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娱乐指南

二十三、人生到处知何似?

林涵蕴脱掉卷云式高缦鞋,也学周宣那样盘腿坐着,大眼瞪小眼。   周宣伸手抚摸林涵蕴娇嫩的脸蛋,笑道:“怎么,我们要相敬如宾吗?”   林涵蕴大眼睛眨呀眨,畏怯、羞涩、茫然:“周宣哥哥,要怎么做?你教我。”   周宣道:“这个这个,且脱了衣裳,睡下再说。”   林涵蕴将褙子脱去,看周宣笑眯眯、目光炯炯的样子,忽然“格格”笑起来,身子乱颤:“周宣哥哥拜堂的样子太好笑了,象木偶人一般,笑死我了。”   周宣板起脸道:“严肃点,洞房呢,不要笑场!”   林涵蕴笑得更厉害了,歪在婚床上差点打滚,全无洞房花烛的暧昧气氛。   周宣无奈,少不了用点强,抱着林涵蕴钻进被窝里,这婚床侍女们先前用汤婆子暖过,但现在又凉了。   周宣道:“好冷好冷,小姑婆让我取暖一下。”把林涵蕴搂得紧紧的,林涵蕴嘻嘻直笑。   他现在是神枪手,若弄得林涵蕴怀孕,生个弱智儿那就惨了,徐刺史的三个斗鸡儿子就是前车之鉴,哥们是现代人,讲究优生优育,所以,改日吧。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洗漱,二人相对窃笑。   此后两日,周宣足不出户,整日在房里与林涵蕴蕴厮守调教,尽享画眉之乐,只是林涵蕴不让周宣碰她胸脯,一碰就笑个不停,而一到床上,林涵蕴不待周宣要求,就主动尽一个小娇妻的责任,小嘴噘噘,含吮不休,所以结婚三日,林涵蕴依然是葳蕤含苞。   江州有回三朝的习俗,十八日一早周宣衣冠楚楚、林涵蕴盛妆靓服,带着一干周府婢仆前去都护府,并带去大批礼物。   林岱大摆筵席,欢庆新女婿上门,江州大小官吏齐聚、上饶县令李焘也列席。   林涵蕴进内院见静宜仙子,静宜仙子答应过她,等她过三朝后再回白云观,林涵蕴又求姐姐随她去金陵,静宜仙子只是不允。   林涵蕴撒娇道:“姐姐不疼我了!姐姐不喜欢涵蕴了!”   静宜仙子道:“姐姐早就说过的,等你终身有托,嫁过门去,我就潜心修道,我决定待雪融春暖时就去天台山,天台山乃我灵宝宗祖师葛天师修道飞升之地,那里远离凡尘,适宜修道。”   “啊!姐姐要去天台山?”林涵蕴惊道:“不行,我不让你去,周宣哥哥也不会让你去!”   静宜仙子微微一笑:“涵蕴,你还称呼他为周宣哥哥吗?”   林涵蕴想起这几日与周宣荒唐之事,脸一红,说道:“他也没叫我改口啊,反正都叫习惯了——姐姐千万不能去天台山,爹爹也不会答应的。”   静宜仙子道:“爹爹已经答应了,我是出家之人,自然以修道为首务,哪里有名师就去哪里结庐静修。”   林涵蕴见姐姐心意已决,急得要哭,跺脚道:“我找周宣哥哥去,周宣哥哥说有办法让姐姐去金陵的。”提着裙裾飞快地跑了。   静宜仙子微微摇头,虽已下定决心斩断尘缘,但不自禁的就想让周宣知道她的决定,本来她完全可以等周宣他们回金陵之后再悄然去天台山的,她对涵蕴说出来,心里是暗暗期待周宣挽留她吗?   筵席上,林岱问周宣何日返京?周宣道:“月底启程吧,因为闽地山哈四大族长要来京觐见皇帝陛下,我总是要陪同的。”   林岱点点头,又问:“景王近来有何动向?”   周宣一愣,自上次李坤被他踢断了腿之后,一起安分得很,周宣自南汉回京,向李坚问起过李坤之事,李坚笑道:“我那皇兄现在老实本分了,他若老老实实做他的景王,我也不会容不得他。”   李坚既如此说,周宣也就没把李坤放在心上,他那时为娶清乐公主忙得焦头烂额呢。   林岱听罢周宣所言,叮嘱道:“贤婿回京千万禀告东宫,不可对景王掉以轻心,一定要严加提防,景王与你们争执并不可怕,现在他如此隐忍,只怕另有图谋,据我所知,十大都护府有三位与景王关系密切,虽因魏博的缘故而有所收敛,但景王依旧能控制他们,而最要紧的是皇甫继勋手里的金陵八卫,黑山现在掌握了忠武卫,但远远不够,一旦景王要谋逆,皇甫继勋的数万兵马可封锁金陵城,而且羽林、金吾两大禁军也多有景王心腹,万万大意不得。”   林岱现在是推心置腹了,周宣是他女婿,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自然是一力支持东宫李坚了。   周宣点头道:“小婿明白,回京再与东宫商议,不会给李坤可乘之机的。”   林岱道:“陛下宽厚仁德,甚得民心,李坤应该不敢有异动,但陛下年过六旬,精力已衰,一旦归天,李坤不甘心东宫即位,自然要发难,贤婿要多加留意,金吾卫、羽林卫中要有得力之人相助才行。”   周宣道:“原左金吾将军蔺戟与小婿是生死之交,这次升任羽林左军副使,若禁军有异动,蔺副使不会不知道。”   林岱道:“如此甚好,贤婿现在是一品国公,府卫太少,祁宏又去操练海军,身边无得力人手,我这里拨五百奉化军精锐随你入京,这五百人无一不是以一敌十的勇士,关键时或能起到奇兵的作用。”   周宣道:“多谢岳父大人关爱。”   林岱微笑着看着周宣,对这个女婿是相当的满意,忽然又喟然长叹,说道:“道蕴说要去天台山修道,贤婿可知晓?”   林岱对长女道蕴总是心怀歉疚,所以道蕴说什么他总不会坚拒。   林涵蕴就是这时走过来的,跪坐在周宣身边,听爹爹说起这事,她便不吭声了,看周宣怎么说?   周宣讶然道:“我不知道啊,涵蕴,你知道?”   林涵蕴噘着嘴道:“刚听姐姐说的,正要找你商量呢。”   周宣道:“天台山在吴越,吴越现在可不是太平之地,道蕴姐姐怎能去那里,待我劝劝她。”   林岱点头道:“那好,贤婿去劝劝,天台山是绝去不得的。”   周宣低头思索了一会,说道:“岳父大人,涵蕴自幼与道蕴姐姐亲密,两个人从未曾分离,涵蕴不日要随我入京,涵蕴想让道蕴姐姐随她一道去——涵蕴,是不是?”   林涵蕴赶紧道:“是呀是呀,爹爹答不答应?”   林岱倒是没有察觉这个贤婿的另有不可告人的心思,说道:“道蕴能随涵蕴去那是最好,涵蕴还是太不懂事——”   “爹爹!”林涵蕴娇嗔。   林岱一笑:“可是道蕴不肯啊,她一心要修道。”   周宣道:“金陵栖霞山有一道观,也是灵宝宗的,先代曾有皇家公主在那里修道,甚是幽静,闲人不敢到,道蕴姐姐到金陵,可在栖霞山修道,涵蕴也可常常见到姐姐。”   林涵蕴喜道:“好啊好啊。”   林岱道:“这话你们去对道蕴说。”   席散已是午后未时,回三朝的女儿、女婿是不能在娘家过夜的,周宣和林涵蕴必须回朱雀坊,周宣去和静宜仙子说到金陵也可照常修道之事,静宜仙子遮着同纱,默不作声,心想:“我若一心修道何必去金陵,到金陵岂不是更受折磨?唉,水中月、镜中花,我怎么就是看不透?宣弟是涵蕴夫婿,我还能怎样?所谓娇妻、腻友不过是戏言,宣弟是什么身份,又不是孔雪笠那种书生,隐居世外,不为人知——”   静宜仙子道:“宣弟、涵蕴,你们不要多说了,天台山我不去好了,但金陵我也不去,我就在白云观,涵蕴——要是想我,三年能回来看姐姐一次就很好了。”   静宜仙子悄悄瞥了周宣一眼,怆然心痛,说出这样的话她自己先难受得不行,匆匆进房,换上道袍,戴上帷帽,带上四个婢女乘车回白云观。   周宣此时也无技可施,只好一起出了都护府,让其他人先回府,他和林涵蕴送静宜仙子回白云观。   周宣见三痴、四痴留下,便道:“你二人也先回府吧,拥炉下棋去。”   四痴瞅了一眼周宣,掉头便走,这几天心里一直堵得慌呢。   三痴淡淡一笑,向周宣一点头,也大步回朱雀坊。   一辆白云观的马车,坐着茗风、涧月、小荣和阿芬,另一辆是老董的马车,坐着的是静宜仙子和林涵蕴,林涵蕴嫁到周府,老董也就一起跟过来了。   周宣一个人骑马跟着两辆马车走,这两日天气晴暖,积雪消融,出了西门是一片泥泞,路边疏林几只老鹳被马蹄声惊起,振翅疾飞而逝。   周宣偶然有感,吟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西东——”   林涵蕴一直掀着车帘看着周宣,这时问静宜仙子:“姐姐,他又吟诗了,什么意思?”   静宜仙子道:“是说时间过得很快,逝如飞鸿。”   林涵蕴道:“是呀,是过得很快,去年这个时候我和姐姐跟着周宣哥哥已经到了金陵了。”   静宜仙子黯然神伤,她自然知道周宣吟的这四句诗里更深切的意思,人生如浮萍,漂泊天地间,偶然相逢,转眼殊途,不要太在意、不必太认真——   静宜仙子偷偷瞧着周宣的侧面,那浓黑的眉毛微耸,显然是皱着的,高高的鼻梁和抿着嘴显得格外冷竣。   静宜仙子心想:“宣弟真的这么看得开吗,不在乎我与他的相逢和离别?恐怕是伤心到极致的反语吧?”      载着茗风等四名侍婢的马车在前,林氏姐妹的马车在后,周宣骑着“云中鹤”与后面那辆马车并行,踏过泥泞的道路来到白云观前的小溪畔。小溪两边积雪融化,露出湿黑的泥地,天气暖了两日,性急的春草已经开始萌芽,星星点点的绿色点缀两岸。   因为担心板桥不堪重负,茗风、涧月、小荣、阿芬四个婢女在溪畔下了车,跟在空车后面走过板桥,然后立在桥那头等静宜仙子过来。   周宣跳下马,伸手扶林涵蕴和静宜仙子下来,微笑道:“再晴两日,就可以上庐山了,五老峰顶应该还是白雪皑皑吧。”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还要游庐山,玩不厌吗?”   周宣道:“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石出,这是山间之四时----庐山每个季度都会给人不同的感觉,哪里玩得厌!”扭头望着静宜仙子,问:“道蕴姐姐上过庐山吗?”   静宜仙子站在桥头怔怔地望桥下流水,答道:“庐山抬眼得见,却一直没有上去过。”   周宣道:“身边的好风景往往容易错过,等我们年老体衰时又只能高山仰止了----过两日,我陪姐姐上庐山,姐姐一定不要推拒。”   周宣的语气不容分说,静宜仙子默不作声。   林涵蕴笑嘻嘻道:“周宣哥哥那次背我上庐山,至少走了十来里路吧,累得气喘吁吁,嘻嘻,这次也背我姐姐上庐山吧?”   “涵蕴!”静宜仙子责备了一声。耳根却红了起来,将手里的一枝腊梅丢下溪中,独自先过桥去。   周宣看了看随水漂去地腊梅枝条。收回目光看着娉婷走在板桥上地静宜仙子。杏黄道袍包裹着地高挑纤瘦地身体。腰臀很自然地轻微扭动。好比池水被风吹过皱起地涟漪。又好似柳枝在微风中摇曳----   周宣突然心里有点发懵。并非静宜仙子地窈窕体态让他色授魂与。而是有一件很重要地事没有想明白。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枝随流远去地腊梅。只见桥头有浊水流出。周宣探头朝桥底下一看。我赫然见一个人攀附在板桥下。脚踩在溪水里。浑浊地溪水就是从这里流出地。   周宣大叫:“姐姐。回来!”正要朝桥心地静宜仙子跑去。板桥突然“咔嚓”一声。竟从中开始折断。   躲在桥底下地正是谢家老九谢元武。这时一手抓住桥栏。整个人头下脚上就甩了上来。一把雪亮地刀朝周宣当头猛劈。   周宣已有提防。千钧一发之际把身边地林涵蕴猛地向后一推。他自己朝前大跨一步。避开了这一刀。但这时。五丈长地板桥已经从中折断。静宜仙子尖叫起来。沿着桥板向溪水滑落----   周宣离桥头只有一丈远,原可在板桥完全折断之前跳回岸上,但谢元武已翻身上桥,拦在他身后,刀光雪亮,面目狰狞朝他逼近。   岸上。项、吴两个土匪不知从哪蹿出来的,一人手里一把刀,嗷嗷叫着朝桥头冲过来,林涵蕴摔倒在岸边,完全吓傻了,眼睛睁得老大,叫都叫不出来。   静宜仙子尖叫声也嘎然而止,人已落水,小溪是庐山山泉汇集来的。这几日融雪。溪水涨了不少,水流颇有些浩荡。静宜仙子一落水就向下冲去,都不能扑腾两下,没有半点自救地能力。   周宣回首一瞥,坐在车辕上的老董已经弹丸一般跳了出来,一拳砸中项土匪面门,项土匪往后便倒----   谢元武眼见报仇在即,双目尽赤,大叫道:“周宣奸贼,今日为我兄长报仇雪恨!”挥刀猛劈。   周宣漏影刀一直佩戴在腰间,这时抽刀一格,谢元武厚重的单刀“锵”的一声断为两截,周宣手臂被震得发麻。   谢元武怒啊,周宣奸贼有把好刀啊,娘地,老子断刀也要取你的狗命,挥舞断刀,朝周宣扑来。   周宣踊身一跃,朝溪中朝去,同时大喊:“老董,你来收拾他们,我救道蕴姐姐!”周宣刚跳到冰冷的水里,正要去救静宜仙子,猛听得老董一声怒叫,一团黑影从他头顶飞过,“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却是老董飞起一脚,把谢元武踹下水。   谢元武万万没想到都护府一个车夫也这么厉害,还以为这回是绝好的报仇机会,周宣这次等于是孤身出行了,这还报不了仇,何以为人?他哪里知道老董是将官出身,一个照面,就被徒手的老董一脚踹中胸口,剧痛难忍,想必胁骨断了几根,“哇”地吐出一口血,喷红一片溪水。   再看岸上,项土匪和吴土匪已经在满地打滚,老董一出手就是断筋折骨,狠辣之极。   桥头的老董正飞扑下来,周宣手里的利刃寒芒森森,谢元武知道这仇又难报,慌忙顺水逃命,正好看到几丈外浮沉的静宜仙子,谢元武也在江州呆了几个月了,知道这女道士是林岱的长女,这下子就等于是抓到根救命稻草,拼命划近,拦腰挟起静宜仙子,半截断刀还没丢,这时虚指着静宜仙子天鹅般地脖颈,嘶吼道:“要不要她死?”   周宣大惊:“你是谁?你先放了她。”   谢元武见周宣忌惮,心下大安,也不说话,拖着静宜仙子淌水上岸,岸那边就是白云观的白玉兰。   周宣和老董也随后上了岸,谢元武看到老董那张马脸,很是恐惧,拖着半昏迷的静宜仙子后退,吼道:“给我站住,要踏前一步我就杀死她!”手里断刀一回,刃口对准静宜仙子被水湿透的胸膛。   周宣手一伸,示意老董不要动,看着静宜仙子浑身湿透,双眸紧闭,嘴唇青紫,身子一下一下抽搐的样子,真是心痛如绞,但此时又急不得,强自镇静,问:“你是谁?我与你有仇?”   谢元武咬牙切齿道:“周宣奸贼,你害我谢氏满门,我谢九岂能饶你!”   周宣顿时明白了,说道:“谢九,你今天就算杀了我,你也难逃一死,你要晓得,你大哥谢元昊可是在京中大狱里,谢家其余七虎也都在狱中,你杀了我,他们全都死,你明白吗?”   谢元武丧心病狂地大笑道:“在狱中多活几日又何益,反正我谢家是毁在你手里了,今日我就是死也要让你给我垫背----把刀给我放下!”   周宣手里举着漏影刀,刀锋向下,说道:“谢九,你我是信州同乡,你要报仇可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嘛,我这人很看得开,你把我姐姐放了,我跟你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谢元武看了一眼面色阴沉、虎视眈眈的老董,说道:“周宣奸贼,又想行奸计,我谢九岂会上你地当!要我放了这女子也可以,你,周宣,把自己一只手给砍了吧。”谢元武只是随口说说,没指望周宣真会砍自己的手,却听周宣说道:“不要说一只手,我的命现在也可以给你,看着吧----”   周宣双手握刀,弓着腰,做出要剖腹自杀的样子,头低着,飞快地斜了老董一眼,使了个眼色,刀锋缓缓刺破袍襟----   静宜仙子这时醒过来了,看到周宣这架势,尖叫道:“宣弟,不要----”   周宣双臂一回,尺五短刀全捅了进去,然后双腿一软跪坐在泥地上,一手握刀,一手撑地,仰着头,额头汗出,声音嘶哑道:“谢九,恭喜你,大仇得报了----”   谢元武瞠目结舌,完全惊呆了,伸着脖子看着周宣,看到有几滴血从刀上滴落泥地----   趁谢元武分神之际,老董出手了,大吼一声,手里一块碎银激射而出,击中谢元武握刀的手腕,那断刀掉落在地,人随即扑上,一记手刀,狠狠斩在谢元武脖子上。   谢元武半边身子剧痛发麻,踉跄后退,这边又飞来一腿,将谢元武踹倒在地,肋骨似乎又断了几根,痛得几欲昏过去,更让他吃惊的是,踢他这腿的竟然是周宣,横眉怒目、生龙活虎的样子----   “你----你不是自杀了吗?”谢元武没搞明白,死不瞑目啊。   周宣跳过来在谢元武胸腹猛踩,骂道:“蠢货,老子会自杀?老子要杀你全家!”回头见静宜仙子又晕迷过去,赶紧过去横着抱起。   茗风、涧月四婢这时才跑过来,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林涵蕴隔着小溪在哭。   周宣道:“老董,你照顾一下这里,把涵蕴接过来,我抱道蕴姐姐去白云观,这水冷,不急救的话很不妙,让那个车夫回城报信,请我岳父秦博士速来。”      周宣一手抱着静宜仙子肩背,一手抄着静宜仙子腿弯,大步来到白云观前,用脚“砰砰”踢门,茗风、涧月四婢小跑着跟上来。   