有威胁。   雪猪太子甚是懊恼,怒斥斗虫使怎么不让“虫王吕布”上场,这样输了一场,夺魁堪忧,越想越怒,喝命武士就要拖那斗虫使下去处死。   周宣道:“刘掌柜。五国斗虫赛乃是盛事、趣事,岂可见血光!你还是让这斗虫使好好准备与天宝大将地决斗吧,那才是劲敌。”   雪猪太子对周宣是言听计从,当即放过那斗虫使,说若敢再输,定斩不饶。   接下来是北宋对吴越,吴越派出了上将虫“小霸王孙策”,而北宋的两只斗虫昨日死拼蜀宋、与南汉地虫王。俱已带伤。“紫面天王雄阔海”的伤势尤重,“红眼黄须伍天锡”虽然伤势轻一些,但面对与它实力相当、同为上将级的“小霸王孙策”,有伤在身的“红眼黄须伍天锡”自然是很难取胜。   周宣冷眼旁观,见北宋斗虫使与一随从打扮的美少年低声商量到底由哪只蟋蟀出战,那斗虫使对那美少年神态颇为恭敬。   周宣心道:“这美少年定然是乔装改扮的北宋贵族。应该也是酷爱斗虫,这才微服来到南汉。”当即走过去拱手道:“两位在商量由哪只虫出战吗?”   北宋斗虫使知道周宣身份尊贵,乃唐国信州郡公,又佩服周宣地养虫术,一只白背虫竟然连胜中将、上将地猛虫,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看了那美少年一眼,恭敬地答道:“是。”   周宣点点头。问那美少年:“这位兄台贵姓?在下周宣,以虫会友,岂不快哉!”   那美少年眉似飞剑,目若朗星,唇红齿白,身形挺拔,个头比周宣略矮一些,俊美中带着一股英气。这样地美少年周宣实在是第一次见到。   那美少年想必早就听过周宣地钟头。对周宣也甚感兴趣,还礼道:“杨宗保见过周郡公。周郡公虫技让人佩服。”   “杨宗保?”周宣一愣,心想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脑子急转,猛然想起杨宗保不就是杨家将吗,杨六郎杨延昭的儿子、穆桂英的丈夫啊,原来北宋还真有杨宗保这人物,还以为是评说传说里编造的,不知八妹、九妹、杨排凤这些杨门女将有没有?又惊又喜道:“原来是杨公子,久仰久仰,真的久仰,令尊、令祖都是在下心仪的人物。”   那杨宗保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周宣竟然知道他的名字,讶然问:“周郡公认得家君?”   周宣笑道:“神交已久,杨延昭将军地大名谁人不知?”   杨宗保惊疑不定,他杨氏原是北汉名将世家,北汉灭亡后,杨氏归降北宋,受重用,祖、父两代俱为镇守边关地大将,但他杨宗保尚年幼,声名不闻于外,这个周郡公竟然知晓,真是怪哉,心里却颇为高兴,低声道:“在下喜爱斗虫,这次是隐姓埋名随斗虫使到此观战,郡公既知我底细,请秘而不宣,宗保夜里定来拜访郡公。”   周宣道:“能结识杨家将,不胜荣幸----杨公子,你们准备派哪只蟋蟀出战?”   杨宗保剑眉一挑,随即皱起:“正为此事为难,副将虫恐难当大任,主将雄阔海却又伤得不轻----”   周宣道:“贵国拥有两只上将级猛虫,调教亦极精到,可惜运气稍差,首日即分别遭遇虫王,虽败犹荣,目下已连败两场,夺魁已经无望,不知杨公子还有何想法?”   杨宗保叹道:“的确运气不好,输了也无可奈何,但输给了蜀宋,实在让人不甘心!”   周宣道:“我与杨公子一见如故,不揣冒昧,有心助杨公子力压蜀宋,不知杨公子意下如何?”   杨宗保喜道:“如此甚好,愿听周郡公教诲。”   周宣从帛鱼袋里摸出一粒小小的药丸,说道:“这是我炼制的给蟋蟀冶伤的虫药,极有灵效,立即给紫面天王喂食,然后遣其上场,以紫面天王雄阔海的实力,一旦摆脱伤病困扰,赢小霸王孙策不难。”   杨宗保接过小药丸,信之不疑,当即^H命斗虫使喂给“紫面天王雄阔海”服用,一面虚心向周宣请教:“周郡公,我北宋已连输两场,如何还能压蜀宋一头?”   周宣道:“蜀宋倚仗地是主将虫王天宝大将宇文成都,其副将金锏秦琼较弱,而下午南汉与蜀宋斗,南汉必遣虫王吕布上场,那天宝大将宇文成都昨日也遭雄阔海重创,肯定不是虫王吕布的敌手,若我料得不差,蜀宋后两场皆败。”   石磬一声,北宋对阵吴越的斗虫赛开始,双方亮虫,“小霸王孙策”对决“紫面天王雄阔海”。   开闸放虫,“小霸王孙策”极是勇猛,大牙开合,“咔嚓咔嚓”,第一回合就是重口,与“紫面天王雄阔海”咬在一起,难解难分。   “紫面天王雄阔海”两条腿和颈部俱受伤不轻,与“小霸王孙策”交口之初颇显被动,不敢发力甩头,仗着骨骼强健,“小霸王孙策”也拿它不下。   二虫鏖战良久,“小霸王孙策”锐气稍泄,而“紫面天王雄阔海”却越战越勇,似乎伤势都痊愈了,出口如崩云电闪,“小霸王孙策”渐渐窘迫,抵挡不住。“紫面天王雄阔海”凶狠,突然起跳,凌空一跃,往下疾扑,紫色大牙咬住“小霸王孙策”的腰腹,此处是蟋蟀甲壳防卫的弱处,再好的虫这里也不经咬,“小霸王孙策”虫躯扭动,腹破液出,死了。   北宋斗虫使大喜,那美少年杨宗保更是喜不自禁,遥向周宣拱手致谢。   这一战,周宣这边押北宋胜,又赢了上千两金银,很是发财。   四痴悄声道:“主人好奸诈,不给雪狮王用药,却让北宋的虫用药,不是说服用过此药后,当时勇猛,过后战斗力会大受影响吗?这样,明日我们与北宋之战,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周宣笑道:“北宋只想压蜀宋一头,我助他们得逞所愿,此乃热心助人,怎能说是奸诈!”   (眼快看书)   当日下午的两场虫战,唐国与吴越之战几无悬念,吴越的主将蟋蟀“小霸王孙策”上午被北宋的“紫面天王雄阔海”活活咬死,现在只剩副将虫“东莱太史慈”。(眼快看书)   “东莱太史慈”是一只中将级猛虫,在首战中被南汉的“虫王吕布”甩出斗盆落败,锐气大挫,而“雪狮王”挟连胜中将级“金锏秦琼”和上将级“西凉马超”之威,气势正盛,“东莱太史慈”又如何敌得过,落败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唐国的“雪狮王”三战三胜,在五国中目前排名第一,这个成绩在赛前是没有人能想到的,一只白背虫在猛虫云集的五国虫战中脱颖而出,隐然有夺魁的势头,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日下午的另一场对决极其精彩,是两只虫王之间的决斗,南汉的“虫王吕布”对阵蜀宋的“天宝大将宇文成都”,一山不容二虎,虫王见虫王分外眼红,斗起来异常凶狠激烈。   周宣与杨宗保都是屏息凝神观战,决战进程正如周宣上午分析的那样,“天宝大将宇文成都”因为昨日遭“紫面天王雄阔海”重创,伤势尚未恢复,在“虫王吕布”的猛烈进攻下,接连吃亏受伤,明显呈败势,但虫王与其他猛虫不同,虫王有虫王的尊严,只许胜不许败,只要一息尚存虫王就要开牙死拼到底,绝不会缩牙避战,就好比去年那吃了小蜜丸的“小将张苞”一样,断了两条腿、伤了翅膀犹自死战不退,只有战死的虫王,没有失败的虫王。   这一场虫战连观战的那些抱着游戏玩乐心态的南汉贵族也是肃然,“天宝大将宇文成都”被“虫王吕布”咬得遍体鳞伤,却始终不退。奋牙还击,三次被“虫王吕布”甩出斗盆,只要“虫王吕布”起叫表示胜利,“天宝大将宇文成都”就不服。^^^^也振翅大鸣,表示自己还能战斗,于是,蜀宋斗虫使含泪将其放入斗盆,再战。   虫王战败,就是死亡,“天宝大将宇文成都”死得悲壮,一只斗虫不屈不挠也能让人感动得潸然泪下。   只有雪猪太子非人,没心没肺。鼓掌大笑,连赞“虫王吕布”了得,消灭了另一只虫王。一统虫界。   那蜀宋斗虫使冷冷道:“一统虫界?汉国的四场虫战已经结束,三胜一负,并不一定能夺魁吧?”   雪猪太子一想。(眼快看书)是啊,现在他们汉国已经赛完了五国虫战地赛程,三胜一负,其余北宋和蜀宋都是一胜两负,吴越最惨,三战三败,而赛前被认为最弱的唐国“雪狮王”却是三战三胜,明日最后一场是对阵北宋,如果赢了,那五国虫战魁首就是唐国的了。这个结果雪猪太子无法接受!   周宣一行回到馆驿,四痴遗憾道:“我们雪狮王极有可能夺魁,但本次虫战的两只虫王都没遇上了,甚是遗憾。”   周宣笑道:“老四你看着好了,雪狮王与虫王吕布肯定要拼一场地,会很惨烈。”   正说着话,驿丞来报,有位杨公子求见周郡公。   周宣便道:“有请。”   杨宗保青衫磊落。独自一人前来。先向周宣道谢,然后饮茶闲谈。对周宣的虫艺和茶艺深表叹服,又说他们北宋的风土人情,国都开封人物鼎盛,各种游戏玩乐应有尽有,请周宣有暇去北宋开封一游,他必扫榻相迎。   周宣读过《东京梦华录》,知道当今之世,开封府是天下第一大城,其繁华超过了唐国的东都广陵和西都金陵,《东京梦华录》作者幽兰居士的自序写道:“----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则青楼画阁,秀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琦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箫鼓喧空,几家夜宴,伎巧则惊人耳目,侈奢则长人精神。”   这让周宣甚为向往,问:“不知近来开封最流行何等游戏?”   杨宗保道:“相扑,现在是举城若狂,春、夏、秋、冬几乎每日都有相扑赛,近日更是好笑,竟有女子相扑,宫中好此戏,常有力大的女子被召入宫中以相扑为戏。”   周宣愕然,他知道相扑是要裸着上身的,那女子相扑难道也赤身露乳?不知道有没有杨门女将玩相扑的?这个不大好问,一定要亲眼目睹,见识见识,笑道:“有趣有趣,可惜南方诸国俱不流行相扑,不然还可以来一个五国相扑大赛。”   杨宗保微笑道:“不怕郡公说我狂妄,若论相扑,没有哪一国是我北宋的对手。”   周宣道:“这个我信,北宋民风好此,自然强手辈出。”   四痴不服道:“我却是不信。”   周宣笑道:“你不服,到时你去参加女子----呃,或者北宋地女子相扑者都能赢你。”   四痴听周宣差点说漏了嘴,瞪了周宣一眼,说道:“到时见识见识。”   一边的三痴忽问:“不知杨公子可识得棋仙张拟?还在开封城吗?”   杨宗保道:“棋仙张拟?现为翰林院直学士、棋待诏,家君颇好弈道,曾请张学士到敝府对弈,我却不甚喜好。”   周宣喜道:“我酷爱棋道,如此说开封府是必游之地了,到时免不了要麻烦杨公子。”   杨宗保道:“好说好说,周郡公琴棋书画、虫技茶艺无所不精,乃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诗词小令早已远传宋、辽,能结交周郡公实乃宗保地荣幸。”   周宣笑眯眯道:“虚名,虚名,浮云而已。”   杨宗保道:“周郡公,明日我北宋即将与郡公的雪狮王一战,不知郡公有何考虑?在下无不听命。”   周宣知道杨宗保的意思是不准备派遣强大地“紫面天王雄阔海”出战,成全唐国夺魁,便道:“杨公子好意在下心领了,但五国虫战有规定,明日一战,只要主将蟋蟀健在的,就一定要出场,以防舞弊,而且斗虫讲究公平、公正,胜就胜、败就败,光明磊落,我之雪狮王也企盼与贵国的紫面天王一战,输赢胜败且置之度外,只看猛虫奋力一搏之际,能不让人热血沸腾?”   杨宗保哪里知周宣早有暗招,肃然起敬道:“周郡公果然非是俗人,在下敬服,明日就让紫面天王与雪狮王一战,出全力才是对郡公的尊重。”   杨宗保与周宣一见如故,很是谈得来,直至夜深方告辞回驿舍。   周宣和四痴送杨宗保出去后归来,问四痴:“老四,你看这杨公子武艺如何?”   四痴道:“又没交过手,怎知他武艺如何!不过看他那走路的姿势,与我练的武艺大大的不同,应该是擅长兵器作战的,而且是长兵器,适合马背上冲杀。”   周宣心道:“杨家将擅长杨家枪嘛!”赞道:“老四厉害,看人走路姿势就能知道他擅长什么武艺,这和凤阿监有得一拼了----”   四痴奇道:“凤阿监难道是武艺高手?不会吧,凤阿监分明不会武艺啊!”   周宣含糊其辞道:“凤阿监是不会武艺,不过她眼力好,有常人难以企及之处。”   九月十一辰时,芳春园越王台,五国虫战最后一日的最后两场对决,分别是:蜀宋对吴越、唐国对北宋。   蜀宋主将“天宝大将宇文成都”与吴越主将“小霸王孙策”双双战死斗盆,现在都只能由副将出战,蜀宋是“金锏秦琼”,吴越是“东莱太史慈”,都是中将级蟋蟀,倒是旗鼓相当好胜负。   “金锏秦琼”前日败在“雪狮王”牙下,^H被咬断了一条腿,颈部也受伤不轻,吴越的“东莱太史慈”虽然分别败在“虫王吕布”和“雪狮王”牙下,但却没受什么伤,鲍虫使很注重保持实力,目标是不垫底,此战果然收效,“东莱太史慈”险胜“金锏秦琼”。   这样,汉国、蜀宋、吴越三国都已经结束了各自地比赛,汉国三胜一负、蜀宋与吴越都是一胜三负,拥有虫王的蜀宋竟然四战只胜一场,实在让人叹息。   最后一场,唐国的“雪狮王”对北宋的“紫面天王雄阔海”,此前唐国三战三胜,北宋一胜二负,北宋已无夺魁希望,而“雪狮王”此战若是输了,那就和汉国同为三胜一负,少不了要加赛一场,“雪狮王”与“虫王吕布”之间终究要血拼一场吗?   杂事初定,长假在即,小道要努力码字了,本月更新是少了点,反映在月票上就只有往月的一半不到,小道要努力。   (眼快看书)   唐国“雪狮王”与北宋“紫面天王雄阔海”之战,双方的赔率分别是:“雪狮王”十赔十三、“紫面天王雄阔海”十赔八,看好“紫面天王”的赌客依然占多数。   “雪狮王”虽然连胜三场,但却没有遭遇过虫王,而“紫面天王雄阔海”虽然是两战一胜一负,但输的是虫王“天宝大将”,而且与“天宝大将”鏖战良久,虽然落败,也给“天宝大将”造成了很大创伤,为“天宝大将”输给“虫王吕布”埋下祸根。   更让赌客们看好“紫面天王”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昨日“紫面天王”咬死“小霸王孙策”的惊人表现,在有伤的情况下“紫面天王”还如此勇猛实在让人吃惊,那气势简直可以和虫王相比,因此,赌客们狂押“紫面天王”胜,若不是周宣这边押了“雪狮王”近二万两银子,那么赔率还要悬殊。   但这场比赛的结果更是让人目瞪口呆,那“紫面天王雄阔海”与昨日判若两虫,完全没有了上品上将的气势,被“雪狮王”咬住牙根掀倒,就此不敢开牙,输了。   雪猪太子一直在旁边观战,企盼“紫面天王”胜,这样他就可以提出由“虫王吕布”与“雪狮王”加赛一场,万万没想到“紫面天王”这么轻易就输了,这大白胖子怒不可遏地大叫起来:“这是假斗,这是假斗!”怒视北宋斗虫使。   那北宋斗虫使与杨宗保等人也是惊诧万分,他们也没想到“紫面天王”变得这么孱弱,但说他们是假斗那真是天王的冤枉!   周宣道:“刘掌柜,你说这是假斗,可有证据?”   雪猪太子道:“这还要什么证据!你看‘紫面天王’与昨日相比,完全没有斗志,这不是假斗是什么?”   周宣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对手不同,斗志自然不同,比如说你要一个人去对付某个比他强大很多、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你说他能有什么斗志?”   雪猪太子瞪着绿豆眼道:“你是说‘雪狮王’比‘虫王吕布’强大很多?这怎么可能,‘雪狮王’是虫王吗?”   周宣反问:“你怎知‘雪狮王’不是虫王?”   雪猪太子道:“若是虫王,可敢与本掌柜的‘虫王吕布’一斗?”   周宣道:“没什么不敢斗的,但不是今日,五国虫战已经结束,我唐国就是冠军,这是不容置疑的,当然,若是刘掌柜开得出大赌注,要让‘虫王吕布’挑战我‘雪狮王’,那我不会拒绝。”   雪猪太子看看在场诸人,心知赖不过去,点头道:“那好,明日再战,本掌柜会出惊人的赌注。”   周宣微微一笑:“我先声明一下,‘雪狮王’要改名,改一个响亮的名号。”   雪猪太子问:“改何名?”   周宣看着雪猪太子那肥头大耳,心道:“先前没意识到,现在想到雪狮王与你雪猪名字太相近,这简直是辱虫,得改。”说道:“我唐国这只蟋蟀在五国虫战中以不败战绩夺冠,却没有一个三国或者隋唐猛将的名字,显得与他国猛虫之名格格不入,我现在为它改名为‘西府赵王李元霸’,诸位可有意见?”   除了蜀宋斗虫使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雪猪太子喜道:“很好,明日就看‘西府赵王李元霸’大战‘虫王吕布。’”   周宣道:“那就请太子殿下宣布本次五国虫战的名次吧。”   雪猪太子在一群阉官的簇拥下,登上越王台高处,尖声宣布今年五国虫战的排名,唐国第一、汉国第二、北宋第三、吴越第四、蜀宋最末。   北宋、吴越、蜀宋同为一胜三负,但北宋主、副将俱在,当然排名靠前,吴越与蜀宋的主将蟋蟀都已战死,又因为吴越的副将“东莱太史慈”战胜了蜀宋的副将“金锏秦琼”,所以吴越又排名在蜀宋之前。   那蜀宋斗虫使真是欲哭无泪,他携虫王“天宝大将宇文成都”来此,雄心勃勃欲问鼎,没想到竟然垫底,真是羞见蜀山父老。   雪猪太子珍而重之地捧出一个一尺见方的锦盒,说这是给本次虫战魁首的奖励,一件稀世奇珍。   南汉珍宝多,周宣很是期待,接过锦盒,捧过头顶向台下诸人致意,然后笑眯眯打开锦盒,顿时愣住了――   台下诸人屏息静气,等待周宣出示这件稀世珍宝,可半晌没见动静,不禁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周宣终于将那件“稀世奇珍”捧出锦盒,问雪猪太子:“刘掌柜,你有没有搞错,这真的是奖励给五国虫战冠军的珍宝?”   雪猪太子道:“没错啊,就是这个――看来周客官还不知这珍宝的好处,待本掌柜与你说来。”说着,从周宣手里把那件“稀世奇珍”,举在手里,高声道:“诸位斗虫使请看,这就是价值连城的虫战冠军奖品。”   众人凝目看时,却是一件椰子壳雕刻成的面具,刀工倒是精细,但说是稀世奇珍毋乃太过!   只听雪猪太子说道:“这件稀世奇珍出于我父皇之手,是我父皇花了三日精雕细刻而成,当今之世,只此一件,堪称无价之宝。”说着,把那椰子壳面具交还给周宣。   周宣心里大骂:“虫战冠军就给我一个破椰子壳作奖励,娘的耍我啊!”眼睛一眯,已有计较,惊喜道:“原来是出自汉皇之手,确实是稀世之宝!宝物要在买卖中体现价值,我听说太子殿下经常在宫城大门前摆摊出售汉皇御制的珍宝,在下今日也想效仿,谁出价高,这件珍宝就属于谁,我出的底价是白银一万两,有谁愿意购买?”   连问了三声,台下无人应答。   周宣皱眉道:“难道汉皇御制的宝物竟然无人问津,这可太让在下震惊了!”   雪猪太子挥舞着拳头,冲台下的南汉官僚吼道:“快买!快买!”指着一个御史大夫道:“叶飞白,你来买。”   新阉的御史大夫叶飞白战战兢兢跨出两步,举手道:“下官愿意出白银一万两购买吾皇御制之珍宝。”   周宣点头道:“好,这位叶大人出银一万两,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   连问了三声,又无人应答。   周宣摇头道:“汉皇御制的宝物竟然无人踊跃争购,实在让人寒心――”   雪猪太子大吼道:“赶快争购,要你抢我夺。”   便有一南汉官吏叫道:“下官出银一万一千两。”   御史大夫叶飞白心想我都出了一万两了,岂惜再加二千两,嚷道:“下官出一万二千两。”   “一万三千两。”   “一万四千两。”   ……   周宣捧着椰子壳面具笑吟吟立在高台上,台下的南汉官吏情绪此时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你方报价我即加价,你抢我夺,互不相让,拍卖现场气氛极其热烈,这个椰子壳已经飚涨到白银三万两,参加争夺的南汉官员级别也是越来越高,因为中下层官员出不起这个价。   一个圆脸黄胖的南汉官吏叫出了“三万五千两”的天价,另一个官吏踌躇了一下,喊出“三万六千两”。   圆脸黄胖的南汉官吏轻蔑地一笑,不屑于这样一千两、一千两的递加,叫道:“四万两!”   满场皆惊,再无人应声。   周宣尚不知足,还在喊:“四万两,很好,还有没有人加价?我喊三声,再无人加价的话,这件汉皇御制的奇珍就要归这位大人所有――敢问大人尊姓大名?”   那圆脸黄胖的官吏朝周宣一躬身:“在下李托,忝为黄门侍郎。”   周宣心道:“李托,原来他就是李托,与陈延寿、费清争夺内太师之位的黄门侍郎李托,此人两个女儿都入宫侍奉刘继兴,一个是贵妃、一个是才人,果然财大气粗。”遥遥举手致意道:“原来是李黄门,久仰久仰――还有没有出价高于四万两的?一次――有没有出价高于四万两的?两次――”   没等周宣喊出第三次,那李托手一挥,尖声道:“四万五千两!”好家伙,他自己给自己加价。   这下子全场震慑,谁敢与李托争富?   周宣朗声道:“请李黄门上台领此珍宝。”   李托上得台来,先向雪猪太子施礼,然后恭恭敬敬捧过那个椰子壳面具,对周宣躬身道:“周郡公,银子傍晚便送到郡公居住的馆驿。”   周宣笑道:“恭喜李黄门获此珍宝,汉皇陛下必定龙颜大悦,此种奇珍汉皇陛下雅不愿流出国外,李黄门为汉国保此珍宝,功莫大焉。”   当日午时,周宣在兴王府最大的酒楼“四海坊”宴请四国斗虫使及其随从,蜀宋斗虫使推辞不来,周宣亲自上驿舍去请,周宣豪爽好客,最爱交朋友,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这是周宣的人生理想,那蜀宋斗虫使感周宣诚意,人家堂堂郡公如此折节下交,又都是虫友,怎能拂其善意,便带着随从都来了。   这酒一直喝到傍晚,周宣大醉,是三痴与蔺戟把他架上马车回到馆驿的,自有小茴香为他擦脸洗脚,服侍他歇息不提。   戌时初刻,黄门侍郎李托亲自送椰壳面具的银子来了,蔺戟告知周郡公醉酒,已然歇息,李托颇感遗憾,少坐便起,告辞说:“那改日再来拜会周郡公,请蔺将军把这四千五百两金子收好,李某知周郡公远道往返,四万五千两银子太过沉重,不易携带,是以折合成金子交付。”   李托走后不久,陈延寿就登门了,他急呀,李托这分明是借故给周宣送大礼嘛,但周宣醉了,无法出来见他,只好怏怏而退,说明日一早再来见周郡公。   三痴、四痴在灯下细赏原名“雪狮王”现在改名“西府赵王李元霸”那只白背蟋蟀,赞叹不已。   四痴想起在霞浦山寨那****周宣曾说若是能在五国虫战中夺魁,就要四痴答应他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事当时又没说四痴不禁心中忐忑,不知周宣会提什么无礼要求?转念又想,若周宣提出无礼要求,她完全可以拒绝,反正周宣也经常耍赖的。   但周宣究竟会提什么样的无礼要求呢?一想到这里,四痴就觉得心里有点烦躁,但又说不上特别厌恶。很奇怪的感觉。   周宣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起来沐浴盥栉毕,换上洁净秋衫,小茴香帮他梳一个简单的髻,插上玉簪,戴上方巾头,系上帛鱼袋——   周宣问:“小茴香,我们这次总共赢了多少金银了?”   小茴香高兴道:“押了四场。*****总共赢了二千六百两金子,昨夜那个李黄门还送来了卖椰壳面具的金子四千五百两,这还不算蔺将军和那些奉化兵下注赢的钱,姑爷,我们财了!”   周宣道:“此次随我来南汉地有一百金吾卫,五十奉化府兵,其中六人不幸身亡。待回金陵要重加抚恤其眷属,还有其他人也要赏赐。”   小茴香小女孩家,比较小气,说道:“回去自有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赏赐他们,何需姑爷自己掏钱!”   周宣一笑,淡淡道:“这个你不用管,小丫头不要多事。”   “姑爷,现在斗虫结束了,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小茴香看着宣镜里的姑爷笑眯眯的国字脸,轻声问。周宣问:“小茴香想家了?最想谁?”   小茴香道:“小茴香最想芷若小姐——”   周宣“哦”了一声。心底涌起一股柔情,是呀,他的宝贝女儿肯定平安降生了。都快满月了吧,可他这个做父亲的还在数千里外,说道:“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乘海船回金陵。”   小茴香问道:“姑爷先前不是打算先去江州迎娶林二小姐的吗?”   周宣道:“娶涵蕴还早,是明年正月间的事,还是先回金陵看芷若要紧。”   小茴香欢天喜地道:“那太好了,小茴香真的好想看到芷若小姐,姑爷。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小茴香简直一刻都等不得了!”   周宣道:“我是奉旨送婚使,怎么说也要见汉国皇帝一面,可这个皇帝至今还不召见我——”   驿丞气喘吁吁来报:“郡公郡公,太子殿下来了。”   雪猪太子一早就在陈延寿、李托地陪同下来见周宣,商谈“虫王吕布”与“西府霸王李元霸”之战。   周宣笑吟吟问:“刘掌柜知道我好赌,要斗虫可以,你要出得起让我动心的赌注。”   雪猪太子正了正绿纱帽,说道:“唐国公主本掌柜已经输给你了。再要出让让你动心的赌注可有点难。你说吧,要赌什么?还是赌银子吧——”扭头问李托:“李黄门。四万五千两银钱付给周郡公没有?”   李托躬身道:“昨日已经送至周郡公下属交迄。”   雪猪太子道:“那就赌银子,双方各下四万五千两白银赌注,如何?”   周宣笑道:“刘掌柜真是奸商,我这银子还没焐热,你就想赢回去,让我这五国虫战冠军两手空空吗?”   雪猪太子很爱慕地看着周宣道:“还是那句话,只要周客官肯留在兴王府,那么无论输赢,那些银子全是你的。”   周宣哂然一笑,说道:“就赌四万五千两吧,折合金子交付,不然太重了我带回去辛苦。”   雪猪太子回视南汉斗虫使:“听到没有,虫王吕布若输了,我剥你的皮。”   那斗虫使觳僳道:“臣明白。”抹了一把汗,看了周宣一眼。   周宣皱眉道:“刘掌柜,你这等于是当面恐吓我嘛,我这人心地善良,若知我赢了会害死这位斗虫使,那我宁愿不赌了。”   雪猪太子摇头道:“罢了,就依周客官,无论输赢都不杀人。^^^^”   那斗虫使望着周宣,眼露感激之色。   周宣心道:“你别感激我,我要用计赢这虫王吕布,若连累你的性命,那哥们总是有点过意不去。”说道:“那就这么定了,请问刘掌柜,何时开战?”   雪猪太子道:“今夜酉时三刻在宝庆宫万政殿,到时派宫车来接周客官入宫,我父皇、卢仙姑俱会观战。”   周宣道:“这么隆重!不是说汉皇陛下御体欠安吗?”   雪猪太子道:“尚未痊愈,不过看看斗虫不妨事。”   议定,雪猪太子告辞回宫。陈延寿与李托都想滞留在后与周宣谈几句,但见对方也有同样的意思,便都讪讪地离去了。   周宣翘着二郎腿,问四痴:“老四,虫王吕布的虫妃喂养了没有?”   四痴又是好奇又是好笑,点头道:“喂养得好好的——去年在洪州,摸不得与虎痴许决战之前,主人让我去买虎痴的虫妃。然后扯掉那虫妃的一片翅膀,将其虫血抹在摸不得身上,开斗后那虎痴许就不敢主动攻击摸不得,最终落败,这真是奇怪,主人一直没告诉我其中缘由,这次又要故技重施?”   周宣笑道:“刘继兴拼命敛财。南汉国富民穷,这不义之财我且多赢一些,但我看那虫王吕布实在是非常强大地虫王,天宝大将就算未受伤在先,也难敌它,我们的李元霸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对决虫王吕布,就算赢了也要受重伤,虫王之战是不死不休的,老四你舍得我们的李元霸或死或伤?”   四痴道:“当然舍不得。不过现在主人现在应该把这秘密告诉我了吧?”   三痴也甚是好奇,周宣的奇招他与四痴一年都没有猜透。*****   周宣笑眯眯问:“你们看过哪只斗虫会与三尾雌虫开牙斗地?”   四痴道:“雄雌互不相斗,这谁都知道。”   周宣道:“对。雄蟋蟀很有风度,就算雌虫偶尔怒要撕咬,雄虫也只是退避躲闪,绝不还口,在洪州,我以虎痴的虫妃的血抹在摸不得身上,对阵时,虎痴许就闻到摸不得身上有它宠妃地气味。就很疑惑,这就是虎痴许起先避战,失了先机,最终落败的原因。”   三痴、四痴俱目瞪口呆,如此秘技真是闻所未闻,周宣太奸诈了。   蔺宁叹道:“没想到这蟋蟀也这么有情有意。”   三痴这个惧内的家伙赶紧说道:“若是阿宁一时怒要向我动手,我自然也绝不会还手。”   周宣和四痴面面相觑,无语。   午后。杨宗保求见。却是因为听说周宣的“西府赵王李元霸”夜里要进宫与“虫王吕布”决战,想请周宣带他入宫观战。   周宣笑道:“杨公子一意要去观战也行。但得委屈扮作我的侍从。”   杨宗保道:“那是当然。”   周宣便留杨宗保在馆驿,早早用罢晚餐,等雪猪太子派人来接。   酉时末,两辆宫车停在了馆驿外,陈延寿亲自来请周宣进宫斗虫,周宣带着三痴、四痴,还有杨宗保三人进宫。   途中,陈延寿说起昨日李托以四万五千两白银的天价买下周宣的虫战冠军奖品之事,担心周宣偏向李托。   周宣道:“陈黄门何必多虑,李托出高价买那椰壳面具是为了奉承汉皇,与我何干,我这是买卖交易,不必承他地情,但陈黄门要想谋得内太师之位,一溜烟得想办法把李托支开,我前几日曾致意卢仙姑,为我唐国储君向越秀公主求亲,还望陈黄门促成此事,然后派李托出使唐国,还有何人能与陈黄门争这内太师之位!”   陈延寿喜道:“多谢郡公,延寿定要促成汉唐联姻,明日我即赴小昆仑拜见仙姑,为郡公说项。”   马车驶入皇城,暮色已沉沉而下,入宫城时,却是***辉煌,宝庆宫金碧辉煌,有陈延寿出面,三痴、四痴、杨宗保都顺利入宫。   万政殿上,值殿武士执斧持钺,内侍宦竖肃立两侧,大殿上放置一张花梨木短案,斗盆、虫罐静静摆放。   雪猪太子呵呵笑着迎过来,周宣往殿上一望,没看到有高高在上地汉皇,便问:“汉皇陛下还没驾临吗?”   雪猪太子道:“我父皇和卢仙姑马上就到,周客官不要拘谨,这是私下相见,待我父皇龙体康安后再隆重接见周客官。”   四痴将手里的虫罐放在短案上,看了周宣一眼,点点头。示意已经把“虫王吕布”宠妃的血浆抹在“西府赵王李元霸”身上。   值殿太监高声道:“皇上驾到。”   只见一群内侍鱼贯而入,后面是一对蒙面纱的男女,男子赭黄袍、玉裎带,女子宫装长裙,却又梳着道髻,看身材,宛若少女般苗条秀颀,宫装道髻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妙龄女郎。正是越秀公主刘守真。   周宣眼钝,尚不觉得有异,四痴急扯周宣袖角,踮足附耳道:“主人坏事了,这人就是前几日街头鞭打的那个人!”   周宣悚然一惊,蔺戟不是说刘继兴六十多岁了吗,怎么看上去才四十多岁。保养有方?难怪迟迟不肯召见我,现在又蒙着面纱,原来是脸上被老四抽了一鞭子伤痕未愈没法见人,当即低声道:“镇静,你退后,由我来斗虫,一旦被认出,就动手擒   四痴退后两步,与三痴耳语几句,这对堂兄妹开始察看大殿布置。他们都没带兵器,一旦事,就得赤手空拳应付这难局。二人已约好,由三痴擒住刘继兴、四痴擒雪猪太子,那个卢琼仙虽然地位高,但未知虚实,是鹘门门主都有可能,所以还是不要去碰,只要擒住刘继兴父子应该就能脱险。   周宣自认衣饰与那日不同,胡须也修剪了一下。现在又是灯下,光影参差,刘继兴不可能认出他,当即与雪猪太子及满殿南汉侍臣一起跪迎刘继兴与卢仙姑。   刘继兴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说道:“平身,现在就开始斗虫吧。”他果然没认出周宣,那日周宣曾说要逃出城,刘继兴派兵四面追出三百里。也没找到几个带着金毛犬地客商。哪会想到周宣就在兴王府馆驿好好住着,现在还进宫来斗虫了!   围在花梨木短案边观战的除了周宣与那位南汉斗虫使外。只有刘继兴父子、卢仙姑和越秀公主四个人,其余人都退在两边一丈外。   周宣将畅虫罐里地“西府赵王李元霸”放到斗盆里,南汉斗虫使也把“虫王吕布”放入斗盆。   刘继兴“咦”了一声道:“竟是只白背虫!就是这只白背虫夺得了五国虫战魁?”   周宣不敢多说话,生怕刘继兴辨出他地声音。   雪猪太子答道:“是啊父皇,就是这只白背虫四战四胜,当然了,与我汉国一战时,我汉国未尽全力,只以副将虫迎战,所以今日让虫王吕布与其再战。”   刘继兴点点头,说道:“开闸——放虫。”   体型硕大、宛若青玉雕琢而成的“虫王吕布”撑腿张牙,求战**强烈,一开闸就振翅狂鸣,大踏步朝闸这边地“西府赵王李元霸”逼来。   