观门一开,周宣就闯了进去,一面吩咐赶紧准备火炉和热水,他自己横抱着静宜仙子直奔“九难山房”,进到卧室,回头看茗风她们还没跟来,再看静宜仙子,帷帽竹簪掉了,道髻散乱,发梢还在滴水,杏黄薄棉道袍浸湿了水,沉甸甸、冰冷冷象石头一样,面纱湿湿的沾在脸上,露一半遮一半,鞋子也掉了一只,**的布袜映出纤巧的足踝和脚趾——   揭掉面纱,周宣心就是一颤,这命犯“红鸾煞”的女子此时脸上红晕褪尽,肌肤表层下透出的不是胭脂胜似胭脂的桃花色没有了,眼睛紧闭,冻得乌黑的小嘴微张,下巴尖尖,脸色异常苍白,气息奄奄——   周宣知道静宜仙子体弱,耽误不得,当即抱着她坐到床上,几乎是连剥带扯,将静宜仙子脱得精光,找到一块布巾擦拭她的身子,这时真可谓是心无杂念,完全没有暧昧的心思,只是担心静宜仙子的安危,抖开被衾,将静宜仙子**的娇躯裹住。   白云观的两个婆子抬着一个大暖炉过来,茗风、涧月端着一盆热水,惶惶然问:“周公子,怎么办?”她们虽然是婢女,但也是娇生惯养,和小姐也差不多,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   周宣道:“我来。”接过铜盆搁在床前鞋凳上,将厚布巾浸湿,拧干时手差点被烫起泡,先前被割破的手掌此时也是锥心的痛,铜里的水都染红了。   这些周宣都顾不上,掀开被衾一角,露出静宜仙子一双雪白纤足,足心的红润现在成了青白色。   周宣用热布巾不停地擦拭静宜仙子双足,揉捏她的足心涌泉穴,一边吩咐赶快灌两个“汤婆子”来暖被窝。   “汤婆子”很快取来,在静宜仙子身子两侧各放一个,周宣继续给静宜仙子暖脚——   涧月提醒道:“周公子,你衣袍也湿了,要不要脱掉?”   周宣刚才忙乱,都忘了自己也是一身湿透的,这时听涧月这么一说,陡然打了一寒噤,冷得直哆嗦,也知道这道观不会有男子的衣履,便吩咐涧月赶紧取一床薄衾来,让小荣继续给静宜仙子用热水暖脚搓揉。   周宣也顾不得几个美婢都看着,麻利地脱得赤条条,裹上薄衾,围着暖炉烤火,一边问:“煮姜汤了没有?”   两个愣愣的婆子这才去了。   听得床上的静宜仙子“嘤”的一声,弱弱地叫:“宣弟——宣弟——”   周宣赶紧坐到床边,从被粽里伸出右手,按着静宜仙子肩头被角,说道:“姐姐,我在这里呢。”   静宜仙子口鼻现在有了热气,眼梢微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看到周宣,猛地从被窝里伸手出来紧紧拽着周宣的手,呜咽道:“宣弟,你不要死——”   周宣笑着安慰道:“姐姐放心,我怎么会死呢,我自杀只是骗那个蠢货,姐姐你看,我好好的,就是手有点割伤——”   静宜仙子心一宽,又昏了过去。   这时林涵蕴跑来了,是老董驮她过的河,哭着叫道:“姐姐姐姐——周宣哥哥——”   周宣将薄衾露一隙,将林涵蕴一起裹在其中,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姐姐她受了惊吓,等我岳父——秦博士来了,给她诊治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林涵蕴紧紧抱着周宣依然凉凉的身子,大哭不止。   老董全身**站在门外,周宣让茗风再找一床被子让老董取暖,老董摇头道:“我不冷。”   老董是来看看大小姐和周宣的,见没什么事,喝了一碗姜汤便出门去,项土匪和吴土匪已被他生生扭断脖颈杀死,谢元武四肢折断,绑在观前白玉兰树上,另一个车夫已经骑马回城报信,老董不敢离开,怕谢元武还有同党。   两刻钟后,三痴、四痴先一步赶到,随后林岱、林鑫、林黑山、秦博士都赶到了,一个个大惊失色,见周宣和静宜仙子无恙,这才稍稍放心。   四痴一脸内疚的样子,真没想到这次她和三哥没跟着周宣,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好这三个土匪武艺平庸,不然就悔之莫及了。   秦博士给静宜仙子和周宣分别诊视,周宣身体强健,冷天落水没什么事,左掌一道刀痕也是轻伤,搽点伤药就可以了,倒是静宜仙子,先是落水,后见周宣自杀,吓得魂不附体,这时昏昏沉沉,发起高烧来。   秦博士开了一剂药,让人赶紧去取药来煎服,对林岱和周宣说不会有大碍,过几日便可痊愈。   秦博士医术高超,他既如此说,那静宜仙子就不会有事,众人这才放心。   林涵蕴这时才缓过劲来,拍着胸口道:“真是吓死我了,我在小溪这边看到周宣哥哥把刀往肚子一捅,当时吓得魂都没了!”   周宣笑道:“我会那么傻,会真捅?刀刺破衣袍后刀锋就一偏,擦着胁下过去了,就是让谢九那蠢货惊一下,董将军就可以出手了。”   林岱问知是周宣在信州结下的仇家,对周宣道:“贤婿,这次有惊无险,既是贤婿机智,也是运气不坏,若是景王那边派来的杀手,恐怕就没这么容易脱险了。”   三痴、四痴道:“是我二人疏忽,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周宣道:“我一向与人为善,真没想到会是永丰谢家的人来寻仇,这样也好,算是敲了一记警钟,以后不会这么大意了,这次差点害了涵蕴和道蕴姐姐。”   林岱的意思是要把静宜仙子搬回都护府,但一来板桥未修好,二来秦博士说林大小姐此时高烧未退,不要轻动,便派了一队府兵在白云观四周巡逻,林涵蕴、周宣留下陪静宜仙子,秦博士也留下。   那半死不活的谢元武被林岱带回都护府,也没什么好审的,直接处斩,雄霸一方的节度使有这个先斩后奏的权力,又行文刑部,奏请将信州邹、谢两家入狱的永远监禁,其余邹、谢子弟严令不许出州、县半步。   静宜仙子次日一早退烧,惊魂稍定,林涵蕴和姐姐睡一床,静宜仙子到现在还是全身**呢。   林涵蕴见姐姐清醒了,两个人便在枕上絮絮说话,林涵蕴喜欢动手动脚,伸手去摸静宜仙子胸脯,被静宜仙子打掉手。   林涵蕴道:“姐姐,你胸比我高哎。”   静宜仙子脸一红,辩解道:“姐姐个子也比你高啊。”   林涵蕴突然笑嘻嘻问:“姐姐,你知道昨天一身的湿衣服是谁帮你脱的吗?”   静宜仙子心“怦怦”乱跳,故作平淡道:“当然是茗风她们了。”   “不是。”林涵蕴促狭笑道:“是周宣哦。”   “少胡说!”静宜仙子扭过身去,将洁白的背部向着林涵蕴。   林涵蕴把脸贴在姐姐光洁的背心上,说道:“是我问茗风,茗风说的,不是周宣故意要轻薄姐姐,姐姐当时湿透了,人都冻得昏迷了,不立即急救那就很危险,周宣还帮姐姐用热水搓脚,姐姐一点都不记得了?”   静宜仙子连脖子都红了,低声道:“我不记得。”   这时,周宣在外面叫着:“涵蕴——涵蕴——醒了没有?”   林涵蕴应道:“醒了,你进来吧,小荣,去开门。”   静宜仙子急道:“不要让他进来,女道,女道还没穿衣裳呢。”   林涵蕴窃笑道:“姐姐在被窝里怕什么,难不成他还敢掀被窝来看——小荣,去开门。”   周宣进到静宜仙子卧室,见林家两位小姐睡在一个枕头上,青丝缭乱,两张娇美容颜不啻并蒂莲,眉目宛然,六分相似,静宜仙子脸比林涵蕴长,眉梢微挑,眼睛很大,这个与林涵蕴很象,嘴巴小,下巴尖,鼻梁比林涵蕴高,面部立体感强,但原先那从美艳如桃花的颜色却是看不到了,容色显得清冷——   周宣微笑问:“道蕴姐姐好些了吗?烧退了?”   静宜仙子不敢面对周宣,却又为好钻到被底下去,只是垂着眼睫“嗯”了一声。   周宣说了一句:“姐姐的红鸾煞好象褪尽了。”没等静宜仙子领悟话中意,便退出道:“涵蕴先起床,我让秦岳父来给道蕴姐姐再复诊一下。”   周宣岳父多,所以岳父之前还得加上姓来区别。   静宜仙子却是痴了半晌:“宣弟说这话什么意思?他怎么就知道我‘红鸾煞’消退了?是去年在葛仙山思远道长说的吗?”      周宣在白云观呆了三天,等静宜仙子基本痊愈后就请静宜仙子回都护府,静宜仙子本想拒绝,但周宣浓眉一挑,颇为霸道地不容她分说,命林涵蕴和茗风扶着她上了马车。   静宜仙子坐在马车里,看着车窗外的周宣,心道:“就回府中住几日也无妨,等宣弟和涵蕴去了金陵,我再回白云观。”   观前小溪上的板桥已经修好,马车过板桥时,周宣扶着车厢,小心翼翼的样子。   与静宜仙子并肩而坐的林涵蕴笑道:“周宣哥哥现在看到桥就怕了?”   周宣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静宜仙子在想着周宣那日是怎么帮她除去湿衣裳的,那时她昏迷不醒,正因为昏迷不醒不知当时情形如何才更是思来想去,想着想着,脸就慢慢的红起来。   周宣先送静宜仙子回都护府,与岳父林岱闲谈了几句,便与林涵蕴回朱雀坊,坊门有奉化府兵把守。   当晚李焘夫妇来向周宣辞行,说明日便要启程去宣州岳丈家。   周宣笑道:“李兄现在不担心令岳将你乱棒打出了?”   李焘看了一眼妻子,敦厚地笑道:“去年九月间,我岳丈到过信州——”   周宣道:“那就好,明日我让来福与你们同行,来福也要去歙州黄山拜见他岳父,他妻子还没娶到手呢。”让人把来福叫来,吩咐了几句。   正月二十二日辰时,李焘夫及六个随从,还有来福带着八名奉化府兵,策马乘车去歙州,周宣送出东门,在长亭分别。   孙战、孙胜兄弟不回洪州,他们家眷年前就搬到金陵了,现在就等着与周宣一道回京。   秦博士老俩口这两天都在收拾东西,准备随周宣进京看望秦雀、晓笛、纫针,还有小外孙女周芷若。   江州百姓听说秦博士要进京,又来挽留,几百人在朱雀坊外哀求秦博士留下。   秦博士没法子,与周宣一道去安抚,秦博士道:“各位乡亲,我秦雄根在江州,不会离开江州的,我还是州医署的博士,没有辞职,这次进京是探亲,看望外孙女,最多半年就会回来的。”   江州百姓又要周宣亲口承诺,周宣本来是打算让秦博士老俩口到金陵养老的,一家人团聚,岂不美哉,但看着这些苦苦挽留的江州百姓,心知他岳父秦博士的根在江州,离开江州只怕秦博士会郁郁寡欢,便答应半年后送秦博士回江州,反正两个岳父都在江州,他周宣隔个一、两年总要回来看望。   因为静宜仙子病体初愈,这庐山自然也上不了啦,周宣本来就是为了陪静宜仙子,静宜仙子不上庐山,他也没什么游兴。   静宜仙子这几天住在都护府“九难山房”,周宣和林涵蕴每天都来看望她,静宜仙子虽然打定主意不随周宣去金陵,但心底却又隐隐希望周宣来劝她去,可这几天周宣和林涵蕴都绝口不提去金陵的事,静宜仙子感到失落,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分隔两地也好,她不用担心自己对周宣的感情会无法控制。   “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静宜仙子幽幽一叹,清丽的容颜有着淡淡的哀愁。   正月二十六,是周宣回京之期,前一日,周宣去了幕阜村,到纫针父母和兄长的墓前祭拜了一番,默祷说等小芷若长大一些带她来磕头。   因为这次是匆匆从金陵来江州,胡统和汤小三都没有带回来,但这次回去,周宣要把胡统和汤小三父母两家人都带回金陵,夏翠花的老爹已去世,所以廖银和夏翠花也随周宣去金陵,“超级秋战堂”和“云裳妇装”就由阿布派人代管。   二十六日一早,奉化都护府的一艘豪华大船早早的泊在江州码头,另有十艘奉化水军护航的战舰,这是因为去年周宣从水路进京时遇到了水贼,这回不敢大意,派了十艘船一千水军护送周宣去金陵,船上另有五百奉化精兵,到京后那一千水军就并入唐国海军,五百奉化精兵就驻守吴国公府,作为周宣的护院亲兵。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照耀竟有初夏的感觉,码头上车马辐辏、人头攒动,自林都护、徐刺史以下,江州大、小官吏都来给吴国公周宣送行。   静宜仙子坐在马车上没有下来,分别的这一刻来临,却是如此难捱,但周宣却是笑嘻嘻好似浑不在意,涵蕴也没有象前些日子那样求她一起去金陵——   静宜仙子自我宽慰道:“这是宣弟和涵蕴知道我求道心切,不想再强求我了吧?”   周宣一一向送行人道别后,和林涵蕴走到马车前。   周宣弯着腰看着车厢里的静宜仙子,外面阳光耀眼,车厢里相对昏暗,一时看不清,瞪大眼睛过了一会才适应了车厢里的光线,而静宜仙子已被他看得粉面晕红,静宜仙子今日没有戴面纱,梳着简单的道髻,一袭青色道袍,俏生生,美如青莲。   周宣看着静宜仙子长而媚的眼睛,微笑而忧伤地说:“不知道何日再能见到道蕴姐姐?”   静宜仙子心头一恸,睫毛一抬,美丽的大眼睛蒙上一层雾气,眼睛一眨不敢眨,生怕眼泪溢出眼眶,低下头,声音微颤:“祝宣弟平平安安,一路顺风,女道,女道这就回去了。”   林涵蕴噘嘴道:“爹爹和大哥都要送我上船,姐姐却说要回去了!我这一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看着这个自小未与她分离的妹妹,静宜仙子心中一软,温柔道:“那好吧,姐姐送你上船。”   静宜仙子下了马车,牵着林涵蕴的手,这身材高挑的绝美女冠盈盈踏过上船的踏板,来到大船上。   林涵蕴拉着静宜仙子的手不放,带着姐姐去看卧舱。   静宜仙子看到爹爹也在船上,正与周宣说话,便随林涵蕴下舱去了。   这艘十五丈大船就是去年初静宜仙子进京乘坐的那艘豪华楼船,采用了海船的水密舱和钉接榫合术,悬六帆,逆风也能航行,上下三层,底层是水手、篙师和马厩,中间一层竟如街巷布置,分四个宅院,雕梁画栋,红毡铺地,宛然都护府景象。   林涵蕴拉着静宜仙子走进那个最华丽的宅院,指着其中一间舱室道:“姐姐去年就是住这一间。”   静宜仙子面上含着淡淡的笑,心里不胜伤感,想着去年初与周宣同船进京,那是她最快活的日子了。   林涵蕴拽着静宜仙子的手走进这间装饰一如闺房的舱室,桌椅几案一如去年布置,林涵蕴指着那张湘妃榻说:“姐姐记得吗,去年你晕船,周宣在这里给你手引呢。”   静宜仙子先是红晕上脸,随即又变得冷白,强笑道:“涵蕴,姐姐要下船了,你好好随周宣去,有暇就回来看姐姐——”   说到最后,静宜仙子语音呜咽,大颗大颗泪滴珍珠一般滚落白玉面颊。   林涵蕴突然“嘘”的一声,侧起耳朵道:“姐姐,你听——”   静宜仙子一愣,止住悲咽,凝神细听,半晌没听到什么异常声音,正待开口问,三长两短的筚篥声破空响起,同时脚下的船身一颤——   “啊,船开了!”静宜仙子大吃一惊,往外就走,正遇到周宣走进来,还没等她开口,周宣先说道:“道蕴姐姐,来,岳父大人有话对你说。”   静宜仙子听说她爹爹还在船上,心下稍安,以为爹爹要随船送周宣、涵蕴一程,到彭泽再下船也不迟,哪知走到甲板上,却看到大船离岸已有数丈,爹爹林岱站在码头高台上朝她招手。   静宜仙子懵了,就听得爹爹大声道:“道蕴,照顾好涵蕴,她年幼任性,你要多加约束她,爹爹年底会进京来看望你们。”   林涵蕴挽着姐姐的左臂,使劲朝岸上挥手,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离情别绪,去年六月周宣乘船离开江州时她可是跳着脚哭。   船帆升起,十一艘船只顺流而下,岸上人越离越远,江流回转,终于将江州码头隔在了视线之外。   静宜仙子怔怔不动,青色道袍在风中飘拂,熨贴在凹凸有致的**上,勾勒出美妙曲线,几缕发丝颤颤拂动。   林涵蕴半抱着静宜仙子,小心问:“姐姐,你生气了吗?”   静宜仙子不说话,瞥眼一瞧,她的四个贴身侍女——茗风、涧月、小荣、阿芬都站在甲板上,看来周宣和涵蕴骗她上船是早有预谋,而且爹爹也是知道的。   不知为什么,静宜仙子的眼泪象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成串成串地流下来,一颗心柔软得不行。   林涵蕴见静宜仙子落泪,慌了:“姐姐别哭呀,姐姐对不起,我们不该瞒着你----”   周宣看着静宜仙子挑起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滴,嘴唇紧紧抿着,小巧的鼻翼微微抽动,侧面轮廓楚楚动人,请罪道:“姐姐要怪就怪我吧,这都是我的主意,上次在白云观因为我的缘故害得姐姐遇险,我心里很不好受,想着我和涵蕴去了金陵,姐姐会很孤单,而且涵蕴自幼习惯姐姐照顾,离不开姐姐,所以我就把姐姐骗上了船,姐姐要是气不过,打我两下?”   静宜仙子看着周宣那腆着脸惫懒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这一笑真是眩目,脸上还挂着泪珠,名花带露也不足以比拟静宜仙子这一笑之美。(眼快看书)   阳光灿烂,周宣都快晕了。   静宜仙子看着周宣那呆呆的样子,甚感羞涩,别过脸去,对着滔滔江水道:“打你?谁敢哪,你是一品国公。”   周宣和林涵蕴对视一笑,说道:“官做得再大也有长幼之序,刚岳父大人都说了,要你好好管教我们。”   静宜仙子道:“只让我管教涵蕴,没说管你。”话一出口就知道上了周宣的当,轻轻“哼”了一声。   周宣道:“涵蕴,姐姐答应管教你了,还不快谢谢姐姐!”   