周宣何等眼力,一看就知道不妙,虫王决斗一开始时总是矜持稳健,不会这么凶猛冒进,这“虫王吕布”肯定被下了药,也就是说吃了兴奋剂,这南汉斗虫使竟然也知道那个秘方!   周宣原本笃定地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虫王本来就凶悍无敌,现在又服用了兴奋药物,那起飚来还有什么蟋蟀是其敌手!   南汉斗虫使看了周宣一眼,心里微感歉意,却又想:“周郡公,不要怪我用药,我这也是无奈,太子殿下虽说输赢都不伤人命,但难保他以后不越想越怒,找我算账,而你周郡公输了,不过损失几万两银子而已。”   瘦小不起眼的“西府赵王李元霸”六腿一撑,两根雪白地饭须竖得笔直,霜牙微张,原地不动,静候强敌。   却看那“虫王吕布”,霸气冲天地冲过来,青戟大张,正要朝“西府赵王李元霸”的脑壳上剪去,忽然退后两步,有点迟疑的样子。   周宣心里暗喜,看来“虫王吕布”嗅到它宠妃的气味了,而“西府赵王李元霸”又是一只白背虫,外形很能迷惑对手,就不知道“西府赵王李元霸”能不能抓住“虫王吕布”迟疑的良机占得先机?   却见那白背蟋蟀“西府赵王李元霸”并未趁机进攻,而是怒鸣一声,声震斗盆,翅膀一张一收,拢得紧紧,雪白牙钳虎虎张开。   “西府赵王李元霸”这一起叫就坏了,因为雌虫是不会叫的,“虫王吕布”立即醒悟,眼前这白背虫不是它地宠妃。   宝庆宫万政殿上鸦雀无声,离得较远的三痴、四痴、杨宗保等人翘观望,却只听到虫鸣,看不到斗盆里两只级猛虫争斗的情景,真是心痒难熬。   听到“西府赵王李元霸”起叫,周宣忽道:“且慢。”用竹片将二虫隔开,那“虫王吕布”急欲厮杀,见被隔开,愤怒地狂鸣,在斗盆里乱蹿。   南汉斗虫使急了,“虫王吕布”服药已经有半个时辰了,此时斗正是最佳时机,能把“虫王吕布”的攻击力挥到极致,但如果再耽误一刻钟,那药效一过,“虫王吕布”实力就会大减,所以必须现在就斗,急问:“周郡公何故中止斗虫?”   周宣朝轻纱遮面、身材曼妙的卢仙姑深施一礼,说道:“久闻卢仙姑神算,在下不揣冒昧,想请卢仙姑预测一下这场斗虫的输赢。”   早有内侍喝道:“大胆,无礼!”   周宣道:“仙姑洞晓天机,明了天下运势,预测一场虫战实在是雕虫小技,似乎有点亵渎,但射覆猜枚,亦是先贤所推崇,仙姑偶一为之,小示神通,不也是一件雅事吗?”   如此大胆敢言的人在南汉宫廷已经找不到了,卢仙姑颇觉新鲜,摆摆手,示意内侍不必多言,微含笑意地说道:“周宣,斗虫就是因为胜负不可知才有趣,若预知胜负还有什么意思!”周宣原没指望这个装神弄鬼的卢仙姑会预测虫战输赢,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让“虫王吕布”药性过了再斗。当即说道:“仙姑说得是,在下愚昧。”   却听那卢琼仙说道:“若本仙一味拒绝,不显示神通,倒让你这唐国人小觑,这样吧。我预先写下哪只虫会赢。折好用一方美玉镇住,待斗虫结束后再看是否应验,如何?”   周宣喜道:“如此甚好!”   刘继兴也是捋须而笑,兴味盎然,虽然觉得周宣说话有点耳熟,不象是初次相见,但怎么也没往鞭打他的人那方面想,微笑道:“取笔墨来。”   早有内侍递上笔墨纸砚。卢仙姑移步殿前宝案,背着众人写下几个字,然后叠好,走过来将纸处放在斗盆边,内侍用一块青琅玉压在纸片上面。   南汉斗虫使心急如焚,问道:“周郡公,现在可以开斗了吧?”   周宣望望两边大殿悬着地宫灯,又找茬道:“这灯光似乎稍暗了一些,若用长杆挑一盏大灯高悬在斗舅上方,庶几纤毫毕现。”   雪猪太子便命内侍赶紧去备灯。这些内侍做事倒是很麻利,不一会就把灯支好。   那南汉斗虫使见周宣左看右看,似乎还想找茬,便苦苦哀求道:“郡公,开斗吧!”   卢仙姑微笑不语,那刘继兴冷冷道:“周宣,磨磨蹭蹭干什么,输了又不会杀你的头!”   周宣心里骂道:“那日若知是你这暴君,让老四一刀捅了你一也百了,死了白死。||||”点头道:“遵命。”   那“虫王吕布”早就等得不耐烦。一见闸门开启,大踏步冲过来,与“西府赵王李元霸”的饭须一触,大头便往前一顶,此虫力气实在是大,又有药力激,“西府赵王李元霸”身子被顶歪,就听“嚓”的一声。“虫王吕布”那青钢戟牙便朝“西府赵王李元霸”左侧软肋下口。这要是咬上,一下子就胜负立判。“虫王吕布”果然凶狠!   “西府赵王李元霸”极为敏捷,迅即调整身位,将大牙对着“虫王吕布”,避开那致命一   “虫王吕布”见强攻不成,当即张牙咬住对手的雪白大牙,要仗着身长休重地优势掀翻“西府赵王李元霸”。   “西府赵王李元霸”六腿撑开,身子绷直,重心压低,稳稳相抗,“虫王吕布”几次甩头,虽能把“西府赵王吕布”拖动,但想掀翻却是力有未逮。   两只级猛虫在斗盆里鏖战,刘继兴父子、卢琼仙、越秀公主在边上凝神观战。   周宣拳头紧握,暗暗给“西府赵王李元霸”鼓劲道:“顶住,给我顶住,坚持就是胜利,再坚持一会,虫王吕布就要露出疲态了——”   “虫王吕布”却是越战越勇,突然振翅大鸣,“嚓嚓嚓”就是数十口,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其出牙地度,“西府赵王李元霸”且战且退,渐渐从斗盆中间退到边沿,“虫王吕布”突施重口,以一个迅捷有力的单夹将对手按在地上。   周宣吃了一惊,好在“西府赵王李元霸”翻身就起,以牙还牙,“嚓嚓嚓”交牙数十口。   南汉斗虫使见“虫王吕布”久战不下,心里焦急万分,下芡草为“虫王吕布”鼓劲,那“虫王吕布”猛下重口,仗着体重的优势使用“碰夹”,一夹一撞之间,将“西王赵府李元霸”掀翻到对面盆底,六脚朝天。   “虫王吕布”猛扑上去,大牙戟张就要朝“西府赵王李元霸”的肚皮咬去,“李元霸”急翻身,朝左急蹿,右边翅膀被“虫王吕布”锋利的大牙扫了一下,受了轻伤。   周宣倒吸一口冷气,心道:“这药性怎么还没过去,李元霸快顶不住了。”   又缠斗了几个回合,“西府赵王李元霸”再次被“虫王吕布”撞翻。   周宣起先是大吃一惊,但看到“李元霸”那六脚朝天的样子,心里又有强烈的希冀,蟋蟀实战经验有这样一种说法——“穷寇莫追,若对手六脚朝天,大牙朝上,冲上去要防对手咬下档”,这是险招。一般蟋蟀没有这份冷静和胆识,被掀倒了只顾慌慌张张爬起来,哪还想到绝地反击!   那南汉斗虫使经验丰富,他也知道上将级以上的蟋蟀有时会使出这个反败为胜地绝招,本来应该用芡草撩拨“虫王吕布”地尾部。()将其引开。不要追击,但因为先前“西府赵王李元霸”已经被掀倒过一次,“虫王吕布”及时扑上咬伤了“李元霸”的翅膀,占据上风,所以这次“李元霸”再倒,并摆出这种奇异姿势,南汉斗虫使虽然有点疑虑,可想到这是一举致胜的绝佳机会。而且“虫王吕布”的药性很快就要过去,药性一过,实力要降一半,所以就赌一把,放任“虫王吕布”凶狠地扑上-   奇变就在这时生,就在“虫王吕布”扑上来青锋大牙咬至的一瞬间,只见“西府赵王李元霸”以背壳为支点,滴溜溜打了一个转,与“虫王吕布”头部交错,雪白地大牙疾挺而上。正咬在“虫王吕布”柔软地腹部下档——   而此时,“虫王吕布”的大牙也咬在了“西府赵王李元霸”的下腹,尖锐地牙钳透腹而入,眼看就要大牙一合,将“李元霸”开膛破肚,但就是晚了那么一弹指的时间、差了那么一点点力气,“虫王吕布”大牙已经无力合上,因为它的腹部已经被对手抢先冲开。   两只猛虫都是一动不动,有暗色的虫血流到斗盆底部。   不要说周宣与那南汉斗虫使,就是刘继兴父子、卢琼仙、越秀公主都是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斗盆。   那越秀公主刘守真见两只蟋蟀叠在那一动不动,问:“谁赢呀?”   周宣浓眉紧皱,嘴唇紧闭,那南汉斗虫使则是脸色青白,他感觉“虫王吕布”凶多吉少了。   又过了一会,被压在下面的“西府赵王李元霸”动了动,一翻身爬了出来,而“虫王吕布”则滚了两滚。歪在盆底一动不动。死了!   周宣急把“西府赵王李元霸”取回虫罐,扭身道:“老四。快治伤。”   四痴抢步上来捧过虫罐,蹲在地上,从腰间革囊摸出药粉敷在“虫王李元霸”地腹部伤口上,只见咬痕深深,只要“虫王吕布”再多一分力气,那就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输了?死了!”   雪猪太子不可置信地用竹片把“虫王吕布”翻了个身,“虫王吕布”前腿抽搐了解两下,彻底死透了。   雪猪太子大怒,劈手就给那斗虫使一个大耳光,打得那斗虫使鼻子嘴巴都是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雪猪太子怒叫道:“来人,拖下去五马分尸——”周宣道:“太子殿下息怒,莫要忘了我们事先的约定。”   雪猪太子怒气冲冲,恨恨地瞪着那斗虫使。   刘继兴挥手道:“拖下去,先关押起来。”   殿前武士过来将那斗虫使拖了下去,那斗虫使却象杀猪一般尖叫着:“饶命!饶命!”   斗虫使惨叫声渐渐远去,大殿上又是一片沉寂。   那卢琼仙轻笑一声,说道:“周宣,你现在可以看看青琅玉下压着的纸条了。”   周宣笑道:“不用看了,仙姑神算,我岂敢不信。”   卢琼仙微微一笑,朝身边的越秀公主一点头,越秀公主便移去青琅玉,展开那纸片,念道:“金克木。”   刘继兴鼓掌道:“妙哉,金色白,木色青,白虫胜青虫,仙姑真乃未卜先知也。”   周宣也暗暗称奇,心道:“这仙姑还真有两下子,是靠猜地吗?或会点小魔术,事先写了两张条子,临时换上一张?”面上惊佩不已,连声赞叹。   雪猪太子气得都不向刘继兴告辞,独自气冲冲回他的昭阳殿去了。   周宣不敢久留,向刘继兴和卢琼仙辞行。   刘继兴道:“周宣,明日午后未时再来宝庆宫,朕有话问你。”   周宣应道:着三痴、四痴和杨宗保出了万政殿,在陈延寿的陪送下出宫城、皇城。   与杨宗保分手后,周宣三人回到馆驿。周宣急问四痴:“西府赵王李元霸伤势如何了?”取虫罐细看。   四痴道:“性命无忧,但得好好调养数日。”   周宣叹道:“此虫真是智勇双全、胆识绝佳。”当即细细讲述“西府赵王李元霸”与“虫王吕布”惊心动魄的一战。   三痴、四痴、小茴香等人都听得揪心赞叹,蟋蟀地本能智慧竟如此高,懂得使诈,真让人惊叹。   周宣把蔺戟和力虎唤来。命力虎这几日不要带着金毛犬鲁鲁出去。最好是呆在后院,待离开兴王府上了船就没事了。   四痴道:“不妨事。那刘继兴认不出我们了。”   周宣道:“这个真是伴君如伴虎,今夜刘继兴蒙着面纱,又是在灯影下,认不出我们,但难保明日就不会突然醒悟。”   四痴道:“那主人明日还是借故不进宫吧,这实在是危险,刘继兴暴虐异常。他可不管主人不是他汉国地子民,要杀就杀的。”   周宣道:“退缩不是办法,明日我还得进宫,老三随我去就可以了。”   四痴道:“我也去,有我兄弟二人,龙潭虎**也能保得主人平安回来。周宣道:“我们二人刘继兴都见过,还有那日刘继兴的两个侍卫,一起出现被认出地可能性大,就算刘继兴认不出,那两个侍卫也会认出我们。”   四痴道:“明日我稍稍改扮一下。定让刘继兴认不出来。”   三痴对周宣道:“主人,我四弟精擅易容术,这个不用担心,倒是主人自己要小心些。”   周宣心道:“老四这么多年扮男子,这易容术果然了得。”当即点头应允。   一夜无话,次日上午,杨宗保来向周宣辞行,说要回开封,周宣请他稍等数日,同船回去。杨宗保也想多向周宣请教一些养虫秘技,便答应了。   周宣与三痴、四痴商议好,若被认出,便即动手擒下刘继兴,而留在馆驿地蔺戟与众金吾卫和奉化府兵作好随时闯出兴王府地准备,将这暴君挟持出兴王府,扬帆出海,回唐国去。   杨宗保见情形不对。便问周宣。周宣知道杨家将重义轻生,也不瞒他。直说了。   杨宗保道:“若郡公不弃,宗保愿随郡公入宫,宗保自幼习武,必要时或可帮上郡公一把。”   周宣想想昨夜也带了杨宗保进宫,今日一起去也无妨,便道:“我一向讲究智取,若非不得已,尽量不用武力,杨公子不要轻举妄动,看我眼色行事。”   午后,刘继兴派李托来请周宣入宫觐见,周宣便带着三痴、四痴、杨宗保随李托入宫,却不是去万政殿,而是向昌华苑而去。   远远地就听到虎啸狮吼,周宣都有点背脊凉。   虽是季秋九月,但昌华苑依然繁花似锦,兴王府早就有花城的美名,这皇宫内苑就更不用说了。   逶迤来到一座精致的宫殿外,宫殿全由海底白玉砌成,望上去晶莹璀璨,宛若水晶宫一般,殿前匾额是——仙乡殿。   周宣四人在殿外等候,李托进去禀报,听到殿内有人大声惨呼,不知哪个倒霉鬼又触怒了刘继兴?   李托出来了,扬声道:“宣唐国使臣周宣觐见。”   周宣迈步进去,三痴、四痴、杨宗保要跟进去,却被值殿武士拦住。   周宣示意三痴三人在殿前等候,他独自随李托进去,迈上数十级玉石铺就的台阶,走上丹墀,来到仙乡殿上,那惨叫声犹未止歇。   刘继兴未蒙面纱,一道暗红色地鞭痕由眉心至下巴,象长长的蜈蚣蜿蜒攀附,手里执着一根鳄鱼皮鞭,正狠抽一个在地上打滚的人,两边嫔妃宫娥侍立,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   见周宣进来,刘继兴把鞭子一丢,对周宣道:“周使臣,朕打人打得累了,你替朕抽这人几鞭,狠狠地抽,若不狠他反而怨你。”说罢,坐回床上,对,就是床,刘继兴在大殿上摆着一张雕花大床,这床极大,床上或坐或卧有七、八个美人,肤色亦是各异,有黑有白,看来是大食、暹罗、倭国、高丽,南海诸国地美女都有,这些美女个个身披轻罗薄纱,香乳粉臀隐现,而且与雪猪太子专好肥白不同,刘继兴胃口较大,燕瘦环肥都要。   刘继兴便厕身其中,在玉臂雪股间曲肱而卧,随手一探,不是大腿就是圆臀,手指捻一捻,触手无非樱唇粉颊、翘乳细腰,乐哉!乐哉!   周宣听刘继兴命他用鞭子抽人,很想拾起鞭子没头没脑猛抽刘继兴,想想还是忍了,心里杀机陡现,躬身道:“启禀汉皇陛下,使臣闻得陛下喜爱观赏人兽相搏,使臣有一手下,武艺精绝,能徒手搏狮虎,不知陛下有无兴趣一试?”   “哦!”刘继兴坐直身子,兴味盎然道:“人带来了吗?让朕看看。”   周宣道:“就在殿外等候。”   刘继兴道:“那就去猛兽园,朕要试试你那手下有没有徒手斗虎搏狮的本事?”   周宣抢先到了殿外,急急叮嘱了三痴、四痴、杨宗保几句,就见刘继兴乘步辇,带着那群轻纱遮体、放浪妖娆的嫔妃出来了,前后左右是大批的内侍、执斧甲士,浩浩荡荡朝猛兽园而去。   穿过一片罗汉松林,依山傍水耸起一幢高大的环状木楼,周宣陪着刘继兴进入木楼,却见整座木楼就是一个巨大的环形长廊,中间是一片圆形场地。   周宣扶着粗大的原木栏杆探头下望,就见环形长廊离下面的圆形场地足有四丈高,那圆形场地按八卦状排列,每卦各有木栅隔开,场地正中心塑着八尊猛兽雕像,无非虎豹熊罴之属,这环形长廊底层应该就是兽笼,此时场地中并无猛兽,但能听到脚底楼板下传出野兽的嘶吼。   周宣仔细观看场地环境,心里有了计较,把三痴、四痴、杨宗保三人叫到一边,耳语几句,三人一齐点头。   杨宗保也知此事风险极大。但少年心性,又与周宣说得来,讲一个“义”字,此时也是跃跃欲试。   刘继兴唤道:“周宣——”   周宣近前道:“陛下——”   刘继兴问:“你这三个手下谁能徒手搏狮虎?”   周宣朝三痴一招手,三痴踏前两步唱了个肥喏,周宣道:“启禀陛下,就是他。周三尺。6上可伏虎,海里可擒蛟,有人曾送一联——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   刘继兴上下打量了三痴几眼,见三痴不甚雄壮,不信此人能搏得了狮虎,开口问:“周三尺,你能夜御几女?”   周宣和三痴都是一愣。三痴问:“陛下说什么,草民不明白?”   刘继兴脸露不屑之色。说道:“真是蠢物。连夜御几女都不明白,还要朕多费口舌——”解释道:“就是问你一夜之间能让几个女子心满意足?”   三痴心里大骂刘继兴,表面上谦恭道:“草民——草民只能御一女。”   刘继兴连连摇头:“只能御一女的怎么行,凡勇武之辈都是精力充沛,你只能御一女,连朕都不如,能有什么勇力!朕年过六十,犹能夜御二女。”周宣抹一把额头的汗,真是非常奇怪。这个以阉割臣民著称的皇帝竟然如此崇拜性能力。当即代三痴辩称道:“陛下,这位周三尺实有夜御十女之能。只是其妻善妒,不让他御而已。”   刘继兴这才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好,朕就看你如何徒手搏狮虎,若真有勇力,朕这宝庆宫任你择十女尽情御之,即便是朕的贵妃、才人,朕也毫不吝惜。”说着,双手分别拍击一对美姬地后臀,这一双美姬应该是姐妹,很可能是孪生姐妹,容貌酷似,长眉入鬓、眉梢上挑,美艳异常。   这一对姐妹美姬“格格”娇笑,眼睛瞟着三痴,竟在皇帝面前频抛秋波,眼角眉梢全是春意,看来刘继兴是鼓励她们勾搭男子的,据说刘继兴常命内侍寻那市井恶少进宫与嫔妃交欢,看来传言不虚。   三痴却被这些妖浪美姬看得心惊胆战,比面对十万雄兵还害怕。   陈延寿与李托得知皇上带着周宣到了猛兽园,两个人也一先一后赶到。   周宣听那一对姐妹美姬称呼李托为爹爹,这才明白这就是李托的两个女儿,一个贵妃、一个才人。   陈延寿看了周宣一眼,向刘继兴禀到:“陛下,那个斗虫使带到。”   刘继兴道:“那就赶出来吧。”陈延寿应道:咐了一个内侍几句话,那内侍匆匆下去了。   片刻后,就听得鞭子抽击声响,对面圆廊下抱头奔出一人,身后的栅门“砰”的一声关上,那人慢慢放下手,扭头四望,突然又抱住脑袋,出恐惧的尖叫。   四痴在周宣耳边低声道:“是那个斗虫使。”   周宣重情义,答应过人家的事总要竭尽全力去争取做到,即使这人与他并无干系,当即向刘继兴施礼道:“陛下,二虫相斗勇胜,与斗虫使无关,昨日使臣向太子殿下求过情,不管胜负,不要伤这斗虫使性命,太子殿下也答应使臣了,也请陛下开恩。   刘继兴呵呵笑着,脸上有鞭痕象蜈蚣一般扭曲蠕动,极是狰狞,说道:“如果他能与一头天竺狮相处两刻钟,朕即饶他一命。”   三痴应声道:“草民愿徒手斗狮。”   一边地陈延寿暗暗称奇,他见识过四痴地武功,自愧不如,没想到周宣身边还有这个强手,从金陵一路来都没见过此人,是最近赶到的?   却听刘继兴笑吟吟道:“周三尺不斗狮,朕安排了一头猛虎让你斗,比这天竺狮凶猛十倍,哈哈,若是周宣愿意斗这天竺狮,那么朕倒是愿意饶这斗虫使一命。”   周宣心里冷笑,已决意杀这暴君,面上陪笑道:“使臣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斗得雄狮,那就看这人狮如何搏斗吧,让使臣开开眼界——”   刘继兴手一摊,一个内侍将一枚红色的圆管子呈到他手上。刘继兴随手就向下方的圆形场地丢下去,那圆管子却是个爆竹,一落地就“砰”的一声炸响,把那斗虫使吓了一跳。   那斗虫使朝这边仰望,看到了刘继兴,赶紧跪下大叫着饶命,猛听得身后一声低沉雄浑的兽吼。悚然回头。就见一只遍体金黄地天竺狮跨出兽栏,缓步向他走来。   那斗虫使吓得魂飞魄散,四望无处可逃,便奋力攀爬场地的隔栏,那隔栏是由圆木拼成地木墙,根本爬不上去,斗虫使便在那块方圆不足百步的分隔场地中拼命奔跑,天竺狮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周宣与刘继兴所处地位置是乾卦地上方。而斗虫使与那天竺狮却是在巽卦的位置,隔了六、七丈远。听得那斗虫使奔走呼号。惨不忍闻。   周宣道:“陛下,这里离得较远,是不是移步到那边凭栏细看?雄狮撕咬人,那可比斗虫有趣得多。”   刘继兴道:“朕正有此意。”也不坐步辇,带着李贵妃、李才人绕廊前去就近观赏雄狮搏人,陈延寿、李托跟在后面。   那天竺狮已经饿了三日,饥肠辘辘,凶性大,起先还跟着那斗虫使跑了两圈。随即便不耐烦了。奋力一纵,张开血盆大口。“咔嚓”一声,将斗虫使后背衣裳撕裂,并咬下一块臀肉,顿时鲜血洒浅一地。   刘继兴见到鲜血、闻到血腥味,便亢奋起来,手扶环形长廊地原木栏杆,叉腿而立,兴奋地嗬嗬大叫,声如兽类。   那个也不知是李贵妃还是李才人地妖艳美姬便跪在刘继兴两腿间,掀起刘继兴的袍子,脑袋钻了进去,呜咂有声。   刘继兴一旦暴虐起来,*也狂涨,李托的这两个女儿早已训练有素,毫无廉耻地就这样讨好取悦刘继兴。   周宣道:“陛下,这一人一狮不大热闹,是否再放一头猛虎出来,狮虎共搏一人岂不有趣?”   刘继兴拍着袍底李贵妃的脑袋,那李贵妃更是卖力用嘴,刘继兴爽极,叫道:“妙!妙极!就再放一头潮州虎出来。”   早有内侍去传旨兽奴开闸放虎,不一会,就有一头毛色斑斓的潮州虎慢吞吞走了出来,一见天竺狮正在追一个血淋淋的人,立即虎吼一声,猛扑上去,要夺食。   刘继兴看得血脉贲张,一泄千里,双手撑在栏杆上,面色通红,呼呼喘气。   周宣左右一看,宝庆宫侍卫都隔在数丈外,这里除了他四人外,就是刘继兴及其嫔妃内侍,李托应该是没有武功地,只有陈延寿是高手,现在这个机会实在难得,也顾不得什么万全之策了,冲三痴、杨宗保二人一点头。   三痴在刘继兴左边,杨宗保在刘继兴右边,二人假做凭栏观看雄狮噬人,一起用劲,粗大坚固地长廊护栏当不得二人神力,“嘎吱”一声,突然向外倾侧-   说时迟、那时快,周宣和四痴早就等在刘继兴身后,周宣故意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在那个侍立一边地李氏美姬身上一撞,好比多米诺骨牌,那李才人娇呼一声便扑在刘继兴身上。   刘继兴不防支撑地护栏突然断裂,向前扑出一步,所幸栏杆并未完全断裂坠下,两腿间又有李贵妃拖着,稳住了身子,不料李才人突然在他后背一撑,本来双腿就有点软,这下子哪里还把持得住,连同**地李贵妃一起栽下斗兽场。   周宣大叫:“不好,陛下坠楼了!”   陈延寿眼尖,方才三痴、杨宗保力推栏他已瞧出不妙,这时见刘继兴坠落,急起身想来抓周宣,却被四痴拦住。   周宣霍然转身,盯着陈延寿道:“陈黄门,是你下去救陛下还是让李黄门去?”   陈延寿老奸巨滑,心念急转,大叫道:“陛下遇险,李黄门赶紧救主啊!”在慌乱地人堆里一挤,一手扣住李托后腰,轻轻一送,李托也栽下楼去,一不做、二不休,把李托的另一个女儿也一齐推下斗兽场,然后大叫武士救人。   这环形长廊其实也颇宽敞,但嫔妃、内侍多,又有大批甲士拥来,局势混乱不堪,又有几个嫔妃内侍被挤下断栏。   周宣朝下一看,刘继兴直挺挺躺着,估计是死了,这高廊离地有四丈,摔下去很难活命,后面摔下去的几个因为下面有人垫着,倒没有死,断腿折臂挣扎着爬起来,却看到饥饿的天竺狮和潮州虎血牙森森地冲上来——   等到雪猪太子和卢琼仙赶来,场地中的狮虎已经被射杀,那些摔下去还会动弹的人早被狮、虎咬死了,不会动的虽没被撕咬,但离死也不远了,刘继兴当时未死,他摔断了脖子,送回“仙乡殿”才咽气。   周宣偷空对陈延寿道:“陈太师,好自为之吧。”   陈延寿看着周宣,有不寒而栗的感觉,这人太可怕了,万万得罪不得,躬身道:“任凭郡公差遣。”   因为刘继兴暴崩,周宣四人一时也无法出宫,直到夜里才回到馆驿,蔺戟和小茴香等人都快急死了,见周宣无恙,这才放   三日后,雪猪太子刘守素继承帝位,年号“永平”,陈延寿晋位内太师。   周宣原担心卢琼仙会疑心,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但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想必是陈延寿掩饰斡旋得好,又或是那位知天数的仙姑认命了。   九月十八,陈延寿来请周宣进宫商议越秀公主刘守真和唐国太子李坚婚姻之事,卢琼仙已答应这项联姻,遣使臣随周宣去金陵商议和亲地具体事宜。   九月二十三,周宣一行连同北宋斗虫使诸人、南汉议婚使离开兴王府前往番禺海岸,乘海船归国,刘守素率内太师以下文官官员亲自送到越江码头,依依不舍。   那费清自宫后在府里养伤,听说皇帝驾崩、陈延寿做了内太师,气得差点吐血,屡次派人请周宣去商议大事,周宣都不理睬,却在临行前夜派四痴给费清送去一封信,费清览信暗喜,目光阴鸷。   第五卷荒唐南汉结束,明日开始第六卷,又要见到清乐公主、林涵蕴、静宜仙子了,小道也很期待,请书友们一如既往地支持小道,谢谢!   唐国开宝二十九年菊月二十五日,周宣一行来到东莞,那一百艘泉州护航前来的艨艟战舰一直等候在岸边,自有南汉水军妥为接待,食物、淡水及船上日常应用之物补给充足。   周宣、小茴香、三痴、蔺宁、四痴、房太医、力虎及金毛犬鲁鲁,还有蔺戟率领的二十名金吾卫、奉化府兵上了那艘十五丈海船,北宋斗虫使、杨宗保及其随从二十余人,还有南汉赴金陵的议婚使一行三十余人也一齐上了这艘大海船。   船锚提起,数百面长帆迎风鼓荡,尖利的筚篥声刺破天际,船队开始启航回泉州。   因为临近冬季,这几日一起刮北风,船队逆风航行,船很慢,要走“之”字形航线,要不停地调整风帆的角度,一日一夜才行六、七十里,照这样的度,要到泉州至少得二十日。   但周宣却并不着急,他一贯会享受生活,生活在于过程、在于到达目的地前的那一段或暧昧、或悠闲的时光,而且现在他已取得刘守素与清乐公主解除婚约的国书,刘守素借神巫卢琼仙之名,说清乐公主与他本命相冲,不宜婚姻,而为了汉、唐两国友好,愿以御妹越秀公主嫁与唐国储君,特遣使赴金陵议婚   心事已了,周宣真是浑身轻松,想想上月初拜别李煜和小周后离开金陵赴南汉,小周后嘱咐他说“事不及奏闻,可便宜施行”,他是谨遵小周后懿旨,到处便宜行事,现如今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带着清乐公主回去了,而且饶上一个南汉的公主,此行可谓大赚——对了,还有近一万两的黄金,另有陈延寿晋升内太师后送的大量奇珍异宝。真是满载而归。   船行海上,秋雨绵绵,这一日周宣与三痴、四痴下下棋。与北宋斗虫使、杨宗保谈谈蟋蟀。慨叹“西府赵王李元霸”现在是独孤求败,旁观三痴、四痴与杨宗保论武较技,真是快哉。^^   那杨宗保与周宣、三痴、四痴现在已经是莫逆之交,四个人曾齐心协力除掉过一个暴君。这个天大的秘密让杨宗保很是兴奋,虽然向周宣誓说一定严守秘密,回开封连他老爹杨延昭也不告诉,但心里其实非常激动,真是壮举啊!   夜里。三痴、四痴与杨宗保又在周宣的舱室里聚谈。小茴香到隔壁舱室练习吹笛,周宣已经把上次陈延寿送的那支翡翠玉笛送给了她,小茴香很高兴,说要刻苦练习,她可是周府乐队的成员哪,这么久不练,等下羊小颦不要她入乐队那可糟糕!   周宣四人正谈得起劲,蔺宁忽然来到,衣裳被雨淋得半湿。梢还滴着水。有点惶惶不安的样子。   三痴忙问:“阿宁,出了什么事?”   杨宗保赶紧起身向蔺宁见礼。口称:“三嫂。”   蔺宁坐下,接过三痴递上的面巾拭了拭脸上地雨水,面有忧色道:“主人,我总觉得很不对劲,自上午上船之后,总觉得有被人窥视的感觉,让我背脊寒——不知主人、三哥、四弟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周宣道:“不会啊,这船上都是自己人,船工都是来时的那些船工。”   三痴、四痴、杨宗保都说没有被窥视地感觉,三痴还以为是蔺宁向他撒娇、怪他一整日没陪她才这么说,便道:“阿宁,是我不好,我们这就回房去——”   “三哥你说些什么呀!”蔺宁嗔道,被冷雨淋湿、略显苍白地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我是说真的,我刚才到处巡视了一番,却没看到什么可疑之人。”   三痴关切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就独自巡视,万一遇到敌人可怎么办!”   蔺宁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若遇到敌人就正好一刀杀了,省得他躲在暗处害人!”   杨宗保笑道:“三嫂多心了,若真有敌人,管保他有来无回   蔺宁固执道:“我的感觉绝不会错,这是我们鹘——是我自幼面对危险养出来地自保的能力。”   杨宗保并不知蔺宁曾是鹘门中人,所以蔺宁赶紧改   周宣给蔺宁斟上一杯茶,先对三痴道:“老三,你先到这舱室左右察看一下,莫让人偷听了我们说话。”   三痴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未现有人**,蔺将军得知此事已经派人上下左右把我们这几个舱室严密看护。”   周宣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说实话,我认为三嫂感觉不会错,这次我们除掉刘继兴太容易,事了拂衣去,一点麻烦没有,诸位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三痴、四痴一齐点头。   周宣看着杨宗保道:“不瞒杨公子,老三、老四兄弟昔日曾与南汉鹘门结怨,而鹘门据说与南汉宫廷渊源极深,是否鹘门中人疑心刘继兴之死,前来追查?”   蔺宁眼睛一亮:“主人说得极是,我就是这种感觉。”   杨宗保道:“船在海上,鹘门中人不可能飞上船,宗保以为那人是混在南汉议婚使的队伍中上船的。”   众人一齐点头。   四痴道:“南汉议婚使一行共有三十七人,官员、内侍、武弁、随从、仆妇,这要一个个盘查可有点难。”   周宣道:“陈延寿是鹘门上师,他等于是我们的同谋,不可能是他派地人,那么说就是鹘门门主亲自下令追查地,陈延寿对鹘门门主隐瞒了这件事。”   蔺宁听周宣这么说,眼里流露恐惧之色。   三痴轻轻揽住爱妻腰肢,安慰道:“阿宁,别怕,就算是鹘门门主亲自来了又有何惧?我们夫妻、我们兄弟怕过谁!”   周宣道:“鹘门上师我们也不是没领教过,陈延寿、费清,不过如此吧,只是现在他们在暗,这有点麻烦,还有,若真是鹘门门主亲临那可得小心,不过我以为他们目的不是杀人,应该是查找陈继兴暴死的真正原因。”   四痴问:“鹘门门主到底是谁?”   蔺宁摇头道:“我曾以为是卢仙姑,现在看来不是。”   周宣道:“现在猜测无用,奸细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的,我们留神就是了,目前这船上知道刘继兴死因的有六个人,我、老三、老四、杨公子、蔺将军和三嫂,我们不要落单,注意互相保护,还有,以后绝口不要提刘继兴死亡之事,免得走漏了风声。”   杨宗保道:“那好,今夜我就与周郡公同榻而眠。”   周宣笑骂道:“***,真是败兴,好好的悠闲的归途被那黑暗角落的鬼魅魍魉搞得人心惶惶,捉住了喂海鱼。”   又闲谈了一会,三痴与蔺宁回房歇息,杨宗保就留在周宣这里,四痴在隔壁,只要周宣这边一有动静,她就会破壁冲来。周宣抱头仰卧在榻上,与杨宗保聊些北宋风土人情,得知赵光义病重,只怕命不长久了,储君是寿王赵,赵为人贤明,有明君气象。   周宣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杨宗保把他地铁枪倚在床头,枕边还放着一把刀,可谓枕戈待旦。   夜半,周宣因为睡前喝多了茶,起夜小解,开门如厕,出来时还遇到四个巡夜地金吾卫,施礼叫了一声:“郡公。”   周宣睡眼惺忪道:“辛苦了。”走回舱室,刚要躺到榻上,忽然觉得不对劲,这好象不是他的房间,榻上空空无人,杨宗保不在,他晕头了,怎么走到别地房间里来了!   周宣心头一凛,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理智,再困、再渴睡也不至于昏头昏脑走错房间,那这是怎么回事?杨宗保哪里去了?   周宣急忙回身,想要出门-   一道黑影真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周宣身前,一把乌沉沉的短刀抵在周宣喉头,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周宣——嘘——”刀锋紧贴周宣喉管,意思是命令周宣不要出声。   说话是个男人,嗓门很粗,周宣心念电转,笑嘻嘻道:“嘘我干什么!幸好我刚才小解了,不然都要失禁。”   黑衣人一愣,没见过刀比着喉咙还敢这么说话的人,压低声音道:“别以为这是开玩笑,我一刀杀了你!”   “别别别——”周宣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那刀顶着他喉管,他只能仰着头,也看不见黑衣人什么模样,问:“你是谁?要干嘛?我朋友杨公子在哪里?”   黑衣人冷笑道:“你不知道你走错房间了吗!”   周宣奇道:“还真的是走错了啊,你会妖法?”   黑衣人道:“少嗦,我且问你,刘继兴是怎么死的?”   周宣心道:“老三老四杨宗保你都不去找,就找我问,以为我没什么武功好欺负,挑软柿子捏啊,看哥们忽悠死你,哥们就怕那种二话不说上来拿刀就捅的,只要肯让我说话,那你死定了!”   感谢叶白飞书友为本书第六卷提供卷名,他建议周宣多多的**,故名——有花堪折   天还在下着小雨,长风浩荡,海浪涌动,一波又一波永无停歇,船只起伏摇晃,房间里的那盏木架瓷灯焰火摇曳,将两个人巨大的黑影映在对面的舱壁上,那黑衣人的影子明显比周宣矮一截。   周宣闻道一缕淡淡的幽香,皱了皱眉头,悠然道:“起风了,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啊,要添衣裳了。”   黑衣人恼道:“谁和你寒暄聊家常!快说,刘继兴是怎么死的?”声音很奇怪,不似先前那么粗嘎。   周宣问:“你是谁?你和汉皇刘继兴有仇?”   黑衣人道:“别管我是谁,老实回答我的问话,不然一刀剁了你丢到海里去。”   周宣道:“你杀了我,你能逃到哪里去?不就问一个事吗,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坐下说——”说着,就想走到榻前椅子坐下。   周宣是最善于化屠夫的凶残于一笑的,那黑衣人一愣,感觉事态不象他掌握的那样,这人质不象人质,竟然不害怕,不禁恼怒起来,刀锋一勒,周宣脖颈被割破一道浅痕,鲜血流下,冷冷道:“杀了你,我照样来去自如,只要我愿意,把全船的人都杀光也不是难事。”   周宣梗着脖子道:“你惧怕我?”   “我怕你?”黑衣人冷笑道:“我杀你易如反掌!”   周宣道:“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要问我话何必拿刀抵得这么紧?要不就是你怕我认出你?”   黑衣人映在壁上巨大地影子动了动,静默了一会,然后退开一步,说了声:“坐。”   周宣坐下,也不看那黑衣人,先用手指抹了抹脖子上的血痕。指肚上一片鲜红,摇了摇头道:“我真是痛悔莫及——”   黑衣人奇道:“你痛悔什么?”   周宣道:“早些年我曾想苦练武功,后来因为耽于享乐,就没练,没想到今日终于吃了大亏!”   黑衣人冷冷道:“还是不练的好。练了的话你现在会很惨,死得更快——”   周宣道:“好了,少嗦,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对了,我先问问你。你可知我是谁?”这时方抬眼看眼前这黑衣人,黑衣人身材矮小,和老四差不多,戴着一顶胡帽,却未蒙面纱,是个面目平常的中年男子,眉眼五官都没什么特点。但下颌却有一颗红痣。||||非常显眼,手里一把乌沉沉的匕,虽无利芒,但却泛着一股森森寒气。   黑衣人冷“哼”一声,说道:“你是唐国信州郡公周宣,哼哼,是不是以为我会害怕?”   周宣笑道:“我没那么意淫,看来你是知彼知己了,不过你问已故汉皇刘继兴怎么死地。这真让我奇怪。刘继兴意外暴崩,当时有很多人在场。你为什么偏偏来问我?”   黑衣人一字一字道:“我疑心是你害死了刘继兴。”   周宣惊道:“这话从何说起,刘继兴又不是我爹,我害死他干嘛!”   黑衣人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宣道:“杀人放火、劫财劫色,总要有个理由才好,害死刘继兴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杀人狂!你是不是看我携带万两黄金归国,想打劫,你直说呀,保命要紧,我会给你金子的。”   黑衣人不屑道:“万两黄金?我还没看在眼里,你刚才为什么说刘继兴不是你爹你就不害死他?”   周宣道:“可想而知,争夺皇位嘛,不过这只是假设,事实上刘守素也没必要害死刘继兴,刘继兴又没别的儿子,皇位早晚还不是他的吗,何必这么着急!”   周宣只是信口扯淡,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不知为何,那黑衣人听了周宣的话竟然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似乎非常愤怒,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又问:“你地两个手下——老三和老四到底是什么人?”   周宣道:“你到底是谁?究竟想干什么?一会儿问刘继兴之死,一会儿问我手下是什么人-   黑衣人自问自答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是五痴游侠里的三痴和四痴。”   周宣吃了一惊,这人怎么会知道三痴、四痴的真实身份,猜的吧?笑道:“你以为驰名天下的五痴游侠会甘心为我奴仆?我说鹘门门主也是我地手下,你信不信?”   “你——”   黑衣人怒目瞪着周宣:“那你说,是不是刘守素与你合谋害死了刘继兴?”   周宣摇头道:“你这人颠三倒四,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为什么要与刘守素合谋害刘继兴?刘继兴在斗兽场看人兽相搏,当时在场的内侍、宫娥、武士多得很,挤断了护栏,摔死了不少人,这怎么是我害死的?黄门侍郎陈延寿也在那里,你怎么不去问问他!”   黑衣人默然,盯着周宣,说道:“我会去问的——”   忽听甲板上有人大叫:“后面有一艘快船追来,小心戒备,小心戒备。(   黑衣人眉头一皱,忽然身子急纵,竟从舷窗跃出。   周宣吃了一惊,正想起身去看,微风飒然,四痴从门外闪入,到了他身边,急问:“主人,没伤到吧?”   三痴、蔺宁、杨宗保都进来了。   杨宗保问:“郡公怎么睡着睡着会到这里来?”   周宣道:“没事。”快步到舷窗探头一看,海水的潮湿之气弥漫,海浪激涌,海天沉沉。   周宣回头诧异道:“不会吧。这人跳海了!这都什么事啊,莫名其妙。”   四痴道:“我在一边窥视多时了,这人是个女子,她不会跳海,她是到下面船舱去了。”   四痴自己是女扮男装,经验很足。   周宣微笑道:“没跳海就好。就去抓她来。”说着,晃了晃手里一个小瓷瓶。   四痴问:“这是什么?”   周宣道:“这是广陵盐商汪士璋送我地奇香,刚才我在那黑衣人身上洒了几丝微沫,让力虎带着鲁鲁去找——”   这时蔺戟带着两个金吾卫和一个船工匆匆赶来禀报,说有三艘快船迅追近。并打出灯语,说无恶意,请我们停船。   周宣便与众人一道上甲板观看,只见黑沉沉的大海上,三排船灯迅从西而来。这船度很快,估计是用人力划桨,这里还没到潮州海岸,不应该是中天八国地海船,那又是哪国地船?   周宣一时也无暇让力虎带着金毛犬鲁鲁去追踪那黑衣人,先要看看这追来的三只船空间是敌是友?   蔺戟已传令六艘艨艟战舰掉头拦截,真要是中天八国的海船。那是以卵击石。周宣这边地护卫船多达百艘,水军八千人,是一支庞大的舰队。   良久,一艘陌生快船在两艘泉州水军战舰的监视下缓缓驶近周宣乘坐的大海船,一名水军统领高声道:“报——是汉国的船,一名自称卢琼仙地女子要见周郡公。”   周宣听了大吃了一惊,卢琼仙,她来干什么?   蔺宁紧张道:“卢琼仙极有可能是鹘门门主,主人莫要让她上船。”   周宣想了想。说道:“若她是来寻仇。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毕竟这是在海上。她自己也不好脱身——我想卢琼仙是为了那黑衣人而来。”当即传命让卢琼仙地座船靠近。   两船越靠越近,船舷上各有数十名篙师用长达三丈地坚韧长篙抵着对方的船舷,以防两船碰撞,然后慢慢收篙,最终两船靠拢在一起。   一串红灯笼挂在艏楼上,卢琼仙盛妆靓服立在船头,有大力内侍撑着青罗盖为她遮雨,她声音不轻不重,在风声海浪中恰好能让数丈远地周宣听得清楚——   “周宣,我来别无他意,请勿疑虑,只是要到你船上找个人。”   周宣拱手道:“不知仙姑要找谁?周宣愿意效劳。”   卢琼仙道:“你把议婚使及其手下全部召集到甲板上,我来辨认。”   周宣照办,不一会,上至汉国议婚使,下至随行仆妇,一一从船舱上到寒雨凄凄地甲板上。   周宣暗中让力虎带着金毛犬鲁鲁守在上甲板的舷梯口,当一个肥胖的仆妇经过舷梯口时,善解人意的鲁鲁便用嘴巴蹭力虎的腿,力虎便对周宣示意那肥胖仆妇身有异香。   周宣甚觉奇怪,那黑衣人明明是瘦小的,怎么现在胖成这样子了,这世上还真有神奇的易容术哇!蔺宁曾经说过,鹘门易容术是世间一绝,看来此人地确是鹘门中人,卢琼仙要找地就是这个人。   周宣心道:“不管此人是男是女,绝不能轻易放走!”对随时待命的三痴、四痴打个手势。   三痴、四痴一左一右朝那肥胖仆妇欺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制服那仆妇,点了她**道,那仆妇委顿在舷梯口。   卢琼仙座船较矮,自然看不到这边甲板生的事。   四痴麻利地在那仆妇脸上一抹,剥下一层膜状物,一看,吃了一惊,回头叫道:“主人——   周宣从一名奉化府兵手里接过灯笼在那仆妇脸上一照,惊道:“越秀公主!”   这肥胖仆妇竟是越秀公主刘守真,实在是出乎周宣的意料。   周宣让四痴先把越秀公主带回船舱,他走到船头对卢琼仙道:“贵国议婚使一行四十三人,但现在只看到四十二人,另一人正在寻找,请仙姑稍待。”也不等卢琼仙回话,便匆匆下了甲板。   卢琼仙本来想对周宣说她上船来找,但周宣却已经离开了,四面都是唐国的船只,那些水军长枪硬弩,戒备森严,她也不敢贸然硬闯,只好等待。   周宣下到主舱,一名府兵躬身道:“郡公,奸细在郡公房间候审。”   周宣在杨宗保的陪同下进到房间,三痴、四痴立在一边,那越秀公主刘守真软软的坐在榻前地板上。   周宣拖过椅子坐在她面前,细细打量这个汉国公主,慢条斯理道:“刘守真,你说我现在把你丢到海里会怎么样?”   越秀公主万万没想到周宣他们这么快就把她揪出来了,震惊不已,听周宣说要把她丢到海里,不禁恐惧,说道:“你——你敢!”   周宣道:“没什么不敢的,这里都是我的心腹,杀了你不会有任何麻烦,只是你我之间并无仇怨,我没必要杀你,嘿嘿,可笑我还准备迎你到金陵做我们储君地妃子呢,那不是引狼入室吗,幸好你沉不住气,要是等你嫁给了我们储君,那我岂不是自掘坟墓,看来这媒人真是做不得。”   越秀公主咬着下唇,恨恨地盯着周宣,一言不。   周宣道:“都这时候了,我没必要说假话——”心道:“这个时候就是要说假话。”接着道:“——刘继兴之死与我无关,是他多行不义终自毙,谁没有父母,只有你刘守真地父母才尊贵,要长命百岁死不得?刘继兴在猛兽园里害死了多少人,现在那些屈死的冤魂来索命了,你想想,那么粗大地护栏怎么好好就断了,岂不是鬼神之力?”   越秀公主紧咬着嘴唇,唇上有血迹浸出。   周宣道:“那日在小昆仑我见你清婉出尘,以为你与刘继兴、刘守素不大一样,现在看来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荒唐南汉,荒唐南汉,你们就一起腐烂吧——老四,送她上甲板,让她跟卢琼仙回去,议婚使也一起滚   好了,南汉彻底结束了,小道还是更擅长写轻松暧昧娱乐,那么明天开始轻松暧昧和娱乐吧。   孟冬十月的南海,阴雨霏霏,浊浪滔滔,周宣的船队担心遭遇风暴,不敢离海岸太远,只沿海岸线十余里远向东北方向航行,反正水军庞大,也不惧中天八国的船只拦截,有经验的船监说现在已入冬,小风小浪常有,但象上次那样的海神风是不会有了,所以一连数日虽然冷雨不断、风浪起伏,但船队依旧照常行驶,只是不得顺风,航行不快。   南汉议婚使一行已被周宣驱逐下船,搭乘卢琼仙的快船回国,刘守素写给李煜的国书却被周宣留下,用以向李煜和小周后交待,至于为何半路驱逐南汉议婚使,周宣准备向李煜和小周后直言,说越秀公主与刘守素一般荒唐,实非太子李坚良配,如今清源已灭,唐国势大,无须借重南汉之力,不必顾忌,而且他已寄信刘守素和陈延寿,不会造成两国纠纷的。   至于越秀公主与鹘门到底什么关系?蔺宁说道:“卢琼仙极有可能是鹘门门主,鹘门门主是血裔相传的,下一代就将是越秀公主刘守真。”   周宣失笑道:“好险,差点把个鹘门门主娶回去做太子妃,日后就是皇后娘娘,我周宣死无葬身之地了!”   十月初十,船到漳州海外,早有唐国水军哨船接着,一面急报泉州陈侍郎,准备迎接周郡公。   十月十四,船队来到惠安东岭海岸,这个地方周宣很熟了,陈济与一干臣僚早已等候多时,将周宣迎上岸。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陈济道:“周兄,你看这位是谁?”说着。身子一让,从后面走出一位长身玉立的英俊青年,明光甲、百花袍、缳带腰刀、六缝战靴,含笑拱手道:“周郡公——”   “啊,是林二哥!”周宣赶紧还礼,把臂握手,极是亲热。   此人是林岱的次子林铎、林涵蕴的二哥,虽然年岁还小周宣一岁,但因为周宣已与林涵蕴订婚。==林铎就是周宣地二舅子,依林涵蕴的称呼要叫二哥。   周宣问:“林二哥怎么会在这里?”   林铎微笑道:“铎奉父命,率一万五千奉化兵前来泉州助战,目下清源全境已定。昨日得知周妹夫即将归来,便来迎接。”   陈济呵呵笑道:“周兄还不知道吧,福州已被我军攻下,家叔现在福州坐镇,,陈兵数万,钱王心惊胆战,遣使赴金陵求和,割让福州之地。”   周宣笑道:“福州已经被我军拿下,还割让什么。早晚让他割让杭州。”   众人一起大笑。自然少不了赞美周宣丰功伟绩的谀词,唐军能在短短五个月时间内平定八闽之地,周宣自然是功。   林铎身后又转出一人,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冲周宣施了一礼,也不说话,便侍立一边,却是林涵蕴地车夫老董。此人原是奉化军守备。林涵蕴自幼便得他关爱。   周宣惊喜道:“董将军,你也来了。涵蕴还好吧?”   老董说了声:“好。”   祁将军与先前追随周宣擒拿陈思安的那五名清源降将一起来向周宣见礼,祁将军断腿现在已痊愈,禀报说“灵飞号”巨舶已修缮一新,专候周郡公回国。   五百铁骑开道,车马塞途,随从煊赫,周宣一行前往泉州见清乐公主,杨宗保也一起下船来了,周宣邀他同回金陵,然后再取道淮北回开封。   入冬以来,这天就没晴过,冷雨紧一阵缓一阵,周宣坐在宽敞的马车里与陈济和二舅子林铎交谈,问林都护安否?以及林涵蕴近况?   林铎道:“我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周妹夫,不然的话,涵蕴定会托我寄信,她——”   周宣想着林涵蕴大眼睛、甜甜笑的样子,心里满是柔情,说道:“我也很思念涵蕴。”   林铎问:“妹夫这次便去江州吗?”   周宣道:“恐怕不能便去,我得先送清乐公主回金陵,明年正月来迎娶涵蕴。”   林铎点点头,当即闲闲的说些林涵蕴在江州的事,“级秋战堂”还开着,前些日林涵蕴还带了一只青背蟋蟀去洪州参加重阳虫战,却也进入了前六,进前三时输了,气得大哭,口里叫着周宣哥哥,这都是老董赶到泉州报讯时说的,林铎并未亲见。   周宣大笑,探头出车窗,对披着蓑衣骑马随行的老董说道:“董将军,我要送一件东西给涵蕴,包管她喜笑颜开。”   林铎见周宣还是这么宠爱林涵蕴,心下甚慰。   陈济这时才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却是周宣地家书,秦雀写的。   周宣大喜,手忙脚乱拆信阅览,一边看一边笑,大声道:“哈哈,我的宝贝女儿周芷若平安降生了,八月十六卯时出生的,重六斤二两,哈哈。”   陈济微笑道:“恭喜周兄喜得千金,芷若小姐还是皇后娘娘亲自为她洗地三朝,即日封为永丰县主,皇恩隆渥。”   周宣笑得合不拢嘴,命亲兵把小茴香叫来,亲自念信给小茴香听,那小丫头也是高兴万分,急问姑爷何时回金陵,她要抱抱芷若小姐——   车队冒雨而行,这日傍晚抵达泉州,周宣的马车直入原清源都护府辕门,下车时犹自细雨绵绵,两名奉化亲兵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周宣撑着伞,与小茴香二人去见清乐公主。   陈济知周宣与清乐公主分别四十余日,相见定有一番柔情蜜意,他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掺乎其中免遭清乐公主白眼,所以引了林铎、杨宗保到别院饮酒。   雨声淅沥,暮色下的刺桐散清香,周宣与小茴香刚到内院垂花仪门,就听到有女子的声音嚷道:“周郡公到了,周郡公到了——快去禀报殿下——”   便听到脚步声急促细碎,想必是有一个宫娥跑去报信了,还有两个宫女迎了上来,万福道:“景旭宫宫娥见过周郡公。”都是一脸的喜色。   周宣笑问:“公主殿下可好?”   两个宫娥道:“殿下很好,专等郡公归来。”   周宣心里热乎乎的,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这数月的奔波真有点心力交瘁,现在得知女儿平安降生,清乐公主又可以名正言顺带回金陵,真觉得一身轻松,太幸福了,真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啊!   清乐公主依旧住在那个有锦鲤池的小院,还没到门前,就又有一群女官、宫娥拥出来,为的是凤阿监,周宣赶紧见礼。   凤阿监笑吟吟,先恭喜周宣喜得千金,说她这个义母却不能照顾一下小芷若,很是惭愧。   周宣道:“近日便启程回金陵,我周宣地女儿定然调皮,少不了要麻烦凤阿监多多管教地。”   凤阿监道:“芷若小姐定然聪慧美丽,我这个义母可算是沾光——先不说这个了,郡公快请进吧,公主殿下等你一整天了。”   那清乐公主得小宫娥来报说周郡公到了,芳心狂跳,急命宫娥取宣镜来,对镜理云鬓,重新傅粉涂唇,又问身边侍候的阿监女官后髻有没有乱?衣裙是否齐整?   芳茶道:“殿下已经美得不能再美了,不用再妆扮了。”   清乐公主这才略略心安,想走到院前迎接,却又要觉得要矜持,在室内来回踱步,象只美丽的彩蝶,心“怦怦”跳,睫毛弯弯、眼睛眨眨,什么事都想不了,只有一个念头:“宣表兄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小院里脚步声杂沓,一群人进来了,清乐公主听到那个日思夜想的声音说道:“这池里锦鲤都哪里去了?该不会被公主钓起来吃光了吧!”   清乐公主终于耐不住,轻提裙裾碎步奔出,顾不得天正下雨,跑到院前阶下,看到周宣立在小池边,伸着脖子看鱼。   清乐公主噘了噘嘴,眼睛酸酸的,好似蒙着一层雾气,嘴里却说道:“我哪里吃了!下雨天,鱼都潜在水底呢。”   周宣转过头来,这时天空已完全黑下来,小院却是***辉煌,细雨霏霏,映着灯光,晶莹纷扬,那阶前冒雨的清乐公主盛妆眩目,花钗冠、交领大袖簇花锦衣、白玉腰装带,眉若翠羽、肤若凝脂、眸光盈盈如秋水,高挑身材绰约婉妙,站在那里真如生机勃勃的亭亭玉树,吸引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辉——   惊艳!惊艳!这个《诗经》硕人一样的美女每次看到都让人有惊艳之感,更不用说周宣已经多日未见了。   周宣片刻失神,随即微笑起来,大步过来,将手里地油纸伞遮在清乐公主头顶,说道:“公主殿下,周宣不辱使命,回来了。”   清乐公主秀丽地双眉、长而翘的睫毛都沾着细细地雨珠,象极微细的透明珠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周定,睫毛闪一闪,闪落一地珠子,轻声道:“宣表兄,我想你了——”   此情此景,周宣应该用手勾起清乐公主的下巴,在她娇嫩的唇上一吻,但满院女官、宫娥,几十双眼睛注视,周宣不敢失了礼仪,小不忍则乱大谋,微微躬身道:“公主殿下请进房,愚兄有要事禀报。”   清乐公主心道:“宣表兄什么时候这么端谨有礼了?我倒要看你这彬彬有礼的样子能装到何时!”矜持地一点头,姿态优雅拾级进房,早有宫娥上来为她拂拭雨珠。   小茴香见到芳茶,她们也是患难之交了,两个人笑眯眯互相看着,因为公主和郡公要谈重要的事,所以不敢走近交谈,只是点着头,眉目达意。   布置精雅的小厅,清乐公主盛妆端坐,命宫娥给周郡公看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周宣手一摊,小茴香就把一个黄绫布轴交到他手里,周宣道:“公主,这是南汉皇帝回复我唐皇陛下的国书,请公主一览。”   清乐公主看着宣表兄那浓眉细眼、爽朗含笑的样子,越看越爱,芳心摇摇,说道:“宣表兄念给我听吧。”   周宣道:“此乃机密,请公主摒退左右。”   清乐公主嘴角一弯,勾出一抹笑意,朝凤阿监等人说道:“你们暂且退下。”   两边侍立的女官和宫娥6续退出,小茴香和芳茶对视一眼,也退到厅廊下,两个人交头接耳地说话。   清乐公主站起身。华丽宫装如花树傲立,那双眼梢上挑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蕴着笑意,翩跹走近。   周宣坐着,清乐公主居高临下道:“好了,周郡公,现在可以念南汉国书了。”   周宣道:“这个这个,得贴着耳朵说才好。”   清乐公主“格”的一笑,眼波一转,百媚横生。娇嗔道:“色表兄,一回来就要欺负我,哼!”朝厅外一瞥。但见珠帘绣幕。将里外隔开,便壮了胆,纤腰一折。便坐到周宣腿上,低声道:“是不是要这样?”   十月蔷薇早已凋零。但清乐公主身上那淡淡的蔷薇芬芳却隐约缥缈、沁人心脾,周宣一把搂住公主的细圆腰肢,低下头,埋美人酥胸,深深呼吸,叹息道:“真香啊!”坐着踮了踮脚,感受公主压在他腿上那圆臀的弹性。   清乐公主身子烫、软,好比酥糖被融化了一般,双手轻轻抱着周宣脑袋。怕弄乱了周宣的髻和头。眼睛瞅着厅前帘幕,怕凤阿监她们会进来。低声道:“宣表兄,注意点,别让人看到。”   清乐公主是凤阿监自幼呵护长大的,对凤阿监有一种类似小周后的敬爱,所以她有点怕被凤阿监看到与周宣亲热。   周宣盯了一眼清乐公主那颇具盛唐气象的酥胸,真是峰峦起伏、沟壑深深哪,抬起头在清乐公主红唇上吻了一下,轻笑道:“我们胆大妄为地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谨慎了?——好了,现在开始拥美读西厢——不,读国书。”   周宣将清乐公主揽在怀里,双手展开那黄绫布轴,-   清乐公主皱眉道:“宣表兄,这国书是你伪造的吧?”   周宣瞪眼道:“南汉玺印盖在这呢,怎么说是伪造?岂有此理!”   清乐公主道:“这国书写得不对劲啊,朕啊朕的,好象娶我地不是刘守素,而是刘继兴!”   周宣明白了,哈哈大笑道:“没错,刘守素现在就是南汉地皇帝,刘继兴已于一月前受玉帝之召,归天了。”   “啊!”清乐公主瞪大了眼睛:“雪猪成皇帝了!”   周宣不无醋意道:“怎么,可惜皇后没得当是吧?”   清乐公主伸手在臀下周宣的大腿掐了一下,嗔道:“说什么呢,谁稀罕做那皇后!”   周宣将南汉国书搁在身边黄梨木矮几上,双手捧着清乐公主的美臀,隔着几重绸缎抚摸,在清乐公主耳边吹气,问:“那你想做什么?郡公夫人做不做?”   清乐公主怕痒,缩着雪白脖颈,“格格”笑道:“不做!”   周宣佯怒道:“大胆,是不是**痒,欠揍了?”   清乐公主一手攀着周宣脖子,一手轻轻在周宣胸前划字,笑道:“我不做郡公夫人,我要做王妃——啊——”   随着“啪”地一声脆响,清乐公主噘嘴娇呼,那是周宣在她翘臀上打了一巴掌,还捏了一把,有点痛、有点痒、有点**。   “色表兄,让人家把话说完嘛!”清乐公主道:“我做王妃,又不是做别人的王妃,也是做你地王妃嘛!”   周宣惊喜道:“什么?陛下封我为王了?爽也!”   清乐公主笑道:“想得美,哪有这么快!不过我听外边议论,宣表兄这次居功至伟,封赏时肯定要加官进爵,宣表兄现在是郡公,再上一级就是国公,国公之上不就是郡王、嗣王了吗?”   周宣笑眯眯道:“那就有劳斛珠表妹回去向陛下和娘娘为我求王爵——”   清乐公主道:“别想着加官进爵了,想着怎么说服我母后,让我嫁给你吧。”   周宣两只手掌托着清乐公主那圆润如玉瓜一般的美臀,往自己身上紧搂了搂,促狭一笑:“那就先斩后奏,我先把你吃了,陛下和娘娘又能奈何,只好把你嫁给我。”   清乐公主听周宣说“吃了”二字,那无瑕美玉一般的脸颊染上一层绯色,半恼半嗔地斜瞅着周宣,低声道:“色表兄,那日早上硬要人家那样,我——我再也不吃了!”   “那我来吃你——”周宣笑得很**,感觉脐下蛰龙苏醒,蠢蠢欲动,快两个月没过性生活了,作为一个健康的壮年男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宣伸手将清乐公主华丽的簇花锦衣的领子扯大,露出绣花蜀锦抹胸,鼓鼓的、颤巍巍,两只手都贴上去感受那双丸的跃动,然后一手勾在抹胸边沿要往下拉——   清乐公主双颊如火,芳心乱跳,她胸部已经被周宣吃过一次,那种感觉真是魂飞魄散,浑不知身在何处!可是现在厅外就有数十宫女等候着,若被看到,那就羞死了!   清乐公主用手护着胸部道:“宣表兄,不要,凤阿监就在外面呢!”   提起凤阿监这个处女鉴定专家,周宣也有点忌惮,当即放手,说道:“那我们要不要先斩后奏?若不先斩后奏的话我怕到时皇后娘娘不肯答应啊,皇后娘娘会说,好嘛周宣,本宫让你送公主去南汉完婚,你倒好,转了一圈却带着公主回来了,还想让公主嫁给你,你这是痴心妄想!”   周宣模仿能力很强,把小周后地口气学了五、六分,惹得清乐公主腻笑不止,眼里春意浓得化不开,星眼如饧,声音低低地道:“我们过两天不是就要乘船回金陵吗,在船上,我——让你吃好不好?先斩后奏周宣笑嘻嘻道:“嗯,这回要来真的!七月在金陵,你不是骗皇后娘娘说你已经与我有私情了吗?你可真敢说,娘娘差点砍我脑袋,所幸凤阿监目光如炬,还了我清白。”   清乐公主红着脸,“哼”了一声,突然伸手到下面一捏,周宣“啊”地一声,清乐公主已经跳起身,躲开几步,说道:“臭烘烘,一身的海腥味、风尘气,快去洗浴。”   周宣扪着肚皮道:“我晚饭还没吃哪,我找陈济喝酒去。”   清乐公主道:“不要去,就在这里与我一道用餐——我今天为了等你,真是茶饭不思,晚饭也没吃呢。”说罢,提高声音道:“芳茶——”   芳茶赶紧进来,问:“殿下有何吩咐?”   清乐公主便道:“让厨下送晚膳上来,周郡公就在这里一起用餐。”   在等待晚膳递上来之时,清乐公主把李煜的诏令和小周后的写来的信给周宣看,李煜的诏令无非是恩准清乐公主回金陵养病,待病体康复后再赴南汉完婚   小周后的信则亲切详细得多,因为不知道清乐公主是真病还是假病,所以显得颇为担心,叮嘱周宣要好好照顾公主。   周宣笑道:“现在雪猪皇解除婚约的国书也有了,可以名正言顺回金陵,唉,此行真是千辛万苦啊清乐公主现在却一点也不觉得苦,先前海上遭遇风暴的惊恐万状、被僧景全掳走时的担惊受怕,现在都抛到了脑后,心里只是想着终于可以不去南汉了,婚约也解除了,可以嫁给宣表兄了!   精美菜肴流水般端上来,周宣与清乐公主各据一案,边上各有两名宫娥侍候,清乐公主看着周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甜极了。   周宣忽然想起一事,问:“公主,夏侯流苏可曾找到?”   清乐公主正柔情蜜意呢,却见周宣问起别的女子,不乐道:“我哪里知道!”   周宣即命人去请陈济来,这些日子他也常常惦记着夏侯流苏。   陈济很快赶到,听周宣问夏侯流苏的下落,眉头深锁道:“我命军士各州县张榜,四处寻找,却一直没有夏侯流苏父女的下落,只是攻下福州城后,听吴越降兵说夏侯昀父女往北去了,至今下落不明。   周宣想起福州城外那磨坊之夜,夏侯流苏甜美的睡姿,那长长的睫毛如飞倦了的黑蝶,让他无比怜爱,现在兵荒马乱,流苏陪着她那倔强的老父不知流浪在何方?不禁吟道: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面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枕钗横鬓乱。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陈济知周宣此词是怀念夏侯流苏的,安慰道:“周兄不必忧心,夏侯小姐武艺精熟,绝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她是去金陵寻你去了。”   清乐公主知道周宣与夏侯流苏之间的情事,不免吃醋,脸露不豫之色。   陈济赶紧岔开话题道:“兴王府探报刚刚传来密信,说汉皇刘继兴于月前暴崩,刘守素继位,不知消息确切否?”   周宣笑道:“这探报也真够磨蹭的,现在才传消息来啊!没错,我已代表我唐国参加了南汉新君继位大典,刘守素请宝庆宫神巫卢琼仙占卜,认为他与清乐公主婚姻不利于两国友好,要将御妹越秀公主嫁与我唐国东宫为妃,本来我觉得这是好事,清乐公主不用远嫁,还倒赚一个南汉公主回来——”   一边的清乐公主轻“哼”了一声,问:“该不会那南汉公主也要你送婚吧?”   周宣道:“本来是有南汉议婚使随船去金陵的,但半路上被我遣送回去了,那南汉公主实在要不得!”   “咦?”清乐公主奇怪了:“怎么要不得,生得好丑吗?”清乐公主是想当然。雪猪刘守素那么可厌,其妹说不定就是媚猪奚二娘那模样的。   周宣便把那夜船上生的事说了,道:“——这南汉公主要是嫁给东宫为妃。那大兴宫无宁日了!”   陈济不敢置评,清乐公主点头道:“宣表兄处置得对,父皇、母后还有我皇兄绝不会怪罪于你的。”   忽有一名武弁冒雨赶来,高声道:“周郡公、陈将军,皇帝陛下有旨,另有中书省诏令。”   周宣与陈济赶紧起身去前厅接旨,清乐公主派一个女官跟随前去,看是何旨意?   周宣与陈济来至前厅,就见奉旨前来的是魏王徐勉之子徐敏,与周宣也算是朋友。先不叙私情,宣皇帝旨意和中书省诏令,却是朝廷封赏南征的功臣将士,自兵部侍郎陈锴以下,名单一大串,俱有封赏——   陈锴升任兵部尚书、进爵洪州郡公,陈济连升三级,由从四品明威将军直升为正三品怀化将军,随同周宣擒获陈思安地那五名清源降将,俱授予五品游击将军衔。()对于闽地山哈的四大领,盘玉姣此次居功至伟,又因周宣和陈锴一力上书求朝廷重赏盘玉姣,是以盘玉姣受封漳州侯领漳州刺史。这是唐国独一无二的女刺史,雷猛升明威将军。钟氏族长进爵惠安县侯,蓝香玉之子封长泰县侯,蓝连昌封南靖县侯,以此来安抚与陈思安关系最为密切地蓝氏一族,陈思安封蕲州郡公,连同家眷克日进京,入金陵安置——   周宣跪着听了半天,这个升官那个进爵,却没他什么事。难不成因为他与清乐公主暧昧就取消他的功劳了!   徐敏最后念道:“集贤殿大学士、信州郡公周宣有大功于社稷。待回京另行封赏。”   宣罢旨意,徐敏这才与周宣、陈济寒暄。一面派人宣盘玉姣等人火前来领旨谢恩,至于陈锴,因为尚在福州总督军务,不能擅离,徐敏准备后天赴福州宣诏。   徐敏道:“上月初接周郡公与陈尚书的表功文书,皇上即日命门下省拟旨表彰,因为周郡公所言清乐公主要回金陵养病,此事急切,是以诏命公主回金陵的旨意快马先行,敏随后奉旨南下,历二十三日,终于赶到泉州,恰遇周郡公在此,真是幸甚,还有,陛下降诏封赏时尚不知福州已经攻克,这又是一件大功。”   天使远来,尚未用晚餐,周宣、陈济等文武将官便陪同徐敏饮酒进膳,席间议定,后日徐敏便随周宣的船队由海路去福州,宣旨后便同船赴金陵,陈思安及其眷属一并带走,至于清源降将和山哈四姓族长,先要安抚族人,明年春月再入京觐见唐皇。   祁将军进来禀道:“周郡公,林铎将军说明日就要遣老董回江州,不知郡公有何吩咐?”   周宣让祁将军去把林铎和老董请到他居住的那个小院,三痴夫妇、四痴、杨宗保、力虎、房太医都住在这里。   