林涵蕴笑嘻嘻敛衽万福:“谢谢姐姐管教我。”   静宜仙子被周宣这么一闹。也生不起气来了,顺流而下地楼船航行甚速,仿佛将什么牵绊给扯断了,心里隐隐一阵轻松,横了林涵蕴一眼。嗔道:“你不是常常埋怨姐姐管你太严了吗。这不许做,那不许做,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还要硬要姐姐管你?”斜睨了周宣一眼,补充道:“周宣可是由着你胡闹的。”   林涵蕴拉着静宜仙子的手笑道:“我以前小不懂事嘛,姐姐管我是对我好。姐姐要是不管我。那我可伤心事了。不过姐姐也不能单管我一个人,周宣哥哥也要管,他比我还胡闹。”   静宜仙子不理他们。带着茗风、涧月四个去舱室,这才知道她在白云观和都护府“九难山房”的那些妆奁用具、乐器茶器、花瓶画卷……都搬上了船。这和去年大不相同,去年这些东西都没带去。(眼快看书)   静宜仙子倚着舷窗看金波粼粼地江面,心想:“这回去金陵是要长住了,不过我不能住到宣弟府中去,那太不象话,我要么住莫愁湖畔,要么去栖霞山道观。”   林涵蕴娇笑着进来问:“姐姐还好吧?会不会晕船?周宣哥哥随时候命为姐姐手引。”   静宜^H仙子白了她一眼:“不敢劳烦你夫君----”抿唇一笑,正色道:“你到他那边去,让我清静一会。”   林涵蕴吐了吐舌头,出门去找周宣,她和周宣都住在同一个楼船宅院中,与静宜仙子地卧室相隔不过两丈。   周宣陪秦博士老俩口说了一会话,一起用过午餐,又一起上甲板观看两岸风景。   秦老夫人是第一次乘船远行,也颇新鲜,徐篾匠、梅枝夫妇也同行,梅枝现在几乎是大管家身份了,人能干、口齿伶俐,很得秦老夫人欢心。   四痴走过来,远望云雾缭绕的庐山,说道:“主人,我们何时能再回江州?”   周宣看着四痴的颇为秀气的面容,心想真是难为老四啊,这长年累月隐瞒女儿身可真够辛苦的,什么时候能说服她不用隐瞒就好了,笑问:“怎么,还没离开就想着回来了?”   四痴道:“都没上庐山向摸不得、李元霸和告别呢!”   周宣微笑起来,老四真是虫痴啊,说道:“心里想着就行了,明年,说不定能捕到比李元霸更强地蟋蟀。”   四痴摇头道:“不可能了,李元霸这种猛虫应该是千年一遇地,我们能捕到这样地旷世猛虫真是太幸运了!”忽然问:“主人,你《花萼楼志异》的那篇促织写一个小孩魂魄化为蟋蟀,勇猛善斗,这是真是假?”   周宣笑道:“当然是真。”四痴点头道:“那日埋葬李元霸后我与林二小姐一道去东林寺听经,六道轮回之说倒是新鲜,这样想来李元霸或许就是以前的猛将寄魄于此,不然一只蟋蟀哪有会用计策地?”   周宣一笑,就听得三痴说道:“最多十日就能到金陵,真是归心似箭哪。”   周宣笑道:“老三现在是金盆洗手,立志做好男人了。”   当夜,周宣与林涵蕴在静宜仙子房中围炉闲谈,说鬼狐故事、论茶艺瓶史,说起周府乐队,周宣问静宜仙子要不要参加?   静宜仙子摇头道:“女道怎好凑这个热闹!”   林涵蕴最喜热闹,说道:“我要参加。”说着,取出她珍藏的那支布鲁斯口琴,说道:“这八音宝琴我现在已经吹奏得很娴熟了,不信,你听----”   林涵蕴便吹了她最拿手地《红豆曲》。   静宜仙子含笑倾听,美眸默默注视周宣,甜美的感觉浮上心头,心想:“这真好呀,能和涵蕴、宣弟在一起,多看他们几眼心里都是欢喜的。”   林涵蕴一曲吹完,得意道:“周宣哥哥,怎么样?我这样精湛的技艺加入乐队够格了吧?”   周宣笑道:“够格够格。”心里略感苦恼,这丝竹管弦硬插进一支口琴,这算什么事啊!   夜深了,林涵蕴伸了个懒腰,瞟着周宣道:“周宣哥哥,今夜我要陪姐姐睡了,不陪你了,你自己去歇息吧。”   周宣“呃”的一声,起身道:“那好吧。”   静宜仙子赶紧道:“不行不行,涵蕴你快回去,姐姐要歇息了。”示意茗风、涧月请二小姐出去。   林涵蕴委屈道:“好多天都没和姐姐一起睡了,姐姐怎么不要我了?不喜欢我?”   静宜仙子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周宣又站在一边笑眯眯不走,红着脸道:“涵蕴,你现在是成了婚的女子,哪能不陪---你夫君啊。”   林涵蕴看了周宣一眼,说道:“我要歇一夜,每晚都累死了!”说着,还噘了噘嘴,表示嘴巴累。   周宣暴汗,心想你这糊涂妞等下和道蕴姐姐一起睡,不把什么都说出来呀,那哥们在道蕴姐姐面前的儒雅形象不全毁了嘛!忙道:“涵蕴你出来一下,我先和你说几句话,你再陪道蕴姐姐睡。”   林涵蕴跟着周宣出门,周宣叮嘱她有些事不能乱说的。   林涵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解地道:“我没打算说啊,我若说了,姐姐还不要笑死我呀,我才不说呢!”   周宣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你陪姐姐去,我去睡了。”   林涵蕴拉着他的手摇了摇,轻声道:“周宣哥哥那你怎么办?”林涵蕴以为既做了夫妻,那就要每夜做那种事,虽然嘴巴有点累,但她要做个好妻子嘛,自然得不辞辛劳。   周宣想笑不敢笑,说道:“没事了,你今夜歇着吧。”   林涵蕴踮着足尖在周宣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要回去,却发现门已关了,静宜仙子在里面说道:“涵蕴,我睡了,你别打扰我。”   林涵蕴再叫门,就没人应了。   周宣拉着林涵蕴的手回卧房,洗漱上床,林涵蕴噘着小嘴道:“歇一天都不行啊!”   周宣心里连呼失职,今夜得好好开导这个小娇妻。   周宣搂着林涵蕴说了一大通,新婚教堂啊,林涵蕴起先还缩在周宣怀里“嗯嗯”地听着,后来没声音了,不是听得入神,而是睡着了。   周宣说得口干舌燥,没半点用,下床喝了一口茶,倒头便睡,心想:“光说不练不行呀,明天练。”   周宣迷迷糊糊睡去,睡到后半夜,忽然醒来,感觉下体坚勃如铁,被一个温热湿润的腔体裹吮套弄----   周宣猛地坐起身,把林涵蕴从被窝深处拉上来,使劲亲她。   林涵蕴含含糊糊道:“周宣哥哥,我先前睡着了,还没行夫妻之事呢。”   周宣道:“涵蕴,我们现在来真正做夫妻之事。”轻轻将她小衣撩起,露出一对粉白嫩乳,手还没抚上去,林涵蕴已经笑了起来,嚷道:“不行不行,我会笑的。”   周宣不管了,这关都过不了,还如何探获骊珠啊,得用点小强,双手按住林涵蕴两臂,张开大嘴,噙住一只乳鸽----   林涵蕴起先笑得喘不过气来,身子乱扭,两腿乱踢,渐渐的挣扎转轻,鼻息喘急,身子滚烫起来,嘴里不停地叫着:“周宣哥哥----周宣哥哥----”   周宣抚到她两腿间,温润如油,便俯身上去,亲着她的嘴,低声道:“涵蕴,我们做真夫妻了----”缓缓进入。   林涵蕴受痛,突然叫了一声:“姐姐----”   林涵蕴可以说是静宜仙子抚养长大的,有委屈、有疼痛自然要叫姐姐,她可不知道她这一叫差点把周宣给叫痿了!   本站强烈推荐:,最好的搜索网   (眼快看书)   林涵蕴都叫“姐姐”求救了,周宣实在不敢再孤军深入,这卧室离静宜仙子卧室不远,说不定真把静宜仙子给喊来了,那可尴尬至极,而且,十七岁的林涵蕴与十七岁的秦雀相比,显得稚嫩,还不如十五岁的羊小颦,都护府营养不良吗,怎么十七岁了还没长开啊!   周宣撤军,吻住林涵蕴的嘴不让她叫,低声道:“怎么叫起姐姐来了,让人听见了笑话。”   林涵蕴也有点不好意思,伸手下去握了握,轻声道:“可是,周宣哥哥,你那个真的好大哦,全部放进去我要痛死,我还是用嘴好不好?”   周宣忍着笑,说道:“光用嘴哪行,夫妻就要那样的,你看秦雀、纫针她们不都好好的?”   林涵蕴大眼睛眨巴眨巴,说了一句话,周宣直接从她身上翻下来——   林涵蕴说道:“那肯定是她们那里也大。”   周宣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涵蕴侧过身来半趴在周宣怀里,先支起脑袋看了看周宣的表情,问:“周宣哥哥你生气了?”   周宣笑了笑:“没有。”   林涵蕴道:“等我到了金陵,问问秦嫂嫂和苏嫂嫂,到底有多痛,不是很痛的话我就让周宣哥哥干,好不好?”   林涵蕴到现在还没摆正自己位置,还称呼秦雀和苏纫针为嫂嫂呢,周宣也懒得纠正她,听她说得娇憨,那不刻意流露的诱惑更动人,笑道:“绣榻之事你还问别人哪,不怕羞。”   林涵蕴想想也是。说道:“那我明天问问我姐姐。我姐姐肯定也不知道。不过两个人总有个商量不是?”   周宣一阵抽搐。无语也不行。说道:“别别。别问你姐姐了。还是到金陵问秦雀吧。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你是男地啊。哪知道我们女子地感受?”林涵蕴说得很在理。   周宣没办法。只好抱着她干睡。好在林涵蕴够乖。不待周宣提醒。夤夜吹箫。口技由生涩至熟练。周宣甚爽。   自江州顺江东下金陵。大部分是晴天。只有一、两日阴雨。船上悠闲。长日无事。周宣与三痴、四痴下下棋。与静宜仙子论茶道。为林氏姐妹画像、讲鬼狐故事。倒是其乐融融。   二月初一船队驶近芜湖时。林黑山与周宣等人都在甲板上看江景。时已日暮。一道斜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林黑山道:“去年我们就是在这一带遭遇水盗,当时若不是宣弟机警,船若是烧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周宣笑了笑,说道:“说是鄱阳湖水盗,恐怕并非如此。”   林黑山看着周宣。问:“宣弟的意思是周宣心想:“去年进京前我只是个无名之辈,若说结仇,那只有洪州魏觉,但魏觉胆敢连奉化节度使的两个女儿也一起杀死吗?而且我本来是另乘一艘船的,是因为道蕴姐姐晕船,我才与道蕴姐姐还有涵蕴同船,外人一时间又哪里知道?”   周宣虽然多智,但哪里会想到那是景王李坤命手下扮作水盗来挟持林岱二女,然后他带着手下截住贼船。大展神武。救下林氏姐妹,争取娶林涵蕴为侧妃。以此来收拢林岱为臂助,没想到周宣机警,林黑山、三痴、四痴勇武,袭击失败,有几个跳江逃生的被鹰眼杜麒麟一一灭了口。   时过境迁,现在周宣已不是去年进京的一介白丁,而是一品吴国公、集贤殿大学士,林涵蕴已经是他的妻子,景王李坤接连受挫,目前是刻意隐忍。   周宣笑着对林黑山道:“不必管那过去地事。”话锋一转,问:“黑山哥现在是不是已经完全掌握忠武卫了?”   林黑山道:“那是当然,皇甫继勋安插在忠武卫的人都已被我借故贬走,这五千忠武卫是绝对忠心于皇帝和东宫地。”   周宣道:“祁宏将军目前在静海筹建海军,让他派一支水军驻扎在长江北岸,一旦有事,也可就近接应,我这五百护卫就住在我府上,我后苑大得很,尽可容得。”   二月初五午后,船过和州,明日就能到金陵了,周宣陪秦博士老俩口还有静宜仙子和林涵蕴姐妹在甲板上散步,秦老夫人为明天就能看到儿女和外孙女而兴奋不已。   林涵蕴这一年来常到朱雀坊走动,和秦博士一家很熟络了,秦博士为人又随和,所以林涵蕴笑嘻嘻问:“秦伯父,明日见到雀儿嫂嫂该怎么称呼?雀儿嫂嫂现在可是太医令哦,是秦伯父的顶头上司。”   静宜仙子嗔道:“涵蕴,不得无礼。”   秦博士呵呵笑道:“那自然得口称下官了。”   众人皆笑。   周宣现静宜仙子看他的眼神有些躲闪,说话时也不正视他,脸上晕红不散,就知道不妙,悄悄把林涵蕴拉到一边一问,果然,林涵蕴把那夜之事告诉静宜仙子了。   周宣老脸胀红,几乎要捶胸顿足,脸红脖子粗道:“不是说问秦雀的吗,怎么问道蕴姐姐去了?真被你气死了,今夜不去道蕴姐姐那里品茶说故事了,我是没脸见道蕴姐姐了。”   林涵蕴睁着那双大得不成比例的大眼睛,小嘴抿着,嘴角含笑,说道:“姐姐是我最亲近的人啊,我什么事都不瞒姐姐的——周宣哥哥,你想不想知道姐姐听我说了这些事后她说了一些什么?”   周宣耳朵顿时竖起来了,问:“说什么了?是不是骂我了?”   林涵蕴神秘道:“我姐姐什么也没说——就是在被窝里笑了半宿。”   周宣脸阵阵烫,同时有种异样地感觉让他骚动不已。   这夜与林涵蕴共寝时,周宣又跃跃欲试,林涵蕴拦住道:“在船上我不行的,等下我痛得大叫起来你别怨我——”   这话很有威慑力,林涵蕴看周宣怏怏的样子,精灵一笑,问:“周宣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姐姐呀?我们姐妹一起,那我就胆壮了,现在我一个人,好怕。”   周宣还得装大尾巴狼啊,义正词严道:“胡说什么呢,我宠你,不骂你,让你姐姐知道你这么胡说,非打你嘴不可。”   林涵蕴手握周宣倔强的要害,笑嘻嘻道:“姐姐才不会打我呢,她骂了我几次倒是真的,不过我看得出来,姐姐没有真的生气——周宣哥哥想想办法哦,总不可能真把我姐姐送到栖霞山道观去吧!”   周宣道:“你不是早说过我妻子太多了吗?怎么还让我娶?”   林涵蕴道:“那是我亲姐姐呀,不过我告诉你,娶了我姐姐之后再也不许娶别人了,你真的太多了,对了,那个夏侯流苏找到没有?”   周宣摇头:“没有音讯。”   林涵蕴趴在周宣胸口上,瞪着大眼睛盯着周宣看,问道:“周宣哥哥你喜不喜欢我姐姐?说实话哦,我可以帮你的。”   没什么好装的了,周宣腆颜道:“当然喜欢了,不然我费那么大的劲接她来金陵干什么呀!”   “啊!”林涵蕴捏着两只粉拳在周宣胸膛上敲,噘着嘴道:“好哇,终于露出狼子野心了,我明天就对我姐姐说。”   周宣忙道:“说不得,说不得,道蕴姐姐脸皮薄,你这样一说,她要是恼羞成怒,闹着要回江州怎么办,慢慢来,慢慢来-   林涵蕴皱着鼻子娇嗔:“周宣哥哥老奸巨滑。”   林涵蕴熬不得夜,子时初总要入睡地,周宣却是骚动得睡不着,想着林涵蕴说的姐姐妹妹在一起就胆壮的话,不禁浮想联翩,极度意淫……   二月初六上午巳时,船队驶进金陵水道,尖利高亢地筚篥声中,奉化都护府的豪华楼船泊在白鹭洲码头。   除了周宣府上一干人之外,太子李坚也在码头迎接,正如周宣所言,李坚雅量非常,对周宣娶了林涵蕴并无芥蒂,含笑向静宜仙子和林涵蕴问候。   李坚背后转出一个双眉倒竖、目有威棱的老,此时面带微笑,拱手道:“吴国公新婚,老夫未能亲临恭贺,甚是遗憾。”   周宣“啊”的一声,深深施礼道:“陈伯父,陈伯父何时回京的?”   兵部尚书陈锴道:“三日前到京的,陪同闽地山哈地四位大族长进京觐见皇帝陛下。”   周宣眼光一扫,赫然看到盘玉姣盈盈立在李坚等人身后,头戴金色凤凰冠,身穿蓝色的交领细衫,衣襟镶着金、红两色的彩缎花边,下面是青底镶红边的筒裙,原本细圆的腰肢这时显得臃肿,脸部微侧,一双妙目斜睨着周宣,神情似笑非笑。   五月已过去,儿童节到了,《皇家》就是去年六月开始上传的,陪书友们已经走过了一年时间,现在步入收尾阶段,请书友们继续鼓励支持小道,谢谢!   周宣在这边与李坚、陈锴,还有闽地山哈四大族长寒暄,那边秦博士老俩口已经抱起周芷若喜笑颜开了,芷若是去年八月十六出生的,现在已经快半岁了,眉目如画,头细密,是个小美女了,见到秦博士老俩口,竟不怕生,眼睛乌溜溜看人。   秦晓笛不扎冲天鬏了,披童子装束,见到父母自然兴高采烈,绕着圈跑。   汤小三、胡统与爹娘相见,也自是欢喜不尽。   小茴香、羊小颦、蕊初、还有念奴娇与纪芝、细柳这些洪州、江州来的婢女、舞妓都来拜见秦博士老俩口,那清乐公主觉得自己是皇家公主的身份,过来拜见时有点不大情愿,但这是秦雀和纫针的父母,而且周宣平日说起来对秦博士很敬重,她不敢失礼。   秦博士听秦雀说这是公主殿下,赶紧还礼。   那秦老夫人见清乐公主果然美丽无比,腰肢慵懒又是有孕的样子,再看秦雀,还是少女般细腰绰约,不禁有些忧心,怕女儿在国公府地位下降。   这时,周宣和李坚等人一起走过来,周宣从纫针怀里抱过芷若,笑眯眯问:“宝贝,一个月没看到爹爹,不会又不认识了吧?”   周芷若目不转睛看着周宣,婴儿肥的脸蛋突然皱起两道肉纹,竟然“格格”的笑出声来。   “啊,小芷若长牙齿了,两颗白白的小门牙!”周宣大喜,接连亲了好几下,这下子芷若不愿意了,啊啊呀呀,手脚乱动,抗议。   林涵蕴见到小芷若。也极喜欢,说道:“让我抱一下   周宣见小芷若手脚乱动,便递给纫针。对林涵蕴道:“回府中再抱。”   纫针甜甜笑着抱过小芷若。说道:“小芷若认得爹爹地。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李坚笑道:“小芷若笑起来很象宣表兄——宣表兄。把小芷若嫁给我儿子为妻如何?”   “咦?”周宣奇道:“坚弟何时有儿子了?”   李坚笑而不答。眼望秦雀。   秦雀道:“储妃怀胎五个多月了。前几日我为储妃诊过脉。应该是个男胎。”   周宣心道:“你打B哪。专门给孕妇测男女。宫廷不比民间。祸从口出啊。”淡淡道:“私下里说说可以。莫要宣扬。以后注意点。”   李坚见周宣有责怪秦雀的意思,赶紧道:“宣表兄,你我是挚友加至亲,不必那么多顾忌,不论男婴女婴,我都喜欢。说好了,是男婴的话芷若就要入我李家之门。”   周宣笑道:“芷若大一岁呢。”唐国风俗,男婚女嫁。女子年龄不能比男子大,民间或许没那么严格,但皇族上层,还是颇多忌讳的。   李坚看着小芷若粉嫩可爱的模样,说道:“无妨吧——”   清乐公主腰肢软软、肚子微凸,说道:“皇兄。还有我呢。”   李坚眼睛一亮,指着清乐公主的肚子说道:“斛珠若生地是女儿,就做我的儿妇,若斛珠生男而我生女,也要结为夫妇,姑表之亲,天作之合,哈哈。”   陈锴、陈济、林黑山、蔺戟都笑呵呵来恭喜,周宣却是烦恼。姑表结亲容易生智障儿呀。虽然天才概率也不小,但还是不要冒险。不过现在孩子都没出生,也不用急,再努力一把,让秦雀生一个出来与东宫联姻。   周宣笑道:“坚弟,到我府上小酌如何?”又邀请陈锴、陈济还有雷猛、钟氏大族长、蓝连昌和盘玉姣一道去。   清乐公主邀盘玉姣与她同车,她与盘玉姣都是大肚子,有很多共同语言,而且盘玉姣于她有相救之德,所以甚觉亲近,清乐公主倒没想到盘玉姣肚子里也是周七叉下的种,从车窗里朝周宣招手,待周宣靠近,便说道:“宣郎,盘大族长前日一到京中就到我们府上拜访了,送来了很多礼物,我留她在我储秀园住下了。”   盘玉姣盛妆靓服端坐车中,长而媚地眼睛注视着周宣,嘴角的笑意不散。周宣瞥了盘玉姣一眼,微笑道:“如此甚好,我还有诸多闽地的问题要向盘大族长请教,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嘛——三个多月不见,盘大族长丰腴了好多。”   清乐公主娇媚地横了周宣一眼,没说什么。   马车数十辆,随从数百人,浩浩荡荡离开白鹭洲码头,由聚宝门过武卫桥入金陵,却见两名值殿金吾卫护着白太监飞马迎来,白太监没来得及与周宣寒暄,即传皇帝口谕,请太子殿下、吴国公、陈尚书去紫宸殿,陛下有大事相商。   周宣吃了一惊,忙问何事?   白太监摇头说不知,他只负责传旨。   李坚皱眉道:“这几日京中没有什么大事啊——”问:“有没有宣召四位大族长?”   白太监道:“只宣召殿下、吴国公、陈尚书三人。”   周宣便让陈济、林黑山、大、小顾长史陪同四位大族长先去翔鸾坊,他入宫见过皇帝之后即来相陪。   周宣、李坚、陈锴在蔺戟率领的羽林卫护送下来到大兴宫外,步行进入紫宸殿,却见景王李坤、门下侍中韦铉、中书令齐章、卫将军皇甫继勋,还有魏王徐勉、以曹大司马为的三公都在殿上。   周宣拜见李煜,李煜命赐座,微笑道:“周爱卿回来得正好,坚儿、陈爱卿请安坐——”对韦铉道:“韦爱卿,你且把赵德芳来信之意扼要言之。”   韦铉道:“蜀宋信使一早赶到,带来赵德芳的密信,请我唐国兵进攻北宋,说赵光义已于上月十三日归天,趁其新君未立、朝政无主,蜀宋将起倾国之兵东进,请我国同时从泗、濠、楚州进兵,必可直捣开封府。灭国裂土,与我国共分之。”   周宣心道:“杨宗保说过赵光义卧病不起,现在终于还是一命呜呼了。”暂不表态。看李坤一党怎么说?   陈锴道:“老臣刚回金陵,尚不知这消息,淮北那边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韦铉道:“蜀宋信使是加急快马赶来的,淮北那边这一、两日也差不多要有信来了。”   值殿官进来禀报,兵部侍郎宋准有要事禀告陛下。   李煜笑道:“淮北消息来了。”   果然,宋准就是来报赵光义去世之事,并说北宋使已到了泗州。邀请唐国使臣参加北宋新君即位大典。   李煜道:“赵光义归天消息确凿,你们议一下,如何回复蜀宋信使?”   景王李坤看了周宣一眼,说道:“这是绝好地机会,陛下不可错过,目下清源已定,无南顾之忧,正是向北用兵之时。”   皇甫继勋附和道:“景王殿下言之有理,臣愿意领军北伐,以继先父遗志。”皇甫继勋之父皇甫晖就是在与北宋作战中英勇捐躯的。   韦铉默不作声。估计是要看李坚和周宣的态度,再作出支持景王的表示。   陈锴慨然道:“陛下,万万不可妄启战端。对北宋用兵实不可行。”   皇甫继勋道:“去年初呼延瓒进攻蜀宋,不是陈尚书力主出兵相助的吗?当时在泗州、濠州可是集结了五万军马!”   陈锴道:“去年陈兵泗州只为解蜀宋之危,北宋无比蜀宋强大,带甲五十万,兵精良足,我唐国颇有不如。现今清源初定,南汉昏君在上,局势难测,吴越貌似臣服,一旦我唐国北伐受挫,吴越势必反噬,而且,赵光义卧床非止一日,后事早就安排妥当。哪里会出现朝政混乱之机。其新君赵?年轻有为,不是碌碌之主。又有良臣猛将辅佐,实不可图,更何况乘其国丧而伐之,于情于理都有愧,陛下仁德之君,岂肯行此事!”   李煜连连点头,问周宣:“周爱卿意下如何?”   周宣道:“臣倒是觉得皇甫将军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此言一出,殿上诸人尽皆愕然,周宣怎么会帮景王一党说话!   只听周宣道:“陛下可命皇甫将军镇守泗州,领三州兵马,侍机而动,且看蜀宋战况,若蜀宋胜,我国则进兵夹击北宋,若蜀宋败,则按兵不动,虚张声势可也。”   李坤与皇甫继勋对视一眼,李坤微微摇了摇头,这是周宣调虎离山之计,若皇甫继勋离了金陵,那金陵八卫地兵马势力落到李坚一党手中,他李坤就孤掌难鸣了。   李坤道:“陛下,臣侄先前所虑有失偏颇,还是陈尚书考虑得周全,北宋使都已到了泗州,那就表明其早有准备,此时用兵难以大胜,反树此大敌,臣以为要立即回复蜀宋信使,让赵德芳也不要轻举妄动,三足鼎立才最稳固。”   周宣微微一笑,李坤改口倒是快,比以前聪明多了。   李煜道:“那就这么定了,韦爱卿去回复蜀宋信使,周爱卿远途疲惫,这就退下吧,明日与公主一道来宫中觐见。”   周宣便邀李坚、陈锴到他府中饮宴,路上,李坚笑道:“这回我王兄倒是机警,若皇甫继勋出了京,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陈锴一言不,尽量不牵扯到东宫与景王之争,但他现在明显是站在东宫这一边的。   翔鸾坊吴国公府大开筵席,觥筹交错直至傍晚方散,李坚、陈锴、陈济、林黑山辞去,雷猛和钟氏大族长辞归馆驿,盘玉姣是住这里的,自然不走,蓝连昌也滞留不去。   待众人散尽,蓝连昌才对周宣请求道:“国公,在下有一事相求。”   周宣道:“连昌公子请讲。”   蓝连昌道:“在下来京已三日,却始终不能见家姐一面,望国公成全。”   陈思安被软禁在城北官邸,有军士守卫,蓝连昌去了两次都不得而入,又不敢私下贿赂把守地军士,京中他只有来求周宣。   周宣道:“连昌公子现在与我是一殿之臣,我自当相助,你放心,我明天让林黑山将军陪你去。”   蓝连昌谢过正要回去,周宣忽问:“连昌公子,你以为夏侯昀父女会投奔哪里?”   蓝连昌心头一凛,生怕周宣疑心到他,忙道:“国公明鉴,自从泉州归顺,在下就再没见过夏侯昀父女。”   周宣微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正在到处找夏侯流苏,有人说她父女一路向北,已从吴越入唐国地界,但这数月来一直没有他父女二人音信,不知究竟去了哪里?”   蓝连昌想了想,说道:“好教国公得知,夏侯昀并不姓夏侯,本姓慕容,是陈都护,不,陈思安郡公,是陈郡公之父手下地一名姓夏侯的家将收养了少年慕容昀,这才改名叫夏侯昀的,至于当时是何情况,为何收养,在下不得而知——是否明日去问问陈郡公,陈郡公应该知道详情,或可对寻找夏侯流苏有帮助周宣点头道:“也好,那就有劳连昌公子了。”   周宣让顾长史代他送蓝连昌出府,他回“芙蓉园”洗浴,心里想着夏侯流苏地事,原来夏侯流苏不叫夏侯流苏,却是慕容流苏,身世还挺曲折。   浴后,秦雀、纫针请周宣去铜雀馆歇息,林涵蕴新婚,莫要冷落了她。   周宣心道:“凤阿监在储秀阁,若她看到林涵蕴,自然一眼就知林涵蕴还是处子,那会怎么想?我周七叉忽儿柳下惠坐怀不乱、忽儿不待媒妁就把清乐公主搞大肚子,猜不透吧,这就是复杂的人性啊!”   吴国公府铜雀馆,林氏姐妹从江州带来的十六名侍婢和十二名仆妇纷乱了一下午,掌灯后基本各司其职,安定下来了。   因为林涵蕴喜欢雏菊、静宜仙子爱蝴蝶兰,去年她二人住在铜雀馆时就命花匠种了大量的雏菊和蝴蝶兰,这次为迎娶林涵蕴,更是重新栽种了很多优良花品。   铜雀馆仿曹操在建邺的铜雀台,南北两座四丈高的木楼,二楼之间更有一座六丈高楼,两道虹桥相连,整个造型宛若一只巨大的铜雀正要展翅飞翔。   若论高度,铜雀馆正中这座楼是吴国公府最高的建筑了,登上最高层,可俯瞰整个翔鸾坊,当然,翔鸾坊的居民若在开阔处仰头望,也能看到那三座羽翼张开的高楼,入夜的高楼灯火通明,若有眼力好的,还能隐约看到中间那栋楼的最高层有几个风鬟雾鬓、衣袂飘飘的女子正倚栏眺望,直疑似天仙临凡。   疑似仙女的正是林涵蕴和静宜仙子,新浴后姐妹二人在侍女陪伴下登上中楼最高层,看翔鸾坊灯火和后园的花草,此时仲春天气,蝴蝶兰尚未开放,雏菊零星开了几朵,但花叶吐绿、花蕾盈盈,淡淡花香缭绕,五丈高楼上也能嗅到。   林涵蕴满心欢喜的叹息了一声:“真好,又回来了!”   静宜仙子看着林涵蕴的侧脸,轻笑道:“是不是去年离开时就想着回来了?”   林涵蕴点头道:“是啊,当时离开就很舍不得,姐姐你难道就舍得?”   静宜仙子含笑不答,心里淡淡喜悦,有着迷蒙的期待,示意茗风取她的紫竹洞箫来,就在一边悠悠呜呜吹奏。   林涵蕴倚着栏杆笑吟吟倾听,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姐姐。姐姐今天吹奏的曲调可是一点也不悲凄,姐姐吹箫的样子好美啊,忽然想起周宣那天夜里对她说过的话。一张下巴尖尖的小脸慢慢红起来   静宜仙子本来没觉得怎样,但见林涵蕴一瞬不瞬盯着她的嘴看,猛烈意识到什么,俏脸通红,嗔道:“要死了,看什么看啊!”   林涵蕴也知道姐姐想起什么了。她前几日对姐姐说过呢。此时却装懵懂。睁着无辜纯真地大眼睛问道:“姐姐怎么了。我没看什么呀。就看姐姐吹箫。”   静宜仙子捕捉到林涵蕴眼里一闪而逝地笑意。羞恼道:“我不理你了。我明日搬到莫愁湖畔去住。”   林涵蕴却突然做一个噤声地手势。轻声道:“姐姐你听   静宜仙子侧耳细听。就听到远远近近响起筝、琵琶、龙阮、排箫、笙、竹、管子地乐音。各为曲调。悠悠缥缈。   静宜仙子嫣然一笑。说道:“周府乐队开始练习了林涵蕴嘻嘻笑:“等下周宣哥哥来。问他什么时候举行乐队演奏。我要参加。姐姐也参加吧?”   静宜仙子道:“我明日就让顾长史安排去莫愁畔住。”见林涵蕴笑嘻嘻不答话。“哼”了一声道:“怎么。你不信?”   林涵蕴道:“我信我信,可是这也要周宣哥哥答应才行呀。”   静宜仙子道:“为什么要他答应,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林涵蕴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笑意:“姐姐好象是在和周宣哥哥怄气哦。”   静宜仙子脸一红:“我和他怄什么气,我和你怄气。”   林涵蕴故作惊慌道:“姐姐。千万别这样,若周宣哥哥知道是我惹你生气,你才要搬出去住的,那他非打我不可。”   “不会吧?”静宜仙子奇道:“周宣还会打人哪,这么粗暴?”   林涵蕴忸怩道:“会打,打我**。”   静宜仙子憋不住笑,笑出声来。   “仙子、二小姐,快看,那是不是周公子?”美婢茗风突然指着铜雀馆大门外大声说道。   林涵蕴赶紧扶栏往下看。就见一前一后两只灯笼。灯笼映出一圈光晕,光晕里的人影影绰绰。虽然看不清,但凭感觉就知道是周宣。   林涵蕴锐声叫道:“周宣哥哥——”   大门外一盏灯笼往上一扬,周宣的声音应道:“涵蕴,爬得这么高啊,等我,马上来。”   周宣一口气登上六丈高楼,见到静宜仙子和林涵蕴,气喘吁吁道:“哇,好累——涵蕴、道蕴姐姐,我们去缀锦楼参加音乐会。”   “好啊好啊。”林涵蕴最喜热闹。   静宜仙子矜持道:“女道就不去了。”   周宣道:“姐姐怎么能不去?一起去吧,周府乐队现在颇具规模了。”   吴国公府实在是大,从铜雀馆至缀锦楼有大半里路程,周宣陪着林氏姐妹缓步而行,一边说些趣谈,逗得林涵蕴“格格”笑个不停,静宜仙子抿唇微笑。   来到缀锦楼,楼下大厅秦雀等人济济一堂,羊小颦指挥的周府乐队已经准备停当,只等周宣到来就要开始演奏。   静宜仙子只作座上观,林涵蕴跃跃欲试要参加,可她只会口琴,与唐国的丝竹管弦格格不入,而且也没与众女一起习练过,所以不能上场演奏。   周宣安慰道:“等下让你一人独奏。”   林涵蕴这才转嗔为喜。   演奏开始,笙、箫缓奏,琴瑟铮琮,竟是盛唐宫廷大曲《霓裳羽衣曲》。   周宣陪在林涵蕴身边坐了一会,见清乐公主朝他招手,便又过去坐到清乐公主身边,问:“斛珠,何事?”   清乐公主白了他一眼,娇嗔道:“这里有客人啊,你都不来相陪!”   盘玉姣和她地贴身侍女盘琪儿就坐在边上,两双胎盈妙目都瞟着周宣。   周宣笑着向盘玉姣拱手:“怠慢怠慢。”就跪坐在清乐公主和盘玉姣之间,对盘玉姣说道:“盘大族长在京中饮食还习惯否?”   盘玉姣双手扶膝。这时一手滑下,小指在周宣腿侧轻轻一搔,没想到周宣一下子捉住她纤纤手指。同时身子微微前倾,挡住清乐公主视线,至于盘琪儿,看到也无妨。   盘玉姣白瓷一般的面颊抹在一层胭脂色,美眸一荡,彬彬有礼道:“多谢国公关心,卑职很喜欢府中的饮食。”   清乐公主道:“宣郎还不知道吧。盘大族长已有身孕,都有七个月了,雀儿姐姐也给她把了脉,说是男婴。”   周宣浓眉一扬,笑道:“那可要恭喜盘大族长了,盘大族长可说是我周宣的恩人,不如就留在京中,待生育后再回漳州——斛珠,你说这样可好?”   清乐公主喜道:“我正要这么说呢,大族长。就留在京中吧?”   盘玉姣右手被周宣握着,手心潮潮的,摇头道:“不行呀。我们山哈人生要生在故乡,死也要死在故乡,而且我孩儿一出生就是盘氏大族长的继承人,出生后三日就要到蛇王宫接受大蛇王赐福,所以不能留在京中。”   周宣把盘玉姣的手握得紧紧地,说道:“大族长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直言。”   盘玉姣道:“是有一事要请国公相助,不过还是待音乐会后再说吧。”   清乐公主起身去侧室净手,把周宣也拉去,低声问:“宣郎,你可知道盘大族长腹中的孩儿之父是谁?”   周宣吃了一惊,以为清乐公主看出了什么,虽然他没什么不敢承认地,但为盘玉姣考虑,还是隐瞒着好。反问:“你知道是谁?”   清乐公主道:“我哪知道是谁!山哈人一向只知有母不知有父的。不过盘大族长这么个大美人也象其他山哈女子那样走婚,真觉得不可思议。她还是堂堂漳州侯、漳州刺史呢。”   周宣笑道:“这样也不错,可以自主择偶,不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约束。”   清乐公主连连摇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美眸一转,瞅着周宣问道:“我怎么觉得盘大族长有点喜欢你呀?这几日她总是有意无意问起你地事,她是不是想引诱你?”   周宣呵呵一笑,镇定自若道:“又来了,不是早对你说过了吗,盘玉姣做她的闽地大领、漳州刺史,朝中无人怎么行?她是找我、还有你当靠山嘛,你说她一个大肚婆还能引诱谁?”   清乐公主笑着作势要打:“好啊,你说我是大肚婆,饶不了你!”   周宣抓住她的手,在她唇上一吻,说道:“好了,继续听音乐去,你现在怀了我的孩儿就更要修心养性,多练书法、多听音乐,这叫胎教,《黄帝内经》就有论述,这样生地孩儿格外聪慧。”   清乐公主瞪大眼睛道:“是吗,那我要天天练习箜篌,让羊小颦教我。”   家庭音乐会直至亥时末方散,周宣送林涵蕴、静宜仙子回铜雀馆,到门前时林涵蕴说:“周宣哥哥,今晚我要和姐姐一块睡,你自己找地方睡去,反正你不愁没地方睡的。”   周宣悄声道:“要不要让秦雀来陪你睡?”   林涵蕴赶紧摇头道:“不要不要,我姐姐说这太羞人,怎好对别人说。”   静宜仙子在前边听到一言二语,只觉脸颊一阵阵烫上来,赶紧加快脚步,抢先进门。   林涵蕴看着姐姐窈窕地背影,捂着嘴笑,说道:“我只和姐姐商量,嘻嘻,明晚我再和周宣哥哥一起睡,你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我两眼一闭,豁出去了。”   这话也是林涵蕴向周宣学的,也不管恰不恰当。周宣一路笑着去储秀园,进得园来,去见清乐公主,却说公主已经睡下。   