周宣对林铎道:“林二哥,陛下有旨,宣我立即回京,今年过年我就不能去江州了,明年正月初二即启程前来迎娶涵蕴,正月十五之前一定赶到。”   林铎道:“好,涵蕴可是天天盼着呢。”   周宣请林铎、老董到书房安坐,小茴香磨墨,他给林、秦两位岳丈,还有林涵蕴各写了一封信,早在船上他就给林、秦二府备好了礼物,本来是要特地差人送去的,现在有老董,正好带去。   周宣给林涵蕴写罢信,又想起静宜仙子,在林铎面前自然不好显得对那个道蕴姐姐太关心,装作随意地问:“道蕴姐姐还住在白云观吗?”林铎道:“是啊,姐姐就是不肯搬回来住,涵蕴现在是三天两头往白云观跑。”   周宣道:“道蕴姐姐喜爱音律,我这里有一新制曲词,抄录出来送给道蕴姐姐。”   周宣便取了一张上好的泾县纸,提笔写下“枉凝眉”三字,先将曲谱记录下来,周宣比较好学:::在金陵半年,除了向顾闳中学习绘画之外,又向羊小颦学习音律。现在已经掌握了天书一般的古曲记谱法,奇奇怪怪、缺笔少划的汉字、蝌蚪状地符号写了半张纸,然后开始曲词: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写罢。周宣默诵一遍,此词此曲太过凄悲,好象他周宣整日以泪洗面,思念道蕴姐姐思念得死去活来似的,这个实在太夸张,但这只是手段,是为了赚道蕴姐姐眼泪的,词曲虽悲,但前途光明,曲终奏雅。定会皆大欢喜。   周宣将四封信分别封好,交给老董,忽然想起一事,问:“董将军。你是哪天离开江州来这里的?”   老董道:“九月二十七。”   周宣便问:“你可知朱雀坊我岳丈秦博士那里来了夫妇二人,男地姓徐。是个篾匠,女的叫梅枝?”   老董点头道:“来了,二小姐就是因为听了那夫妇二人说周公子在闽地遇险,这才打董某前来泉州问讯的。”说着呈上一封信。   林铎讶然道:“这是谁地信?”   老董道:“二小姐的。”   林铎道:“那你前几日到这里时都未提起。”   老董道:“二小姐吩咐了,若能见到周公子,就把信亲手呈交,若没见到周公子,那就把信原封带还给二小姐。”   林铎摇着头笑。   周宣展信阅览,心里很感动。林涵蕴不爱读书。文辞粗疏,平时不愿意动笔的。可这封信却洋洋洒洒写了数千言,那由静宜仙子亲自教导地的卫夫人簪花体神不似形也不似,的确是林二小姐的真迹,信里满是对周宣地依恋,不无羞涩地写着与周宣接吻的甜美感受,说好想周宣哥哥抱着她、亲她,好多次她都做梦在宣州道上,与周宣哥哥在马车上亲嘴玩耍,那马车驶个不停,好快活啊,只可惜后来梦醒了……   林涵蕴就是在宣州道上行驶地马车里被周宣骗去初吻地!   周宣一边看信,一边微笑,好可爱的小家丁、小姑婆啊,说道:“烦董将军回去告诉二小姐,周宣很好,很想念她,让她乖乖等着我来娶她——对了,我还有一样好东西要送给二小姐,包管她高兴。”便出门走到四痴房间。   四痴正与三痴、杨宗保探讨五国虫战冠军“西府赵王李元霸”的级别问题,“李元霸”如此厉害,“虫王吕布”竟被它用计咬死,可称虫帝。   周宣道:“老四,我要把李元霸送给林二小姐,明日就让老董带回去。”   哪知四痴一口拒绝:“不行。”一把抢过虫罐,生怕周宣和她抢似的。   周宣知道四痴爱虫如命,也不怪她,说道:“老四,目下已入冬,天气一日冷似一日,记得去年摸不得就是十月二十四归天的,我们把它埋藏在了庐山白鹿书院附近,你还记得否?”   四痴黯然道:“是,所以我更舍不得李元霸离开。”   周宣道:“虫王级别的寿命比一般蟋蟀要长一些,但也只是长十天半月而已,我们回到金陵,至少得半个月,还要在福州耽搁,很可能没到金陵,李元霸就已经寿终正寝了,而让它去江州,不须半月就能到,还可以让林涵蕴再打两场虫战,然后待李元霸归天后,与摸不得葬在一起,也算死得其所。”   四痴断然道:“那好,我明日随老董一起回江州。周宣笑着点头:“老四真是虫痴,那就这么办吧,你收拾一下,明日辰时就要启程。”   有一件事四痴耿耿于怀,问:“主人曾与我打赌,说夺得五国虫战冠军之后要我答应你一件事,究竟何事?请主人明示,免得我整日牵肠挂肚。”   周宣哈哈一笑:“待明年正月我来江州再说吧。你不得反悔。”   四痴道:“那要看是什么事!”   周宣道:“自然是对你有益的事,咱们主仆如兄——弟,对吧?”   清乐公主已经命女官来请了周宣好几次。周宣忙啊,洗浴后再到锦鲤小院,都已经是子时初刻了。   满院的女官、宫娥,这对表兄妹就算再色胆包天,也不好偎抱到一张榻上去亲热,只在避开众人耳目地短暂时间里拉个手儿、亲个嘴儿,就已经其乐无穷了。   当夜,周宣自回小院歇息不题。   次日,老董带着八名奉化府兵背负着周宣送往江州地礼物骑马离开泉州,四痴带着“虫帝李元霸”同行。在泉州北门别了周宣,往江州快马而去。   周宣与陈济回到清源都护府,蓝连昌却已连夜赶回,领旨受封县侯,周宣为安抚他,对他也是温言好语。   蓝连昌踌躇再三,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周郡公,卑职既已归顺唐皇,自然要尽忠报国。卑职有要事禀告郡公,请郡公摒退左右。”   陈济与另外两名官员不等周宣开口,赶紧告退,只有三痴纹丝不动。   周宣微笑道:“蓝侯爷要立奇功吗?请讲——”   蓝连昌从怀里摸出几封信札。双手呈给周宣,低声道:“郡公请看。这是景王李坤写给陈思安地书信,卑职不敢隐瞒。”   周宣精神一振,他早就命陈济搜取陈思安地往来信件,却未现有李坤的书信,李坤与陈思安绝对有联系,不可能没有书信往还,没想到原来是在蓝连昌手上。   信一共有三封,周宣通读一过,闭目沉思。这文词古雅地信词义很隐晦。很多地方模棱两可,李坤奸诈。岂会白纸黑字写上要陈思安助他上位、许以割让建、汀二州地字样,也许会由送信人口头传达,但信上有意结纳陈思安的意思是很明显地-   周宣睁开眼睛道:“蓝侯爷此功不小,待我回京为蓝侯爷请功。”   “不敢不敢。”蓝连昌连声道:“卑职何敢居功,只求侯爷在皇帝面前为我蓝氏美言几句,连昌就感恩不尽了。”   蓝连昌为要不要交出李坤的信考虑了很久,此时也是赌一把,对景王李坤与东宫李坚夺嫡之争,他现在看好李坚,因为李坚有周宣辅佐,而一旦李坤事败,其与清源往来的信件或许会被搜出,那时他蓝连昌说不定会被牵连,因此事先押宝在周宣头上。   送走了蓝连昌,周宣将这三封信命小茴香小心收好,他去锦鲤小院与清乐公主闲话,为清乐公主画了一袭貂皮冬装样式,领口、袖口俱是雪白的貂毛,命人寻上好的貂皮来,自有心灵手巧的宫娥按周宣所画的款式缝制。   午后,6续有清源归降的文武官员前来拜见周宣和天使徐敏,无非是表示誓死效忠唐皇云云,并有不菲礼物献上。   周宣一一笑纳,好言抚慰,这礼得收啊,不收不能安抚人   一直应酬到深夜才罢,小茴香过来服侍他洗漱,问:“姑爷,我们明天就回金陵对吧,十天能不能到?”   周宣笑道:“差不多吧,小茴香这次随我万里往返,功勋卓著,我都不知道怎么奖赏你好了——小茴香,你什么时候生日的?”   小茴香一下子就闷闷不乐了,说:“小茴香是孤儿,是秦老爷收养地,小茴香不知道自己哪天生日,小茴香真可怜,小颦姑娘虽然也不知道她父母是谁,可她有金足钏,知道自己是正月初一生地,小茴香什么都不知道!”   周宣拍了拍小茴香手背安慰道:“那么,等我们回到金陵的那一天,就算是小茴香地生日,怎么样?”   小茴香一下子就高兴了,眼睛亮亮的,喜滋滋后回房歇息去了,明日要早起赶路呢。   周宣掩上房门,解衣上榻,十月的泉州还不算冷,很快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个凉凉的身体钻进他的被窝,用湿润火热的唇啄他的脸——   周宣迷迷糊糊伸手过去搂住,说道:“公主,你可真是色胆包天啊,那么多女官、宫娥看守着,你还敢夜奔,不怕上错床了吗?”   可以给张票票吗?算是安慰一下小茴香吧,小茴香也很可爱对不对?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盘玉姣在离泉州一百里外的芦田接到天使到来的消息,又得知信州郡公周宣也回到了泉州,而且次日便要启程回金陵,当即带着盘琪儿、阿凤这两名贴身女侍,还有一队山哈战士赶来,在清溪县用了晚餐,便连夜赶路,盘玉姣乘车,一百名山哈战士步行,山哈男子会骑马的很少,但天生一副铁脚板,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山地作战很厉害。   赶到泉州城西门,远远的听到谯楼钟响,已经是三更,当然是城门紧闭,费了一番周折盘玉姣才带着两名女侍卫进城,驱车直奔清源都护府,在辕门下车,径来刺桐小院来找周宣。   深夜的都护府曲院长廊张灯结彩,***辉煌却难挡冬夜的寒意,盘玉姣拢了拢裹在身上的狐皮大氅,对着灯光呼一口气,白雾氤氲消散,哦,天气很冷了。   周宣居住的那个小院外,两排刺桐树叶落了一地,踩在上面,松软而瑟瑟,六名忠诚的卫士来回巡逻,见到盘玉姣,却是认得,躬身施礼。   盘玉姣双手从内拢着狐皮大氅,只露出一张雪白的脸,唇色淡淡,说道:“我要见周郡公,请放行。”   六名卫兵面面相觑,他们上次就看到这个山哈美女族长半夜从周郡公房里出来,后来周郡公还叮嘱他们不要声张,显然,这个美女族长是周郡公的相好,现在,这美女族长又半夜三更赶来偷会情郎了!   为的那名卫兵道:“小人这就去通报周郡公——”   盘玉姣道:“不要通报,莫要吵了他人休息,我自进去便是。”迈步便行,进入院中。   那六名卫兵不敢阻拦,又怕失职,很是着急。   盘琪儿和阿凤留在外面,盘琪儿对那几名卫兵说道:“我家大族长听说周郡公明日便要启程回京,是以连日赶来。有大事与周郡公相商,你们等着瞧好了。明日周郡公必定赏赐你们六位,说你们没有误了他的大事,我家大族长也有赏,你们没听说吗?我家大族长已经受封-   就在盘琪儿巧舌如簧与卫兵分说时,盘玉姣已经轻易地弄开了周宣的房门,起先还有点担心周宣会换房间,但一入卧室就知道周宣就在这里。室内有一种她熟悉的男子体味,嗅一嗅,铭心刻骨,细微悠长的鼾声也隐隐传来。   黑暗中。()盘玉姣雪白的牙齿咬了咬下唇,微笑起来,有点芳心荡漾,她要报复,那次周宣也是这样偷偷摸进的她的卧室,她竟然一点没察觉,直到天明才觉周宣抱着她睡了半夜,想想就面皮烫。   内室还燃着一盏小灯。三面围栏的大床罗帐低垂,盘玉姣蹑手蹑脚走到床前。伸指勾起罗帐,觑眼一看,周宣抱着个大枕头侧卧着,睡得正香。   盘玉姣无声一笑,脱去大氅和蛮靴,只着小衣亵裙,上了锦榻,钻进暖烘烘地被窝,对于寒夜赶路的盘玉姣来说。这样温暖地被窝简直就是天堂。还有那心爱男子身上很好闻的味道,果子酒香一般让她迷醉。   盘玉姣将周宣抱着的大枕头扯掉。换上自己还有些凉凉的玲珑浮凸的娇躯,然后在周宣脸上亲了一下,于是听到周宣含含糊糊说的以下一段话:   “公主,你可真是色胆包天啊,那么多女官、宫娥看守着,你还敢夜奔,不怕上错床了吗?”   盘玉姣愣住了,随即满心醋意,心道:“好哇,你和清乐公主也有私情!难怪百般推诿,不肯让公主嫁去南汉,又借怔忡之疾让公主留在泉州,现在又要把公主带回去,原来是要自己娶这公主!”   山哈族实行一夫一妻制,但山哈女族长可以怀孕生子却不能与男子成婚,所以盘玉姣不能和周宣在一起,而且作为一名山哈女子她也无法容忍几女共侍一夫,偶尔与周宣一聚以慰相思就足矣。   今夜远道赶来,周宣却以为她是清乐公主,盘玉姣不禁心里有气,伸手在周宣腰间掐了一下,翻身骑在周宣身上,死命压他。   周宣没头没脑道:“哇,你也太急色了吧,慢着慢着——”伸手抚摸那紧绷绷的大腿,略一摸索,便瞿然道:“玉姣,是你!”   盘玉姣身子一僵,心里有点感动:“他倒是记得我,没看到我地脸就知道是我了!”也不应声,双肘支在周宣脑袋两侧,从上吻住周宣的嘴,一副女尊男卑的架势。   周宣含住盘玉姣的香舌,口津交流了好一会,才双手捧着她脸蛋,让她仰起脸,借着帐外透入地晦暗灯光细看,润润的唇、细瓷般的面颊、明眸如星光璨璨、如秋水盈盈,可不就是那个既娇媚又英气的盘大族长周宣又捧过盘玉姣的脸亲吻着,一面问:“玉姣,你才赶到的吗?怎么一来就偷袭我的被窝?”   盘玉姣道:“郡公很失望吧,期待年少美丽的公主入怀,没想到来地是一个又老又丑又可厌的蛮女——”   周宣脸皮厚,镇定道:“大族长太谦了,闽地山哈出美女,尤以霞浦山哈美女为最,大族长更是其中翘楚,唉,我口咄,不知道怎么赞美,真想把大族长带回金陵,细细品赏。”   盘玉姣笑了一声,说道:“好了,我就吃一回干醋而已,我又不是你妻子,也管不着。”   周宣伸手去摸盘玉姣小腹,道:“你怀了我地孩儿,不是我妻子那是谁妻子!”   盘玉姣觉得老骑在周宣身上不大雅相,便要翻身下来,不料周宣抱定她不让她下来,说道:“别动,我喜欢你骑我。”   盘玉姣面红耳赤,干脆全身压在周宣身上,胸前双峰自然当其冲,挤挤压压,说道:“压得你喘不过气来才好!”   “你有多重啊!咦,好象是重了一些。”周宣伸手在盘玉姣左胸摸捏。喜道:“乐哉,我孩儿有口福——”   盘玉姣也不阻拦周宣的手。只是问:“说什么?”   周宣道:“我是说你*比两个月前丰盈了许多,好似灌满了酪浆,以后肯定奶水足,我儿子有得吃了。”   盘玉姣付在周宣身上腻声娇笑,好不容易止笑,问:“听说你明日就要走,难道不等见我一面?”   周宣道:“自然要等。天使徐大人也要当面向你宣旨呢,昨日下午钟、雷两大族长都赶到了,我知你最迟明早就会赶来,总要与你道了别才好放心离开。”   盘玉姣“嗯”了一声。在周宣唇上吻了一下,说道:“让我下来,我要平躺着。”   周宣便侧身将盘玉姣放平,撩开被衾道:“让我看看你肚子大了没有?”   盘玉姣羞道:“才两个多月,哪看得出来!”   周宣揭开盘玉姣小衣,轻轻扪摸她那肌理细密、雪白腻嫩的小腹,周宣现在有点经验,以前常常抚摸纫针的肚子。说道:“是有点隆起了,这头三个月更要保胎——”说罢。赶紧拉起被衾盖住,又问:“你连夜赶路,骑马吗?”   盘玉姣感着周宣的关心,心里甜甜的,柔声道:“没有,我乘车呢,还垫着厚厚的毛褥,不怕颠簸。”   周宣侧抱着盘玉姣,手在她起伏的腰臀间轻轻爱抚。说道:“嗯。要照顾好自己呀,我的漳州侯兼漳州刺史大人。”   盘玉姣从周宣口里得到了证实。她地确升任漳州刺史了,至于漳州侯什么地倒无所谓,那只是爵位虚衔,但这漳州刺史可是非同小可,那是一州五县的长官,山哈人何曾做过这样地大官!   却听周宣又说道:“你这个漳州刺史有点麻烦,当不了几个月又要生儿子哺乳了,这一边哺乳一边坐堂处置案牍也行吗?”   盘玉姣忍不住笑,说道:“怎么不行,我请乳娘。”   周宣忙道:“不不不,一定得母乳喂养才好,你这两只好奶不给我孩儿吃岂不是浪费,待我先尝尝——”   不一会,冷冷冬夜,罗帐春暖,两个人如胶似漆,但因为担心动了胎气,周宣虽然欲火熊熊,也只得忍了。   盘玉姣见他忍得辛苦,半天不肯偃伏,便用另一个方法取悦周宣,其间妙处,不便细表,反正周宣乐极。   眼看窗棂纸曦光透入,天快亮了,盘玉姣起身着衣,说道:“我且去沐浴更衣,等下要面见天使领旨呢。”   守院的六名卫兵见盘玉姣天蒙蒙亮就裹着狐皮大氅离开了,过了没多久,周郡公也起床了,特地走过来和蔼可亲地夸赞他们尽职尽责,每人赏银十银。   十月十六日上午辰时,徐敏向盘玉姣宣了皇帝旨意后,便即与周宣、清乐公主启程去惠安海岸,要从那里登上海船去福州,陈思安及其眷属四十余人同行,陈济派了三千骑兵护送。   周宣请陈济继续派人搜寻夏侯流苏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即快马到金陵报知于他。   盘玉姣也乘车送到惠安海边,依依不舍。   临别时,周宣对盘玉姣道:“陛下旨意,山哈四姓族长明年正月入京觐见,到时我又能见到你了,那时就五个多月身孕了,干脆留在金陵待生育了再回漳州如何?”   盘玉姣微笑道:“我可不想让人知道我怀的是你周郡公孩子,这对我孩儿不利。”   周宣道:“这有什么不利,就让他在金陵长大。”   盘玉姣道:“现在说来还早,到时再议吧,反正你不能露了口风。”说罢,长揖一礼,大声道:“卑职恭送周郡公一路顺风,平安回京。”女人看女人,眼睛分外雪亮,周宣上得大船,清乐公主便过来不无醋意地说道:“宣表兄,那个盘玉姣似乎对你很有情意呀,每次都是送到海边,还说个没完。”   周宣哈哈一笑,冲岸上边的陈济、盘玉姣等送行使劲挥手,一边对清乐公主道:“公主有所不知吧,我现在是朝中红人,而且很快要做驸马爷了——   “驸马爷?”清乐公主一愣,随即明白,娇靥绯红,说道:“那又如何?”   周宣道:“那些清源降将、闽地山哈哪个不要奉承我,礼物都收了几大车。”   清乐公主道:“哦,宣表兄是说盘玉姣也想巴结你是吧,可我看她怎么象是要色诱你?”   周宣道:“莫要胡说,盘玉姣现在也是坐镇一州的大员,我自然要对她客气些,而且我能把你从僧景全手里救出,盘玉姣是功。”   清乐公主点点头,反正盘玉姣现在远离了,所以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依旧由百艘艨艟战舰一万水军护航,周宣与清乐公主乘坐三十丈巨舶“灵飞宝船”,杨宗保及北宋斗虫使一行也在这艘船上。   而另一艘周宣从南汉回来乘坐的十五丈大船则由徐敏和陈思安眷属乘坐,蔺戟率一百名金吾卫在徐敏船上,名是保护,实为软禁陈思安。连绵半月地寒雨直到这日才云收雨住,北风渐弱,有西风起,帆师调整船帆角度,船行度比周宣从南汉回来快了近一倍,两日两夜到达福州闽江入海口,陈锴早已得知消息,恭候多时了,将众人迎入福州城,入住钱惟演豪宅,接旨、饮宴、周宣与陈锴彻夜长谈天下大势,这些且都不提。   因清乐公主归心似箭,周宣与徐敏一行只在福州歇了一夜,次日午后便携了陈锴上奏朝廷的文书和谢恩表章登船启锚,扬帆北上。      时隔两个半月,周宣一行又乘船穿越夷州海往海中洲方向航行,可容六百人的“灵飞宝船”几乎是满载了,除了水手、船工百余人外,另有清乐公主从景旭宫带来的一百五十余名内侍、宫娥,还有祁宏将军率领的奉化府兵和金吾卫近两百人,以及北宋斗虫使、杨宗保等二十余人和陈锴派遣进京的使者等人。   十月十九日午后,船队离开福州港,借西风之力往北,这日傍晚,周宣陪着清乐公主在甲板上散步,小茴香和芳茶跟在后面,金吾卫把守住甲板两端,不让闲杂人靠近。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海上黄昏的景致美丽壮观。   海风吹来很有些寒意,周宣看着宫裙窈窕的清乐公主,问:“公主穿这么单薄,不冷吗?”   清乐公主左右看看无人,便轻笑道:“冷啊,宣表兄焐我?”   周宣现在对半夜醒来怀里多个美人很有期待,说道:“嗯,好,我夜里把床榻焐得热热的,你过来一起睡?”   清乐公主娇颜薄羞,嗔道:“还没到你那里我就冻死了,现在天气可不比两个月前,除非---除非半夜你到我房里来。”   周宣道:“这个这个有点不敢,你那边现在人太多了,我得为公主殿下的清誉着想是不是!”   清乐公主声音低低地道:“这就得宣表兄想办法了,宣表兄不想先斩后奏了?这船可是驶得很快哦。”   清乐公主这么高贵优雅的绝色女郎说着这么暧昧的话,简直有点淫荡的感觉,周宣很是动心,细长的眼睛发亮。仿佛心里有火在燃烧,火光映到了眼睛上。   清乐公主心“怦怦”跳,小腰一扭,莲步轻迈,缓缓向艏楼走去,将高挑诱人地背影留给周宣,因为清乐公主知道,宣表兄最喜欢看她的背影,主要是看她的腰和臀,那就让他看好了。====看着看着,宣表兄就会想出办法来的。   杨宗保正在艏楼上眺望落日,清乐公主见了,便踅回去。不去艏楼了。   杨宗保见到周宣,赶紧招呼。   周宣便对清乐公主道:“明日在金色大厅教你跳舞可好?”   清乐公主微笑点头,娉婷而去。   周宣上了艏楼。却见杨宗保望着清乐公主消失的方向赞叹道:“我宋国也有几位公主,却无一个有清乐公主一半美丽的,还好没有被雪猪皇娶走,不然真是暴殄天物。”   周宣笑问:“杨公子以为这么美丽的公主应配什么样的英雄?”   杨宗保虽然年方弱冠,却是机警有心。早已瞧出周宣与清乐公主神态亲密,很认真地说道:“自然要如周郡公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如此美丽的公主。”   奉承地话谁都爱听啊。周宣哈哈大笑,问:“杨公子娶妻了没有?”   杨宗保道:“宗保年方二十,尚未娶妻。”   周宣心道:“穆桂英啊穆桂英,不会真的有穆桂英吧?这可难说,既有杨宗保,再有穆桂英也不稀奇!”说道:“杨公子年少英雄,定会有一段好姻缘的。”   周宣回舱无所事事,四痴不在就没有了热心的围棋对手,三痴虽也爱棋。但更爱蔺宁。白日下棋还可以,夜里是要陪蔺宁地。日间还让房太医给蔺宁把脉,说是有喜了,把个三痴喜得合不拢嘴,这高来高去的刺客杀手终于完全成了凡夫俗子了。(   周宣给三痴夫妇道了喜,自然不好意思硬拉三痴来下棋,与杨宗保聊了一会便散了,长夜孤寂,不免思念老四,便烹一壶茶,自斟自饮,让小茴香磨墨抻纸侍候。   小茴香给姑爷磨好墨后,便坐在一边“呜呜”的练习吹笛。   周宣则写他地《花萼楼志异》第二卷,也不仅仅是抄录《聊斋》,明清笔记志怪甚多,周宣以前最喜看这类的书,记得不少,什么《荧窗异草》、《阅微草堂笔记》、《子不语》、《夜雨秋灯录》……实行拿来主义,全部据为己有。   海上之夜就这样过去了,次日,周宣问祁将军,照这样的航速,还需几时能到静海制置院下辖的如皋海岩?   祁将军道:“小将昨日问过船工,若风向不变,大约需半个月,最多二十日总能赶到的。”   周宣笑道:“还是上次地海神风厉害,一夜吹出数百里,若不是陆路从泉州至金陵实在是跋涉辛苦,我都不敢再乘船了。”   祁将军陪笑道:“郡公乃大福大贵之人,虽有曲折,总能遇难呈祥,目下已入冬,这近海不会有大的风暴了。”   周宣道:“我知祁将军精于水战,我唐国要组建强大地海军,祁将军重任在肩啊。”   祁宏赶紧躬身道:“多谢郡公栽培,小将敢不尽心尽责!”   十月小阳春,这几日天气晴暖,不似先前冷雨绵绵,杨宗保、祁宏、三痴在甲板上论武,兴致颇浓,蔺宁也在边上看,看杨宗保耍他的杨家大铁枪。   这蔺宁很是夸张,昨日确认怀孕,立即就以孕妇自居了,先前那束腰紧身衣裙一概换成宽衫大裙,不时抚抚肚子,一脸慈爱的样子,好象她与三痴的孩儿即将出世一般。   周宣对练武已经死了心,自去清乐公主船舱找公主暧昧去。   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清乐公主还在梳妆,也许是有意等周宣来看她那一头垂地的美发,从镜子里向着周宣一笑,明眸皓齿,舱室生辉。   清乐公主道:“宣表兄真是守信,就来教我维也纳华尔兹的吗?”   凤阿监等女官都不知“维也纳华尔兹”是什么玩艺,听这古怪的名字挺唬人,先前周郡公就教公主跳过,公主在泉州等周郡公回来等得无聊,独自在锦鲤池边也翩翩起舞,好似健身的“五禽戏”,只是动作单调了一些。   周宣看着清乐公主身上穿的那件貂皮大衣,领口、袖口翻出雪白地貂毛,象三个洁白无瑕地环,更显高贵优雅,喜道:“这冬装就缝制好了,真是太美了。”   “灵飞宝船”上的那个金色大厅经历了上次地大风暴,有些地方小有破损,工匠已修补完好,此时金碧辉煌地为这对表兄妹开放。   金色大厅的华丽门扉已经关上,外面有芳茶、小茴香二人把守,宽敞的大厅里只有周宣与清乐公主两个人。   那清乐公主比周宣还急色,丝毫不顾皇家公主的礼仪形象,见门一关就扑到周宣怀里索吻。   周宣看着她那润润的红唇,说道:“知道要来亲嘴,你刚才涂那么多唇脂干什么!”   清乐公主嫣然一笑道:“女为悦己者容嘛,斛珠想妆扮得美一些让宣表兄喜欢呀,宣表兄,斛珠也不妄自菲薄,斛珠美则美矣,只是脸是不是长了一些?”这公主柔情起来真是迷人,周宣轻轻摩挲她滑嫩如新剥鸡子一般的脸颊,低笑道:“斛珠已然美极,真美就顶破天了,你这脸呀,单独看是长了一些,但因为你个子高啊,整体看是非常协调的,若是一张短脸,那才是美中不足。”   清乐公主芳心甚慰,宛转相就,双舌纠缠,仿佛鱼儿戏水,活泼热烈。   吻了好一会才松开,周宣道:“我们先跳舞,热热身。”   清乐公主不知周宣说的是为什么热身,还有更剧烈的舞蹈吗?她自然是无有不允的。   周宣右手揽住清乐公主的腰肢,清乐公主把右手交到周宣左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周宣肩头,一侧胯部相贴,舞姿标准。   周宣夸奖道:“很好,公主都还记得这些。”便搂着旋转起来,一边教导清乐公主注意脑袋旋转的规律,避免转得头晕。   跳着跳着,周宣就把手伸到清乐公主貂皮大衣里面去,说是手冷,却在清乐公主凹陷的细肢上抚摸。   清乐公主“格格”笑道:“我也手冷,要到你身上焐一下。”说着两只手都伸到周宣腋下。   现在不是华尔兹了,是贴面舞,渐渐的,周宣的手慢慢攀到清乐公主胸前,轻轻爱抚。   清乐公主下巴搁在周宣肩头,被捻到敏感处,身子就是一颤,放电抽搐一般,喘促的呼吸仿佛火焰在起伏燃烧,喃喃道:“宣表兄,我好热,帮我把貂皮大氅脱掉吧。”   貂皮大衣下,清乐公主穿的是短袖掐腰旗袍,踩着白色高跟靴,亭亭玉立,秀美颀长,那鹅黄色的绸缎衬着精瓷一般的肌肤,更是丽色逼人。      周宣将清乐公主身上那件貂皮大衣解下,搁在一边的短榻上,走过来双手捧着清乐公主细圆腰肢,就象是捧一个硕大的细腰高脚瓷瓶,他双手的位置就是清乐公主腰肢最纤细之处,真是不盈一握,感觉得出鹅黄色旗袍里就是滑嫩肌肤了,隔着一层薄软绸缎,犹能透出光润玉泽,手掌轻轻抚动,滑不溜手,如此美妙的肌肤即便上品美玉也无法比拟,这要是剥成白羊似的一丝不挂抱在怀里,其乐何异于登仙!   “不会冷吗?”   “不冷,跳舞跳得身子热乎乎的。”   周宣“嘿”的一笑,看来女子就是比男子抗寒,冬天穿夏季的裙子也行呀,低头吻了一下清乐公主那娇颤如风中花瓣的唇,低语道:“斛珠,穿了我画的那种小亵裤没有?”   两个人身高相当,脸贴着脸,周宣清晰感觉得出清乐公主的脸颊就是一热,娇痴道:“色表兄,就问人家这个,我不说!”   嘿嘿,你还会挺会勾人哪!周宣笑嘻嘻道:“且待愚兄摸摸看----”捧在公主腰间的大手就慢慢往下滑。   清乐公主伸手下去抓住周宣双手,噘唇含羞道:“不行,好好教我跳舞,哪有这样的老师的,轻薄女弟子!”   周宣笑了起来,说道:“错,是女弟子引诱老师,谁让你生得这么美的?无时无刻都在诱惑我。”   清乐公主“格”地一笑。在周宣耳边道:“就要引诱你,你待怎地?”双手不再抓周宣的手,搭在周宣双肩,两截裸露的小臂一左一右贴在周宣胸前,一副不设防的样子,任宣表兄为所欲为了。   周宣手在她腰间一摸索。就摸到小亵裤的凸痕,心里色色的想:“看来还得发明无缝T型裤才行,不露痕迹,尽得风流。”   两个人贴面交颈,在大厅里缓缓旋转,清乐公主两条修长玉臂勾着周宣脖子,上身后仰,周宣则双手环着她细腰,二人胯部紧贴,靡靡起舞。   周宣道:“还是太冷清了。四壁要有音乐潺潺而出,那就美妙了。”   清乐公主嗔道:“你若是君王,那肯定是个沉迷歌舞酒色地无道昏君。”   周宣心道:“说谁呢,这不是说你老爹李煜吗!”笑道:“莫要乱说话,我可从没想过当皇帝,咱只想骗个把驸马当当,吃喝玩乐,快活一生。”   清乐公主发嗲道:“骗?我让你骗!”张嘴在周宣肩膀上一咬。   周宣哈哈大笑,他穿着冬装长袍呢,咬不痛。   清乐公主一手伸进同宣的衣领。说道:“我要剥掉你的袍子,直接咬在肉上。”   周宣假作惊道:“哇,你好狠,不过不过----”嘴巴凑在清乐公主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什么。清乐公主霎时脸红到耳根,连脖子都红了,啐道:“你休想,我再也不那样了!”   周宣笑吟吟瞅着清乐公主,心道:“等你神魂颠倒时就什么都肯了。”说道:“不说了,我们继续跳舞。”   清乐公主白了周宣一眼,嗔道:“还跳什么跳,你坏死了!”身子想离开,却被周宣搂着不放,原本紧贴的小腹和胯部现在已经有了隔阂。一物倔强,横亘其间。   周宣老脸一红,说道:“不跳舞那干什么?这里连床榻都没有,天又冷。”   清乐公主又抱紧周宣脖子,问:“你说母后会同意我嫁给你吗?”   周宣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把女儿嫁给自己娘家侄儿,亲上加亲岂不是好。应该会同意吧。”   清乐公主道:“难说。这样也太便宜你了!”   周宣笑道:“我是最爱占人便宜的,再说了。我们这次出生入死,能平安回到金陵多不容易,当然要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这话清乐公主爱听,“嗯”了一声,低低道:“宣表兄,我们交欢吧?这样,就算我母后不同意也没用了。”   周宣心“突”的一跳,眼睛在金色大厅四周逡巡,说道:“就这里?”清乐公主身子发起烫来,腻声道:“就这里,宣表兄不敢吗?”   这话太挑逗了,周宣双手托在清乐公主臀下,往自己身上使劲一挤,脸红脖子粗道:“看谁更不怕冷?”伸手便解清乐公主旗袍襟扣。   清乐公主抓住周宣的手道:“我自己来,我们各脱各的,好玩。”说罢,挣开周宣的搂抱,走去短榻将那件长及小腿地貂毛大衣重新披在身上,双手拢在大衣内,眉毛一挑,神态既妩媚又大胆,说道:“宣表兄,我可脱了----”   周宣笑嘻嘻道:“公主优先。”   清乐公主眼睛瞟着周宣,手在貂皮大衣下忙碌着,过了一会,鹅黄色的蜀锦旗袍象菊花萎落,堆在清乐公主的高跟鞋边。   周宣细眼瞪圆,赞道:“妙!妙不可言!”   清乐公主白眼道:“这是雪猪赞媚猪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周宣走近去,连貂皮大衣连人一起抱住,柔声道:“词是好词,被雪猪太子用糟蹋了----公主,当初我第一次在大兴宫见到你,是元宵那天吧,你提着盏鱼灯,真让我惊艳,后来听李坚殿下说公主已许配给南汉太子,当时我就觉得很惆怅,这么美丽的公主怎么就嫁人了呢----”   清乐公主伸手在周宣脸上轻轻扭了一下,笑道:“原来宣表兄对我是蓄谋已久。坏呀!”她地手臂是光光的,伸在毛绒绒的貂毛大衣外,让人遐想那手臂连着的香肩和酥胸,分外诱惑。   周宣接着道:“后来我与公主打打闹闹,觉得挺好玩的,虽然公主那时脾气不好----呃。现在脾气也没多好----你又扭我!”   清乐公主“格格”笑道:“我那时是心烦嘛,把你嫁给雪猪,不信你有好脾气!日后我嫁给宣表兄,保证不乱发脾气好不好?”   周宣道:“嗯,这样才乖,我喜欢。”   清乐公主脑袋靠在周宣肩膀上,甜甜道:“宣表兄,以前我觉得你老是和我作对,挺可恶地,还打我屁股。后来,我们怎么就好起来了呢?是不是因为我让你画,你见我秀色可餐,起了色心?”   “胡说!”周宣伸手隔着貂皮大衣在清乐公主地翘臀上打了一下。   清乐公主“吃吃”的笑,又问:“那宣表兄是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我的?”   周宣道:“真正下定决心、排除万难要娶公主,还是在遭遇海神风之后,我和老四在海里逃生,两天两夜,我就想不知公主怎么样了?如果我们都活下去了,我就一定不让公主去南汉再受苦。呃,留给自己享用---   清乐公主笑着在周宣胸膛上捶了一记粉拳,说道:“我也说说吧,我那时被景全老和尚掳走,真是害怕。景全老和尚动不动就说要杀掉芳茶和小茴香,我那时非常盼望宣表兄来救我,小茴香也鼓励我说我家姑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地,我就在心里使劲说,没错,宣表兄一定会来救我的!后来你真的来了,骑着照夜白带着我飞奔,我真是高兴,八月十五。那天是我生日,宣表兄让我过了有生以来最快活的生日,当时我就觉得我就是死也要嫁给宣表兄----”说着,凑过嘴来索吻,而且双手往后一掀,貂皮大衣落地,裸露完美玉体。   周宣被她吻着。眼睛不够看。只觉得公主脱了貂皮大衣后,整个金色大厅都亮堂起来了。伸手一摸,胸前系着抹胸,不对,是他上次画的胸罩款式,两个圆兜,系带相连,下面当然是性感小内裤了。   寒冬十月,清乐公主只系胸罩和小内裤,身子微微战栗,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动情,女子是因为动心才动情。   