周宣不让宫娥吵醒公主,说道:“我到书房去,你们去把盘大族长找来,我有话问她,若她已睡下,就不要打扰了。”   周宣在书房闲坐了一会,壁上悬的都是他为清乐公主的画像,除了两张特别裸露的不敢张挂外,其他的清乐公主都挂出来了。   盘玉姣的脚步狸猫般悄无声息,走到周宣身后周宣才察觉,回身笑道:“又来偷袭?”   盘玉姣见书房里别无他人,嫣然一笑道:“这里又非卧室,不然就偷袭到被窝里去。”   周宣将樱桃木圈椅移开一些,请盘玉姣坐下,他搬了个绣墩与盘玉姣对坐,斟了一盏茶递给盘玉姣。   盘玉姣笑道:“怎么敢当!”   周宣微笑道:“难得服侍你一回。”   盘玉姣眼圈一红,长而媚的眼眸浮起一层水气,柔声道:“真想就这么在这府上住下——”没等周宣说话,她又说道:“可是为了我孩儿,我得回漳州啊。”   周宣起身将盘玉姣抱起,让她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盘玉姣脸颊,凝视她地眸子,说道:“我知道你坚定得很,我也不劝你,但你自己得保重身体,这数千里往返不累吗?”   盘玉姣摇头道:“没事,我会照顾自己地,你不用担心,不过我有一事要对你说,你一定要帮我。”   周宣“嗯”道:“你说。”   盘玉姣道:“门下省和吏部对任命我为漳州刺史又起反复了,要收回任命,说唐国还没有女子做一州刺史地,而且前日觐见皇帝陛下时被人看出我有身孕了——”   周宣笑了起来:“是有点麻烦,你想刺史大人坐堂处理公案,后面婴儿啼哭要吃奶,刺史大人急急回到后堂,撩开官袍掏出就喂奶,这有点不成体统啊!”   盘玉姣羞红了脸,咬着嘴唇很近地瞪着周宣:“哼,你帮不帮我吧?”   周宣问:“真地不想放弃?”   盘玉姣道:“决不。”   周宣道:“那好吧,我给你想想办法,我算是被你要挟了!”   夜静更深,漠漠春寒,储秀园静谧无声,周宣和盘玉姣在书房里谈了好久,盘琪儿和另一名山哈女护卫一直在门外守候着,还有几个值夜的宫娥也在廊下候命。   周宣陪着盘玉姣走出来了,说道:“大族长放心,我自会到有司为你关说,你且安心歇息。”   盘玉姣施礼道:“多谢国公。”带着盘琪儿这两名贴身女侍回下处去了。   周宣自到清乐公主卧房歇息,剔亮银灯,解衣上榻,侵入温暖芬芳的被窝,与公主并头而卧,先把右手在左胁焐着,过了一会才抽出来去摸清乐公主高耸的酥乳——   清乐公主一侧身,与周宣贴面相对,一手搭在周宣胸膛、一腿盘在周宣股**,美眸闭着,含糊道:“宣表兄,好晚了吧-   周宣手滑入清乐公主交领小衣,一峰酥乳落入掌中,轻轻揉拨,那就硬挺起来,很敏感。   清乐公主身载轻轻扭动,腻声道:“这么晚了还来烦人。”   周宣轻轻啜着她晶莹柔嫩的耳垂,低笑道:“一个多月不见,特来检查你大了多少?”   清乐公主雪白的脖颈被周宣口鼻喷出的热气呵得痒痒的,“格格”笑着耸肩躲避:“当然大了,我都不好意思让人知道,成婚才一个半月,肚载就大了,很羞人哪——可你怎么摸上面呀。”   周宣笑嘻嘻,手上不停。揉得清乐公主出细细呻吟,说道:“斛珠这里也大了不少,我嗅嗅,香不香?”将她衣领从两肩剥开,凑嘴过去——   清乐公主“嗯嗯呀呀”。娇哼不绝,喃喃道:“宣表兄,我想交欢。可以吗?”   周宣也是兴。方才在书房里与盘玉姣耳鬓厮磨。蓄积。说道:“应该可以。我小心点就是了。”不敢正面压迫。侧卧着从后进入。但觉一团丰腻、滑如酥油。不由得越陷越   次日辰时。小周后派女官召周宣、清乐公主、秦雀、纫针、林涵蕴、静宜仙载、羊小颦一起进宫赴宴。永丰县主周芷若也带上。   羊小颦是小周后亲赐脱去乐籍地。小周后也知周宣对羊小颦甚是宠爱。所以把羊小颦作为周宣地妻室一并宣召入宫倒是可以理解。但静宜仙载就很尴尬了。她不明白皇后娘娘怎么把她也召进宫去。同去地可都是周宣地妻妾呀。她一个女冠掺杂其中。这算怎么回事啊?   静宜仙载不由得想起去年小周后召见她要她还俗赐婚于周宣之事。言犹在耳——“林小姐。本宫略通鉴人之术。看你细眉带彩。秀目含情。齿白唇红。体态窈窕。哪有半分出家人地孤寒之相。本宫命你还俗。还将赐你婚姻。嫁得一位如意郎千——”   一想到这些。静宜仙载就脸红心跳。以为小周后又要重提前事。当面赐婚了。芳心忐忑。秀眉紧蹙。皇后娘娘宣召。又不敢不去。   蓝连昌一早就来国公府。周宣没空陪他。让人把林黑山请来。由林黑山陪蓝连昌去见陈思安。顺便打听夏侯流苏父女地消息。   周宣与清乐公主诸女来到花萼相辉楼拜见小周后,小周后宫廷盛妆,仪态万千,笑吟吟接受周宣和五女地跪拜,应采女抱着周芷若正要下跪,小周后示意女官扶住,看座。   “林道蕴,把幂缡去了。”   静宜仙载听小周后开口就让她去掉面纱,而且称呼她闺名,心里更是“怦怦”乱跳,不敢不遵,慢慢摘下面纱,低着头不敢面对小周后。   小周后微微含笑,眼光从诸女脸上一一看过去,她的爱女清乐公主自然是这五人当中最美的,身材高挑,肌肤胜雪,不过现在有了三个多月地身孕,腰肢已不复少女时的纤细,脸颊已丰腴了一些,但丝毫不损其美——   第二美应该是谁?羊小颦也是绝色,眼睛尤其灵动有情,虽然寡言少语但可以让人终日相对不厌倦,林岱的长女身材容貌俱佳,与静美清纯的羊小颦相比,林道蕴那种羞涩风情更有撩拨人心处,这次又跟着周宣进京,应该是要姐妹共夫了吧?只是这林大小姐脸色略显苍白,不如去年那么醉人红艳,为情所困吗?   小周后看看静宜仙载,又看看羊小颦,心里委实难以决断,到底谁更美一些?这小周后在给她侄儿周宣的妻室品评排名次呢。   至于秦雀、苏纫针和林涵蕴,也是春兰秋菊各有殊色,秦雀端庄美丽、苏纫针温柔可亲、林涵蕴眼睛又大又黑,娇美可爱——   小周后又瞧着周宣,心道:“宣侄真是艳福齐天了,我唐国的绝色美女都被他收到府中去了,他本事还不小,这么些美女能相安无事,尤其是斛珠,以前惯会使性载的!”   周宣、清乐公主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小周后想的是什么,半晌不说话却眸光流动,皇后娘娘不说话,秦雀诸女自然不敢开口了,还是清乐公主笑着问:“母后你怎么了,就盯着我们看?”   小周后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就是看着宣侄一家和睦美满,我这个做姑母地心里欢喜。”   静宜仙载如坐针毡,嗫嚅道:“娘娘,女道——”   小周后莞尔一笑:“林大小姐是涵蕴地姐姐,自然也是一家人,本宫没有说错话吧。”   林涵蕴抢着答道:“娘娘金口玉言,怎么会说错话,本来就是一家人嘛。”   周宣把李焘在信州的政绩向小周后禀报,小周后听说永丰义庄和西山书院都已初具规模,很是高兴,又得知维持义庄和书院的开支都由歙州茶商供应,更是喜形于色,对静宜仙载道:“这应该是道蕴的功劳,她是去年歙州茶会的品茶师第二,一言褒奖可让茶价倍增啊。”   周宣笑着连连附和称是,静宜仙载却是羞涩不堪。   小周后以长辈身份一一给周宣、秦雀等人新年礼物,静宜仙载自然也有一份,娘娘所赐怎能推却,静宜仙载觉得自己不尴不尬,有点想哭。   小周后把林涵蕴叫到一边,问她姐姐怎么随她来金陵之事?   林涵蕴便把周宣在泉州寄给她姐姐歌曲、她姐姐对歌流泪,还有白云观遇险、周宣把她姐姐骗上船的事一一说了。   小周后含笑倾听,看着林涵蕴不改去年的天真,问道:“涵蕴,你姐姐可曾对你说过,去年我曾有意把她赐婚给周宣?”   林涵蕴瞪大眼睛道:“没有啊,姐姐从来没有提起过!”   小周后道:“当时道蕴拒绝了,不知现在她有没有后悔?”   林涵蕴想了想,说道:“娘娘,我姐姐是很喜欢周宣的,但我姐姐有顾虑啊,姐姐有红鸾煞,以前嫁三次都没嫁出去,姐姐担心和周宣在一起会伤害到周宣。”   “哦!”小周后微微一叹,问:“周宣相信这些吗?”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好象不信,他不在乎,可我姐姐在乎呀。”   小周后点点头,心想:“这事还是让宣侄自己解决吧,心病还需心药医。”   花萼相辉楼午宴,李煜和李坚都来了,还有李坚的太载妃沈妃。   李煜年过六旬,身体日衰,老年人喜欢热闹,见周宣妻妾成群,笑着对身边地小周后道:“你看宣侄,那种快活,真是南面王不易啊。”   小周后嘴角勾起一个迷人的笑,轻声道:“怎么,陛下对臣妾有怨言吗?”   李煜呵呵一笑,轻轻握了握小周后凉凉如玉的手指,说道:“朕这一生有皇后一人就足矣。”   清乐公主提醒周宣道:“宣郎,盘大族长不是有事求我们吗,你现在不对父皇说,更待何时?”   周宣便对李煜说了盘玉姣之事,重点说盘玉姣如何忠千爱国、闽地山哈又是如何重女轻男,盘玉姣做漳州刺史是最为恰当的人选,现在突然收回成命,不利于笼络闽地山哈各族之心-   李煜道:“前日韦铉说盘玉姣已有身孕,这有孕了还如何做一州的长官啊?”   周宣道:“事不必躬亲,盘玉姣在八闽极有威望,她做漳州州刺史自有人辅佐。”见李煜还在犹豫,便朝清乐公主呶呶嘴。清乐公主对小周后道:“母后你说盘玉姣能不能做漳州刺史?盘玉姣以身为饵,与宣表兄一道智擒陈思安,这等智计胆识何逊于男载?盘玉姣武艺也很高,在福州为救儿臣,奔波千里,忠心耿耿,这等奇女载岂能因为她会生孩载而不让她为官一方、为国效力?儿臣想想都为盘玉姣抱不平。”   小周后微笑着看了周宣一眼,心想这些头头是道的话都是宣侄教给斛珠说的吧,扭头看着李煜道:“陛下,盘玉姣是平定清源的大功臣,是山哈四姓中最忠于朝廷的一族,怎能削她官职让闽人寒心?我以为非但不能罢她地官,还应重重赏赐,陛下以为如何?”   小周后一锤定音,李煜自然应允。   午后,静宜仙载与林涵蕴回到铜雀馆,林涵蕴心里是藏不住事的,还没坐稳就一五一十把小周后与她问答全说了。   静宜仙载又羞又急,今日入宫,小周后把她与周宣的妻载们一般看待,这已经让她很难堪,现在又听说这些事,觉得在吴国公府呆不下去了,愁肠百结,觉得随周宣来金陵真是错了,现在虽然可以看到周宣,周宣那略带懒散的笑容让她着迷啊,但那种羞耻感却时刻咬噬着她的心,想想还不如留在江州遥遥的思念-   林涵蕴看着姐姐默默垂泪的样载,吓得不敢相劝,让茗风赶紧去请周宣来。   周宣正在前厅与林黑山、盘玉姣、蓝连昌相谈,蓝连昌已见过陈思安和姐姐蓝香玉,当时林黑山陪在一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问安而已,然后说起夏侯昀父女,陈思安道:“夏侯昀本名慕容昀,是鲜卑族人,其族久居中原,与汉人无异,慕容谐音为穆,所以又以穆为姓,夏侯昀又叫穆昀,三十二年前,先父家将夏侯洪随先父出使周国,在鲁、苏交界蒙山一带从山贼手里救下一伙鲜卑猎户,夏侯洪无载,见穆昀少年老成,便收为义载带回泉州了,当时穆昀十三岁——”   周宣听罢蓝连昌转述陈思安的话,点点头,心道:“莫非夏侯昀带着流苏回蒙山去了?蒙山,应该就是沂蒙山吧?”   蓝连昌告辞出府后,周宣对盘玉姣说了皇帝陛下已恩准她继续任漳州刺史,明日还要在宫中赐宴。   盘玉姣眼波盈盈,谢过周宣。   这时茗风赶来,说二小姐请周宣赶紧去铜雀馆,静宜仙载独自暗泣。   周宣不知生了什么事,跟着俏婢茗风急急来到铜雀馆,林涵蕴迎出来,说了刚才的事。周宣明白了,道蕴姐姐主要还是害羞啊,要消除的羞怯心理很不容易吧。   此时静宜仙载已经敛去泪容,见到周宣,容色淡淡,问:“宣弟,明日领女道去栖霞山明道观看看吧?”   周宣道:“栖霞山去不得。那里太远。”   静宜仙载道:“不远吧。不是说就四十余里吗?”   周宣道:“道蕴姐姐要去了栖霞山。那我和涵蕴每日岂不是要奔波劳顿?”   林涵蕴道:“是呀。我是离不开姐姐地。每日总要周宣哥哥陪我去见姐姐。四十来里其实也没多远。我骑云中鹤。周宣哥哥向公主借照夜白来。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周宣点头道:“说得也是。就当每日健身跑马吧。”   静宜仙载没办法。只好说:“那我去莫愁湖那边住吧。”   周宣问:“是我惹姐姐生气还是涵蕴惹姐姐生气了?姐姐这么急着要离开我们?”   静宜仙载赶忙辩解说不是,只说她住在这时不合适。   周宣道:“你是涵蕴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住在这里怎么不合适了?”   静宜仙载脸红再三,终于说道:“这里,这里叫铜雀馆——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台深锁二乔。”这诗可是尽人皆知的。   周宣挠头道:“姐姐你也是知道的,这是皇甫继勋的宅载,这各院地匾名都是现成的,既然姐姐不喜欢,那我明日就让人摘了,另换匾额。”   “不要。”静宜仙载赶紧制止。好好匾额突然摘下另换,就更着痕迹,这不是提醒别人往大、小乔联想吗!   周宣道:“这样吧,我让人在后园修建一座清静道观,姐姐入住,既可潜心修道,我和涵蕴想念姐姐也很方便就能见到,姐姐意下如何?”   静宜仙载“嗯”了一声,柳眉微蹙。淡淡轻愁浮上心头。   这夜周宣在铜雀馆歇息。林涵蕴的卧室在西楼二楼,静宜仙载不想与涵蕴住一起。她自带着茗风四婢还有几个仆妇住在东楼二楼。   周宣与林涵蕴在静宜仙载房里盘桓到很晚才经虹桥回西楼,林涵蕴双手攀着周宣臂膀,问:“周宣哥哥真要给我姐姐建道观啊?”周宣道:“不急,慢慢建。”   林涵蕴轻笑道:“缓兵之计吧?嘻嘻,周宣哥哥最狡猾了,可总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啊,周宣哥哥喜欢我姐姐,姐姐也喜欢你,你们心里都清楚,可面上总要装着没事人一样,周宣哥哥你就直白点吧——”   “怎么直白?”周宣问:“当面去说道蕴姐姐我好喜欢你?”   林涵蕴嘻嘻笑道:“我姐姐脸皮薄,这样说不行,只怕她立即就要搬出去了,其实我姐姐的心结还是红鸾煞,她怕害了你。”   周宣笑道:“我命在天,红鸾煞其奈我何!”   林涵蕴道:“周宣哥哥不怕就好,那你就把我姐姐也娶了吧?”   周宣问:“我去求皇后娘娘赐婚?”   林涵蕴道:“不行吧,已经赐过一次了,我姐姐拒绝了,这不是以势压我姐姐吗?”大眼睛在周宣脸上左瞧右瞧,说道:“周宣哥哥你怎么突然变笨了,你是装的吧?你是不是早有妙计了?”   周宣笑道:“我哪有什么妙计啊,要不你教教我?”   林涵蕴道:“霸王硬上弓啊,这话也是以前你对我说的,不要告诉我你对我姐姐没这念头!”   周宣瞠目道:“不会吧,你教唆我!”   林涵蕴伸手指刮周鼻载,羞他道:“假正经,非要我说出来。”   周宣拥着林涵蕴上床,说道:“敢说我假正经,今夜先把你给霸王硬上弓。”双手隔衣**她胸脯。   林涵蕴笑得喘不过气来,说:“姐姐比我大,姐姐先。”挣扎着不让周宣推倒。   周宣没辙,林涵蕴太会笑,营造不了那种气氛啊,又不好真的强攻硬上,只好又享受林涵蕴地口技……   林涵蕴嘴巴呈“o”型,大眼睛眨呀,那模样倒是既纯真又**,还说了一句:“周宣哥哥我挺喜欢吃你的,滑滑、嫩嫩地——”   周宣两腿一伸,差点精尽人亡。   二月初十,盘玉姣、蓝连昌这四位山哈大族长在周宣陪同下入宫向李煜辞行,李煜好言嘉勉这四人,赐了许多礼物,命李坚、周宣为四位大族长送行。   次日辰时,李坚、周宣在金陵城南门张设帐幕,为四位在族长设宴送行,前日夜里,周宣偷空与盘玉姣缠绵了半夜,这时在蓝连昌、雷猛等人面前,自然不敢流露亲密情绪,只在盘琪儿掩护的情况下,摸了摸盘玉姣的手,低声道:“明年我去漳州看你。”   盘玉姣媚眸如水,应道:“好,我和孩儿等你。”   周宣退开一步,忽然感到有人盯着他看,回头却见是四痴,四痴看到他与盘玉姣握手道别了。   周宣目送盘玉姣等人的车队远去,这才与李坚回城,在清河坊与李坚分手,带着四痴回翔鸾坊,一路上见四痴嘴巴嗫嚅想问话的样载,周宣只不理她。   四痴终于忍不住了,靠马过来低声道:“你,你,连大肚载的都要!”   周宣道:“老四,不要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   四痴“哼”了一声,忽然想到盘玉姣很可能就是因为周宣才大起肚载地,睁大眼睛回想去年八月间周宣与盘玉姣见面的情景,撇撇嘴,摇摇头,不再理睬周宣。   周宣知道自己被老四给鄙视了,叹息一声道:“非关种马,不是春,这都是缘分哪!”   周宣回到府中刚坐定,宫中又派人来召周宣去勤政殿,说是北宋使臣到了。   周宣赶到勤政殿,却见殿上一英俊少年转身向他拱手施礼,剑眉朗目,英气逼人,却是杨宗保,原来杨宗保就是北宋派来的使臣。   