周宣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说道:“天冷啊,斛珠。”   清乐公主道:“不冷,宣表兄抱紧我----宣表兄你还没脱呢。”   周宣“忽嗽”一声扯断袍带,敞开袍子,将清乐公主拥在怀里。   清乐公主嘻嘻道:“宣表兄,你还穿着小衣呢----”突然惊呼一声:“啊,你,你不穿小亵裤的,你自己都不穿却让人家穿!”   周宣笑道:“我地亵裤早丢在汪洋大海里了,又没人给我缝制!”   两个人不再多废话,贴肉相摩,情难自禁,周宣把那貂皮大衣垫在冰凉的短榻上,抱着清乐公主压上去----   将欲入港,清乐公主颤声道:“宣表兄,会很痛吗?母后说会痛。”   周宣吻住她的嘴,咕哝一句:“痛才好,铭心刻骨。”   短榻不足四尺长,清乐公主仰在上面,好在身子够躺就行,腿呢,有宣表兄给她架着呢。   周宣用尽温柔手段,清乐公主有硕人之美,不是那种娇小不堪风雨之辈,苦尽甘来,两两情浓,一直缠绵到午时,这才整衣起身,这期间“灵飞宝船”可是一刻也不停地鼓帆航行,周宣不由得想起一则歇后语:飞机上**----一日千里,哈哈。   清乐公主神情不胜娇慵,眼睛水汪汪,腻声道:“原来是这样的,难怪世间男女要婚嫁,要乐此不疲,宣表兄,今夜我要和你睡一起。”   周宣见清乐公主已经穿戴整齐,便仔细观察她地眉毛、眼睛和脖颈,没发现和处子时有什么不一样,当然了,行步姿态肯定是有点异样的。   清乐公主奇道:“宣表兄,你看什么?”   周宣道:“我在想凤阿监等下会从哪里看出公主殿下已非处子之身。”   清乐公主春意浓浓地白了周宣一眼,说道:“反正木已成舟,就让她看出来好了,正好可以明目张胆,整夜在一起。”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开门出了金色大厅,小茴香和芳茶还坐在门前小声说话,小丫头们总是话多。   周宣回自己舱室沐浴,心里很是快活,午后和三痴下棋也没心思了,还一副过来人语重心长的口气,劝说三痴要多陪陪三嫂。   傍晚时,芳茶突然来报说:“公主殿下病了,请郡公赶紧去看看。”   周宣以为这又是清乐公主的小心计,笑道:“怔忡又犯了吗?我去看看。”   来到清乐公主舱室,只见内侍、女官、宫娥一个个面露紧张之色,凤阿监迎上来道:“郡公,殿下午后沐浴,随即说头晕要歇息,方才芳茶请殿下起身用晚膳,才发现殿下发热了,我说要请房太医来,殿下说先请周郡公来。”说话间,凤阿监看周宣的眼神明显带着一丝责备。   周宣有点惭愧,赶紧道:“凤阿监别急,我去看看公主殿下。”走进内室,见清乐公主睡在锦榻上,罗帐用鹤形玉钩钩起,清乐公主一头美发散在枕上。   周宣在榻前绣墩坐下,轻声道:“公主殿下,周宣在此。”   清乐公主转过身来,脸朝着周宣,脸颊红扑扑的无比娇艳,笑容可掬道:“宣表兄你来了----你们都退下。”   凤阿监等女官、宫娥都退到外室。   清乐公主道:“宣表兄快来,睡到我身边----”   周宣见她脸红得过分,伸手在她额头一摸,哇,滚烫,急道:“你真地病了,这这这,怎么回事呀!”   清乐公主从被底伸出一只手握住周宣地手,腻笑道:“当然是交欢得太久了嘛,天冷啊,又出汗,回来洗浴时我又多耽搁了一会----”   周宣拉着清乐公主地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说道:“是我不好,这是感了风寒了,我马上请房博士来。”起身要出去。   清乐公主拉着他的手不放,说道:“宣表兄,你先亲我一下。”   周宣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抚着她滚烫地脸蛋道:“乖,好好治病,等病好了,我整夜亲你---唉,老是装怔忡说有病,没想真生病了。”   清乐公主“扑哧”一笑,安慰周宣道:“宣表兄别着急,我没怎么样,我可不是那么弱不惊风地。”      房太医匆匆赶到,原以为回京在即,清乐公主怔忡要大犯一回,他正准备来配合周郡公演戏,不料一搭脉,却是真病,厥阴伤寒,是伤寒中最麻烦的一种。   房太医细细诊断后,请周宣到外室,说了公主病情,引经据典,里嗦一大堆。   周宣皱眉道:“什么《难经》、《伤寒论》的,我也听不明白,我只问你有没有把握治好公主的病?”   房太医赶紧道:“有,不过要痊愈至少半月。”   周宣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个道理我懂----对了,药有没有?”   房太医道:“有,这样的大船本来就配有一名医师,各种药材尽有。”   周宣松了一口气:“那好,你赶紧去抓药,然后到这边来当场煎熬。”   清乐公主在内室唤道:“宣表兄----宣表兄----”   周宣赶紧进去,就见清乐公主双颊如火,不似先前那般笑容可掬,美丽的吊梢大眼睛现出痛楚之色,手指轻轻揉着自己额角,娇呻道:“宣表兄,我头痛----”   周宣道:“你且且忍忍痛,房太医煎药去了。”   清乐公主忽然展颜一笑,媚不可言,示意周宣把耳朵凑近,耳语道:“宣表兄,你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叫我忍忍痛----”   周宣老脸一红,直起腰道:“少胡思乱想,好好养病---芳茶,给公主揉揉脑门。”   芳茶揉着揉着,清乐公主昏昏睡去,呼吸明显急促。   周宣叮嘱芳茶还有另外几个宫娥小心侍候公主,有什么事立即通报他,他到隔壁舱室看房太医煎药。嗅了嗅,问:“房博士,这是小柴胡汤剂吗?”   房太医道:“周郡公不愧为太医令秦大人之夫----”觉得这话不大对劲,赶紧改口道:“禀郡公,此方剂正是小柴胡汤,加了川穹、芍药、桂枝三味药,待公主退热后,再另行添减药味。$$”   周宣想起他那次在庐山与三痴斗棋,也是发高烧,下山时连路都走不动了。抬着下来的,吃了秦雀开的一剂“小柴胡汤”,当夜发汗就舒服了好多,雀儿还为他针灸----便问:“房博士可会灵龟八法之针灸术?”   房太医微现愧色道:“灵龟八法下官不甚精通,但针灸术下官却是会的。\\周宣点点头:“嗯,我只是随便问问,房博士专心熬药吧。”心道:“就算你会灵龟八法,清乐公主也不可能让你在她身上扎针啊。”   周宣回舱室用晚膳。一个内侍匆匆赶来,着急道:“郡公快去看看吧,公主殿下不肯服药。”   周宣放下碗筷去清乐公主居住的舱室,小茴香也跟去。   那些内侍、女官、宫娥一见到周宣,纷纷道:“周郡公来了----周郡公来了----”   芳茶捧着一个药碗在榻边苦苦哀求公主服药,公主闭着眼睛说:“我头晕,什么都不想吃。”   周宣走过去接过药碗,轻声道:“芳茶,让我来。”   清乐公主睁了眼睛又闭上,有气无力道:“宣表兄。我真的不想喝药,一闻到药味就想吐。”   周宣柔声道:“生病了不吃药怎么行,我喂你好吧?”   “噢。”清乐公主睫毛闪了一下,睁开眼睛道:“好。”这时的确觉得身子很不舒服,也没心情和周宣撒娇弄痴了。   芳茶和另一个小宫女一左一右坐在床上扶持着清乐公主。周宣坐在床边,拿个瓷汤匙,一勺一勺喂。   宣表兄亲自喂药。清乐公主不好不给面子,蹙眉一口一口咽下,一边噘着嘴道:“好苦!”   周宣道:“病好了就不用吃药了,回到金陵我请你吃周府家宴。....”   “什么周府家宴?”清乐公主来了一点精神。   周宣道:“我自己创制的菜肴,品种多样,非常美味----还记不记得福州城外我们吃过地佛跳墙?嘿嘿,比那个还好吃。”   周宣一边哄着清乐公主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把一大碗汤药喂完了。   清乐公主瞅了一眼药碗,微微一笑:“又被宣表兄骗了一次----宣表兄。今夜你陪我。我病了,害怕。”   周宣有点迟疑。一边的凤阿监道:“周郡公就留下吧,就在外间铺个床,公主有事也可以立即叫到郡公。”   周宣虽然觉得清乐公主有点缠人,但毕竟是金枝玉叶的皇家公主,现在病了,自然更娇气,他周宣是唐国好男人,自然应允。   三痴夫妇、杨宗保、祁将军等人得知清乐公主感了风寒,都来问安,都由周宣应酬。   当晚周宣就在外间歇下,****基本没怎么睡,清乐公主高烧不退,手足却是冰凉,昏昏沉沉的样子把凤阿监她们吓得要死。   周宣召来房太医,房太医道:“药力没这么快的,过了半夜可以服第二道药了。”   清乐公主服药时,那些女官、宫娥暗暗庆幸,若不是周郡公在这里,公主这药她们哪喂得下去!   折腾到天亮,才见清乐公主出了一身的汗,高烧退了,自有芳茶她们为公主更衣,周宣是累了,到外间倒头便睡。   睡到中午醒来,听内室清乐公主在和小茴香说话,清乐公主问:“宣表兄怎么还没醒?他可真能睡!”   小茴香道:“我家姑爷照顾了公主****呀,可累坏了,天亮才睡的,公主不记得了?”   清乐公主赧然道:“哦,是是,我昨夜烧晕了头了----那让众人都不许出声,让宣表兄好好休息。”   周宣微笑起来,躺在那里说道:“我醒了。可我还想多躺一会,被窝好舒服。”   内室嘻嘻的笑,小茴香走出来道:“姑爷醒了,小茴香服侍姑爷洗漱吧。”   周宣洗漱罢,房太医就来了,给清乐公主复诊,说烧暂时退了,但还会复发,病根未除,得继续服药。增减了几味药,煎药去了。   当晚清乐公主果然又发高烧,至天明才消退,周宣自然又是****没睡,心里哀叹,这皇家公主还真不是那么好娶的,哥们也算娶了几房妻子了,没一个象公主这么让他操心的。去南汉就不必说了,那是九死一生啊,没想到回国也要这么折腾人,难怪大唐有不少公主都嫁不出去,有地要强令指婚、逼世家子弟娶,嘿嘿。   也怪,另一条大船上的徐敏不知如何得知清乐公主染病了,乘小舢板过来问安。   此后数日,清乐公主的病情反反复复,但总地来说是渐渐痊愈。烧已经完全退了,只是胃口依然不好,什么都不想吃,都是周宣哄着骗着才吃一些,房太医说要改方换药。慢慢调养。   这几日风向又转回北风,而且凛冽寒冷,船队航行又慢了下来。沿吴越国海岸线向北,吴越水军也有船只前来哨探,都是老老实实的哪敢刀兵相向!   十一月初一,是小雪节气,船队正绕过海中洲东北角,过了海中洲就是唐国的海域了。   先前在汉国、在泉州,虽已入冬,但天气一直不甚寒冷,这些日子向北航行。真是一日冷似一日。气温下降非常明显,周宣素来强健。这会也穿得厚厚的。   这日午后,清乐公主拥被高卧,舱室里燃着两个铜炉,上好的无烟炭,炭火红红。   周宣进来笑道:“公主殿下也太懒了,整日赖在床上,现在病好得差不多了,得下来走走,再过五、六日我们就能到如皋海岸了,来,我带你到甲板走走。”   清乐公主道:“外面好冷,你听这北风,呼呼地。”   周宣道:“走走就不冷了,我教你另一种舞蹈----伦巴,保证浑身发热。”   清乐公主以为周宣又思淫欲,芳心一荡,口里轻嗔道:“宣表兄,人家病还没痊愈呢。”   周宣一看清乐公主那神情就知道她想歪了,笑道:“是真的跳舞,没别的。”   清乐公主穿上貂皮大衣,让周宣牵着她的手,现在没什么好顾忌的,那些女官、内侍、宫娥,对周郡公与公主地关系都是心知肚明,公主回到金陵,肯定是要嫁周郡公的,当然,这其中只有处子鉴定专家凤阿监真正明白周宣与公主关系密切到了何等程度!   甲板上风大,周宣把自己头上戴的一顶胡帽戴到清乐公主脑袋上,牵着她的手不紧不慢地向船艏走着,一边说道:“我刚才听祁将军说,我们就是在这一带遭遇海神风的。”   清乐公主全身上下只有一张白白地脸露在外面,唇色淡淡,清瘦了一些,东张西望道:“都是一样的海,分辨不出来,对了,这一带岛屿多,没错,就是这里。”   周宣便和她说了那次与四痴还有雪猪太子、陈延寿数人从海上逃生后到了一个荒岛上,看到一艘船过去,使劲喊叫、招手,船上人似乎没看到不理不睬,眼看后面又有一艘船来,怕船上人看不到岛上有人求救,就让雪猪太子脱光上身,露一身白肉使劲挥舞绿袍----   清乐公主听得“格格”直笑,连说:“好悬好悬----”忽然感觉脸一凉,仰头一看,疏疏碎碎,雪花飘舞,大喜,嚷道:“啊,下雪了!”      海上飘雪这对周宣来说还是第一次见到,清乐公主自然也一样,两个人一时间都高兴得象孩童,清乐公主摊开手掌接那雪花,还没等看清雪花的样子,雪花就融化了,只留一点湿痕,随便便有另一片雪花覆盖上来。\\周宣轻轻唱道:“雪绒花雪绒花,每天清晨迎接我,你洁白又鲜艳,看见你我多快乐,我愿你永远开放,可爱的雪绒花,请为我故乡永远吐露芬芳----”   清乐公主起先问:“宣表兄唱什么,教教我----”随后安静下来,拉着周宣的手,听周宣唱完,这才问:“宣表兄想家了?”   周宣“嗯”了一声:“再也回不去了。”   清乐公主道:“我们唐国水军现在很强大了,打回澳国去不就行了----咦,那我不又成了王妃了,不不,你继位为王,我就是王后了,哈哈。”   清乐公主正笑得欢,冷不防小茴香说道:“还有雀儿夫人、针儿夫人----”觉得声势不够大,又说:“还有林二小姐,马上就要嫁过来了,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小茴香对清乐公主后来居上、要独霸姑爷的做派很不服气,忍不住仗义执言。   清乐公主不悦道:“小茴香,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这么说我!”   小茴香道:“小茴香哪敢说公主啊,小茴香只是提醒一下姑爷而已。”   周宣笑道:“小茴香可谓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她心里谁谁谁,那是等级分明的,秦雀是第一。纫针算不算第二?谁第三?”   清乐公主对小茴香还是很看重的,说道:“小茴香,在你心里那我算第二好不好?我不和你地雀儿小姐争第一,我们可是共过患难的。”   周宣哈哈大笑:“要得到小茴香的欢心呀,那得对小茴香好才行,而且不得伤害小茴香要维护的人,对不对,小茴香?”   小茴香爽快应道:“是。”   清乐公主不说话了。心里恼恼地想:“这个色表兄,在娶我之前竟然已经娶了两个了。还有一个马上就要过门,不行,我得抢先,总要抢在林二小姐前面,跻身三甲才行。可是父皇、母后会恩准吗,这么仓促?”   周宣岔开话题道:“这雪下在大海里,怎么都积不起来。除非大海结冰,那我们就要被冻结在海上了。”   临近唐国海岸,周宣先派两艘战船全速航行去静海制置院报信。让巡检使王德麟做好迎接准备。   十一月初四傍晚,船队到达如皋外海,离海岸尚有五十里,静海制置院派来的几艘哨船接着,一艘赶回去禀报王巡检使,其余三艘在船队前方领航,缓缓向海岸靠近,预计明日一早靠岸。   清乐公主的厥阴伤寒已基本痊愈,周宣这几天已经没有在二楼舱室陪侍清乐公主。只在自己舱室歇息。   入夜时分。周宣在三痴、祁宏的陪同下登上艏楼眺望西边大陆,但见沉沉一脉。莽莽苍苍,叹道:“自八月六日从如皋出海,至今三个月了,真是历尽风波曲折啊,现在终于回来了!”计算到:“明日一早上岸,三日后到东都广陵,那么初十可以赶到金陵。”   祁宏道:“郡公,那云阿监和金吾卫胡庆还关押在底舱,如何处置?”   周宣道:“是了,差点忘了那两个家伙,审问结果如何?”   祁宏道:“云阿监是想依傍景王权势,答应通报消息,觅机协助胡庆暗害郡公,而胡庆,就是景王的心腹。”   周宣沉吟不语,他手里现在掌握着李坤写给陈思安地三封信,还有云阿监、胡庆这些人证,对了,是不是不陈思安谈谈,让陈思安指证李坤?   周宣又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陈思安现在是寄人篱下,只求保住自己及家人地性命,岂肯卷入夺嫡之争!   以李煜优柔寡断的性格,还有他对李坤的宠爱,那三封词意隐晦的书信和云阿监、胡庆的人证,都不足以致李坤于死地,现在对付李坤,不能敲敲打打,要打就要一棒打死,绝不能让李坤有翻身地机会。   周宣想起以前读过的《古文观止》第一篇“郑伯克段于鄢”,心道:“对付李坤,得用欲擒故纵之法,不信整不死他!”便道:“那个胡庆趁夜秘密处决,丢到海里,对外宣称胡庆是与另两名金吾卫是被僧景全的人杀死地,回京对其眷属给予重金抚恤,至于云阿监,你去把她带来,我留她有用。”   周宣回到舱室,云阿监很快被带到,跪着哀求周郡公饶命。   周宣恩威并施,云阿监得知可以活命,涕泪俱下,连连磕头,谢周郡公活命之恩,表示誓死效忠周郡公。   周宣道:“不是效忠我,是效忠公主殿下、效忠储君殿下、效忠皇帝陛下,本来依你之罪是难逃一死的,而且亲人都要受牵连,现在公主殿下与我格外开恩,饶你不死,让你依旧在景旭宫执役,你可知以后该怎么做?”   云阿监小心翼翼道:“郡公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周宣道:“你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景王再派人与你联络你也不要拒绝,我有用你之处。”   云阿监连声道:“是是是,一切听凭郡公吩咐。”   周宣让人去把凤阿监请来,其余人一概不要惊动。   周宣不想让清乐公主知道他要对付李坤之事,撇去其堂兄妹的感情不说,主要是因为清乐公主没什么城府心机。喜怒形于色,会让李坤察觉地,便只对凤阿监说了这事。   风阿监道:“公主并不知云阿监要暗害郡公之事,在泉州时还问起云阿监哪里去了,被我支吾过去。”   周宣道:“公主不知道那就更好,你这就带云阿监回去,就说先前是误会云阿监偷盗财物,现在已查明与云阿监无关。我再让祁将军当面向云阿监道歉。”   先前云阿监被抓走时,那些内侍、宫娥并不知云阿监犯地什么罪。这时见周郡公亲自送云阿监回来了,祁将军还当面向云阿监致歉,便都纷纷来安慰云阿监。   云阿监羞愧无地,呜呜痛哭。   周宣道:“云阿监,好好侍奉公主殿下。你还做你的阿监,名声不会受损,赏赐一样少不了你的。明白吗?”   云阿监跪谢道:“多谢郡公的再造之恩,云蕾愿结草衔环报答郡公。”   清乐公主不知就里,觉得云阿监受委屈了。亲手扶起道:“云阿监受苦了,回京我定请母后嘉奖诸位。”   周宣道:“公主殿下早点歇息,明日一早就可以登岸了,愚兄告辞。”   清乐公主赶紧上前挽着周宣的臂膀道:“宣表兄,我有事要与你长谈----”叮嘱那些女官、宫娥道:“我要很晚回来,你们不要跟来,各自歇息,留几个值夜的便是。”   那些女官、宫娥齐声道:“是。”   清乐公主便挽着周宣的臂弯去周宣居住的舱室,小茴香正把一个灌了热水地“汤婆子”放到周宣被窝里。这小丫头服侍周宣真是没话说。知冷知热呀。   清乐公主在小茴香面前也不避忌,脱掉皮靴就上了周宣地床榻。笑嘻嘻道:“好暖和,好暖和。”   周宣道:“小茴香,你去睡吧,我和公主有点事要谈,明天我们就要上岸了。”   小茴香答应一声,退出周宣卧室,从外掩上门,心道:“这个骚答答地公主,就知道缠着姑爷,以前我家雀儿小姐多贞洁,一定要等到与针儿小姐一起与姑爷同房,雀儿小姐就是好,谁也比不上!”   周宣去将门拴上,回身见清乐公主已经脱去貂皮大衣,整个人钻进被底,连脑袋都不剩,不禁笑道:“你干什么,今夜准备在我这里睡?”   清乐公主戴着花钗冠地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吃吃娇笑道:“明天上岸了,可没现在这么自由,待回到金陵,在嫁你之前就更不得其便了,我要----我要及时行乐!宣表兄,来,帮我脱花   清乐公主在男欢女爱方面很热烈、很豪放,敢说敢做,人那么美,声音又那么嗲,周宣很难抗拒,而且又不是第一次,装什么柳下惠呀,笑着坐到床边,伸手抚摸清乐公主光洁的脸蛋,说道:“你病还没全好呢,就想着行乐,你可真色,再要病了怎么办?回到金陵皇后娘娘问我怎么没照顾好公主,搞得这么病歪歪回来了?你说我怎么交待?”   清乐公主笑嘻嘻道:“实话实说,从实招供嘛。”   清乐公主说这话时,眼波一横,那种媚态真是难描难画,周宣一下子被勾起火来,伸手到被底寻找公主的屁股,要薄惩,左摸右摸却摸到两条浑圆的大腿,洁嫩无比,摸上去手掌都发酥-   那两条大腿倏分倏合,将周宣地手掌夹在其中,清乐公主娇滴滴道:“宣表兄,快来。”   宣表兄果然够快,三下五除二脱掉棉袍,钻进暖烘烘的被窝----   清乐公主赶紧道:“小心小心,这是汤婆子,莫要压到。”   周宣将那暖足瓶蹬到床榻另一头,省得在这边碍事,一把抱住清乐公主,说道:“你就准备着明天吃药吧,苦死你。”   清乐公主笑道:“上回是在那冰冷的大厅里交欢,才感了风寒,现在是在被窝里,难道人家夫妻欢爱一次就要大病一场吗!”   “你有理,你有理!”周宣大手滑进清乐公主地里衣,勇攀高峰----   清乐公主道:“宣表兄,先帮我把花冠脱掉,硌着好难受。”   周宣便去解清乐公主发髻上的十六株花钗冠,清乐公主的头发被她自己弄乱了,一时解不下来,而在被底,清乐公主双手又到处骚扰这个宣表兄,腻笑不止。   周宣双手缩回,说道:“花钗冠先不脱了,脱下面地要紧。”   一时间帐摆流苏、被翻红浪,清乐公主动情之下,先前说再不肯为周宣做的事也乖乖做了,有了上次在金色大厅里的经验,这回欢好时更是得趣,**蚀骨、喘息欲断,温柔乡即是极乐处。   高唐雨散,交颈叠股而眠,周宣也不敢叫清乐公主回她舱室,此时最易着凉,反正那些宫娥、内侍也都是心知肚明,不必遮着掩着,便搂着白羊一般的公主美美地睡了****。   天蒙蒙亮时,听到祁将军在门外说道:“郡公,船已靠岸。”   周宣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待我洗漱。”觉得脖颈间发丝搔动,低头一看,清乐公主睁着一双大而媚的妙目正望着他,璨然一笑,说道:“宣表兄,斛珠真快活,睡得好香。”   周宣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说道:“船靠岸了,我先起来,去把芳茶、凤阿监、云阿监叫来,让她们在这里为你梳洗妆扮清乐公主道:“在这里?那多难为情呀。”   周宣笑道:“你现在才知道难为情,昨晚怎么不管不顾!”   清乐公主说道:“我就说与宣表兄彻夜长谈,谁敢非议!”   周宣连连点头:“嗯嗯嗯,我们一个弹琴、一个吹箫,直到天明----”   清乐公主娇媚地打了一下周宣,说道:“我的妆奁用具全在那边,还是我自己回去吧。”起身穿衣。   清乐公主养在深宫,自幼靠人服侍的,自己穿衣服都生疏,还是小茴香进来帮忙,这才裹着貂皮大衣,鬓乱钗横地让小茴香送她回舱室去。      十一月初五,周宣、清乐公主一行踏上了唐国的土地,当晚到达静海制置院驻地海陵,歇息一夜,次日一早由巡检使王德麟亲自护送,车队浩浩荡荡前往广陵,那百艘艟艨战舰、近万水军就暂留如皋海岸,听候调遣,唐国没有独立的水军,濒临大江大湖的各都护府都有各自的水军,松散无法统一指挥,日前在福州,周宣就与兵部尚书陈锴商定,要成立的独立的水军,陈锴派了使者随周宣回京面圣,要尽快组建唐国水军。   初八日傍晚,车队进入东都广陵,以镇海节度使潘佑、广陵刺史为首的大小官吏百余人迎出三十里,将清乐公主、周宣一行迎至广陵景阳宫,周宣还在用晚餐,忽报金陵派了大船顺江而下,是大兴宫的人前来迎接清乐公主,此时已到了码头。   周宣不以为意,以为是皇帝、皇后派来的内侍,便自顾与徐敏、蔺戟、祁宏、杨宗保等人饮酒,清乐公主则在另一处宫室用膳。   过了小半个时辰,景阳宫外一片喧嚣,马蹄得得声、车轮辘辘声、脚步杂沓声响成一片,忽然,那些声音象被大风吹走了一般变得鸦雀无声。   周宣暗暗诧异,就听得有脚步声朝这边急速奔来,却是景阳宫留守的内侍,大声道:“皇后娘娘驾到,宣清乐公主、信州郡公接驾。”周宣腾地站起身。急让小茴香取水漱口洗脸,然后整整衣冠,与徐敏并肩出门,正见清乐公主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女官、宫娥。   清乐公主欢喜道:“宣表兄,母后迎接我们来了。”   周宣道:“别跑,别跑。天黑小心摔倒。”伸手扶了一下清乐公主地臂肘,清乐公主就顺势挽住周宣的臂弯。   周宣悄悄抽出手,低声道:“莫要乱说话。”   清乐公主娇媚地横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在玉华门前,遥见前面两排宫灯鱼贯而入,虽然内侍、宫娥黑压压一大群,但周宣还是一眼就辨出那披着明黄色斗篷、胡服靓妆的小周后,体态修长秀美。()行步轻盈矫捷,明眸皓齿,如寒月生辉。   “母后----”   清乐公主长这么大没离开母后这么久。隔了三个多月真如数十年一般,不由得心神激荡,眼里含着晶莹的泪滴,飞奔着向小周后迎去。   那些女官、内侍都追不上公主,周宣赶紧快步跟着,小心照应,见清乐公主已经跑到小周后面前,他这才稍稍落后。让这母女二人好好流露亲情。   清乐公主刚一拜倒,就被小周后搀扶起来。数十盏宫灯环绕照耀下,小周后抚摸着清乐公主的脸颊,心疼无比地道:“斛珠,你真的瘦了好多-   清乐公主眼睛亮晶晶望着小周后,噘着嘴要哭的样子,说道:“母后,你也清减了,儿臣无日不在思念父皇和母后。”   小周后道:“自你离了金陵,母后寝食不安。坐卧不宁。真是后悔----”   清乐公主问:“母后后悔什么?”   小周后道:“后悔不该把我地宝贝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清乐公主嫣然一笑:“母后,儿臣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再也不离开母后好不好?”   小周后微笑道:“好!”终于把目光从爱女脸上移开,看着一丈外谦恭站立的周宣,唤道:“宣侄----”   周宣赶紧跪下施礼:“臣侄参见姑母娘娘。”   小周后笑吟吟道:“起来说话。”见周宣站起身后,目蕴笑意,嘉许道:“宣侄,你很好,真让姑母欣慰。”   清乐公主道:“母后还不知道吧,宣表兄这次可真是受了很多苦,他后肩受了重伤,现在还没痊愈。::   小周后深深看了周宣一眼,说道:“宣侄也黑瘦了不少,辛苦了----夜里寒气重,且进殿说话。”   一行人进抱元殿,小周后坐在华丽的圈椅上,清乐公主坐在她身边,小周后让内侍给周宣、徐敏、潘佑三人看座。徐敏、潘佑连称不敢,周宣本来是想坐的,这下子也不敢坐了。   小周后道:“徐爱卿远途辛苦,且下去休息,潘爱卿也不用在此侍候,本宫与周郡公有话说。”   徐敏、潘佑、蔺戟等人告退后,抱元殿上便只剩小周后母女二人和周宣,还有两边环立的力士、女官,肃立无声。   小周后微笑道:“宣侄,坐下吧。”   周宣谢过后便坐下,眼睛不敢看清乐公主,清乐公主目光就在她母后和周宣二人之间转换,以小周后的聪慧,恐怕很快就会瞧出清乐公主的眼神不对劲。   周宣很是无奈,心道:“早就叮嘱过你,要克制、要收敛,可你咋就管不住自己地眼睛呢!”   小周后道:“宣侄,我只知你们船队出海不久便遭遇风暴,后来还有什么风险,你且细细说来。”   芳茶捧着清乐公主的貂皮大衣走过来跪下道:“芳茶参见娘娘。”然后将貂皮大衣捧过头顶道:“公主病体初愈,请披上大衣。”   小周后站起来接过貂皮大衣,亲手给清乐公主披上,点头道:“芳茶很贴心,待回大兴宫我要重重赏你。”眼睛环视那些追随清乐公主去南汉的景旭宫旧人,说道:“你们都很好,俱有赏赐。”又问清乐公主:“斛珠,你地怔忡之疾好些了吗?”   清乐公主又朝周宣看来。周宣赶紧代答道:“回姑母娘娘,经房太医精心诊治,公主地怔忡已经痊愈,只是前些日在海上感了风寒,高烧数日才退,目下还须调养。”   小周后拉着女儿的手,打量她那尖削的下巴。说道:“都是母后不好,让你受苦了。”又觉大殿空旷,虽有暖墙,但还是很有寒意,说道:“且去偏殿小室安坐,多备暖炉。”   来到偏殿暧阁,暧阁可容十余人,除了小周后、清乐公主和周宣外。便只有凤阿监、芳茶还有小周后的两个贴身女官在一边侍候。   周宣道:“姑母娘娘,长夜漫漫,请让臣侄为姑母娘娘烹一壶茶。一边饮茶,一边听臣侄讲南行之事。”   少顷,一壶香浓的岭南罗浮茶烹好,三只精致瓷盏摆开,周宣注茶入盏,姿势手法从容优雅,已得静宜仙子真传。   小周后捧起茶盏品了一口,叹道:“又能赏鉴宣侄的茶艺。真是让人舒心。”   周宣笑道:“不是臣侄的茶艺让娘娘舒心,是公主殿下坐在娘娘身边。娘娘温馨。”   小周后微笑道:“是呀,这些日子斛珠远行,我真如失魂落魄一般,现在一下子心静气闲,真是愉悦。”   清乐公主催促道:“宣表兄,快把一路地经历说给我母后听吧,这可比你编的《花萼楼志异》惊险得多。”   于是,周宣一边慢慢品茶,一边从如皋出海讲起。讲到他带着蔺戟四人到顺济号与雪猪太子赌博。除掉了南汉内太师龚澄枢,随后便遭遇飓风。周小尖用飞爪硬生生将他扯上小船,四人海上漂流了两夜一日----   说到这里,周宣示意清乐公主说说风暴之夜地情景,清乐公主便细细说来,先是风暴,然后受骗被中天八国的人掳去----   小周后听得美目睁圆,身子前倾,一手紧紧按着胸口,好象生怕一颗心会紧张得跳出胸膛一般,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是周宣在福州长溪县上岸开始追踪营救清乐公主的惊险历程,其中斗智斗勇,惊心动魄,当然了,与盘玉姣的私情周宣是秘而不宣的。   小周后听得气都快喘不过来,胡服男装下隆起的胸脯急剧起伏,直到在雪峰山上周宣设计趁乱救出清乐公主,小周后才舒了一口气,手抚胸口、心有余悸道:“真是吓坏我了。”   清乐公主见周宣不说那夜遇到夏侯流苏之事,便道:“宣表兄,夏侯流苏你怎么不提。”   周宣没法,只好一一道来,小周后听不大明白,还得把以前地事也一并详述,然后又是行险计智擒陈思安、入南汉遇刘继兴驾崩,周宣没敢说刘继兴是他弄死的,这个犯忌。   这一通说下来,前后快说了两个时辰,都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小周后连连夸奖周宣不迭,清乐公主一个劲朝周宣使眼色,示意周宣趁小周后高兴,求小周后将公主赐婚给他。   周宣有点犹豫,心道:“现在就求婚,是不是有点恃功自矜、迫不及待呀?哥们是不是应该矜持几天?”   小周后察觉女儿与侄儿眉来眼去,便问:“斛珠,你想说什么?”   清乐公主想跻身三甲,抢在林涵蕴之前嫁给周宣呀,心想晚说不如早说,宣表兄不说我来说,现在母后心情大好,应该会恩准,只要母后同意了,父皇那边是没有问题的,当即道:“母后,儿臣斗胆,请母后将儿臣赐婚给某人----”   “谁?”   “信州郡公周宣。”   一时间,满室皆静,只闻殿角铁马叮叮,有北风呼啸着掠过。   看到书友们投一万二地更新票,小道实在是无能为力,只有眼馋,小道最近身体不佳,又是腰疼又是感冒,更新不快,书友们若有更新票请投六千地吧,那个小道可以加把劲,投一万二的小道直接泄气了。      一不做、二不休,清乐公主离座跪倒在小周后足下,扭头瞪了周宣一眼,周宣也赶紧跪下,感觉到得小周后的目光在他脑门上游弋。   过了半晌,小周后不喜不怒地道:“你们两个都起来吧,夜深了,我也倦了,宣侄你退下吧。”扫视室内凤阿监等人,缓缓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泄露一句。”   清乐公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周宣用手指在她翘臀上戳了一下,示意她闭嘴,清乐公主便不敢多说了。   周宣出了抱元殿,自有景阳宫内侍领着去前苑歇息,周宣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不知小周后究竟是怎么考虑的,主要还是怪这清乐公也太性急了点,这么莽撞就请求赐婚,好象生怕嫁不出去似的。   不过周宣也没焦虑得失眠,他一向乐观、看得开,心道:“反正都这样了,李斛珠不嫁我还能嫁谁?姑母娘娘也不至于因这事恼羞成怒砍我脑袋吧,最多是觉得有失皇家体面,哪有公主自己求着嫁人的!这个李斛珠真是波大无脑啊,这下子姑母娘娘怕是没这么容易让公主嫁我了,至少得给我出点难题----”   周宣两眼瞪着帐顶,不一会睡意袭来,口里喃喃说着:“波大无脑、波大无脑……”想着清乐公主绝美的裸体,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周宣并不知今夜景阳宫寝殿小周后与清乐公主说了些什么,但第二天启程回京时周宣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他见不到清乐公主的面了,以前在金陵时他与清乐公主可是常常在一起的,二人独处画那些衣裙轻薄之画像,小周后都没责怪什么,现在却不许周宣与清乐公主相见了!   让周宣暗暗松一口气的是,小周后并未刻意对他冷淡,依旧有说有笑。特意骑上“照夜玉花骢”,说道:“没想到这匹马这回还真起了作用,摆脱吴越追兵,立功不小。”   周宣道:“臣侄千方百计,终于在公主生日那天将公主救出,对公主道明娘娘将照夜白送她做生日礼物之事,公主极为快活,当时就遥谢娘娘。”   小周后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斛珠都对我说了。”   周宣心里“咯噔”一下。心道:“都说了?什么都说了?她母女二人乃是至亲,清乐公主又是没什么心机的,真的有可能什么都出来的。”   饶是周宣脸皮不薄。此时也是面皮发紫,不敢多言。   小周后瞧着周宣那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放下车帘。   从广陵至金陵,逆水行舟,沿途动用了一万拉纤的民夫,皇室船队于初九日辰时启程。夜以继日,于初十日未、申时分来到金陵白鹭洲码头。码头上旌旗招展,衣甲鲜明,是金吾卫和羽林卫的骑兵,看曲柄罗盖高扬,皇帝李煜亲自来迎接爱女归来了。   周宣在第二艘船上,在等前面地小周后、清乐公主先上岸。不能僭越,他手扶船舷,眼睛盯着岸上大片大片迎候的人群。要找他信州郡公府的人,对身边的小茴香道:“小茴香,你眼尖,快找找雀儿她们在哪里?”   小茴香瞪大眼睛仔细搜寻着,还是蔺宁眼睛最尖,指着码头左边、被羽林卫隔在后面的那群人叫道:“在那边,在那边-   周宣凝目望去,只见两排高头大马、整齐笔挺的羽林卫之后,停着数辆马车。马车边站着高高矮矮数十人。隔得远,周宣分辨不清谁是谁。   小茴香已经兴奋地叫了起来:“我看到雀儿小姐了。还有晓笛少爷,那是纫针小姐吧,纫针小姐身后站着是应采女师傅,啊,应采女师傅抱着的是不是芷若小姐?啊,肯定是----姑爷,我们快下船吧?”小茴香是迫不及待了。   待第一艘船上的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上了岸,这边的羽林卫两边一分,让信州郡公府地人过来,同时,岸上的船工赶紧来铺设有扶手的板梯。   满脸胡子地林黑山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周宣,大笑道:“宣弟,你可回来了,哥哥想死你了。”   林黑山力大,抱着周宣动弹不得,眼看着秦雀、纫针含着泪笑着跑过来,却脱不了身,大声道:“黑山哥,快放开我,你的两个弟妇过来了。”   林黑山哈哈大笑,将周宣凌空转了个圈,放在地上,秦雀、纫针正好赶到,被周宣一手一个抱住。   周宣眼睛湿润,声音干涩,说道:“雀儿、针儿,我想死你们了。”   秦雀、纫针靠在周宣怀里,仰脸看着颇有风霜之色的周宣,齐声叫道:“夫君----”千言万语,满腹相思,不知从何说起。   却听得小茴香叫道:“啊,芷若小姐是个小美女----”   那小丫头蹿得快,也顾不得与雀儿小姐相见,跑到周宣前头从应采女怀里抱过那个红锦襁褓,应采女生怕小茴香抱不稳,两手在襁褓下面虚托着,以备万   纫针道:“夫君,芷若出生已经五十四天了,夫君看看她吧。”   周宣握了握纫针的手,柔声道:“针儿,委屈你了。”快步走到小茴香身边,抱起那个红锦襁褓,细看他这个女儿,这是他周宣的骨肉啊。   小芷若粉嫩可爱,胖嘟嘟婴儿肥,刚刚醒来,睁着一双大大的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定定地看了一会,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脸胀得通红。   纫针赶紧轻轻拍着小芷若道:“宝宝不哭不哭,这是爹爹呀,别怕,这是爹爹----”   小芷若依旧哭个不停,纫针无奈,只好从周宣手里把小芷若抱过来,呜呜哄着,对周宣笑道:“夫君,芷若怕生,还有,芷若只怕男的不怕女的,上次黑山哥抱她,她也是哇哇大哭,方才小茴香抱就不哭。”   小茴香得意道:“小茴香就知道芷若小姐会喜欢我。”   穿得厚厚的象个粽子一般的秦晓笛嚷道:“芷若最喜欢我,她昨天都叫我舅舅了。”   秦雀笑道:“那是芷若刚喂完奶,小嘴吧唧吧唧,晓笛就以为叫他舅舅了,高兴坏了。”   林黑山道:“宣弟,这次回来要多陪陪妻儿了,不然小芷若都不认你这个爹了。”   周宣从怀里摸出一块长命八卦锁,这是他在兴王府蕃坊蒲甘城商人那里买的,由极品翡翠玉雕琢而成,饰以金络,玉质上乘,做工精湛,索价纹银六百两,周宣未还价,买下。   纫针哄着小芷若,好让周宣把翡翠玉八卦挂在芷若脖子上,小芷若一看到周宣就哭。   周宣哭笑不得道:“小孩子都最喜欢我,比如晓笛,可我自己女儿反而不喜欢我!”   纫针赶紧道:“夫君别急嘛,芷若认生,过几日就好了,夫君要多和芷若亲近。”   白太监匆匆过来道:“郡公,陛下传你过去见驾。”   周宣在女儿粉嫩小脸亲了一下,笑道:“你哭我也要亲。”便跟着白太监过去。   三个多月不见,李煜苍老了不少,精神尚好,待周宣行过大礼,微笑道:“周爱卿此次立下大功,朕要重重奖赏你,今日且与家人好好团聚,明日入大兴宫勤政殿听候封赏,好了,你退下去吧,朕要启驾回宫了。”   太子李坚过来与周宣紧紧握手,笑道:“宣表兄真乃我唐国无往不利地福将,改日再兄长谈。”   景王李坤也过来与周宣寒暄了两句,一副尽释前嫌的样子。   周宣恭立一边,见御驾远了,这才回到秦雀这些人身边,与羊小颦、孙氏兄弟、大、小顾长史、汤小三、胡统、黄星鉴、古六泉、还有郡公府乐队诸女一一相见,久别还家,其乐可知。   早已自认周宣门下的两位朝散郎阿布、汪士璋早就等候在一边,见周宣与府中人相见毕,这才上来拜见。   周宣对汪士璋道:“汪翁,力虎和鲁鲁这次可帮了我大忙。”   汪士璋满脸堆笑道:“那就好,就怕不能为郡公效劳。”   阿布道:“今日就不打扰郡公享受天伦之乐了,改日再宴请郡公。”   周府车队在林黑山率领地二百名忠武卫的护卫下,回到翔鸾坊,郡公府里里外外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景象。   周宣沐浴后换上洁净衣袍,这些早就由秦雀、纫针准备好了,周宣一出来,周府家宴就开始了。   周宣喜欢大圆桌的宴席,尤其是自己一家人,那种每人各据一张几案的太生分,不热闹,所以,今日周宣开了三十席,跟随周宣去南汉的那些奉化府兵全部赴宴,一个个受宠若惊,非常激动。   周宣把小茴香叫过来,大声道:“小茴香这次随我去南汉,一路千辛万苦,我能把清乐公主从中天八国人手里救出来,小茴香是首功,我对小茴香说了,哪天回家哪天就是小茴香的生日,来,我们一齐向寿星小茴香敬酒。”   看着那么多人向她敬酒,小茴香激动得小脸通红,傻傻的喝酒,整个人象是在云里飘一样,有点晕船的感觉,小茴香觉得这是她长这么大最快活的一天。      金陵的冬夜深沉寥廓,恢弘的大城上方是浩渺的夜空,这唐国的都城一带高岗、三面环河,城墙高峻,河水汤汤,固若金汤正此之谓也。   唐国二十多来没有经历过大的战争,皇帝李煜奉行黄、老之术,无为而治,是以百姓富足,金陵城中家财万贯的富户不下千余户,这其中大部分是商人,自胡商阿布和广陵盐商汪士璋捐军资封官之后,各地富商踊跃捐银,半年来内府、光禄寺已收军资两百三十万贯,其中一百五十贯已经作为平定清源的军资拨出,其余八十万贯用于冬季的农田水利的修建整治,农、商两大阶层俱各欣悦。   同时,有近三百名商人获得七品到九品的散职,获得官职的商人为了维持这无权无职的官位,每年按品秩高低还得交数目不等的钱粮,持续交十五年以上,就可以荫及子孙,所以富商们虽然心疼银子,但还是争先恐后地捐银,粗略估计,此后十年,每年可为唐国国库增加三百万贯的收入,这笔钱不归户部,直接由皇帝直属的光禄寺和内府掌管,这样用起钱来也方便,君主集权得到了加强。   信州郡公周宣这时根本没去想这些国家大事,他娇妻稚女环绕、女乐杂陈,尽享太平盛世之乐。   周府乐队在音乐天才羊小颦调教下,此时颇具气象,羊小颦的九弦琴、蕊初的筝、念奴娇的琵琶、细柳的龙阮、纪芝的排箫、凤铃儿的笙、苏惜惜的二十五弦瑟,还有两个婢女,一个吹竹、一个吹管子,一共九人,先演奏了盛唐李龟年编定地大曲《绿腰》,各声部配合已然娴熟,琴瑟铮铮、箫笙宛转。听得周宣喜不自胜,手搁在膝盖上打节拍,悠然陶醉。   此时圆桌盛宴已结束,周宣带着眷属及朋友来到“缀锦楼”饮酒听曲,杨宗保、林黑山、祁宏、孙氏兄弟、顾长史等人坐在精美的大食地毯上,膝前乌木案,案上美酒佳肴,听着羊小颦诸女弹奏的美妙音乐,一个个摇头晃脑,击节赞叹。   周宣半醉。兴致甚浓,待《绿腰》奏罢,大声道:“抬羯鼓来,看我击鼓。”   便有健壮仆妇将羯鼓抬至,羊小颦亲自将两根黄杨木鼓槌递到周宣手里。剪水清瞳盈盈注视,这少女自周宣回来,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周宣,依恋之情溢于言表。   周宣接过鼓槌,侧头微笑道:“颦儿又长高了一些,却好象瘦了,为什么瘦了?”   羊小颦说了三个字:“想公子。”   周宣“嗯”了一声:“我也想你。”说罢开始击鼓。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三个多月没练,技艺倒没落下。   小茴香悄悄对秦雀道:“小茴香现在才明白,这一路上姑爷没事的时候喜欢两只手飞快地动,原来是在练习敲鼓啊,姑爷真够勤奋的。”   秦雀、纫针都“格格”的笑。   纫针看着怀里的周芷若。两个眼睛还是乌溜溜的,笑道:“这小东西今天也高兴,到现在还不肯睡。”   秦雀抿唇道:“等下睡得深更好。你可以好好陪陪夫君。”   纫针笑道:“自然是你陪,我要照顾芷若的。”   秦雀在纫针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吃吃低笑。   三痴带着蔺宁过来向两位主母见礼,请秦雀给蔺宁把把脉。   秦雀问:“三嫂怎么了,身体不适?”   周宣这时敲完鼓回来了正好听到,哈哈大笑道:“三嫂不是有病,是有身孕了。”   秦雀、纫针赶紧向三痴夫妇道喜,纫针道:“太好了,我们小芷若很快就有玩伴了。”   秦雀问:“三嫂。几个月了?”   蔺宁脸儿红红道:“三个多月了。”   秦雀笑道:“三个月还不能把脉辨男女。要五个月才行。”说着,让蔺宁的手放在她腿上。给蔺宁把脉看胎气。   周宣不敢去抱女儿,只在一边逗弄,说道:“老三这么急着想知道是儿是女干什么,你难道重男轻女?”   三痴道:“我是喜欢男孩,阿宁她看到芷若小姐这么玉雪可爱,她想要个女儿。”   周宣笑道:“急什么,没生到儿子就一直生下去,儿女成群才好。”   吹吹打打,说说笑笑,转眼夜深,周芷若在纫针地怀里睡着了,丫头小菊取来披风给小芷若围上,秦雀与纫针起身回“芙蓉园。”   周宣道:“诸位都散了吧,明日再聚。”   久别胜新婚,周宣这夜忙碌可想而知,秦雀、纫针二女共侍一夫,对周宣是千依百顺,周宣呢,也把自己当作是数月未近女人那副急吼吼的样子,让两位小娇妻加倍怜惜。   纫针分娩后立即开始控制饮食,她不想让夫君回来时看到她胖得不成样子,现在虽然没恢复到少女时的体态,但已经没有臃肿之感了,有成熟妇人的流丽丰腴,两只硕大的美乳轻轻一挤就有奶水溢出。   周宣不敢用力捏,轻轻抚摸道:“很好,我家小芷若口福不浅。”   秦雀嘻嘻笑道:“夫君,针儿姐姐奶水足,小芷若一个人根本吃不了,针儿姐姐每日都为奶子胀得难受发愁,夫君是不是为针儿姐姐解忧呀?”   周宣最喜把玩双峰,但真要叫他啜奶,却又不好意思了,很是扭捏。   秦雀催促道:“夫君博学多闻,应该知道这奶水老是不吸空以后会出毛病地,而且奶水大补,对夫君身体有益。”   周宣只好道:“那好吧,我豁出去了。”凑过去叨住纫针一只硕乳使劲吸吮,可吸了半天,不见奶水出来。   纫针又是笑又是羞,说道:“夫君吸不来。”让外间的奶娘把小芷若抱来。   小芷若甜甜睡着。睡梦中却会吃奶,粉嫩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奶水溢出嘴角。   秦雀笑道:“夫君真没用,还不如小芷若。”   周宣挠头道:“我是很用劲了呀,怎么就不出奶呢!”   纫针含羞道:“夫君吸得不对,你看芷若,根本就不费劲。”   秦雀怂恿道:“再来再来,夫君不是好学不倦的吗!”   于是乎,周宣就与女儿一人一只,好象吃奶比赛一般。闺房之乐,有甚于此者乎?   次日卯时,周宣起床梳洗,小茴香过来为他梳头绾簪,这已成了习惯。然后在院子里看众女跳健美操,晓笛也杂在里面跳。   周府女眷跳健美操现在已经蔚然成风,据秦雀说,小周后娘娘和魏王府的女眷都来观摩过,魏王府特派了两个家妓在这边学习,于一月前学成回府,现在魏王府女眷也把跳健美操当作每日必修之课了。这几日陆续有京中高官眷属来问教习健美操之事----   周宣大笑,连声道:“善哉善哉,造福唐国女子,太医令秦大人幸勿辞劳。”   辰时初刻,周宣带着祁宏,还有兵部尚书陈锴的信使去大兴宫勤政殿觐见皇帝李煜,李坚和蔺戟已在丹凤门外等了一会了。   避开众人。李坚悄声道:“听说宣表兄要做我地妹夫?”   周宣面皮微微一热,道:“就怕姑母娘娘不允。”   李坚笑道:“宣表兄尽管放心,原先是担心刘守素。现在刘守素那边既已搞定,斛珠不嫁你还嫁谁!”   李坚已经知道唐军攻下了福州,吴越国求和地使臣还在金陵呢。   来到勤政殿,只见三公、两省、六部侍郎,还有翰林院、集贤殿的大学士济济一堂,景王李坤也到了。   参拜毕,李煜便即命周宣向朝臣们通报此次南行的情况,至于李煜自己,昨日傍晚小周后和清乐公主已经一一向他奏明。   周宣便将前日对小周后讲过的经历又讲了一遍。呈上南汉新任皇帝刘守素的国书。周宣半路遣返南汉议婚使之事已经向小周后禀报过了,小周后也不愿意李坚娶个会武功的南汉公主做太子妃。夸奖周宣做得对。   众官议论纷纷,都赞信州郡公立下大功,既与南汉交好,又助陈尚书扫平了清源,南行三月,胜十万雄兵南下。   这时,值殿官高声道:“蕲州郡公陈思安觐见。”   一脸憔悴的陈思安跪在丹墀下,悚愧不敢抬头。   李煜地确仁慈,也没故意羞辱他,略略问答数句,即命赐城东宅院一座,军士一百名护卫,午后宫中还要赐宴。   陈思安谢恩而退。   李煜望着周宣微微而笑,问道:“周爱卿,吴越求和的使臣现在馆驿,要求我国归还福州,说愿意以五十万两纹银赎回,周宣以为该如何回复?”   周宣心道:“这样地大好机会岂能浪费,自然得订一些不平等条约了。”说道:“启奏陛下,福州原本就是闽国旧地,是吴越抢去地,现在闽国全境归属我唐国,哪有还吴越福州的道理!当然,五十万两纹银我们还是要收的,就作为战争赔款,犒赏我南征将士,另,每年得向我唐国进贡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李煜实在软弱,说道:“周爱卿这些条件毋乃苛刻,吴越国岂会答应?”   周宣道:“若吴越国不肯答应,陈尚书的四万精兵就驻守福州不退,还有五万清源降兵,不由得吴越国不怕,还有,我唐国应组建独立地水军,在海中洲一带游弋,水陆两面大张声势,吴越岂敢不屈服?”   李坚道:“父皇,信州郡公所言极是,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此后吴越年年进贡,我唐国愈加富强,吴越终归要内附于我唐国。”   李煜点头道:“很好,不知何人可作为我唐国谈判的使臣?”   李坤立即道:“周郡公足智多谋、能言善辩,堪当此任。”   周宣看了李坤一言,心道:“这家伙保举我干什么?这又不是什么肥差。哥们刚回京就又要我出去,想把我支走,李坤小子想干什么?”   李煜踌躇道:“周爱卿才刚刚回京,坐未席暖,岂好再差遣----”   周宣道:“谢陛下体恤,臣保举一人,定能不辱使命。”   李煜问:“周爱卿保举谁人?”   周宣道:“兵部尚书陈锴之侄,现任怀化将军陈济,此人在清源之战中协助陈尚书立下大功,机智果毅。可当此任。”   李煜道:“好,就让陈济作为谈判使臣,争取在年前与吴越订下盟约。”   议罢此事,李煜道:“此次南征将士并清源降将俱有封赏,只有周宣尚未赏赐。宗正寺卿,代朕宣旨。”   周宣跪下听封,却是升爵一级,由信州郡公升为吴国公,从一品,食邑三千户,长子封信州侯。虚位以待。   周宣儿子还不知在哪,就已经有了爵位,这真是旷古未有殊荣,若盘玉姣生的真是儿子,那就是周宣的长子,可那是私生子,是不能受封地。而且盘玉姣也不肯,她要让她儿子做山哈之王,区区信州侯何足道哉!   蔺戟升任羽林卫左军副使。领羽林左卫,比原先地左金吾将军升了一级,权力更是大了许多。   周宣又奏请组建海军之事,举荐奉化都护府游骑将军祁宏会同三名清源降将暂时统领。   李坚保奏吴国公周宣为海军都护,祁宏等人为辅。   周宣谦称不懂领兵,更不知水战,请陛下另选贤能。   李煜笑道:“周爱卿不知兵法,那谁还知兵法?奇袭泉州,一举擒获陈思安。此等奇谋已是天下知闻。周爱卿莫辞辛苦,且负起组建海军之责。”   周宣只好领旨谢恩。祁宏也由五品游骑将军升为正四品忠武将军,另三名清源降将也各升一级,这三人就是随周宣闯泉州地那五名清源武弁地其中三位,现已是周宣心腹。   议罢朝事,皇帝李煜在抱元殿大宴群臣,直至日暮,君臣尽欢而散。   李坚亲送周宣回府,路上商议组建海军之事,决定先从各都护府抽调那种有水密舱的大船五十艘、军士一万人,连同归降的清源水军一万人,组成拥有二万士兵的大唐海军,从南汉赢来的“灵飞号”大船就作为海军都护的座船、旗舰。   当夜李坚与周宣长谈到亥时方散,周宣送李坚出府门时,李坚压低声音道:“宣表兄不要为斛珠之事烦恼,弟会为你留心宫中消息,试探母后口风地。”   周宣真是得道多助啊,他总能先得到舅子们的欢心,如此,泡其姐妹则无往不利,以前的秦晓笛,那是死忠周宣,用弹弓想把表哥卢安赶跑好让周宣做真姐夫,现在李坚也是一心要让周宣做他妹夫,有这样一些可敬可爱地舅子们鼎力支持,周宣更有何愁!   这夜周宣在羊小颦房里歇息,恩爱无比,周宣送羊小颦的礼物是一具焦尾琴,相传是蔡邕传下的,是陈思安升任内太师后送给周宣的。   次日,周宣与三痴等人陪着杨宗保游玄武湖、登钟山,傍晚回来又去泛舟秦淮河,尽地主之谊,因为年关将近,杨宗保不能在金陵再耽搁,决定明日启程回开封。   十一月十三日辰时,周宣送杨宗保、北宋斗虫使一行出了金陵北门,准备经淮南归国,周宣特意向兵部申请了一张通行证,以免杨宗保一行沿途被盘查耽误。   周宣与三痴、祁宏等人直送出十里外,杨宗保再三请求周宣不必远送,并真诚邀请周宣去开封游玩。   周宣勒住马缰,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杨宗保道:“杨公子,你我一见如故,临别之际别无所赠,唯手书蟋蟀图谱一册,万勿嫌弃。”   杨宗保接过来一看,封皮上大书六个字《虫王异相秘谱》,不禁大喜,他一直对周宣以一只白背蟋蟀横扫兴王府大惑不解,与周宣闲谈时得知周宣早年看过《虫王异相秘谱》这本奇书,里面记录各种变异蟋蟀,不胜韵羡,却又不好出口相求,毕竟这是人家秘藏之技,就好比他的杨家枪法一样,怎好轻易传人?没想到周宣以此相赠,对一个虫友来说,还有比这更珍贵地礼物吗?      周宣太忙,有些事语焉不详,秦雀、纫针等人少不了要从小茴香口里问周宣这次去南汉之事,小丫头来劲了,她本来就伶牙俐齿,跟周宣处久了,口才更是长进,讲得那是一个绘声绘色,秦雀她们的小心肝提起又放下,又是害怕又是庆幸,心里发誓要加倍温柔地对待夫君----   本来,在秦雀面前小茴香是什么都不会隐瞒的,但这次不知为什么她没有提周宣与清乐公主已经同床共枕的事,小茴香有意无意在维护周宣的形象,她想:“姑爷要娶公主那是肯定的,小茴香何必嚼那舌头,那雀儿小姐她们心里不痛快。”   当然了,清乐公主与周宣跳舞、共乘一匹马、在广陵景阳宫清乐公主对皇后娘娘说要嫁周宣,这些事小茴香可都一五一十说了,还有夏侯流苏的事,小茴香也说了。   早在一月前,秦雀得知清乐公主不嫁给南汉太子了,要回京,心里隐隐就觉得这个皇家公主恐怕是要嫁进这周府了,现在听小茴香这么说,不禁有点烦恼,清乐公主的坏脾气是出了名的,这要是进了周府也那么闹腾岂不是不得安宁?   纫针倒是无所谓,安慰秦雀道:“雀儿妹妹不必忧心,她若仗着公主架子作威作福,我们不理她就是了,这宅子每一处院落都是单门独院的,我们不与她来往她还能怎么样!”小茴香察颜观色道:“据小茴香一路观察。那公主也不是一味骄横无理地,不是很难相处。姑爷说公主以前脾气不好是因为不想嫁给南汉太子,现在要嫁给我家姑爷,公主心满意足,脾气也好很多了。”   纫针微笑不语,秦雀心里微微泛酸,淡淡道:“那就好,就不知道夫君什么时候把公主娶过门。不会比林二小姐先吧?”   纫针笑道:“皇家体面,哪能这么仓促!”   正说着话,周宣送罢杨宗保回来了,先抱了一会小芷若,小芷若现在已经不怕他,不会一看到他就哭,两只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宣。   纫针逗弄道:“宝宝。给爹爹笑一下,乖。”   那小芷若胖嘟嘟地圆脸毫无表情,非常严肃似的,眼神清澈透亮,孩子的眼神啊,让人俗念全消----   好比一池静水突然投进一粒石子,小芷若胖嘟嘟的小脸突然现出一个笑。眼睛眯眯、脸蛋皱起肉纹,可爱极了。   “噢,宝宝笑了!”   “小芷若笑了。小芷若对爹爹笑了。”   众人都欢呼起来。   周宣在女儿脸蛋上亲了一下,问秦雀、纫针道:“你们看女儿是不是很象我?”   秦雀笑道:“小芷若是女孩儿呀,当然象针儿姐姐多些,小芷若眼睛多大呀,夫君可是细长眼哦。”   纫针道:“芷若刚才笑起来眼睛眯眯的不是很象夫君吗?”   周宣连连点头道:“对对,我就是笑起来迷人。”   逗得秦雀、纫针还有那些丫头、仆妇笑成一片。   周宣想起祁宏还有另三名海军将领还在等他命令呢,这组建海军耽搁不得,便领着他们四人去兵部,取了文书和符印。然后去向东宫辞行。李坚兴致勃勃,亲自带着祁宏四人去静海制置院。要王德麟大力协助,海军总部暂设在如皋。   周宣自然是不去的,这些烦琐的事他懒得管,有李坚出面,组建海军自然是一帆风顺,他周七叉要在府中多陪陪妻儿。   不过呢,也不得闲,每日访客不绝,周宣虽然不用每日入朝理事,但放眼金陵,没有比他更有权势地臣子了,那些原本在景王与东宫之间摇摆的官吏现在也都到周宣门下活动,又不是谈琴棋书画、又不爱斗虫围棋,俗不可耐的嘴脸让周宣不胜其烦,但为了招揽这些人,也都好言相对。   抽空周宣还要写《花萼楼志异》,现在已经累积了二十余篇,集成一册准备呈献给小周后,这两天小周后都没有召他进宫,他有点忐忑啊,不知小周后到底是何意思,估计他先斩后奏把清乐公主给推倒之事已经被小周后知道了,小周后有点恼怒是正常的,现在就看怎么弥补了。   这日下午,周宣让人去把汪士璋请来,让他连夜请人抄录副册,尽快把《花萼楼志异》第二卷刊印出来,这手稿明日一早归还,他要带进宫呈献给小周后。   汪士璋拿到手稿,喜道:“国公这两日事务繁忙,门下没敢打扰,有一小小喜讯要禀告国公,这《花萼楼志异》卷一已售出一万二千册,风靡两都,金陵、广陵纸价为之大贵,国公才名,妇孺皆知了。”   周宣没想到能售出一万多册,这年头整个唐国识字的不会超过十万人吧,几乎是人手一册了,哈哈大笑,心道:“很好,哥们也写出本畅销书了。”   汪士璋道:“一万二千册共盈利三千三百两,门下已命人送到府上帐房查收。”   周宣也没和他推让,知道这盐商有钱,真和他斤斤计较反而让他不安。   十月十五日一早,宫中派来内侍传召秦雀入宫为清乐公主冶病,说公主伤寒至今未愈,请秦太医令去诊治。   周宣心想:“怎么回事,回京已经五天了,早该痊愈了啊,又感风寒了?”便袖了那册《花萼楼志异》随秦雀一道去景旭宫,但景旭宫守卫却不让周宣进去,说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秦雀望着周宣揶揄地笑。心道:“夫君没把皇后娘娘这个天字第一号丈母娘哄好啊,以前我母亲起先也不喜欢我夫君。夫君要娶公主还要费把劲。”   周宣道:“雀儿,你和小茴香进去吧,我去花萼相辉楼拜见姑母娘娘。”   秦雀便与小茴香入景旭宫,凤阿监、云阿监迎出,领着秦雀主仆二人径去清乐公主寝殿“储秀阁”。   芳茶见到小茴香很是欣喜,悄声问:“周郡公没有来吗?”   清乐公主已经在里面听到了,娇滴滴问:“是秦太医吗?”   宫娥褰帘。秦雀与小茴香进入寝殿,火墙暖壁,温暖如春,紫绡帐、画石床,美丽地清乐公主倚着七宝枕、盖着簇花绣衾,脸色白里透红,眼波秋水盈盈。不大象有病地样子。   清乐公主睁大了一双妙目,问:“宣表兄没来吗?宣表兄知道我有病也不来看我!”说到后面一句,泫然欲涕地样子,委屈极了。   秦雀是聪明女子,医术又高明,一看就明白了,清乐公主根本没病。是借此传个消息好让周宣来看望她,当即躬身道:“公主殿下,我夫君随我到了宫门外。却被宫卫所阻,不得而入,便往花萼相辉楼见皇后娘娘去了。”   清乐公主顿时眉花眼笑,掀开绣衾下床,命云阿监、芳茶侍候更衣,她要去见母后,秦雀也顾不得招呼了,这养在深宫中的娇公主何曾懂什么人情世故!   秦雀见清乐公主一袭紫貂袄裙,款式新异。心知这是周宣手笔。这穿在身材高挑的清乐公主身上,真是既妖娆又高贵。就连秦雀也不得不承认清乐公主这唐国第一美人名不虚传,但清乐公主装病把她这个太医令传进宫,一听周宣去了花萼楼相辉楼又急着要赶去,这太不把她这放在眼里了。   秦雀心里颇为不悦,心道:“我可是周宣的结发妻子呢!”   小茴香看着秦雀的脸色,便道:“公主,你不让我家小姐给你看完病后再去吗?”   清乐公主有点醒悟,笑道:“雀儿表嫂莫怪,我先前有几声咳嗽,现在好些了----雀儿表嫂还是给我搭下脉吧?”   既然公主要装装样子,秦雀自然要配合,搭三根手指在清乐公主左腕上,秀气的柳眉忽然一蹙,脸上露出深思地神情。   “雀儿表嫂,怎么了,难不成我真地有病?”清乐公主心下忐忑,她知道秦雀医术甚精。   秦雀不答话,示意清乐公主换一只手,察看她右手脉相,低眉垂睫,一副肃然的样子,清乐公主都不敢说话。   半晌,秦雀秀眉一扬,脸露微笑,轻声道:“不妨事,殿下体质甚好,厥阴伤寒已然痊愈,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急奔或者骑马,不要太劳累,若有不适立即传我为殿下诊视,不要劳烦其他医官。”   清乐公主急着去见周宣,说道:“多谢雀儿表嫂,那我送表嫂出宫吧。”   秦雀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清乐公主道:“那好吧---凤阿监,你代我送雀儿表嫂出宫,再遣一队金吾卫,不,让羽林卫送我表嫂回府。”   到了玉牒殿外,清乐公主便与秦雀作别,她带着几个人乘宫车经连接大兴宫地甬道往花萼相辉楼去了。   小茴香见秦雀盯着清乐公主的背影久久不挪步,便道:“雀儿小姐怎么了?公主殿下----”   秦雀忙道:“没什么,公主殿下的美影好美----我们这就出宫去吧。”   小茴香跟着秦雀向宫门而去,偷眼看秦雀,只见她秀眉微蹙,小茴香心道:“雀儿小姐定有心事,到底是什么事呢,应该与清乐公主有关。”   此时的周宣在白太监的陪同下前往上林苑西边地太液池畔马术场,小周后不在花萼相辉楼,一早就去马术场骑马了。   周宣来到他设计的这个马术场地,只见场地草叶上犹有夜降的繁霜,草坪有些枯黄,人工的挖掘浅溪流水淙淙,障碍矮墙坚立在那里,一匹大白马在场中驰骋,丝络金鞍,那姿态优雅地骑手戴着有前沿地帽子、雪白的束腰紧身衣、浅蓝色紧身马裤,骑着大马如疾风闪电,奔行极快,遇矮墙则飞纵八尺高、数丈远,骑术之精、姿态之美,让人叹为观止。   马是“照夜玉花骢”,马上骑手自然是酷爱骑马地小周后,小周后已经看到了周宣,犹自控马跑了两个圈,这才在周宣身前数丈处停下。   周宣赶紧施礼道:“臣侄特来向姑母娘娘问安,天寒地冻,姑母却还这般好兴致!”   小周后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周宣,她刚才骑着“照夜玉花骢”跑了十圈,差不多有三十多里,起先寒风刮面,甚是寒冷,但跑了几圈后,她开始身子发热,骑马要提臀夹腿,两手操纵缰绳也是费力气的,十圈下来,“照夜玉花骢”粗大鼻孔喷着白气,小周后也是全身热乎乎,两边脸颊透出妩媚嫣红,眼神清亮,气质动人,紧身马裤勾勒出腰、臀和大腿的曼妙曲线,哪里有半点中年女子地臃肿!   周宣低着头,见小周后半晌不说话,心中忐忑,跪着不敢起身。   小周后见周宣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说道:“起来吧,你这几日怎么都不来见姑母?对姑母心怀不满?”   周宣刚站起来,一惊之下又跪下道:“臣侄岂敢,臣侄未得姑母娘娘宣召,不敢入宫。”   小周后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不宣召你就不来了?若是一直不宣召你就一直不来?”说到这里,挥手让身边的力士、阿监离远点,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安坐国公府,等着要本宫亲自把公主给你送上门去?”   一听小周后这话,周宣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反而放下了,他明白了,小周后虽然贵为皇后,但也是一个母亲,小周后这是在为清乐公主抱不平、争宠呢,这和秦雀的母亲总想让亲生女儿秦雀压义女纫针一头是同样的道理,赶紧陪笑道:“姑母娘娘错怪臣侄了,臣侄是担心姑母娘娘不肯把公主下嫁,这几日在府中真好比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啊!”   小周后问:“你去见过斛珠没有?”   周宣道:“去了,吃了个闭门羹。”   小周后笑了笑,气消了些,她是埋怨周宣要娶她女儿却这副稳坐钓鱼船的架势,人家平民百姓嫁女儿,那女婿也得千方百计讨好丈母娘、勤跑腿多送礼呢,何况一国的公主?   小周后知道周宣妻妾不少,秦雀、纫针、羊小颦的,一个个都是貌美如花的,尤其是羊小颦,美貌不比清乐公主逊色,又听说有个夏侯流苏,也是才艺双绝的,明年正月还要娶林涵蕴过门,她宝贝女儿皇家公主也要凑这个热闹,而且在广陵,还是斛珠先提出要嫁周宣,这太失皇家体面了,这要是嫁过去,以后还不得受周家的气呀。   说起来小周后虽然贤惠识大体,但作为一个女人她是善妒的,要不然李煜也不会自从娘死后再不纳其他妃子,现在李煜白苍苍,小周后没什么可妒的了,见女儿单纯不懂御夫之术,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挺身而出,不能失了皇家体面。   小周后说道:“吃闭门羹你就傻眼了。你不是很有办法吗?去了一趟南汉可真的办了不少大事。”   周宣心知小周后不是夸他平定了清源。而是责怪把清乐公主先斩后奏之事,不过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小周后地心意,心下笃定,面上自然要表现得惶恐羞惭一些,却道:“姑母娘娘,此事待臣侄细细说明。不过这大冷天地,姑母娘娘刚刚纵马驰骋,莫要感了风寒,请到那边小楼再听臣侄分说。”   小周后心中一暖,“嗯”了一声,心道:“宣侄倒是会关心人,斛珠说两次染病都是他细心照料。”便踏蹬下马,一边的女官赶紧捧来锦裘给娘娘披上。   小周后迈开长腿朝马术场边的小楼走去。那里就是供骑手暂歇之处,里面炭火正红,甚是温暖。   