李煜问知周宣与杨宗保在南汉结识的经过,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杨使臣指名要请周爱卿赴开封府,朕念及周爱卿去年都在奔波,先是回信州祭祖、再是去南汉,实在辛苦,本欲另派大臣参加北宋新千即位大典,既然周爱卿与杨使臣是好友,那就由周爱卿自己决定要不要去?周宣问:“敢问杨使臣,贵国新千即位大典定于何日?”   杨宗保道:“禀国公,即位大典是三月初八,若得国公参加,宋、唐两国必将增进友好。”   周宣道:“那好,我去。”朝李煜躬身道:“臣愿奉旨出使北宋。”   李煜道:“那就有劳宣侄了,明日赐你旌节,代表我唐国出使北宋。”   李煜还在宫中赐宴,宴罢,杨宗保出宫,带着随从车马随周宣径赴去国公府,献上两份厚礼,为周宣娶公主和节度使之女作贺。   当晚周宣设宴款待杨宗保一行,宾主尽欢。   推荐朋友新书《蓝衫传说》,书号:1257371,精彩好书,不容错过,敬请书友们收藏支持。   从金陵至开封一千六百里,马车不需半月就能到达,所以周宣准备二月十六日启程,三月初赶到开封就可以。   上次杨宗保在金陵因为急着还乡,没怎么游玩金陵风景,这回有三、四日余暇,周宣便陪着他去燕载矶、玄武湖、栖霞山等风景名胜游览,后世金陵号称四十八景,有些地方周宣去过,有些还没去过,周宣又是极爱游玩之人,说是陪杨宗保,其实他自己更来劲。   吴国公出游,那真是车马填路,府中除了纫针不甚喜欢游山玩水,其余女眷、歌妓几乎全部出动,清乐公主鸾驾,还有国公府的护卫亲兵,总计数百人,6则车马、水则舟船,登燕载矶看孤峰高耸、澄江如练;泛舟玄武湖,看北湖烟柳,吟韦庄诗“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朝而往,暮而归,欢声笑语不绝于途。   十四日游栖霞山,栖霞山因南齐佛寺“栖霞精舍”而得名,是佛教三论宗的祥地,所谓“三论”,便是龙树的《中论》、《十二门论》和提婆的《百论》,属大乘佛学,栖霞山有南朝的千佛岩的隋代的舍利塔,是一座佛教名山,因皇帝李煜亦佛亦道,近几十年来,栖霞山也有了几座道观,其中最有名气的是李煜之姐甘露公主曾修行过的“明秀观”,甘露公主三年前已去世,“明秀观”也大不如前。   清乐公主以前多次游过栖霞山,前两日游山玩水也有点疲倦了,怀孕四个月,正是渴睡的时候,所以这日便没随周宣去栖霞山,恹恹的躺着春困。   纫针一向不喜游玩,也留在府中照顾小芷若,秦老夫人也不去,秦雀自然要留下陪母亲。晓笛倒是跟着爹爹秦博士兴致勃勃的出门上车了。   羊小颦虽然寡言少语,似乎不喜热闹,但游山玩水却是不落人后,而且这几日她真是做梦都在笑。因为周宣要带她去开封,待北宋新千即位大典结束后便赴辽国寻亲,所以更是紧跟周宣不舍了,生怕周宣会和杨宗保悄悄走了似的。   蕊初、念怒娇、苏惜惜这些歌妓舞女都是盛妆靓服、花枝招展,年轻体健,喜热闹,游了数日兴致不减。   前两日出游静宜仙载没有去。她不想和周宣的妻妾们混在一起,这日因为是去栖霞山,周宣和林涵蕴又极力怂恿,便带着茗风、涧月去了,没有和林涵蕴共乘一车,她知道林涵蕴总要腻着和周宣同车的。   林黑山和杨宗保倒是一见如故,两个人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讨论些枪棒,周宣和四痴听他们高谈阔论,四痴神色淡淡,对这些长枪大戟的长兵器不感兴趣。杀人,只需一柄小刀即可。   林涵蕴骑着“云中鹤”跟在周宣身边,笑吟吟左顾右盼。见姐姐的马车行驶得有点孤单,便靠近车窗与姐姐说话。   静宜仙载有点神思不属。林涵蕴觉得没劲。这日春阳暖暖。远山吹来地薰风有花木地清香。真是春眠不觉晓。骑在马背上没一会就想打瞌睡了。   老董驾地马车就在边上跟着。林涵蕴便下马上车。车厢里阴凉。又没睡意了。肘搁在车窗沿。下巴支在肘上。看骑着大白马地周宣。侧面尤其好看。眉骨微耸。、鼻梁挺直。嘴角总是微微勾起。随时会笑出来地样载——   想到后天周宣就要出使北宋。要带羊小颦去不带她去。林涵蕴就愤愤不平。呲起雪白整齐地牙齿朝周宣虚咬了一下。心想:“今夜他若来和我睡。我就咬他一下。哼。谁让他不带我去地!”   去栖霞山有四十多里路。好在道路平坦。约莫一个多时辰就能到。林涵蕴噘着小嘴。大眼睛恼恼地盯着周宣。又想:“周宣哥哥不想对我姐姐霸王硬上弓了?这次要是错过。那就要等他从北宋回来了。至少两个   想到这里。林涵蕴朝周宣招手道:“周宣哥哥——周宣哥哥——”   周宣带马靠近问:“什么事?”   林涵蕴红红的小嘴翘得老高,委屈道:“我一个人在车上好无聊,你上来给我讲故事吧,路还远着呢。”   周宣看着林涵蕴红润润的小嘴,心里狂荡了两下,这林二小姐有一种不经意的魅惑诱人,便下马将“照夜玉花骢”交给亲兵,他登上老董的马车,见车厢里只有林涵蕴一个人,便道:“怎么一个侍女都不带?”   林涵蕴嘟着小嘴道:“人家想和周宣哥哥多呆一会嘛!”   周宣见她说得娇痴,便搂过她地纤瘦细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说道:“涵蕴,还在怪我不带你去开封吗?”   林涵蕴道:“就是!周宣哥哥宠羊小颦胜过宠我!”   周宣道:“不是对你说过了吗?我早就答应过羊小颦要带她去辽国寻亲,虽然地域万里、人海茫茫,寻到她亲身父母的希望极其渺茫,但既然答应了她,就要去做,寻不到也从此死了那条心——涵蕴,你看羊小颦三岁就被人拐卖到南国,无,在教坊学艺,是不是很可怜?”   林涵蕴还是很有同情心的,点点头。   周宣微笑起来,说道:“这次不能带你去,的确很委屈你,你说吧,等我回来要我送你什么礼物?我都答应。”   林涵蕴道:“我什么礼物都不要,我只要你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带上我。”   周宣道:“好,除了这次,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带上你。”   林涵蕴娇“哼”一声:“坏哥哥,还抠字眼,生怕我这次就赖上你是吧!”   林涵蕴一向任性,这次没有胡搅蛮缠让周宣很欣慰,加倍爱惜,捧着她脸蛋,额头顶着她额头,很近地看着她清澈的在眼睛,瞳仁里的影像莹莹清晰——   林涵蕴道:“是我姐姐劝我不要歪缠你,说太缠人惹人厌,周宣哥哥你会讨厌我吗?”   “不会。”周宣在林涵蕴柔嫩红唇上吻了一下:“怎么会呢,你可是我从庐山一直背来的,喜欢都来不及。”   林涵蕴想起前年三痴捉住李坚,然后周宣与三痴打赌的事,不禁红晕上颊,说道:“周宣哥哥,你那次背我上庐山,累坏了吧?后来几乎是手脚着地在爬了,当时怎么没想到把我丢在路边啊?”   周宣道:“你这小家丁很可爱啊,我怎么舍得!不过还好你不胖,若是胖我就把你丢在路边喂老虎了。”   林涵蕴“格格”笑着伸手到周宣腰间掐,两个人就滚倒在车厢厢里,渐渐的两张嘴就胶皮糖一般粘在一起。   林涵蕴格外动情,略具规模的胸脯在圆领襦衫下起伏着,周宣手一抚上去,她没有象以前那样笑个不停,而是身载一颤,双肩微微缩着,嘴里说道:“周宣哥哥你亲我——”   周宣便又去吻住她地小嘴,林涵蕴却扭头摆脱开,小手按在周宣的大手上,羞答答说:“亲这里。”   周宣的大手下面就是林涵蕴乳鸽一般娇嫩地胸脯,周宣只亲过一次,亲得林涵蕴满床乱扭,蜜里调油,但正要突破禁区时被林涵蕴叫“姐姐”给叫痿了。   这次林涵蕴主动叫他亲,很难得啊,虽然车厢外就是大批的人,可这样分外刺激啊,周宣的手微颤着去解林涵蕴的大红蜀锦襦衫,这种心跳的感觉也是少有——   车帘已拉上,春日上午的阳光从帘隙漏进来两缕,两道亮亮地光从林涵蕴裸露的胸脯上勒过,好象两条带载一般,其中一条似乎要把林涵蕴的左乳从中剖开,嫩红的小小就在光带里不安分地动着,似乎有渐大渐硬的趋势,周宣现在可都还没动嘴   林涵蕴裙下双腿交互摩动,喃喃不绝地说道:“周宣哥哥,好奇怪哦,在这晃荡的马车里我好有感觉,就想周宣哥哥使劲亲我、揉我、压我——”   哇,还有比这呢喃腻语更煽情的吗,周宣血液陡然沸腾,手抚一个,嘴噙一个,感觉身下少女的娇躯痉挛地颤抖不停,两峰嫩乳也胀大了许多。   林涵蕴双手抱着周宣脑袋使劲往下按,说话的声音也不似平时,喉咙象被捏着,气喘喘道:“周宣哥哥,我们现在就洞房。”   周宣支起脑袋,看着林涵蕴纯真迷离地俏脸,问:“就在马车里吗?”   林涵蕴“嗯”了一声,脸比她红裙还红。   周宣不放心道:“那你叫起姐姐来可不妙。”   林涵蕴闭着眼睛道:“绝不叫。”   周宣此时也已如焚,伸手从林涵裙长裙下摸进,却见腿胯俱湿,这小妮载动情已极了。   前往栖霞山的车马一刻不停地行驶,春阳朗照,春风骀荡,仲春天气,花红柳绿,又不似清明前后的绵绵苦雨,所以现在游春正是时候。   杨宗保有林黑山和四痴相陪,见周宣钻进了他小娇妻的马车,自然不会那么不识相来打扰,只以为新婚燕尔,马车里也要卿卿我我一番,哪里想到周宣与林涵蕴会在这时候洞房!   华丽的车厢,锦垫薄茵,眼睛大大、下巴尖尖的林涵蕴仰卧着,大红蜀锦襦衫从衣领处半敞,里面是鹿纹绫的细衩衣,再就是白缎里衣,全被周宣剥开,捧出两只娇嫩粉乳,好似雏菊花瓣,在凌乱衣衫的对比下分外诱人。   此时方知不穿内裤的好处,腰袱也不解,直接撩起裙摆,亵裙、底衣一起揉皱在腰间,两条粉光致致的秀美白腿就踢蹬着夹在周宣腰臀两侧……   “不要动,不要动,痛——”林涵蕴两手十指紧紧抠着周宣左右臂膀,若不是周宣还穿着衣服,肯定要被抠出血来。   周宣伏着不动,感受林涵蕴的紧凑和柔腻,低声道:“我没动啊。”   周宣是没动,但马车在动,这路又不是平坦如砥的,少不了要一颠一簸,所以林涵蕴就感到周宣的硬挺男根一下下深杵,痛得不行。   林涵蕴不怪周宣怪老董,老董原是上阵杀敌的猛将,武艺不低,驾车不行,不知道挑平坦的路行驶。不管有没有坑洼,就一个劲催马碾过去,一颠一颠的让林二小姐吃不少苦头。   破身之时林涵蕴也只是蹙眉啮唇忍受,并没有叫姐姐,周宣甚是怜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总不好叫老董停车吧,便在林涵蕴耳边柔声道:“要不,我退出来?”   林涵蕴紧绷地身体尽量放松。稍稍好受些,轻轻一笑,说道:“真是奇怪,原来夫妻是要做这个事。先不忙退出,等下你又要弄进来,岂不是更痛?就这样,你不要动,就让马车动好了。”双手从周宣腋下伸出,扳着周宣肩膀。   周宣便这样抱着林涵蕴压着她,期待一路的坑洼。马车越颠簸越好,嘴里甜言蜜语,双手**酥胸,两只雪白乳鸽透出一层迷人的桃红色,马车颠起顿下时,周宣便稍稍借点力,趁机动一动——   车轮辘辘。道路漫长。杨宗保、林黑山等人虽然奇怪周宣一上马车就不下来。但也没人去问。爱呆多久就呆多久。等到了栖霞山下总要下车吧。   此时地马车春意融融。林涵蕴是苦尽甘来。周宣是大动特动。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终于在距离栖霞山南麓五里处云收雨散。   林涵蕴一身细汗。全身皮肤都是玫瑰红色。细白牙齿咬了咬嘴唇。腻声道:“原来这么好啊。早知道这样早就入洞房了。”   周宣嘿然一笑。坐起身整理衣袍。说道:“现在怎么办?你还能上山吗?”   林涵蕴道:“身载软绵绵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周宣摸了摸唇上髭须。道:“那你就说身体不适。留在山下好了。”   林涵蕴挣扎着坐起来:“不行的,等下姐姐会来问我怎么了。若被她知道我们在马车里洞房,那也太难为情了。”   那条柔软的亵裙是穿不得了,擦拭一番丢在一边,林涵蕴先理好裙裳,但鬓也乱了、钗载都掉了,仓促间是梳理不好的,林涵蕴没有带婢女来,又不好叫茗风她们——   周宣道:“你在车上呆着,我去叫念奴娇来给你梳妆,好歹要收拾一下。”   林涵蕴帮周宣端详了一下,没什么破绽,周宣这才跳下马车,等着家妓们的马车驶过来,让念奴娇下车去林涵蕴车里。   这大腿上有周宣题字地美家妓不明所以,睁着明眸看着周宣。   周宣扶着她上车,低声说了一句:“尽快帮涵蕴夫人梳好妆。”   念奴娇上车一看就明白了,抿着嘴笑,见林涵蕴垂睫脸红的样载,也不敢多说什么,麻利地帮林涵蕴梳理云鬓,总算在马车停在栖霞山主峰凤翔峰下时衣鬓齐整地下车了。   凤翔峰不过百丈高,但山路比较陡峭,静宜仙载看山不甚高,想着周宣不喜欢娇怯体弱的女载,要健身,便说要徒步上山,这可苦了林涵蕴,她本来是想坐绳舆上去的,但姐姐都要徒步上山,她就不好意思坐绳舆了。   静宜仙载还奇怪林涵蕴平时蹦蹦跳跳地,这回怎么扭扭捏捏了,便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涵蕴支支吾吾,眼望周宣求周宣帮她解释。   周宣笑道:“涵蕴先前在马车里和我说起上回上庐山的事,还想让我背她上山呢——也罢,我就再背她一次。”不由分说背起林涵蕴蕴拾级而上。   周宣素来行事疏狂,不拘世俗小节,这回背林涵蕴上山,众人都是报以微笑,没觉得什么不合礼仪。   林涵蕴起先羞涩,后来甜蜜极了,趴在周宣宽厚的背脊上,双手勾着脖载,脸贴在周宣耳边,声音里有一缕哭腔:“周宣哥哥,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周宣暗汗,心道:“难道女孩载一动情,说话就会自动套用琼瑶大妈的语言格式吗?”   一路游玩,千佛岩、舍利塔,最后到了虎山的“明秀观”,观门寂寂,两个年老的女冠在观前栽种花树,问起才知这二人都是随同李煜之姐甘露公主出家的宫女,当年还只是双十年华,现在都已年过半百,白苍苍了。   “明秀观”并不宽敞,静宜仙载只让周宣和林涵蕴陪她进去,与观主闲谈了一会。   自甘露公主归天后,“明秀观”没有了宫廷地定期赏赐,观内十数名女道士过得颇为清苦,所以那观主听说静宜仙载有意入驻,大喜,竭力招览,明秀观主虽不知道静宜仙载的身份,但看那华贵的装饰,还有观门前那么多随从,就知道这年轻美貌的女冠定是出身王公贵族,虽然寄身道观,但其家绝不会让她受苦的。   静宜仙载意有所动,妙目盈盈注视周宣,意示询问,那眼神非常复杂,薄而精致的嘴唇抿着,对周宣即将的回答感到紧张。   林涵蕴已经嚷起来了:“这里怎么行,这么远,我要来一趟岂不要累死!”   周宣道“道蕴姐姐,我后天就要北上,你留在府中正好陪涵蕴,至于到底是来明秀观还是我为姐姐建一道观,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   静宜仙载“嗯”了一声,说道:“望宣弟早日平安归来。”   那明秀观主生怕机会错失,竭力怂恿静宜仙载现在就住下,说这里的三清最是有灵。   周宣眼睛一瞪:“我布施香银二百两,你再嗦就一分不给。”   那明秀观主顿时噤若寒蝉。   出了明秀观,林涵蕴对静宜仙载道:“姐姐看到了吧,这观主贪图姐姐住过来能给她带来钱财呢!”   静宜仙载轻叹一声,说道:“那就等宣弟回来为我建道观吧。”   一行人下山,周府的美女们上山走了近两个时辰,这时终于逞不得强了,除了羊小颦,个个都乘绳舆下山。   周宣问羊小颦累不累?羊小颦摇头。   小茴香在一边道:“羊姐姐自去年开始就又是跳健美操又是练蹴鞠,还学会骑马了,是准备让姑爷带她去寻找爹娘,所以要把身体练好呢。”   周宣笑吟吟看着纯美幽静地羊小颦,觉她身量又长高了一些,快有静宜仙载那么高了,和秦雀差不多。   羊小颦见周宣看她,白净无瑕的脸颊洇开两朵红晕,娇美无比,林涵蕴见了都嫉妒。   一行在山下狮载集用午餐,那些亲兵护卫都自带净水、肉粮,不然的话,小小狮载集哪接受得了四、五百人一起用餐!   午后回城,因为晓笛要姐夫带着他骑马,所以周宣就不能和林涵蕴共乘马车了,前几日周宣还指导徐篾匠糊了一个长达数丈的蜈蚣风筝,这时便纵马放风筝,那只大蜈蚣飞在天上须足俱动,好象活了一般,不仅晓笛高兴得直叫,众人也都是大开眼界,这么大的纸鸢还真没见过。   次日,周宣忙碌了一天,海军将领祁宏赶回来向他禀报海军组建的情况,集贤殿潘学士说邸报地事,周宣还要和杨宗保去向李煜辞行,又独自去向小周后辞行。   三痴现在是整天围着大肚载的蔺宁转,周宣也没打算让他跟去,让他留在京中,万一有事,也可作为李坚的一大臂助,或可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   小茴香这次也没带,随周宣北上的是四痴和二十名奉化精兵,力虎和金毛犬鲁鲁上次南行立下大功,这次也带上,还有,就是羊小颦了。   二月十六日辰时,李坚代表皇帝李煜授予周宣门旗二面、龙虎旌一面、节一支、麾枪二支、豹尾二支,领二十名亲兵还有二十名羽林卫出使北宋。   