小周后坐在胡床上,宫女捧来热水净脸、洗手,小周后就让她们都退出去,她这个丈母娘要训女婿。   周宣毕恭毕敬地立在一边,静等小周后话。   小周后开口了:“斛珠那傻孩子上了你的当,死心塌地的,一个女孩儿家竟自己开口说要嫁你。你倒好,还金口难开,你是不是算准吃定我家斛珠了是吧?”   周宣道:“姑母应该知道臣侄的性子,臣侄哪会这样狂妄荒悖!臣侄一向讲究谋定而后动。自从与公主——呃,定情,臣侄就一直在苦思良策,想着怎么能让姑母娘娘同意让公主下嫁给我,臣侄知道这很难很难,但臣侄非常喜爱斛珠表妹,不娶到斛珠表妹臣侄吃不下、睡不香,琴棋书画一律都没了兴致啊,那夜在广陵景阳宫。斛珠表妹也是一时冲动。就说了出来,未想反而惹姑母娘娘不悦。让臣侄更添焦虑——”   忽听木门一声深情呼唤:“宣表兄——”   披着紫貂大衣地清乐公主奔了进来,一下子跪在小周后面前,呜呜哭道:“母后,宣表兄的话我都听到了,宣表兄对我好得不得了,求母后不要再为难宣表兄了,斛珠是非宣表兄不嫁的!”   小周后是拿着架子准备训女婿、要人为地设置一些难度,娶公主总不能太容易是吧,但现在被女儿这么一打岔,她再要为难周宣就显得不大妥当了,暗暗摇头:“斛珠真是太傻了,没有半点心计!”嗔道:“傻孩子,母后又没说不让你嫁周宣,只是要让他日后对你更好一点嘛,起来,你们两个都坐下。”   周宣谢过姑母娘娘,坐在小周后左,清乐公主坐在右,那清乐公主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个劲瞅着周宣,若不是碍着母亲在这里,她就要扑到宣表兄怀里去了。   周宣问:“公主不是说伤寒未愈吗?怎么——”   清乐公主看了小周后一眼,妩媚一笑,说道:“我是想试试宣表兄关不关心我嘛,我身子好着呢,雀儿表嫂已经回府去了。”又对小周后道:“母后,解了禁令吧,宣表兄已经吃过闭门羹了。”   小周后无奈,这女儿完全不配合,她一个巴掌拍不响,只好道:“周宣,你此次南行立下了大功,平定清源不说,还把斛珠平安带了回来,姑母很高兴,我问你,你是何时喜欢上斛珠的?”   周宣看了清乐公主一眼,清乐公主晕红上颊,脉脉含情。   周宣道:“不瞒姑母娘娘,臣侄第一眼看到斛珠表妹就惊艳不已,不过当时已经知道斛珠表妹不日就将远嫁南汉,臣侄觉得我唐国这么美丽的公主嫁给他国,真是可惜,倒没有其他非份之想,后来与斛珠表妹熟了,又得知南汉朝廷的荒唐,斛珠表妹也一直郁郁寡欢,臣侄便尽量想让斛珠表妹高兴一些——”   清乐公主心道:“起先你专与我作对,还打我**,这是逗我高兴吗?”转念一想:“好象是哦,宣表兄打我**我是挺快活的,好期待。”   小周后微微一笑,问:“宣侄是不是去南汉之先就想着怎么把斛珠带回来了?”   周宣道:“臣侄一直牢记临行前姑母娘娘地嘱咐——”   小周后问:“我嘱咐你什么了?”   周宣道:“姑母言道事不及奏闻可便宜放行,臣侄都是照姑母口谕行事的。”   小周后笑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说道:“那么,你与斛珠——”想想这事不方便挑明说,便改口道:“你为斛珠吃了不少苦,既然两情相悦,斛珠嫁你也算终身有托,你准备何时来行采择之礼啊?”   周宣喜道:“这全凭姑母娘娘吩咐。”   小周后道:“年前就把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之五礼给办了。”   周宣与清乐公主都甚是欢喜。   小周后突然问:“宣侄,你与林涵蕴的婚期定于几时?”   周宣隐隐觉得不大妙,答道:“明年正月十五,臣侄准备一过完年就启程去江州,在江州与林涵蕴完婚。”   小周后笑了笑:“宣侄你不觉得太忙碌了吗?数千里奔波到处娶妻?”   周宣小心翼翼道:“臣侄与林涵蕴的婚期是五月间就已经定下的。”   清乐公主道:“不行,我不能落到林涵蕴后头——母后,我年前就嫁宣表兄吧?”   “胡闹!”小周后叱道:“哪有公主婚嫁这么仓促的,岂不是贻家他国吗?”对周宣道:“宣侄,你娶林涵蕴,姑母赞成,姑母也喜欢那个活泼单纯的林涵蕴,但林涵蕴比斛珠年幼,娶林涵蕴可以延后半年,待明年三、四月间你与斛珠成亲后再娶不迟,宣侄以为如何?”   清乐公主眉花眼笑,看着周宣,有点小得意。   周宣心里一沉,在泉州他看了老董带来的林涵蕴的信,林涵蕴可是天天盼着他去江州呢,这要是因为要娶清乐公主而将她地婚期推后,林岱自然是不敢有怨言,但林涵蕴肯定要伤心死了-   想到这里,周宣跪下道:“姑母在上,侄儿与林涵蕴五礼已定,问吉卜得佳期,岂好更改,请姑母体谅侄儿。”   小周后拂袖而起,冷冷道:“你好好想想,三思而后行。”迈步出门,坐上凤辇回宫,到了花萼相辉楼下才消了气,心里暗暗奇怪自己火气怎么这么大?宣侄不肯背信也是美德啊!不过话已出口,她自没有回马术场向周宣致歉的道理,心道:“让他烦恼一下也好,让他明白娶皇家公主是不容易的,要珍惜。”   清乐公主见母后生气而去,埋怨周宣道:“宣表兄你怎么把我母后给气跑了,这可麻烦。”   周宣起身掸掸衣袍,说道:“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插队哪行!”   清乐公主白眼问:“插什么队?”   周宣说道:“斛珠,你知道我是很喜欢你的,但我不喜欢你仗着自己是公主地身份仗势欺人。”   清乐公主委屈道:“宣表兄你偏心,我比林涵蕴年长,自然我先。”   周宣见木屋无人,便过去将清乐公主搂住,好生抚慰,但清乐公主一定不肯落在林涵蕴后面。   周宣道:“可姑母娘娘不肯我们在年前结婚。”   清乐公主道:“那我不管,反正你想办法。”   周宣送清乐公主回景旭宫,被公主拉进寝殿,屏退宫女,两个人就在绣榻上交欢起来,这清乐公主初尝滋味,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周宣在一起,床榻上奔放恣意。   周宣呢,刚才受了小周后的气,现在正好撒在其女身上,反正小周后已经答应清乐公主嫁他了,他只是提前洞房而已。   清乐公主的长腿细腰真是动人,欢好之际比秦雀、纫针她们主动得多,敢于尝试,尖尖的指甲还会抓人,事后周宣穿衣时埋怨道:“李斛珠,你把我背上抓得一条一条,我回府怎么交待?”   清乐公主娇慵不胜,拥被低笑道:“小茴香没对她的雀儿小姐说吗?怕是早知道了吧。”   周宣坐在公主床边了一会呆,说道:“我过完年,正月初二就启程去江州,你要抢先的话就过年前。”   清乐公主道:“我倒是想啊,可我母后不答应,宣表兄你有的是办法,你去说服我母后,反正我是不好意思再对母后说了,我是未出阁的皇家公主哎,怎么能这么急着出嫁,很难为情的。”   周宣想起这未出阁的公主方才那要死要活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出寝宫时,周宣正遇凤阿监,凤阿监知道小周后不让周宣入景旭宫的禁令,现在禁令既然已经解除了,看来周郡公与公主的事已经得到了小周后娘娘的肯,这周郡公刚从公主寝殿出来呢,两个人呆那么久,什么事不做啊,便道:“郡公,午后我要来看看小芷若。惭愧,我这个义母还一直没看过我的宝贝义女呢,这几日我给芷若小姐缝制了几套衣裳。等下一齐送来。”   周宣喜道:“好,那我下午不出门,专候凤阿监大驾。”   凤阿监笑着送周宣出宫。   回翔鸾坊的途中,周宣一直在想心事,今日已经是十一月十五,离过年只有一个半月,这么短的时间要把清乐公主娶过门还真不现实。小周后不会答应地。只有等他把林涵蕴娶回金陵再说,不过这该怎么说服小周后呢?   回到府中。周宣先到后园蹴鞠场与孙氏兄弟、罗氏兄弟一起玩球,魏王世子徐敏在船上就与周宣约好,回京要来几场友谊赛,周宣半年多没玩球了,得抓紧练练。绝对主力四痴不在,蔺宁现在也不会再蹴鞠了,皇家信州圆社实力大打折扣啊,且喜罗氏兄弟球愈纯熟了,孙战、孙胜两兄弟也球技精进。   孙战、孙胜二人早两月回洪州把家眷都接到京里来了,反正周宣这边房子大,周宣为人仗义,两位郡公夫人也很贤惠,孙氏兄弟也老实不客气地把周府当作他们的家了。   周宣正劲射“风流眼”呢。秦雀知道他回来了。便遣小茴香来唤周宣去,说有重要的话说。   周宣又玩了一刻钟地蹴鞠。这才一身热气腾腾地回“芙蓉园”,描金绘彩的大浴桶已备好热水,周宣脱得光光的往里一浸,哇,爽!   秦雀亲自服侍周宣洗浴,周宣笑道:“怎敢劳烦秦大人。”见秦雀秀眉微蹙,似乎不大高兴,便问:“雀儿,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对我说?”   秦雀执着一个小瓢,心不在焉地舀水浇着周宣的肩背,半晌才开口问:“夫君打算什么时候娶清乐公主过门?”   周宣扭头看着秦雀,说道:“我正要对你和纫针说呢,前几天不是没确定吗,我也不好说-   秦雀微微一笑道:“夫君今日去见皇后娘娘,娘娘答应公主嫁你了是吧?”   周宣稍微有点面皮烫,毕竟当着雀儿的面谈论娶别的女子,他还是有歉疚感地,虽然地位今非昔比,但周宣依然还是很纯朴地嘛,点头道:“是。”   秦雀问:“那打算何时迎娶过门?”   周宣道:“纳采等五礼在年前办妥,至于亲迎,皇后娘娘说在明年三、四月间。”   秦雀道:“是不是拖太久了?”   周宣奇怪了,雀儿这么盼望娶公主过门啊,不会吧?说道:“总得等我把涵蕴迎到京中再说,皇后娘娘还非让我把涵蕴的婚期推后,这哪能行,那不是伤涵蕴地心嘛。”   秦雀踌躇了一会,说道:“公主的确有点身体不适,过几天我再去给她诊视一下,夫君先请人纳采、问名吧,一步步来。”   洗浴毕,忽报奉化军的范判官来京了,求见国公。   周宣赶紧去相见,范判官笑呵呵一揖到地:“下官见过国公,恭喜国公加官进爵。”   周宣赶紧挽手请范判官坐下,早有侍女上茶,周宣问:“范大人是刚刚到京的吗?辛苦辛苦。”   范判官笑道:“正为国公与涵蕴小姐的婚事而来。”说着,呈上林岱、林涵蕴,还有秦博士地书信,“上月二十五日董将军把郡公的信带到了江州,都护大人和二小姐都欣喜不胜,知郡公已回京,特遣下官来协助郡公年后赴江州亲迎之事。”   周宣先看两位岳父大人的信,最后看林涵蕴的信,又是洋洋洒洒数千言,大半篇幅谈白背蟋蟀“西府赵王李元霸”的事,说江州根本没有蟋蟀敢和“李元霸”斗,她特意让老四先生去洪州把那只重阳虫战冠军“双戟典韦”请到江州,没想到交口三个回合就被“李元霸”咬死了,“李元霸”比去年的“摸不得”厉害不是一点半点啊——   周宣一边看信一边笑,信的最后,林涵蕴问:“周宣哥哥,你给我姐姐的信写什么了?我看到我姐姐哭了,姐姐哭坏了身子我要你赔。”   周宣将信收好,又把秦博士托范判官带给秦雀、纫针的信让侍女送进去,说道:“范大人,婚期是正月十五,我打算正月初二由6路乘快马去江州,乘船因为是逆水是来不及地,但一应亲迎之物,事先由船运回江州朱雀坊周府,范判官来得正好,待我备齐一应物事,月底就由你随船回去。”   范判官点头道:“如此甚好。”   周宣让人去把林黑山请来一起陪范判官饮酒,林黑山现在是东宫心腹,很知道一些皇宫秘闻,把婢仆喝散,光着眼打量周宣,问:“宣弟,听说你要娶清乐公主?”   周宣道:“嗯,差不多吧。”   林黑山瞪着铜铃大眼道:“这公主不好侍候吧,哪有我小姑婆讨人欢喜!”   周宣笑道:“皇后娘娘懿旨嘛,这个这个勉为其难了。”   正说话间,凤阿监带着两个宫娥乘宫车来了,两个宫娥手里捧着送给小芷若地礼物。   周宣便让林黑山、顾长史陪范判官饮酒,他陪着凤阿监去“芙蓉园”。   纫针得知消息,早早迎在园门外,与凤阿监去看小芷若,小芷若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个时辰都是在睡大觉。凤阿监细看襁褓里的小芷容甜甜睡相,轻声赞道:“好美地小县主,嗯,眉毛象国公,额头也象国公,又宽又高,鼻子和小嘴象纫针,秀气得多——”   纫针在一边听得打心眼里往外笑。   聊了一会养儿经验,凤阿监对周宣道:“国公,我有重要的话要报知国公——”说罢,嘴唇紧闭。   周宣便请凤阿监到小厅,婢女上茶后周宣便让她们退下,厅中只有凤阿监和周宣。   凤阿监先恭喜周宣即将与清乐公主喜结连理,然后说道:“有一事我必须让国公知晓,这事皇后娘娘还不知道,公主嘛,也暂时不知道。”   周宣见凤阿监神色有异,说得这么郑重,忙道:“凤阿监请讲。”   凤阿监眉峰微蹙,似乎颇难措词,过了一会,低下头看着自己两只手,说道:“国公想必知道我是侍候公主起居的女官,没有比我更了解公主了,公主月事是每月初三左右,有时会提前几日或推后几日,但这次已经晚了快半个月了,至今没有任何迹象——”   周宣目瞪口呆。   凤阿监怕周宣不明白,硬着头皮把话挑明:“国公,公主殿下怕是有身孕了。”   周宣还是有点愣,他在想日期呢,第一次与清乐公主欢爱是在上月二十一日下午吧,这就怀上了,哥们现在成神枪手了,盘玉姣也是一次就怀上了,莫非是因为吃了山哈人那神秘的果子酒的缘故?   周宣又想起上午秦雀服侍他洗浴时那吞吞吐吐的话,看来雀儿给清乐公主搭脉时已经有点疑心,不大敢确定,毕竟这事非同小可,皇家公主未婚先孕,这事有点大。      周宣是现代人思维,未婚先孕无所谓,但对唐国人来说,尤其是唐国宫廷,未婚公主被人搞大肚子那可是天大的丑闻,幸好清乐公主是要嫁周宣的,否则,作为清乐公主贴身女官,凤阿监这失职之罪是要白绫赐死的。   凤阿监紧张道:“国公快想办法吧,一定要年前与公主完婚才好。”   周宣道:“是不是真的有孕还不是很确定啊,皇后娘娘那里不好说。”   凤阿监急道:“不管怎么样,总是早婚稳当,真要到公主肚子好大了那可无法掩饰了,而且此事若泄露,对公主和国公名声都影响不小。”   周宣一凛,点头道:“那好,我马上让秦雀再去为公主搭脉诊视,若公主真的有孕我就向皇后娘娘据实说,拼着让娘娘责骂好了。”   周宣把秦雀叫一说,秦雀微笑道:“既然凤阿监如此说,那就确定无疑了,不用再搭脉,夫君快想办法吧。”   凤阿监叮嘱了周宣几句,便带着着个小宫娥先回宫了。   秦雀半笑半揶揄瞅着周宣,说道:“夫君快想办法哦,过了年公主的肚子就会明显大出来,而且到时候分娩距成婚时间太短会让人非议,下月结婚的话,那么七月早产也说得过去。”   周宣老脸一红,看看天上彤云密布,已经是申初时分,不便进宫去见小周后,明日再说吧,便出去与林黑山、范判官继续饮酒,说起置办娶林涵蕴所需之物,范判官道:“这个不需国公操心,下官这次带来了二万两银子,一应物事全由都护府操办。”   周宣知道林岱是认为他虽然身登高位,但根基浅,也没什么田产。凭国公和集贤殿大学士那么点俸禄支撑周府开支恐怕都要捉襟见肘,而娶都护府小姐不比医博士的女儿,那花钱可是如流水的。怕周宣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是以让范判官带了二万两银子进京,一是布置国公府“铜雀馆”的新房。林涵蕴指定嫁给周宣后要住“铜雀馆”,上次她们姐妹就是住这里的,一应用具全部新购;二是置办迎亲之物。金陵、广陵商铺林立,不象江州。想大肆操办都没处花钱。   周宣道:“怎能全由都护府出银!这样吧,涵蕴小姐喜欢热闹,那这次就大大的热闹一番,我这边也出二万两银子,所需之物尽在两京置办。”   范判官讶然道:“国公开销大。银子还是留着吧,二小姐以后是要住在京里的。”   周宣道:“范大人不必为钱财操心,我生财有道。”   周宣这次从南汉回来,除了陈延寿等人送的奇珍异宝之外,黄金就有一万多两,相当于十万两白银,尽够挥霍了,前日皇帝李煜又赏他五百两黄金、绢二千匹。   匆匆议定所购之物,范判官决定明日就先赴广陵采购。汪士璋得知周国公与奉化节度使小姐要大婚。岂甘落后,亲自陪范判官赴广陵。范判官所购之物只要是他汪氏店铺有的,一律半卖半送,这下子至少省了两、三千两银子。   当晚北风呼啸,气温骤降,十一月十六日一早,周宣还拥着秦雀高卧,就听得院子里晓笛在欢呼:“噢----噢----下雪喽,姐夫、姐姐快起来看雪,积得好厚了。   周宣和秦雀都醒了,周宣大手在秦雀如脂如膏地酥胸上把玩,问:“晓笛请了老师没有?哦,还没有,那年后我在集贤殿找个学士来教他,晓笛过年八岁了,该启蒙了。”   秦雀将脸贴在周宣胸膛上,挨挨擦擦道:“夫君,小芷若都两个月大了,没过门的清乐公主也有了身孕,我怎么还没动静啊?”   周宣道:“这个这个,我继续努力就是了。”   秦雀脸儿红红道:“其实我知道我哪几天容易受孕----”   周宣笑道:“那好,到那几天我整日陪你,嘿嘿,雀儿也急了吧。”   秦雀把脸埋在周宣怀里,吃吃笑道:“我是不急,我母亲急,她在信里问我呢。”   周宣道:“我明年正月回江州,把她两位老人家接到京里来吧,他们还没见过芷若呢。”   院子里的晓笛叫得愈发大声了,见姐夫、姐姐还不起床,就来拍门,睡在外边厢房地小梅和小茴香开门。   小茴香压低声音道:“晓笛少爷,不要吵了你姐夫、姐姐睡觉,那边芷若小县主也还没醒呢。”   晓笛道:“芷若醒了,在哭呢。”   周宣披衣出来,一眼看到门下阶下白白的一片,这雪下了半夜,竟积有几寸厚了。   周宣喜道:“好大的雪啊,晓笛,姐夫带你堆雪人去。”匆匆洗漱毕,牵着晓笛地手来到院中,就见几个仆妇在扫雪,赶紧道:“不必扫不必扫,你们去把院门前穿廊扫一下就行,这里的雪我们要玩。”   “芙蓉园”里有大片芙蓉树,此时积雪莹白,玉树琼枝,美丽非凡。   羊小颦也起床了,站在廊下静静看周宣和晓笛滚雪球,黑如点漆的剪水双瞳幽幽深深。   周宣招呼道:“颦儿,不要怕冷,来,一起玩。”捏了一个小雪团,轻轻掷去,正中羊小颦隆起地胸脯,不禁大笑。   羊小颦白净的面颊泛出晕红,褰裙走到雪地上,也捏起一个小雪团掷周宣,不慎脚下一滑,一下子坐倒在雪地上。   周宣赶紧过来扶她,说道:“等下我让木匠做个雪撬,到后院蹴鞠场滑雪玩。”   几个小丫头也一起来滚雪球,不一会功夫堆成七、八个雪人,竖在芙蓉树下,高矮大小不一,晓笛拍手欢叫。   纫针开门出来,身后是抱着小芷若地应采女,应采女极疼爱小芷若,平时都是她照看。   晓笛嚷道:“小芷若,看舅舅这个雪人好不好看?”   纫针笑着应道:“好看!等明年下雪芷若就可以和晓笛一块玩了。晓笛不许欺负芷若。”   晓笛道:“晓笛是舅舅啊,怎么会欺负芷若!”   “芙蓉园”里笑声一片。   辰时初刻,周宣在三痴的护卫下赶到景旭宫。清乐公主正在玉牒殿前的蔷薇架下指挥芳茶等小宫女堆雪人,见到周宣这么早赶来,大喜。踩着雪就跑过来。   周宣大喝:“别跑,站住不要动!”声音之大把清乐公主吓了一跳,嘴噘了起来。不高兴了。   周宣冲一边的凤阿监微笑点头,走过去对清乐公主道:“我是怕你摔跤。”盯了一眼清乐公主的腹部。伸手帮她地貂皮大衣拢了拢,说道:“斛珠,我有话对你说,我们绕着这环廊走走。”   清乐公主欢喜道:“好。”挽着周宣的臂弯,二人沿着环绕玉牒殿的长廊慢慢走着。   周宣问:“斛珠。这几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清乐公主道:“不会呀,很舒服,昨日,和宣表兄一起更舒服。”   周宣“呃”地一声,说道:“这段时间恐怕不能再那样了-   “为什么?”清乐公主正得趣呢,不依了,“怕我母后责怪你?反正母后已经知道我与你交过欢了。”   周宣无语,半晌方道:“斛珠你知不知道你有可能怀孕了?”   这下子清乐公主傻眼了,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周宣靠在殿柱上。双手搂住清乐公主的腰。低声道:“这样也好啊,你可以早点嫁给我了。”   周宣原以为清乐公主是怕被别人知道她未婚先孕出丑。不料清乐公主说道:“怀孕了,那岂不是腰好粗,脸长斑,象上次纫针那样,好难看的。”   周宣瞪了她一眼,威胁道:“先别管好看不好看,你想想等明年你与我成婚时挺着个大肚子,那么朝野内外会有怎样地非议?”   这样一说,清乐公主有点怕了,问:“那怎么办啊,宣表兄快想办法。”   周宣道:“这有什么办法好想,就是去求皇后娘娘让我们年前就成婚。”   清乐公主这下子知道难为情了,说道:“宣表兄你去对我母后说,我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好说这事,羞也羞死了。”   周宣道:“那就一起去了,我对姑母娘娘说,你在一边助威就是了,现在离过年没几天了,要抓紧。”   周宣与清乐公主各乘一辆宫车去大兴宫花萼相辉楼,车轮碾冰轧雪,跟在车旁街的几个内侍、宫娥走得跌跌撞撞。   到花萼相辉楼下,正遇见小周后跑马归来,丽色逼人,英姿焕发,让周宣和清乐公主稍等,大约过了两刻钟,这才出来了,已经沐浴过,行步之际,清香宜人。   清乐公主害羞,不怎么说话。   周宣先将《花萼楼志异》卷二手稿献上,说道:“这是臣侄自南汉回来时,船上有暇,写了三十七篇,文词粗陋,请姑母娘娘雅正。”   小周后微笑道:“甚好,我听说坊间《花萼楼志异》卷一风靡两京,以至金陵纸贵,宣侄大才啊,这卷二姑母要先睹为快了。”瞥了一眼清乐公主,问:“斛珠怎么不说话,和你宣表兄闹别扭了?”   清乐公主忙道:“没有没有----”瞅了一眼周宣,秋波盈盈,娇靥绯红。   周宣硬着头皮道:“臣侄有要事禀报,请姑母娘娘屏退左右。”   小周后微一皱眉,随即舒展开来,挥手让那些力士、女官全部退出,然后问:“宣侄有何事要说?”   周宣跪禀道:“昨日秦雀为公主号脉,却查出公主----”   “公主怎么了?”   “公主----”   小周后站起身,心里惊疑不定,走到周宣面前尽量平心静气道:“但说无妨。”   周宣低头道:“公主已有了身孕。”   小周后呆呆站着不动,过了一会,才走回去缓缓坐回铺着绣垫的大椅上,心里思绪纷乱,对于周宣与清乐公主未婚偷情,她没怎么责怪,毕竟当年她十四岁就与姐夫李煜在后园私会,李煜有阙《菩萨蛮》地艳词就是写那时地情景的----“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清乐公主可谓大有母风,但未婚先孕这事可就麻烦了。   清乐公主嗫嚅道:“母后-   小周后没理她,只问周宣:“你弄出这等事,打算怎么掩饰?”   周宣道:“臣侄即去准备,迎娶公主。”   小周后半晌不语,周宣和清乐公主并肩跪着一动不敢动。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小周后无奈道:“周宣,赶紧给我回去准备纳采、问名,请魏王为媒----斛珠,跟我去见你父皇。”   既然小周后答应了,事情就好办了,十一月十八日至二十六日,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五礼全部隆而重之地举行了,请期之时由司天监问卜,说下月二十六日是十年一遇地适宜婚娶的好日子,于是,周国公与清乐公主地婚期就定在了十二月二十六。   朝野内外对清乐公主如此仓促下嫁私下里虽也颇多非议,但表面上没人敢说什么,平民百姓对周宣的印象颇好,尤其是商贾,更是衷心拥戴,而美丽的唐国公主没被那个白胖的南汉太子娶走却最终嫁给了周国公,这是平民百姓们喜闻乐见的,整个金陵城由此提前进入过年地喜庆气氛中。   范判官是十一月初二押着三万多两银子的嫁婚之物启程回江州的,周宣、秦雀、纫针都有书信带回去。   周宣这些日子是忙得晕头转向,虽有大、小顾长史协助处理各项事务,但还是耳朵没得一下清静,这个来禀报、那个来禀报,还要往来景旭宫、大兴宫听取小周后和清乐公主的吩咐,周宣不禁感叹:“暧昧才是幸福,这真要结婚还真是烦人,尤其是皇家公主,繁文缛节本来就多,偏偏婚期又这么仓促,这驸马爷真不是那么好做的,难怪唐太宗都是强行嫁女,没人愿意娶啊,尤其是容貌一般、脾气很坏的公主,娶来简直是一辈子受罪!”   想到这里,周宣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李斛珠是个美丽的公主,脾气嘛,其实也还可以。”又想:“若是长得丑的,那哥们也不会去勾搭,直接送到兴王府完事。”   翔鸾坊吴国公府近来是大兴土木,工匠进出络绎不绝,因为清乐公主对周宣说她喜欢“幽梦小筑”,以后要住在那里,清乐公主就是在“幽梦小筑”里裸身让周宣画像的,那日还下着大雨,记忆犹新,但“幽梦小筑”占地不过两亩,周宣还在这里建了一个游泳池,刚建好他就奉旨送婚去南汉了。\   “幽梦小筑”房屋数十间,哪里够清乐公主住,大婚时清乐公主至少要从景旭宫带一百个人过来,所以周宣让人把“幽梦小筑”左边的“晚晴阁”围墙打通,两处庭院联成一片,这样就有五亩大小。比“芙蓉园”和“铜雀馆”都大了,李煜赐名“储秀园”,与清乐公主在景旭宫的寝殿“储秀阁”同名。   匆匆忙忙。转眼就是十二月二十五,这日傍晚,奉命出使吴越的怀化将军陈济回京,陈济得知周宣与清乐公主地婚期,一路上是拼命赶路,终于二十六日前夜赶到,先来见周宣。然后周宣陪着连夜入宫觐见皇帝李煜。吴越被唐国海6两面大军夺压境,被迫签订了《福州之盟》,赔偿唐国五十万两白银,以后每年向唐国纳银二十万银、绢二十万匹作为岁贡。   李煜大喜,当即赐爵陈济为抚州侯。^^^^   周宣问起夏侯流苏,陈济说他在吴越也派人到处寻访,说有人看到夏侯流苏父女一路北上了,并未在吴越停留。   周宣皱眉道:“吴越国向北不就是我唐国吗?流苏却又没有来金陵,她到底去哪里了!”   十二月二十六。亲迎之期,这日天公作美,阳光普照。辰时,周宣带着九九大礼来到宫城丹凤门外,皇帝李煜和小周后端坐麟德殿,接受周宣的跪拜。   虽说婚期仓促,让小周后有点美其中不足之感,但现在看到她这乌黑眉毛细长眼的侄儿,那是打心眼里欢喜,和上次刘守素来迎亲那心情真是天差地别。就算刘守素不那么荒唐。是个明君,小周后也不愿意女儿嫁到那么远地地方去。现在好了,想女儿随时可以去看或召女儿回宫。   文武百官齐来恭贺,抱元殿上大摆筵席,等到申时三刻,周宣去景旭宫迎接清乐公主,《桃之夭夭》的歌声响彻玉牒殿,清乐公主头戴二十四钗花冠、大红锦裙,坐在彩舆上,在八位官员夫人的引导下前往大兴宫拜别皇帝和皇后。   清乐公主看着骑着枣红大马“云中鹤”的周宣,想起上次离金陵去南汉的凄惶心境,心里象是喝了蜜。   司礼太监全程跟随,高声说着种种礼节,周宣和清乐公主一一施行,待拜别李煜和小周后出丹凤门时,暮色已经下来,婚,昏也,黄昏正是亲迎的佳期。   自宫城至翔鸾坊要经过四条长街、十二里坊,彩灯处处,万人空巷,都来争睹新郎周国公与新娘子清乐公主的婚车,三千羽林卫小心翼翼护卫着车队缓缓前进,在正酉时到达翔鸾坊国公府。   国公府张灯结彩,婢仆往来,喜气洋洋,宾客如云,欢歌笑语,直闹至三更才散,“储秀园”里地清乐公主都等得不耐烦了,周宣才姗姗来到。灯下看美人,分外娇媚,清乐公主见周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又羞又喜道:“宣表兄看什么?”   周宣笑道:“怎么还叫我宣表兄?”   清乐公主睫毛闪动,低低地道:“宣郎——”   二人相拥入帏,共效于飞。****   周宣与清乐公主大婚后,紧接着就是过年了,除夕之夜,“芙蓉园”灯火辉煌,家庭音乐会热热闹闹,清乐公主也即兴弹奏箜篌,技艺和夏侯流苏那是差多了。   蕊初、念奴娇诸女在一边吹拉弹唱,蕊初唱周宣的新词——“南雁依稀回侧阵,雪霁墙阴,偏觉兰芽嫩。中夜梦余消酒困,炉香卷穗灯生晕。急景流年都一瞬,往事前欢,未免萦方寸。腊后花期知渐近,寒梅已作东风信。”   清乐公主得知秦雀给蔺宁搭脉知道其腹中胎儿是女,便要秦雀也给她搭脉。   秦雀微笑着低语道:“才两个多月辨不出来的,待夫君从江州娶了涵蕴小姐回来,那时差不多就能分辨男婴女婴了。”   周宣敲了一阵羯鼓后,让小顾长史领着几个管事给府中婢仆每个人红包,少则十两、多则五十两,皆大欢喜。\   守岁到三更,凌晨子时已过,周宣对羊小颦道:“现在是开宝三十年春正月初一,小颦十六岁了。”一击掌,两个仆妇抬来一个大蛋糕,这又是周宣命人制作的,蛋糕上有周宣用奶油书写的——“颦儿生日快乐!”还有十六根精美的小红烛。   秦雀等人都知道羊小颦是正月初一生的,羊小颦虽然寡言少语,但与人无争,每日只是调弦弄竹,在府中人缘不错,秦雀、纫针都喜欢她,这时学着周宣的样子唱生日快乐歌,祝福羊小颦。   十六根小红烛火焰摇曳,羊小颦快乐得眼含泪花,痴痴瞧着周宣,倾心的样子。   周宣耳语道:“颦儿,今年我一定带你去辽国寻亲。”   羊小颦摇头。   周宣一笑,说道:“小颦许个愿,然后我们一起吹灭蜡烛,这样就能心想事成——”   清乐公主见周宣对羊小颦那么好,有点吃醋,想起在福州城外周宣亲手编织给她戴上地花冠,心里又是甜丝丝的,又想:“宣郎的醋还真是吃不过来,他马上又要去娶林涵蕴了,所幸我抢了先。”想到这里,清乐公主摸了摸自己地小腹,别人看不出来,她自己已经感觉肚子有点大了,真是不可思议,她还没有做母亲的觉悟呢。   正月初二,周宣禀明皇帝李煜和小周后,带着三痴、大顾长史,由林黑山率领三百名忠武卫保护,骑马前往江州,早行夜宿,日行两百里,原以为初十日左右就能赶到江州,但初六日赶到池州时纷纷扬扬又下起大雪,周宣不敢耽搁,领着众人冲风冒雪而行,但雪地赶路就辛苦了,行程大大减慢,初十日才过望江,望江过去就是奉化都护府辖地彭泽县了。   好在连下了几日的雪总算停了,三百余骑踏雪而行,正月十二赶到彭泽县,林岱长子林鑫在彭泽已经等候了三天了,还派出哨马,象打仗一样。   正月十三夜里戌时,周宣、林鑫一行终于赶到江州,林岱亲自迎出东门,火炬熊熊,映雪如昼,周宣一眼就看到了紧跟林岱身后的林涵蕴,骑着马,披着青色斗篷,两只大眼睛亮晶晶,蓄满泪水,眼睛一眨,眼泪就流下来,粉颊上两道亮亮的泪痕,随即又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叫道:“周宣哥哥——”拍马过来。   周宣跳下马,张开双臂,林涵蕴骑马冲到侧前,身子一歪就从马鞍上朝周宣扑下来。   周宣抱了个满怀,抡着林涵蕴在雪地上转了个圈,自己没站稳,跌了一跤,林涵蕴就压在他身上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周宣哥哥,我等你好多天了,怎么才来!”   林涵蕴好象又长大了一些,脸形更象她姐姐了,是白白的瓜子脸,小嘴噘着,娇憨可爱,周宣真想亲一口,可周围可有几百双眼睛看着呢,周宣爬起身掸掸衣袍地雪,先向林岱施礼:“岳父大人,小婿来迟了。”   林岱爽朗大笑道:“不迟不迟,正好,我原担心这连日大雪会阻了你们行程呢,涵蕴也每日念叨——上马,回府。”   过渡章节,北宋辽国之行在即。   正月十三的月亮这时刚升上来,寒月朦朦,不如夏秋之月皎洁,但映着皑皑的白雪,就如琉璃世界一般。   周宣与林岱并骑而行,回答着林岱的问话,不时瞧一眼林涵蕴。   林涵蕴骑着黄骠马,青色斗篷下是男儿装束,腰间有帛鱼袋,还有一柄木制的金色装饰的仪刀,只是髻梳成反绾乐游髻,想必是得知周宣到来的消息匆匆换上男装就跟着林岱来了。   林涵蕴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周宣,小嘴嗫嚅着,好想与周宣说话,可爹爹正与周宣说着呢,她不敢插嘴。   林涵蕴的神态林岱都看在眼里,与周宣寒暄了几句便笑道:“涵蕴要与你说话,她一日两遍到东门外等候呢。”说罢,勒马落在后面与侄重孙林黑山说话。   林涵蕴打量着周宣,噘着嘴道:“周宣哥哥你好象瘦了一些?”   周宣道:“是哦,先是南汉往返近万里,现在赶来江州见你,又遇大雪,行路难嘛。”   没想到林涵蕴却问:“周宣哥哥你不是送清乐公主去南汉完婚吗,怎么娶到自己府上了?”   周宣看着林涵蕴亮晶晶的双眸,“嘿嘿”两声,说道:“这不是在一起热闹嘛。*****”   林涵蕴新年十七岁了,但在男女之事上还相当懵懂,还不知道吃醋,反正眼不见心不烦,看到周宣这么冒雪赶来,心里欢喜得不行,而且听范判官说,小周后让周宣推迟赴江州迎亲。周宣不肯背信爽约,林涵蕴感动得跑去白云观抱着姐姐哭了一场。   林涵蕴没再追究周宣抢先娶公主的事,看着周宣的坐骑,嚷道:“啊,我的云中鹤,怎么瘦得皮包骨头了!”   周宣道:“我去南汉,多亏了云中鹤,在吴越福州,这马**上还挨了一箭,还好云中鹤跑得快。