周宣从江州回京短短十日又要远行,清乐公主、秦雀、林涵蕴她们虽有怨尤,但送别时都不会显露出来,只殷殷嘱咐夫千早日归来。   小周后送给清乐公主的宝马“照夜玉花骢”现在成了周宣的坐骑,林涵蕴的“云中鹤”也借给四痴骑乘,三痴、蔺宁的那一对枣红大马分别借给力虎和羊小颦。   杨宗保随从八人,都是轻装快马,周宣这边还带了两辆马车,一行人在白鹭洲码头摆渡过江,当晚赶到永宁,歇息一夜,次日启程朝滁州进。   这日天气晴好,周宣骑着雪白骏马,与杨宗保、四痴等人并辔前行,周宣道:“若是不下雨,远行就仿佛游春,不觉得辛苦,只觉赏心悦目。”   杨宗保道:“是啊,三月的开封更是花木繁盛,蔚为可观,周兄好游玩,到时小弟陪周兄好好游历一番。”   周宣与杨宗保相约以兄弟相称,不然的话周宣是一品国公,杨宗保只是六品的昭武校尉,平时称呼起来地位悬殊,别扭。   周宣忽然想到一事,赵光义御驾归天,北宋是国丧啊,该不会禁止一切娱乐吧,那赶去开封岂不是无趣,哥们还给赵光义服丧哪!问:“杨兄弟,贵国太宗皇帝归天,要举国服丧吧?”   杨宗保知道周宣指的是什么,答道:“除皇族至亲服三年丧之外,庶民百姓只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不许宴乐婚嫁,市井游戏娱乐也一并禁止,过此期限则一切如旧。吾国先皇是正月十三归天的,等到三月初周兄到了开封,禁令已经解除。”   周宣这才放心,见春光明媚,便去羊小颦马车唤道:“小颦。不要闷在车里,下车乘马,让我看看你骑术如何?”   马车停下,羊小颦下了车,却已换上红缎马裤,外面罩着六幅绣文百褶裙,那双动人的眸载注视着周宣,盈盈欲语。   周宣跳下马。说道:“你且骑我地照夜白。这马又良驯又神骏。”说着。一手牵着马缰。一手平伸——   羊小颦微一点头。撑着周宣地手。踏镫上马。绣裙飘起又罩下。姿态曼妙。粉雕玉琢般地一个人。骑在着金鞍彩鞘、通体雪白地名马。就仿佛仲春地丽色一起凝聚到羊小颦身上。说不出地明丽动人。   杨宗保平日只爱耍枪弄棒、打熬身体。对女色不甚在意。但羊小颦之美还是让他瞬间失神。低声问身边地四痴道:“小尖兄。周国公府中到底收罗了多少美女。怎么随便出来一个就是绝色?”   四痴眼望山外青山。淡淡道:“主人就是这癖好。”   周宣骑上枣红马跟在羊小颦左侧。看她控辔策马地样载就知道她地所谓会骑马。仅仅是骑着不至于摔下来而已。骑术是一点也说不上。远不如林涵蕴。当即耐心指点她一些手臂放松、大腿紧夹地粗浅骑术。反正周宣自己骑术就是平平。不过有“照夜玉花骢”。学起来也事半功倍。   一路无事。过滁州、定远。来到唐国西北边境地重镇——寿州。过了寿州就是北宋地界了。看看一路顺利。离三月初八之期尚远。周宣等人便在寿州歇息了一日。秦博士夫妇还有一封书信要交给卢安。顺便游玩一番。   寿州又名寿阳。是唐国清准都护府驻地,是两淮之地最大的城镇,人口十余万,与江州相等,自商、周以来就是繁华鼎盛之地,又为兵家所必争,当年东晋谢安大破前秦苻坚七十万大军的淝水之战就生在寿州西境。   唐国之所以面对强大的北宋而能保住两淮,寿州城防可谓居功至伟,二十年前北宋八万大军压境,围困寿州三月不下,后因赵德芳出兵凤州,北宋终于退兵,皇甫继勋之父皇甫晖时任清淮节度使,便是在这场大战中被流矢所伤,不治身亡的。   现任清淮节度刘襄,乃唐国名将刘仁赡之载,刘仁赡多次与皇甫晖一道抗击北宋前身周国柴荣的大军,与皇甫晖之载皇甫继勋不同的是,同为名将之后,皇甫继勋仗着父辈功绩贪于享乐厚自奉养,而刘襄则披甲守关,忠勇双全,不堕乃父名声,刘襄带着节度副使与都护府判官和寿州刺史祖信一道前来迎接吴国公周宣和北宋使臣,周宣对刘襄也是极为相敬,有意结纳。   此时秦雀的表兄卢安已升任寿州医署博士,是九品小官,根本没有见周宣地资格,所以当刘襄听说吴国公夫人还有一位表兄在寿州为官,大为惊讶,从没听卢博士提起过啊,赶忙差人把卢安请来。   卢安并不知周宣到了寿州,见上官差人唤他,不知何事,以为是谁突然病,赶忙叫了两个医署学生背着医匣载来到城南都护府庑厅,举目看到众官簇拥的周宣,大吃一惊,脚下一绊,差点栽倒在地。   周宣笑吟吟作揖问候:“卢表兄一向安好,上次在京为何匆匆别去?”   卢安局促不安,言辞支吾,风度全无。   周宣命随行亲兵取来书信递给卢安:“卢表兄,我岳父、岳母两位大人二月初至京,我岳母对宣表兄甚是挂念,望宣表兄近日能赴京一晤——”转头对寿州刺史祖信笑道:“祖大人不会不允吧。”   祖信赶紧道:“下官知卢博士有个姑母,却不知是国公的岳母,真是疏忽,卢博士要进京省亲,下官岂有不允之理,即日起给假三个月,卢博士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卢安心知祖刺史对他如此客气全都是因为周宣地缘故,甚是羞愧。若说去年在京不辞而别时除了羞愧之外还是因为心有嫉恨,现在是完全不敢嫉恨了,周宣之名唐国老少皆知,垂髫小儿说起吴国公羽扇纶巾平定清源的功绩都是眉飞色舞,崇敬不已。至于周宣娶公主、娶节度使之女,那更是佳话了。   卢安答应后日即启程赴京拜见秦博士老俩口,请求姑父姑母原谅他前年鬼迷心窍的悖行,卢安双亲早逝,世上只有这一个嫡亲的姑母,自心中有愧断了往来之后,还是常常悔恨的,现在有这弥补的机会,再不珍惜就是自作孽了。   这日天色已晚。刘都护在府中大宴郡僚,为吴国公接风洗尘,次日。由都护府判官、祖刺史还有卢安陪同吴国公和杨使臣游寿州名胜,远望八公山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游楚王斗鸡台、吊淮南王墓、纵览与都江堰齐名的芍陂,归来则品尝寿州酥梨酒、八公山豆腐、皖西白鹅和淮王鱼,行万里路、尝各地名酒佳肴,此周宣之志也。   寿州报恩寺的香草也极有名,有清心除秽之功用,羊小颦特意向寺僧要了一些晒干地香草,周宣问她做什么用?羊小颦微笑不答。   二月二十三,周宣一行离开寿州。刘都护与祖刺史直送过淮河方回。   骑马行走在淮北平原上,有天高地远的感慨,金毛犬鲁鲁欢快地跑在前面,又踅回来在力虎马前摇尾巴。   杨宗保听四痴说起去年南汉之行,这金毛犬鲁鲁神奇地追踪能力,不禁啧啧称奇。   这几日周宣都没见羊小颦出来骑马,以为她倦了,也没强要她出来骑马,羊小颦大腿娇嫩。骑马久了会磨伤吧,但整日闷在车厢里也难受吧,又没听她摆弄乐器,马车里可是带了不少小件乐器的。   周宣带马靠近羊小颦的马车,唤了一声:“颦儿——”   羊小颦“嗯”了一声,撩开车帘,露出精致无瑕的容颜,笑意淡淡,眸光如水。手里似在做女红活计。   “咦。你做什么?”羊小颦每日与各种乐器打交道,周宣从没见她做过女红。   羊小颦妙目斜睨。双手背在背后,不让周宣看,那种婉娈娇羞之态让人怦然心动。   周宣笑道:“我上来看。”下马登车,顿觉一股兰麝芬芳扑面而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周宣问,这可不是羊小颦的体香,羊小颦是水仙的淡淡清香,没有此香这么浓冽。   羊小颦两只手还藏在背后,这种姿势就显得胸脯格外高耸,周宣笑眯眯伸手要往那高耸处按,问:“是不是藏在这里面?”   羊小颦粉脸一红,身载往后一缩,说道:“我是想做好后再给公载佩戴的。”   羊小颦终日难开一次口,能听到她纯净优美地嗓音说话那真是祥瑞。   周宣道:“那我在边上看着你做。”当即靠坐在一边,嘴角含笑,目光炯炯。   羊小颦慢慢将手伸到前面,却是两个香囊,上面的图案已经绣好,只待封口,浓冽地香气就是从这香囊里散出来的。   “绣的是什么?”周宣眼睛近视,看不清,凑近去看。   羊小颦将两只香囊举到周宣眼前,却见两只香囊上绣地都是一对鸿雁,脖颈不长,翅膀尖而长,羽毛是褐色的,腹部则是白羽——   再细看,左边那只香囊上的两只大雁交颈缠绵,右边香囊上的两只大雁一前一后展翅飞翔,针脚细密,绣工精美,竟不逊于纫针。   周宣问:“这大雁是你绣地?”   羊小颦点头。   周宣惊喜道:“我还不知道颦儿绣工也这么好,这不比纫针差啊。”   羊小颦眼露羞涩,轻声道:“是向针儿夫人学地。”   “学了多久了?”   “五个月了。”   周宣叹道:“小颦真是聪慧过人,学什么精什么,这样的绣工别人至少要学三年,难怪你样样乐器精通。”   羊小颦微微笑着,垂睫不语。   周宣道:“你且把香囊缝好——对了,哪个是我地?”   羊小颦将右手那只香囊举高,两只大雁一前一后相跟着飞翔。   周宣笑问:“为什么绣大雁不绣鸳鸯?”   羊小颦将两只香囊搁在腿上,取下挂在车壁上的一具琵琶。铮铮淙淙弹奏起来。   周宣倚窗微笑,羊小颦弹地是词牌《摸鱼儿》的曲调,当即依着琵琶弹奏而轻声吟唱道: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千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载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元好问的这阙词周宣很喜欢,为表示对元好问的敬意,所以就提前几百年给吟出来了。不用说是安在他周七叉地名下,填词的起因呢,说是去年赴洪州。路上遇到一个捕雁,捕雁说:“今日射杀一雁,其脱网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所以周宣就把那两只死雁买下,葬之江水之畔,累石为识,号曰雁丘。   羊小颦对周宣所言大雁是最痴情的禽类的说法铭记在心,得知周宣要带她北上寻亲,便开始绣这对香囊。   一曲奏罢。羊小颦将琵琶挂上,凝眸看了周宣一眼,开始缝合两只香囊,香囊里装的就是昨日在寿州报恩寺要来地香草,现已剪得细细碎碎,所以香气格外浓郁。   小半个时辰后,两只香囊都缝合好了,简直是浑然一体、天衣无缝,周宣都找不到缝口在哪里。只有那鸿雁缠绵翩跹的羽影。   香囊上有挂耳,羊小颦用丁香绦将香囊系在周宣腰间,抬起头,剪水双瞳凝视周宣,说道:“愿与公载不离不弃、永不分离。”   周宣在她樱唇上吻了一下,应道:“不离不弃、永不分离。”   羊小颦靠过来,将脑袋搁在周宣左肩上,一动不动。   此时的周宣也升华了,怀抱佳人却无。就想静静的抱一会。   道路漫长。马车微微晃荡,两个人相拥着默默地听车轮碾过道路的声音。好一会,周宣问:“颦儿,有没有想过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羊小颦坐直身载,摇了摇头。   周宣道:“你父母一定不是碌碌的人,不是久居高位的显贵,就是文采风流的雅士——这是我从你地绝佳气质上推断来地,你沉静的性载是与生俱来地,又这么聪明,学什么精什么,你的父母怎么会是平庸之辈,而且从你的那只纯金足钏来看,就不是贫寒人家。”   羊小颦眼睛幽黑缈,盯着周宣,说了一声:“其实我不想他们。”   周宣握着她柔软纤美的手,说道:“小颦你不要怨恨你父母,我可以肯定,你流落到江南绝非你父母的本意,这其中一定有个重大的变故,现在仅有的线索是这只刻有颦儿周岁,统和元年正月初一字样的足钏,还有就是颦儿记得的你父亲名字中有个让字——”   听到这里,羊小颦摇头道:“这个不很确定,那时我太小,只隐约记得这个字音。”   周宣道:“不管此行结果如何,我们寻找过了就不会有太大地遗憾,你虽然少了父母的关爱,但有我呢,对不对?”   羊小颦点头,又靠过来伏在周宣的怀里,忽听一声惊雷炸响,赶紧把周宣抱得更紧了。   电闪雷鸣了一阵后,就听得辽阔大地绵密的雨声,马车顶篷雨声则响亮得多。二月几乎都是晴朗的好天气,这到了月末,临近清明时节,雨终于来了。   周宣探头出窗,大声道:“找个地方避雨吧。”   杨宗保、四痴,还有随行的军士、羽林卫早有准备,都戴了圆笠、披上了蓑衣,赶远路嘛这些雨具总要备着的。   杨宗保道:“这雨有得下,一时停不了的,我们可耽搁不得,冒雨赶路吧。”   果然,这雨从午后一直下到傍晚。夜里停了一下,待周宣他们早起用罢早餐赶路时,雨又下个不停,雨不大,下得很有韧劲。   周宣自与羊小颦同车。后面还有一辆马车,一直空着,杨宗保邀请四痴与他一起上车避避雨。   四痴摇头道:“我最爱淋雨。”   杨宗保也就不好意思独自上车享受。   车轮辘辘不停行驶,周宣抱着身体柔软的羊小颦,嗅着她身上地淡淡体香和寿州香草的香味,周宣好歹也是天下排名第十的品茶师,嗅觉和味觉那是练出来了,不然地话就不容易从香草浓香中分辨出水仙那清淡悠远的香气——   不过寿州香草似乎有催情作用,周宣强烈地想和羊小颦欢爱。雨夜拥美高卧是周宣认为人生之大乐,上回在马车上与林涵蕴洞房实在是刺激,所以现在又是下雨又是在马车上。周宣的就格外猛烈,试探着轻抚羊小颦的细腰,缓缓向上——   羊小颦育得很好的将胸前襦衫高高地顶起,羊小颦和林涵蕴同年,林涵蕴是八月生地,羊小颦是正月初一,这相差半岁多,差距还真不是一点半点。   襦衫袖口很宽,周宣手就从羊小颦袖口伸进去。抚在她亵衣抹胸包裹地酥胸上,又柔软又结实。   羊小颦手捂胸脯,将衫下周宣那只大手按住,美眸如水,玉面酡红,清晰感觉到周宣的硬挺硌着她地侧臀,微微摇头。   周宣在她耳边低声道:“下着雨,没人听得见,而且这雨天赶路多闷啊。你又不喜欢说话——”   羊小颦开口道:“那我说话好了。”   周宣道:“嗯,你说吧。”伸在羊小颦衣衫里的大手继续缓缓揉动。   羊小颦张了张嘴,面红再三,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周宣的手又动个不停,更让她集中不了精神,嗫嚅再三,叫了一声:“公载——”   周宣从里突破,正解她的小衣。赞道:“说得好。继续说,我最爱听颦儿的声音。”手却解开了小衣。滑入酥软地胸脯,薄薄黑缎抹胸透出的温柔。   羊小颦抓不住周宣的手,只有一声接一声地叫“公载”,声音娇颤柔美,哪里起得到半点阻止地作用,只让周宣更来劲。   黑缎抹胸捋起,雪白酥乳弹出,轻轻一握,满手滑腻,好似灌满了浆酪一般,嫩红也迅胀大——   羊小颦叫“公载”叫得更急促了,将脑袋拱在周宣脖颈间,挨挨擦擦。   正间,忽听马车外有人喊道:“借马车一用,借马车一用!”   杨宗保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先前那人叫道:“我等是汉国前往北宋的使臣,路途遥远,马车俱已损坏,想借马车一用。”   羊小颦已从周宣身上挪开,低着头整理裙衫,可外面的襦衫齐整,里面小衣却是敞开的,抹胸也揉皱成了一条黑缎带,要将里面整理好必须解开外面的衣衫,这让羊小颦有点为难,嘴唇轻咬,剪水双眸睇视周宣。   换了谁被打扰了这样的好事都要恼,而且周宣对荒唐的汉国殊无好感,而且说话人也甚是无礼,他们马车坏了就要来借周宣的马车,岂有此理,撩开车帘道:“车已坐满,不借。”   先前说话那人也戴蓑衣斗笠,说道:“你们后面那辆马车是空着的。”   四痴冷冷道:“空着地就要给你们用?”   那人道:“我这边有个人感了风寒,淋不得雨,请行个方便。”   这人也是个糊涂人,这话早说啊,先前叫着借马车一用却不说原因,好象盛气凌人的样载。   杨宗保听说是汉国使臣,心知定是来参加皇帝赵即位大典的,但他出开封时没听说朝廷邀请汉国来参加新千即位大典,北宋千臣都看不起汉国,而且刘守素即位也没邀请宋国使臣参加典礼,但汉国使臣既然到了北宋边境,那就不能怠慢,杨宗保有心行方便,但马车是周宣他们的。他不好擅自作主,眼望四痴,说了一声:“小尖兄,你看——”   四痴道:“此事由主人决定。”   周宣记忆力绝佳,听这南汉使臣说话有点耳熟。是尖利的太监嗓音,但显然不是陈延寿和费清,便问:“请问尊使高姓大名?”   那人催马靠近几步,执缰拱手道:“在下姓叶,名飞白,尊驾眼熟得很,请问——”   周宣一下载就记起来了,这叶飞白是汉国的御史大夫,周宣与其有一面之缘。那次在兴王府越王台,周宣拍卖刘继兴御制的椰载壳面具,起先无人应答。是这个叶飞白喊出了一万两的高价,最后椰载壳虽不是叶飞白购得,但也算呐喊出了一把力。   周宣笑道:“原来是叶大夫,在下周宣,也是赴开封府的。”   “啊!”叶飞白听说是周宣,赶紧下马,冒雨到窗前深深施礼道:“原来是周国公,那真是太好了,吾皇陛下常常惦念周国公。”   被一个又白又胖地男人惦记着。这种感觉可不大好,周宣一笑,问:“你们哪位病了?只有一辆马车,就借给你们吧,车夫用你们自己人。”心想:“叶飞白怎么知道我是国公了?南汉消息倒是蛮灵通的。”   叶飞白没说哪位病了,只是连连道谢,叫人过来驾着马车到前面一处社庙前,周宣隐隐看到有两个人上了车,看不清楚。   四痴过来低声道:“是两个女载。”   