不然我就不能来江州见你了。”   林涵蕴睁大眼睛说:“是呀是呀,我听老四先生说过了,你们去南汉危险极了,姐姐和我都吓死了——对了,李元霸死了!”   林涵蕴大眼睛眨呀眨的,难过地样子。^^^^   “李元霸何时寿终正寝的?”   “十一月初十。”   周宣道:“那很长寿了。一般蟋蟀哪里活得过十月底!别难过了,蟋蟀秋生冬死,明年我们再玩。”   林涵蕴点头,又道:“李元霸之墓就在白鹿书院外,与摸不得在一起呢,过几天我们上庐山去看望它们。”府,过朝阳坊门时突然听到有人大叫:“姑爷,姑爷——我来福呀!”   周宣一看。坊门外奔来一个大个子。嘴巴大鼻子也大,被忠卫卫隔着,跳着脚叫,喜不自胜的样子。   “哈,是来福!”周宣跳下马。   忠武卫带马让开,来福跑了过来,跪着向周宣行礼了,咧着大嘴呵呵笑:“姑爷总算赶到了。差不多整个江州城的人都在等姑爷到来啊。”   周宣把来福扶起来,笑道:“来福,你福了啊,年前回来的吗?”   来福道:“来福是过年前三天回来的,姑爷吩咐的事来福总要做得稳妥才行。===”   周宣喜道:“这么说永丰义庄和西山书院都初具规模了?”   来福道:“是,上饶李县令也来了——”   “李焘?”周宣惊喜道:“他也来了?”   来福道:“李县令是昨日到的,主要是来喝姑爷的喜酒。再就是向姑爷禀报义庄和书院的事。”   周宣让来福回朱雀坊报知秦博士老俩口。他过一会再回去。   入都护府,筵席早已准备着。奉化都护府五品以上地官员都在,徐刺史得知消息也匆匆赶来。   席间得知林岱次子林铎还在泉州无法赶回,林铎已升任四品明威将军,林铎的妻子徐丹媛也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周宣胡乱吃了一些,就去见林涵蕴,两个人说了一阵悄悄话,偷偷亲了一个嘴,说好明日去白云观见道蕴姐姐。   林岱送周宣、三痴,还有八名国公府亲兵出了都护府,来福、四痴候在在门外柏树下,见周宣出来,来福叫道:“姑爷-   四痴紧走两步,却又放缓步子,落在来福后面,先叫了一声:“三哥。*****”才向周宣行礼,因为是夜里,虽有月光,周宣看不到她脸上突然洇出的红晕。   周宣笑道:“三个月不见老四,想念得紧,老三现在要陪三嫂,三嫂有身孕了。”   四痴“啊”的一声,赶紧向三痴道喜。   周宣辞了林岱,步行回朱雀坊周府,夜已深,秦博士夫妇还在前厅等候,周宣抢步上前给二老行大礼。   秦博士笑呵呵扶起,寒暄道:“贤婿远来辛苦,下雪天路不好走吧。”   秦老夫人便问秦雀、纫针近况,对尚未见面的外孙女周芷若甚是惦念。、   周宣道:“雀儿她们都非常想念两位老人家,等我这次回金陵,二老便随小婿一道去。”   周府下人都来拜见周宣,周宣看到徐篾匠和梅枝夫妇也在其中,便微笑着问:“徐篾匠、梅枝,在这里可住得惯?”   徐篾匠不善言辞,梅枝道:“多谢郡公关照,秦老爷、秦夫人对小人夫妇都很照顾。****”   秦夫人对周宣道:“贤婿,梅枝夫妇不错,我年老体衰,都靠梅枝帮**持府上杂事呢。”   正说着,从内走出男女二人,男地缎袍锦带,白胖文雅,女的绣襦红裙,神情温婉恬静,很有大家闺秀气质,一齐向周宣施礼,白胖士子道“李焘见过周郡公。”   周宣爽朗大笑,上前握着李焘的手:“李大人,承情承情。”又向一边的李焘夫人还礼。   这时已经过了子夜,不便再长谈,周宣洗漱后便回房歇息,是他以前与秦雀、纫针结婚的新房,摆设一点没变。   次日用早餐时,周宣与李焘谈信州永丰义庄和西山书院之事,得知永丰义庄已收容孤寡老人、抚养孤儿共一百七十三人,西山书院也已竣工,聘请当地饱学之士为师,目前已有八十一名学子在书院读书。   周宣很是高兴,说道:“等我闲下来再回信州看看。”   一边的来福禀道:“姑爷,按照姑爷的吩咐,来福九月间抽空去了一趟歙州,见到黄山茶商曾达虔,要曾达虔将每年属于姑爷的那一份茶银送至信州上饶县衙,作为义庄和书院地开销,曾达虔满口应允——”   周宣点头道:“来福,你干得不错,回京再赏你。”却见来福紫胀着面皮,嘴巴一张一张,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便笑问:“来福,还有何事?”来福“扑通”跪下,结结巴巴道:“姑爷,来福有一事求姑爷成全。”   “说——”   “来福这次去歙州,那曾掌柜见来福相貌堂堂、做事踏实,有意把他女儿许配给来福为妻-   “哦?是那个绰号赛杨妃地吗?”   “是。”   周宣笑了起来:“那很好啊,这是好事我当然要成全你,聘礼什么的要多少尽管由府上支出。”   来福道:“曾家有钱,倒不在乎聘金多少,曾掌柜只求一件事,就是请姑爷写一封信给歙州刺史,请歙州刺史为媒,曾掌柜才肯让女儿嫁给我。”   周宣哈哈大笑,曾达虔是个老滑头,这是想借他周宣之势,若歙州刺史登门做媒,又知他女儿嫁给的是周国公府上的大管事,以后在歙州也没人敢小瞧他曾达虔了,不过让人家堂堂正四品刺史为一个家丁做媒,实在有点委屈人家歙州刺史,但想想,哥们现在身居高位,不让身边人沾些光那有什么意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而且他早就答应过来福要农妇、山泉、有点田的,说道:“好,过两天我就给歙州刺史写信,让奉化军的驿车送去,你也要跟随前去是吧?那好,我派六名奉化兵随你去,以壮声势,银钱府上还有,你尽管多带些去,我再写封信给曾达虔,让你与赛杨妃早早成婚,然后一起到金陵来。”   来福大喜,嗑了三个头站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正说话间,都护府的老董进来道:“二小姐请周国公去白云观。”   明日就要结婚了,今日还跑出来玩耍,这也只有林涵蕴了。   周宣左右看看,说道:“老四,你陪我去。”   又要见到道蕴姐姐了,小道也很期待,明天要多码点,一定努力。   去年五月初周宣在信州的雷霆手段,北霸天邹氏和南霸天谢氏这两大恶势力被连根挖起,谢家十虎的谢老六被周宣以越狱之计处死,其余八虎或流放、或苦役,就连在京中为官的谢氏老大谢元皓也被周宣撤职拿办,即便是左相韦铉也无力包庇,永丰谢氏彻底完蛋了,但当时抓捕时,谢家老九不在永丰,得以漏网。   谢家老九名叫谢元武,自幼喜爱耍枪弄棒,徒手打六、七个壮汉不在话下,一向在乡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去年五月短短数日天翻地覆,永丰谢家从土皇帝沦落到了最底层,这一切全是拜周宣之赐,谢元武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他要报仇,但他知道无法与周宣对抗,但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元武心想老子豁出命去,定要让那姓周的陪葬,一年不行我等两年,两年不行我等三年,不信找不到机会。   周宣去南汉后,谢元武到过金陵,那时他大哥已经入狱,谢元武也没敢去探监,他在翔鸾坊附近转悠了几天,见林黑山率领的忠武卫对周宣府第保护严密,他不敢轻举妄动,打听到周宣与奉化节度使之女明年正月十五大婚,他便先回永丰九仙山,那里有红糖留下的匪窝,有十几号人东流西蹿,在信州与清源之间做些没本钱的买卖,有两个土匪跟着谢元武下山要为红糖报仇。去年十一月底,谢元武三人赶到江州,本来想混进周府做个家丁打个杂什么的,反正没人认识他们,那样,等周宣来江州时就能接近周宣,有机会下手了,没想到徐篾匠与梅枝夫妇已经到了朱雀坊周府。这让谢元武三人大惊,前后一想,就认为梅枝早就投靠了周宣。****红糖之死与邹、谢两家的灭顶之灾都与这个女人有关——   谢元武咬牙切齿道:“贱人,我谢老九不会放过你的。”   两个土匪一个姓项,一个姓吴,项土匪道:“要不先把徐篾匠给宰了,梅枝这嘛来个先奸后杀怎么样?”   “对对,先奸后杀比较过瘾,不奸就杀太亏了。”吴土匪深表赞同:“以前红糖大哥在时。那对我们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闭嘴!”谢元武叱道:“徐篾匠、梅枝什么时候杀都可以。罪魁祸是恶贼周宣,等杀了周宣,抢得一笔金银再顺手宰了徐篾匠这乌龟,梅枝也是一刀砍了,哪有空奸她!”   项土匪、吴土匪“啧啧”两声,觉得很可惜,他们两个都是永丰乡下的农户,好吃懒做才上山当土匪,头脑简单。作恶专心,没觉得他们三个人要来对付一品国公有多危险。   谢元武三人怕被梅枝认出,不敢在周府附近出现。就在江州城郊一带安身,身上的银钱不够,少不了要偷点抢点,就这样,混到了正月十四。   这日一早,谢元武就听人说周郡公昨夜从京中赶来,当即与另两个土匪赶到朱雀坊,三个人都戴着遮耳胡帽。留着神。也不用担心会被徐篾匠夫妇认出。   林涵蕴穿着雪白的貂皮冬装,雪白地小脸围在红狐毛领里更显得粉嫩俏丽。*****她等在马车里,毕竟明日就要结婚,不好抛头露面,见周宣和四痴骑马出来,赶紧撩开车帘甜甜道:“周宣哥哥,和我一起坐车——”   周宣看了看骑马立在车边的林黑山,林黑山呵呵笑,周宣便跳下马,将“云中鹤”缰绳系在车辕上,登上马车。   老董“驾”的一声,都护府地这辆双辕豪华马车车轮轱辘辘往西门而去,四痴和林黑山策马跟在后面。   江州城中道路上的积雪已基本清理掉,但一出西门,还是白茫茫一片,马车辗出长长两道辙痕,积雪被碾成冰水的“吱啾”声一路不绝。   马车里的周宣与林涵蕴偎靠在一起,周宣道:“涵蕴,昨夜我没看清楚你,现在让我好好看看。”   林涵蕴忸怩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老样子,又没变。”   “半年多不见,女大十八变。”周宣双手轻轻捧着林涵蕴脸颊,目光炯炯,看得林涵蕴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大眼睛瞅着自己的红狐毛领,很有羞涩少女的风情,和以前那个咋咋呼呼地小家丁不大一样了。   周宣额头抵着林涵蕴额头,笑嘻嘻问:“你说老是梦到我,梦里我对你做什么了?”   林涵蕴小脸通红,娇嫩地嘴唇噘起,说道:“周宣哥哥取笑我,我不理你了。”   周宣一仰下巴,嘴巴就贴在林涵蕴的可爱噘起的唇上,一吻之下,那噘起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的小嘴往后一缩,然后慢慢绽放开来,雏菊芬芳,丁香暗吐——   含着林涵蕴滑嫩香舌,周宣含含糊糊问:“现在是不是做梦?”   林涵蕴双手扳着周宣肩头,听周宣这么问,便在他肩胛骨上掐了一下,缩回舌头,小脸红红问:“痛不痛?”   周宣摇头:“不痛,可能直的是做梦哦!”   林涵蕴皱了皱鼻翼,翘起大拇指,说道:“看到没有,尖尖的指甲,我要用大拇指掐你,看你痛不痛?”   林涵蕴的指甲白里透红,象水晶打磨成的一般,周宣瞪大眼睛一脸惊惧道:“涵蕴,你在梦里对我这么凶吗?”   林涵蕴“扑哧”一笑,指甲轻轻刮着周宣地胡须,头搁在周宣肩头,轻声道:“我在梦里对周宣哥哥可好了,可周宣哥哥对我不好,老欺负我。”   周宣感受着少女面颊的细嫩,问:“我怎么欺负你了?”   林涵蕴不答,嘻嘻的笑。   两个人贴面搂抱着,马车颠簸,周宣感觉到林涵蕴胸前两团隆起一下一下挤着他地胸膛,心道:“涵蕴也有胸了。”悄悄伸手过去。   林涵蕴警觉得很。抓住周宣的手不让动。   周宣笑道:“放手,放手,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林涵蕴“格格”笑道:“不要乱动。\那里碰不得。”   “怎么?”周宣道:“明天我就是你的夫君了,你全身都是我的,哪里都可以碰——”   “不可以,不可以。”林涵蕴笑得身子乱扭,往后缩,离周宣远点,又是笑又是喘。说道:“我怕痒痒。那里最痒痒了。”   周宣咧嘴道:“胳肢窝才痒痒,你怎么却是这里痒痒?”   林涵蕴道:“我和我姐姐一样,都是这里怕痒痒,碰不得,一碰就会缩成一团,笑得直不起腰来。”   “啊!”周宣目瞪口呆,林涵蕴地胸他没看过,静宜仙子的他却曾经惊鸿一瞥,那是黄山“锡杖泉”畔。静宜仙子温泉浴罢,上岸穿衣时踩到一截树枝,以为是蛇。吓得尖啊起来,周宣跑上去饱了一回眼福,静宜仙子的是翘翘地雪梨形状,乳晕清晰,极美极诱人。   周宣痴想了一会,喃喃道:“真有这么敏感吗?”   林涵蕴问:“什么?”   周宣回过神来,道:“明日我们做了夫妻,你不让我碰怎么行!”   林涵蕴道:“我正愁呢。一想到要与周宣哥哥拜堂成亲。我就想笑,两个很熟地人要做夫妻。还要整夜睡在一起对不对,这太可笑了,我忍不住的,这怎么办呀?我爹爹定会骂我。”   周宣无言以对,半晌方道:“反正你是要披着霞帔盖头地,没人看得到你的脸,你尽管笑吧。\”   “那要是笑出声来怎么办?”   “那就事先拿块布巾把嘴巴堵上。”   “哼!”林涵蕴在周宣胸膛上轻轻擂了一拳,忽然大笑起来:“你是抢亲吗,哪有把新娘子嘴巴堵起来的!”   周宣笑道:“你尽管笑好了,你爹爹总不好在婚礼上责骂你,然后我就把你迎到周府了,我喜欢你笑。”   林涵蕴眉花眼笑道:“还是周宣哥哥对我最好了。”主动献上香吻。   外面冰天雪地,车厢里却是春情旖旎,只是出西门五里就到了白云观前的小溪,老董叫道:“二小姐,这板桥双辕马车不好过。”将马车停在小溪畔。   林涵蕴这才轻轻推开周宣,润湿地红唇泛着瓷光,大眼睛氤氲着一层水汽,说道:“周宣哥哥,我们下车。”   周宣牵着林涵蕴地手走上“嘎吱吱”的板桥,板桥木缝里有被踩得坚实的残雪,木板已经有点黑朽,朝桥下小溪看,溪水幽幽潺潺,近岸还有碎冰。   风吹过来,周宣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说道:“好冷!这个冬天雪可真大!”回头看四痴衣衫单薄,便道:“老四,你不怕冷?不要仗着自己武功高硬扛啊。”   四痴面无表情道:“不冷。”瞄了一眼周宣和林涵蕴牵在一起的手。   林涵蕴穿着貂皮冬装,袖口也是红狐毛领,小手暖烘烘的,说道:“雪越大越好,我喜欢。”   周宣道:“还嫌雪不够大啊,再下的话我就困在路上赶不到江州了,是吧,黑山哥?”   林黑山道:“是啊,真担心十五日前赶不回来,那可就闹笑话了。”   过了桥,周宣回头看,老董坐在车辕上,并没有跟过来。   林涵蕴忽然记起一事,悄声问:“周宣哥哥,你上次给我姐姐的信写了些什么呀,害我姐姐哭了又哭,我问姐姐,姐姐又不肯说。”   周宣没想到静宜仙子眼泪这么多,歉疚道:“我没写什么,只是一曲子而已,也许道蕴姐姐有点感怀,因而落泪。”   林涵蕴轻轻叹息一声,问:“周宣哥哥,你娶了我,我就要跟你去金陵对不对?”   周宣道:“那是当然。”   林涵蕴问:“那我姐姐怎么办,你不管了?”   周宣不知怎么回答。   说话时已走进白云观前那一大片白玉兰下,但见每株白玉兰树干都绑着厚厚一层稻草,周宣知道这是防备白玉兰被寒冷冰雪冻坏,不知静宜仙子有没有亲自动手保护这些白玉兰?   白云观大门紧闭,叩了好一会才听到大门里有人问是谁?听到是林二小姐的声音才开门。   四个人过灵官殿、三清殿,来到静宜仙子清修的那座酷似“九难山房”地小院,院墙上积着厚厚的雪,墙边那株老柳光秃秃。   林涵蕴记起上次周宣就是攀着老柳树逾墙过去的,一边叩门一边对着周宣偷笑,朝老柳树呶呶嘴,意思是若叩门不应就翻墙。   门很快开了,是服侍静宜仙子地四个丫环之一,名叫小荣,周宣以前在都护府“九难山房”见过。   林涵蕴是常来的,小荣并不惊奇,见到周宣,不禁“啊”的叫了一声,惊喜道:“周公子来了,快请进,仙子正要派人去城里问讯,看公子到了没有?”一边回头欢喜地叫道:“阿芬,快去报知仙子,周公子来了。”   梳着堕马髻的美婢阿芬喜笑颜开朝周宣施了一礼,小跑着进去了。   周宣牵着林涵蕴的手跟着小荣走进小院,就见静宜仙子的贴身侍女涧月急急出来,见到周宣,欢喜不尽道:“真是周公子,仙子可一直盼着哪——”   白玉兰花树后,脚步声细碎而急促,一个婉妙悦耳的声音道:“是涵蕴吗?”   正是静宜仙子那箫管一般动听的声音,微微带着颤抖,显然,林涵蕴到来不会让她这样激动得声音打颤,不叫宣弟却叫涵蕴,已是强自掩饰,但那颤动地喉音还是泄露了静宜仙子那深埋心底地隐秘。   小道今天码字状态有所恢复,不是指更新数量,是指更新质量,书友们也看得出来,前几天的更新章节有点流水帐,主要是因为那么多事要交待,又因为公主已推倒,都有孕了,小道就对描写公主地婚礼失去了热情,哈哈,还是重点写林大和林二两位小姐吧,小道在这里不会吝啬笔墨的。   在道观里,静宜仙子不戴面纱,而且周宣早已见过她的容颜,本无遮掩的必要,但一听到周宣到来,静宜仙子慌慌张张将帷帽幂缡戴上,隔着一重薄纱,面对周宣时她或许可以从容一些。   静宜仙子身着杏黄道袍,因为身体苗条纤瘦,虽是冬装,绰约之姿不减,向周宣行了一个端谨的女冠礼,颤动的喉音已压制下去:“宣弟你好。”不等周宣说话,又分别向林黑山和四痴问好。   林黑山走到静宜仙子跟前深施一礼,恭恭敬敬道:“侄孙黑山给大姑婆拜年。”本来是要跪下磕头的,但怕静宜仙子和周宣尴尬,他与周宣可是结义兄弟呢。   林涵蕴笑嘻嘻上前就要撩静宜仙子的面纱,说道:“怎么又戴上了,周宣哥哥又不是外人。”   静宜仙子向后一让,伸出左手食指,虚点着林涵蕴:“还是这么野吗,明天就是新娘子了。”   林涵蕴看了周宣一眼,娇笑着道:“新娘子怎么了,反正周宣哥哥纵容我。”   静宜仙子朝周宣看来,本来想以姐姐的身份说他们两句,但一触到周宣灼灼的目光,想起那曲《枉凝眉》,心便“怦怦”跳,乱了。   周宣微笑着注视静宜仙子,这时走上前施礼道:“半年多没看到道蕴姐姐,十分想念,姐姐一向可好?”   静宜仙子应道:“好,还好——涵蕴、宣弟、四先生、黑山,请到茶室坐吧。”   四人到茶室坐定,周宣呈上两个锦盒,先问:“道蕴姐姐可曾品过岭南茶?”   静宜仙子正要点头,转念却又摇头:“岭南茶这边少见。”   周宣喜道:“我这次从南汉带回五种岭南名茶,分别是岭头单丛茶、潮州西岩茶、南华大叶茶、龙星水仙茶、三峰金星茶,这五种茶我都品过,以潮州西岩茶、南华大叶茶和龙星水仙茶为最,这三种茶我都给道蕴姐姐带来了。”说着。从一个锦盒里捧出三罐茶。   静宜仙子道:“多谢宣弟。”   四痴在一边暗暗撇嘴。心道:“骗谁呢,你是品茶第一的翟君谟的弟子,会没尝过岭南茶。周宣哄你高兴,你也哄周宣高兴吧。”   周宣又从第二个锦盒里取出一个鹅颈铜瓶。瓶高六寸,造型秀美,色泽青翠入骨。   周宣说道:“这是西汉铜瓶,深埋地底八百年,吸收了地气。用于插花,可使花色鲜艳,经久不衰。”   林涵蕴手里就有一枝方才在溪边折来的腊梅,即命美婢涧月取花剪来,周宣略事修剪。将鹅颈铜瓶注入溪水七分满,腊梅**铜瓶,置在案上,黝黑的枝干上缀着几朵黄色的梅花,还有两个花苞,花枝舒展欹折,青色铜瓶端庄秀美,茶室内隐隐暗香浮动。   静宜仙子欣喜道:“宣弟花艺更进了。”   周宣道:“哪里哪里,久不见道蕴姐姐。茶艺、花艺我都荒废了。还要道蕴姐姐经常指教才好。”   静宜仙子心中一叹,起身道:“宣弟少坐。我去烹茶。”   周宣也起身道:“我给道蕴姐姐当助手吧。”跟着静宜仙子进了旁边侧室。   红泥小炉,炭火温暖,壶中庐山招隐泉水初沸,周宣不说话,静宜仙子更是紧张得只盯着黑陶茶壶看,面纱被鼻息拂得荡漾不止。   “道蕴姐姐——”   “嗯?”   “涵蕴自幼是道蕴姐姐照顾,她离不开姐姐,我与涵蕴成婚后便要回金陵,姐姐与我们一道去吧?”   “道蕴姐姐,水二沸了。”   静宜仙子赶紧将沸水注入青碧色的越瓷茶盏中,龙星水仙茶的香气慢慢氤氲出来。   周宣看着静宜仙子面纱一侧露出的粉嫩的耳垂,耳垂下地脖颈有一层羞涩胭脂红,几丝秀微微飘拂——   “好吗,道蕴姐姐?”   “嗯,好了。”   静宜仙子以为周宣是问茶好了没有,随口应了一句。周宣大喜:“那太好了,涵蕴和我都要高兴死了。”   静宜仙子这才明白两个人都误会了,一张俏脸霎时间滚烫滚烫,若此时揭开面纱,可以看到静宜仙子脸红得要滴血。   “不是不是,宣弟你误会了,我,女道怎么能跟你们去金陵?不行地,绝对不行!”   周宣听静宜仙子说得很坚决,心里顿时非常失落,这时,听林涵蕴在外边叫道:“周宣哥哥,你来——”   林涵蕴拉着周宣的手走到静宜仙子卧室,室内布置简洁清雅,窗前小案上有两轴画卷。   “周宣哥哥你看——”   林涵蕴将其中一幅画展开,却是周宣为静宜仙子画的画像,画上地静宜仙子穿着洁白婚纱的画像,当时周宣哄静宜仙子说这是澳国地道袍,静宜仙子和林涵蕴都信以为真——   “周宣哥哥再看这一幅——   林涵蕴展开另一幅画卷,这是去年夏日静宜仙子在后园八角亭小寐时周宣以泼墨写意的技法画的一幅画,静宜仙子道髻高挽,竹簪斜插,月白色道袍软软的熨贴在她窈窕**上,一手支颐、肘撑矮案,闭目小寐,手边还有一卷纸色淡黄的《南华真经》。   花梨木几案上,一根紫竹洞箫压着一张曲谱,林涵蕴取过曲谱来看,忽然嚷道:“这是周宣哥哥地笔迹呀,这就是寄给我姐姐的那曲子吗?”一边念道:“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周宣哥哥,这什么意思啊?”   周宣岔开话题道:“先不说这个,刚才我对道蕴姐姐说了,想让她随我们一起去金陵,可她一口拒绝了。”   林涵蕴蹙眉道:“是呀,我也求了姐姐多次,姐姐就是不答应。我说去年不都一起去金陵吗。姐姐说这和去年不一样,说我已经长大了,周宣哥哥又会照顾人。她可以安心出家修道了——这怎么办呀?周宣哥哥你一定要想办法。”   周宣皱着眉头不说话。   林涵蕴攀着周宣肩膀,踮着脚尖在周宣耳边悄声说:“周宣哥哥。把我姐姐子也给娶了吧,明娶的话我姐姐可能不会答应,人言可畏呢,那就暗娶——   周宣“呃”的一声,林涵蕴主意不少啊。还知道明来暗去,问:“什么暗娶呀?”   林涵蕴“格格”笑道:“就是偷情呗。”   “啊!”周宣没想到林涵蕴会说得这么露骨,顿时目瞪口呆。   只听林涵蕴道:“我还记得周宣哥哥给我讲的书生孔雪笠地故事,松娘是孔雪笠的娇妻,娇娜是孔雪笠的腻友。这些天我越想越明白,敢情周宣哥哥就是孔雪笠,我呢是松娘,我姐姐是娇娜,我们生活在一起,那多好!”   周宣老脸一红,问:“你没和道蕴姐姐说这些吧?”   “说了呀。”林涵蕴睁着大眼睛道:“这个故事我早就对姐姐讲过,待我领会了周宣哥哥的良苦用心之后,我又向姐姐说了——”   周宣叫苦道:“苦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怎么了?我这不是劝我姐姐吗?”林涵蕴不解地问。   周宣道:“那道蕴姐姐怎么说?”   林涵蕴道:“姐姐让我别胡说。她是不会跟我们去江州的。”   周宣道:“就是呀,道蕴姐姐脸皮薄。你这么直喷喷地说出来,她怎么接受得了,这下子坏事了,想让道蕴姐姐跟我们去金陵只怕很难了。”   这么一说,林涵蕴也有点着急,说道:“周宣哥哥一定要想办法,周宣哥哥一定有办法地对不对?”   周宣道:“好好,我想想,我想想。”   静宜仙子走来,见周宣和涵蕴在看曲谱和画像,又羞又急,说道:“我烹了茶,你们都不喝!”   周宣赶紧回到茶室,慢慢品茶。   林涵蕴道:“姐姐,我明日就与周宣哥哥成婚了,姐姐今日就随我们回城吧?”   静宜仙子点点头,吩咐茗风、涧月收拾一下,乘单辕马车离开白云观。   周宣一行入西门回都护府之时,谢元武三人在西门外一个背风土墙下商量,项土匪和吴土匪还一边啃着鸡腿。   项土匪吃得满嘴流油道:“九哥,刚才怎么不让我们动手啊,机会多难得,连车夫总共才四个男地,咱们三个还怕拿不下他们?”   谢元武道:“不可轻举妄动,那个骑黄骠马的就是林黑山,这人力大无比,我们三人怕不是他的对手。”   吴土匪道:“那周宣平日进出都是前呼后拥,就算这次人少,这次都不能动手杀他,那还有什么机会!”   谢元武咬着牙,嘴唇紧闭,拧着眉毛思忖了一会,说道:“白云观那个女道士就是林岱地长女,她现在是去参加明日地婚礼,婚礼后还要回道观地,要杀周宣,说不得要从这女道士这里想法子。”   一下子没想好怎么说服静宜仙子随周宣去金陵,所以写得累,这三个土匪总得作用吧,小道再想想。   吴国公周宣与奉化节度使林岱之女的婚礼是江州有史以来最隆重、最热闹的一次婚礼,又适逢元宵佳节,满城灯火,户户笙歌,周宣委派范判官、小顾长史在广陵购得的一万盏各色花灯把江陵城妆点一座灯城,从能仁寺到观音桥,从老鹤塘至金风坊,巷陌桥道,到处都是绚丽的彩灯,双鹤灯、金蟾灯、荷花灯、芙蓉灯、骆驼灯、青狮灯、猿猴灯、白象灯……争奇斗胜,光映云天。   从朝阳坊都护府到朱雀坊周府只有一里路,申时初刻,周宣骑着枣红大马,披红带彩,迎亲队伍四百余人,其中就有从京中跟随周宣前来的三百忠武卫,还有周府一干人,以及胡商阿布、廖银、吴宽、冯老板等周宣旧相识,孙战、孙胜兄弟年前就回了洪州,前日赶到江州来参加周宣的婚礼。   迎队队伍浩浩荡荡,绕了三座里坊,于申时三刻来到朝阳坊。   奉化都护府大门前灯火辉煌,立起三架鳌灯,最高的那座有三丈高,层层叠叠有数百盏之多,七彩迷离、宝光射目。   周宣刚进垂花仪门,突听娇声一片喊打,满院女眷人手一根裹着绢帛的“杀威棒”,足有两、三百人,为了林二小姐嫁过去不受欺负,看奉化都护府治下的官吏内眷都差不多到齐了。   周宣两手抱头,装作很狼狈的样子从这群女眷中穿过。眼睛左顾右盼,寻找静宜仙子,蓦然回,看到静宜仙子带着茗风、涧月两个侍婢静静地立在一架荷花灯下,静宜仙子换上了居家裙饰,长身玉立,窈窕静美,似乎含着淡淡的笑,默默注视着周宣——   那些女眷见周宣不躲“杀威棒”。便一齐顺着周宣的目光看去,见是静宜仙子,便有女眷起哄道:“那是林大小姐,林大小姐怎么不来煞煞妹夫的威风?”   几个官员女眷围上去,不由分说塞了一根“杀威棒”到静宜仙子手里,怂恿道:“林大小姐,你是亲姐姐,要重重的打几下。这样吴国公以后就不会欺负涵蕴小姐。”   静宜仙子哪里打过人,手足无措。   周宣笑嘻嘻鼓励道:“道蕴姐姐目细看静宜仙子,虽然灯火如昼,但还是看不清静宜仙子的容颜,只是隐隐觉得静宜仙子神态与往日有些不同,究竟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反正既不是羞涩也不是感伤——   “打——打——打——”   莺莺燕燕,一片喊打声。   静宜仙子被逼不过,只好两手握着包裹绢帛的擀面杖,在周宣手臂上轻轻碰了两下。   那些女眷不依。还要静宜仙子打重点,周宣知道静宜仙子面皮薄,不忍再逼她,赶紧就逃,那群女眷嘻嘻哈哈追上来,全无平日端庄娴淑的夫人、小姐风范,这也是难得放肆一回啊。打堂堂一品国公,稀罕。   周宣被一帮女眷推搡着往大堂去,先是拦门诗,后是催妆诗,比年前娶清乐公主麻烦得多,皇家婚姻礼仪正统庄严,少了很多民间趣味。   盛妆霞帔的林涵蕴出现了。堂上灯火通明。隔着描金绣彩地霞帔也能辨人,林涵蕴看到周宣新郎打扮。一本正经地进来,后面簇拥着一群手拿“杀威棒”的官吏女眷,立即笑得不行,怕笑出声来,一只手伸进霞帔里,捏成拳头抵住小嘴,苦苦忍笑。   林岱夫妇坐在堂上,林岱满面红光,捻须微笑,这干侄子变女婿了,朱雀坊那原本作为道蕴嫁妆的府第最后成了涵蕴的嫁妆,真是天意。****   林岱原本是要另建府第送给涵蕴作嫁妆的,但因为周宣不在江州居住,便以江州南郊良田五千亩为林涵蕴的嫁妆,每年可得租银一万五千两。   拜天地时,林涵蕴身子已经在打抖,笑得不行,若不是周围喧闹,就能听到她“咕咕”的压抑笑声。   等到周宣恭恭敬敬给林岱夫妇行跪拜大礼时,林涵蕴斜眼瞅着周宣象木偶人一般听着司仪赞的话一下一下行礼,再也忍不住了,跪在地上笑得爬不起来,满堂宾客无不粲然,这样地新娘子倒是少见!   林涵蕴继母看看笑得瘫软的林涵蕴,又看看林岱,嘴角掠过一丝讥讽之意,林涵蕴一向不把她这个继母放在眼里,现在婚礼上如此失礼出丑,她有点幸灾乐祸。   林岱板着脸咳嗽一声,这时也不好责备林涵蕴什么。   满堂的人都看着呢,周宣看林涵蕴还笑个不停,便低声道:“别笑了,我想到让道蕴姐姐跟我们去金陵的办法了——”   林涵蕴这才止住笑,问:“什么法子?”   周宣轻声道:“等到了洞房我再对你说。*****”   本来林涵蕴已被转移注意力,不笑了,一听入洞房,又笑了起来,最后还是周宣搀着拜别林岱夫妇,出门上了婚车。   这时已经是掌灯时分,车队浩浩荡荡出了朝阳坊,以林黑山为的三百忠武卫一人手里提一盏花灯,缤纷绚丽,每个人的坐骑都挂着两盏牛角灯,逶迤朝城外甘棠湖而去,后面跟着数千江州百姓。   周宣是在甘棠湖畔遇到秦博士后才开始了他在唐国的生活,这时地甘棠湖,有数十条灯船往来游弋,笙歌缥缈,好似碧波仙境——   一直撩着车帘朝外看的林涵蕴突然惊呼一声,指着远处的庐山叫道:“周宣哥哥,快看。”   二十里外的庐山,到处是星星之火,好象天上的星辰坠落到山间一般,渐渐地,那些星辰汇集在一起,象星河一般沿山缓缓流动,从东林寺流向西林寺——   迎亲队伍后面的人群爆出强烈的惊叹!   周宣骑在大马上,遥望庐山灯火,微笑道:“涵蕴,喜欢吗,这都是我为你布置的,我要让江州百姓五十年、一百年后说起我们的婚礼都会啧啧赞叹,成为江州的一段传奇。^^^^”   林涵蕴大眼睛映着灯火,熠熠生辉,瞧着周宣,眼神流露未见的柔情,嘴巴一扁一扁地,要哭的样子:“周宣哥哥,你真好,我喜欢你——”   迎亲车队返回城中,经观音桥,过九莲坊,往朱雀坊而去,沿路万人空巷,争睹吴国公周宣的风采,这可是他们江州走出去的大人物,据说还娶了唐国最美丽的公主,啧啧,艳福齐天啊。   这夜的朱雀坊,可称灯的海洋,周府门前更是竖起一架巨型鳌灯,有五丈高,层峦叠嶂,坊间地儿童都在鳌灯下戏耍,唱着戏谑新郎新娘地儿歌。   女宾都在都护府,男宾都在周府,数百宾客盈门,林涵蕴向秦博士夫妇行了大礼之后又朝宾客团团一拜后便回内院洞房,周宣还得陪客喝酒,直闹到三更才散。   洞房在第四进,就是原先周宣的卧室,这时当然是一应器物尽数更换,随林涵蕴到周府地还有十二名家丁、十二名仆妇、十二名侍女,合六六之数。   周宣来到洞房,却看林涵蕴倒在婚床上睡着了,两个侍婢见周宣进来,慌慌张张要推醒林涵蕴,被周宣制止,挥手让她们退出去。   侍女们都退出之后,周宣将插花帽子摘下,搁在床边花梨木桌上,然后到婚床边凑近看林涵蕴。   林涵蕴鞋也未脱,仰天睡着,大红霞帔还盖在脸上,等着周宣来揭呢。   周宣轻轻掀开霞帔,明亮的烛光下,林涵蕴脸蛋红扑扑地睡着,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大眼睛现在闭着,睫毛覆下,眼痕又长又深,小巧的鼻子红红的嘴,下巴尖尖,头上还戴着金凤冠。   周宣想把凤冠卸下,但这凤冠戴着复杂,卸下很不易,林涵蕴被弄醒了,睡眼惺忪道:“周宣哥哥,你回来了,天亮了吗?”   周宣有五分酒意,笑道:“才刚刚开始呢。”   林涵蕴坐起身,看看周宣,又打量着新房,说道:“周宣哥哥,我们这就是入洞房了吗?你是不是要和我睡在一起?可我不习惯哎,怎么办?”   周宣笑嘻嘻道:“慢慢就习惯了,来,坐到妆奁台边,对着宣镜我帮你把凤冠卸下来,戴了半天,好累吧?”   卸下凤冠,周宣见林涵蕴羞答答的迟迟不肯上床,他就先坐到床上去,招呼道:“涵蕴来,讲故事给你听。”   林涵蕴这下子倒聪明了,娇嗔道:“周宣哥哥骗我,哪有洞房花烛讲故事的!”   周宣笑了起来,问:“那该干什么?”   林涵蕴害羞道:“要做夫妻之间的事——”   “嘿嘿,夫妻之间的什么事?”   “我,我不清楚哦。”   周宣看着林涵蕴睁着大眼睛羞涩的样子,心里甚是怜惜,想想清乐公主还有小周后传授她《大乐赋》、春宫图和人偶,而林涵蕴生母早逝,继母又不管她,姐姐静宜仙子嘛,自己也是青涩处子,哪里教得了她,所以林涵蕴根本得不到婚前性教育,懵懵懂懂,看来今夜来好好给她启蒙,深入学习,并实践之。   再次推荐疙瘩大作《大宋海贼》,书号:1092044,近二百万字了,很肥,去看看吧,皇家页面有直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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