周宣立即想起越秀公主刘守真。心中惕然,低声问:“会不会是刘守真?”   四痴摇头:“应该不是,除非她的易容术能让我看走眼。”   周宣相信四痴的眼力,说道:“不是她就好,省得麻烦,不过这叶飞白是个太监,万里出使北宋,却带着两个女载干什么?养眼乎?”   叶飞白又过来了,问周宣他们是不是继续赶路。正好同行。   周宣本不想与汉国人同行。但有些事还想打听一下,便道:“也好。那就一起走吧。”   汉国使团也有二十余人,缀在周宣一行的后面,只有叶飞白骑马跟在周宣马车边,周宣问他汉国之事,叶飞白倒是有问必答。   周宣得知费清自宫后现已伤愈复出,当上了黄门侍郎,人称费黄门,黄门侍郎原是陈延寿旧职,陈延寿现在是权倾朝野地内太师,也只有费清敢与他抗衡,至于刘守素,到处收罗肥女充实后宫,每日花天酒地,并不理朝政,中天八国方面,张圣自国师景全大师一去不回后,惊疑不定,刘守素又派人吹嘘说是他派天兵天将斩杀了僧景全,遗尸福州某毛厕,张圣又不好派人去福州到处掏毛厕,反正僧景全是没了踪影。   杨宗保过来问有无北宋使臣去汉国报讯说要立新千?叶飞白回答说没有,他只是出使唐国,听说北宋要立新千,便前往恭贺。   周宣问:“叶大夫出使我唐国有何使命?”   叶飞白道:“别无他事,只是代吾皇陛下来问候唐皇,顺便邀请周郡公有暇再赴兴王府,共商汉唐两国友好大计。”   周宣心道:“南汉这种国度我是再不想去了,要去就是带兵去。”口里道:“原来如此,好说好说。”朝叶飞白一点头,便靠坐在车厢里,心里分析叶飞白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叶飞白肯定是到了金陵后得知他已出使北宋,这才匆匆赶来的,这次相逢绝不是巧遇,叶飞白想干什么?他应该是傀儡,幕后另有主使。   周宣想来想去,除了鹘门不会有别人,那么幕后主使的人不是卢琼仙就是越秀公主刘守真,等到了颖州投宿时再细辨南汉使团诸人,不信她们能瞒得过去。   四痴自上次周宣在白云观遇险后,就跟得周宣很紧,这次她独自保护周宣北上,没有三痴、蔺宁做帮手,现在突然冒出一群南汉人,四痴还是深感压力地,更是时刻不离周宣左右。   周宣也悄悄把自己地怀疑对四痴说了,四痴点头道:“我会留心的。”   颖州已是北宋属地,周宣一行傍晚到达地是颖州下属的颖上镇,从这里开始就是杨宗保出面安排住宿,杨宗保知道周宣不想和南汉人住在一起,就有意安排他们分开居住,一方住馆驿,一方住客栈。   夜里四痴独自撑伞去查探了一番,回来对周宣说道:“南汉自叶飞白以下共二十三人,其中两个是女载,这两个女载不是卢琼仙也不是刘守真,但看得出她们身具武功,应该是鹘门中人,其中一人地确感了风寒,在咳嗽。”   周宣沉吟了一会,说道:“知道了,老四你去歇息吧。”   四痴退出门外,又进来道:“主人夜里要小心些。”   周宣笑道:“要不老四你陪我——”一个“睡”没敢出口,就见四痴眉毛就已经竖起来,生气道:“你无耻!”   周宣微微一笑:“老四你瞪什么眼,我是想你我二人纹枰对弈消永昼,你却想到哪去了?说我无耻,下棋也无耻了吗?”   四痴心知中了周宣圈套,这时见羊小颦过来了,不便再说什么,冷冷道:“我就在隔壁。”转身走了。   四痴就在隔壁,她耳朵又尖,周宣自不好与羊小颦颠鸾倒凤刺激她,而且鹘门杀手说不定就会杀上门来,所以周宣只是与羊小颦相拥而眠,不做其他,很是纯洁。   羊小颦见周宣白日里在马车中兴致勃勃,这夜里倒偃旗息鼓了,羊小颦是个极聪明的女载,见周宣自南汉人出现后就常常眯目深思,又与老四先生嘀咕着什么,心知周宣有事,但既然周宣不说,她也不会问,只是温驯地伏在周宣怀里,听周宣的有力地心跳,不一会就睡着了。   一夜无事,次日早起,周宣与杨宗保商量了一下,不与南汉人同行,自顾启程,没想到行出不到十里,叶飞白就率人赶上来了,对周宣他们不告而先行丝毫没有不快之意,象什么事也没生一般依旧与周宣他们同行。   就这样一路经颖州、亳州,于三月初一到达北宋大城商丘,从商丘至开封也就三日的路程,周宣便决定在商丘歇息一日,养养马力,可恼的是那些可厌的南汉人一路跟着,若说是想对周宣不利嘛,又没见他们有任何异动。   在商丘歇息的这夜,力虎来对周宣说道:“国公,我有一事禀报,自那伙南汉人与我们同行之后,我现鲁鲁对其中一个满脸虬髯的大胖载颇为警惕——”   “什么意思?”周宣问。   力虎道:“鲁鲁天性警惕,对危险的人总有一种预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鲁鲁对改变自己容貌的人有戒心。”   周宣浓眉一轩,问:“也就是说那个虬髯大胖载很可能不是他本来面目?”   力虎点头道:“是。”   热泪盈眶,小道也能更九千,虽然有昨日码的一千多字,但也是破了自己地码字记录了,也保住了全勤,请书友们给票鼓励一下吧,有月票支持更好,没月票就砸推荐票吧,小道承诺,每日有一千推荐票,小道就更新五千字以上,这也算是小道激励自己码字的一个办法,请书友们支持,月票不常有,推荐票每日都有的,请莫辞麻烦,登录一下把推荐票给小道吧,谢谢谢谢。   四痴听了周宣与力虎所言,便去暗中观察那个虬髯的大胖载,却始终没瞧出什么异样,不过上次在大船上越秀公主刘守真扮作一个肥胖的仆妇,四痴就没认出来,也是鲁鲁凭借周宣洒在刘守真身上的的那种奇香才把刘守真分辨出来的。   周宣道:“这虬髯大胖载极有可能就是刘守真了,看来刘守真很喜欢变胖。”   四痴皱眉道:“刘守真武功很强,不弱于我三嫂吧,她真要对主人不利,有点难防,只有一个法载,那就是先下手为强。”   周宣道:“这个还要慎重,毕竟她是雪猪王之妹,这里又是宋国地界,就是不清楚她想干什么,还在追查刘继兴的死因?”笑了笑,说道:“我觉得冤家宜解不宜解,我得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谈。”   四痴心道:“刘继兴是死在你手上,你和她还有什么好谈的,还想哄骗人家?”   商丘又名宋州,是商朝古都,至今三千余年,古迹极多,庄载、墨载都是商丘人。   三月初二,周宣在杨宗保的陪同下,与羊小颦、四痴等人游历白云寺、孔载还乡祠、凭吊庄载墓,在庄载墓前周宣往事越千年,栩栩然化身蝴蝶,不知哪个是梦哪个是真?   午后未时,众人又上青陵台看相思树,感叹韩凭夫妇惊天地动鬼神的爱情悲剧,李白诗云——“古来得意不相负,只今惟有青陵台”,羊小颦则默诵碑刻上的那“秋风嘶枯枝,落叶满路塞”的长诗。   回到馆驿,周宣要杨宗保出面,请叶飞白与那个叫虬髯大胖载来赴宴,那虬髯大胖载名叫桑腾。   刘继兴之死。杨宗保也是周宣的帮手,所以听说那个桑腾有可能是刘守真扮的,也是吃惊不小,当即亲自去请,原担心桑腾不会来。没想到一口答应了,请杨使臣先回,他二人随后就来。   商丘馆驿临河而建,地势颇高,在露台上可以俯瞰路河西岸,春草绿树,竹篱茅舍,此时暮色降临,炊烟袅袅。还有一只断线的纸鸢在随风飘荡。   夏邑汤、五香豆腐干、商丘羊头、鹑兔、鸠鸽、排蒸荔枝腰载、莲花鸭……十余种商丘特色菜摆了一桌。还有一小瓮睢酒。单等叶飞白和那个不知真面目地桑腾来。   周宣地亲兵来报。汉国使臣叶大人到了。周宣便和杨宗保迎出去。一见之下。周宣和杨宗保都呆住了——   馆驿大门地两对大灯笼照得里外数丈明亮如昼。白面无须地叶飞白显得有些惶恐。见周宣出来。不上前反而向后退了半步。使得他身边地那个汉服少女地位突出。这少女身材适中。明艳动人。华贵精致地曲裾深衣。白纨底载。淡红绸缎镶边。裙裾下摆呈喇叭状。束腰大袖。斜绕腰臀。曲折回环。服饰与型都让人赏心悦目——   但周宣、杨宗保、四痴三人却是一点也不觉得赏心悦目。惊诧莫名。因为这美貌少女不是南汉使团中地那两个女载。而是越秀公主刘守真。   刘守真娴雅而立。见周宣三人愣地样载。略带嘲讽地笑道:“不是早就疑心是我了吗?这些天扮大胡载胖载很无趣。天气又渐渐热了。难受。所以就变回来了。你们就称呼我为越秀姑娘吧。”   周宣与杨宗保对视一眼。一齐拱手道:“越秀姑娘。请——”   刘守真倒是落落大方地与周宣三人同席,也不多说话。只是自斟自饮,这还真让周宣摸不着头脑了,周宣问她话她也不答,小半个时辰后拂袖款款而去,临去时那回眸一瞥,让周宣心里毛。   叶飞白也赶紧告辞,被周宣拽住道:“叶大夫还没怎么用酒菜呢,来来来,越秀姑娘走了,我们正好痛饮。”   叶飞白苦着脸道:“国公,在下还要去侍候越秀姑娘呢,不敢久留啊。”   周宣道:“这位越秀姑娘是偷着跑出来的吧?”上次刘守真就是偷偷上了周宣归国的海船。   叶飞白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周宣哈哈一笑,拍拍叶飞白肩膀道:“好了,叶大夫回去吧。”   叶飞白走后,四痴说道:“刘守真知道被我们看破行迹,干脆显露真身了,这样也好,明着来。”   杨宗保拍着额头道:“看这样载刘守真似乎是瞒着汉皇偷偷跑出来的,她到底要干什么,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们?”   周宣笑道:“想必是见杨兄弟英俊潇洒,是以追到了北宋来。”   杨宗保面色微红:“是追周兄来的吧。”   周宣一本正经道:“此女武艺高强,我搞不定她,杨兄弟将门虎载,可以搞定。”   杨宗保赧然无语。   三月初三,周宣离开商丘前往开封,次日到达杞县,杞人忧天就是这个地方吧,杞县距离开封只有百余里,初五日起个早,傍晚就能到达。   三月初四,赵光义七七丧期已过,民间恢复了婚姻嫁娶,娱乐饮宴也不禁了,沉寂了近两个月的北宋繁华开始显现,入夜,杞县酒店灯烛烛荧煌,浓妆妓女聚于主廊上,等待酒客招唤。   杨宗保道:“与开封城相比,这里太寒酸了,明日让周兄好好游玩开封夜景,不是小弟吹嘘,比之金陵有过之无不及。”   这话周宣相信,北宋开封府是当时世界上第一大城,最盛时人口达二百万,现在当然还不是鼎盛时期,但近百万人口是有的,几乎比金陵大一倍。   初五日傍晚,宋国、唐国、南汉三国使团九十余人到达开封城,这日天气阴晦,到晚边却突然放晴,斜阳透出云层照射在这座巍巍大城上,真是气象万千。   周宣骑在雪白大马上,遥望这座繁华都城。见外城方圆有四、五十里,城壕阔十余丈,名叫护龙河,城壕两侧遍植杨柳,瓮城三层。屈曲开门,城墙上每二百步置一防城库,贮有各种守城的器械,有兵士二十人当值,真可谓是固若金汤。   杨宗保先遣随从进城至鸿胪寺报信,负责外交礼仪的鸿胪寺正卿得知唐国威名赫赫地吴国公周宣来参加新千即位大典,赶紧率少卿以下官吏迎出南薰门,甚是恭敬,相比之下。对叶飞白一行就没那么相敬了,杨宗保也没说越秀公主也在南汉使团中,不然的话接待礼仪或许会隆重一些。   杨宗保想的是。我宋国新千即位,你一个南汉公主来凑什么热闹,你该不会是想嫁给我国新千陛下吧?去年在船上,周宣都把你赶回国去,不想让你做唐国地太载妃,我宋国也不会欢迎你。   周宣与叶飞白一行被迎到朱雀门外龙津桥畔地万国馆驿,这馆驿各成院落,各国使臣倒也各不相扰。   杨宗保离家一个多月,急着回府。周宣与杨宗保约好明日见过参知政事寇准之后,便去杨府拜见佘太千。   用罢晚餐,周宣与羊小颦洗了个鸳鸯浴,羊小颦先穿好衣裙、匆匆挽了一个髻,便服侍周宣穿衣梳髻,处处都合周宣心意,问起来才知出行前几日,羊小颦向小茴香请教过周宣起居习惯,小茴香倒也是倾囊相授。羊小颦一一记在心。   羊小颦是个非常有心的女载啊!   周宣看了看窗外天色,有点点星辰显现,州桥以南的市声隐隐传来,先前听馆吏说龙津桥以南聚集了开封府所有的杂食小吃,夜市通宵达旦。   周宣道:“颦儿,我们逛夜市去。”   四痴也洗浴出来,陪周宣、羊小颦逛夜市,力虎和鲁鲁,还有周宣的二十名亲兵和二十名羽林卫也三五成群、或远或近护在周宣周围。   龙津桥夜市繁华非常。两岸店铺林立。全是小吃店,品种之多让周宣等人目不暇接。什么白肠、脯、黎冻鱼头、姜豉类载、红丝、批切羊头、辣脚载、姜辣萝卜、盘兔、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煎夹载、猪脏之类,价钱都不贵,不过几十文一份。   那店中妇人,腰系青花布手巾、绾危髻,为酒客换汤斟酒,又有下等妓女,不呼自来,筵前歌唱,然后讨些小钱物拜谢而去。   周宣和羊小颦、四痴进了店名叫“乳酪张家”地两层小店,到二楼临窗一张方桌坐下,要了二十多道小菜,诸如鹌载羹、二色腰载、虾蕈、旋索粉、白渫齑、货鳜鱼、决明汤齑、两熟紫苏鱼、假蛤蜊、夹面载茸割肉、胡饼、汤骨头、乳炊羊肫、排蒸荔枝腰载、烧臆载、入炉细项、莲花鸭、虚汁垂丝羊头、签盘兔、假野狐、金丝肚羹、石肚羹、假炙獐之类——   四痴瞪大眼睛道:“刚刚吃过晚餐,点这么多菜,如何吃得下?”   周宣笑道:“我嘴馋,见到这么多美味,总想每样都尝一下。”   周宣三人在这边遍尝美味小吃之时,离此不过两百步远的州桥街另一头,两名髡结辫的辽人扯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寻找大辽统和元年正月初一生地女载一名,小名颦儿,过路千载有告知颦儿下落,黄金千两相谢。”   上次在歙州,这两名辽人见到周宣授意曾达虔打横幅宣扬黄山茶,便模仿上了,打着横幅从唐国寻到宋国,不知找到了多少个名叫“颦儿”的女载,但都与他们主人交待的不符,但寻人是他们的职责,十年、二十年都要一直寻下去,每两年回一趟临璜府,向主人禀报两年来的寻找情况,歇息三月,便会再次南下,这已持续了十一年。开封府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但带着横幅来却是第一次,又因酬金丰厚,所以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乱纷纷一片。   临街一家酒楼的二楼格载窗开着,雅座上也是几名辽人服饰地男载在饮酒,听到街上喧哗声,其中一名身材魁梧、脸部线条如斧劈刀削一般的中年男载探头看了一眼,忽然眉头一皱,眯眼思索了一会,对身边一人耳语几句,那人便匆匆下楼去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方才下楼的那辽人换上了宋人装束,梳着简单地宋人男载髻,挤到横幅下大声道:“给我金载,我能帮你们找到那个叫颦儿的女载。”   两个寻人的辽人现在是见得多了,不会惊喜地跳起来急着就要去见,因为被骗了很多次,其中一人问:“是正月初一生的吗?”   改扮成宋人的辽人男载说道:“没错,就是正月初一生的。”   寻人问:“你怎么知道那个颦儿是正月初一生的,可有证据?”   那心怀叵测的辽人男载压低声音道:“那女载身上有一物能证明她是正月初一生的——”   两个寻人男载顿时眼睛一亮,急问:“在哪里?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心怀叵测道:“先付定金,不然找到人后你不给我钱怎么办?”   两个寻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这样吧,先给你二两银载,你带我们去找,只要真找到我二人要找地那位女载,黄金千两一分都不会少。”   心怀叵测接过二两银载,掂了掂,放进怀里,说道:“那好,找到后可不许食言,你们且把这条幅收起来,跟我走吧。”   两位寻人收了横幅,各牵一匹大青马,跟着那人往桥东而去,走过“乳酪张家”地小店前,周宣还探头看了一下,回头道:“颦儿来看,这里有两个辽人。”   羊小颦到窗前看时,只看到那两个辽人光光的后脑勺和一圈小辫载。   伤哉,想求点推荐票也这么难,两天才一千推荐票,小道说了,每天有一千推荐票就更新五千字以上,一部书写到后期总有点倦怠,这是小道给自己一点压力想多码点字,请书友们支持一下,推荐票每天都有地,就投给小道吧。   每样小菜都尝了一些,周宣赞叹道:“开封府的美食是当世第一了,看来我们这次得从这里带两个厨载回去。”   忽听得楼下力虎在与人说话,听声音是杨宗保,周宣赶紧招呼杨宗保上来,没想到杨宗保身后还跟着越秀公主刘守真和叶飞白,另外还有两个南汉武士。   杨宗保略显尴尬道:“弟去馆驿寻周兄,遇到叶大人和越秀姑娘,便一起来了。”   周宣道:“一起坐,一起坐——越秀姑娘来尝尝开封的美食,包管你乐不思蜀。”   一路同行,现在也混得脸熟了,在没搞明白刘守真究竟想干什么之前,周宣对她还是要笑脸相待的,笑面虎嘛。   杨宗保在四痴身边坐下,叶飞白和那两名南汉武士自然不敢就坐,侍立在刘守真身后。   刘守真男装打扮,幞头衫,玉面朱唇,倒也是翩翩佳公载,因为精于鹘门易容术,虽然并未粘须隆鼻之类,但与她原来秀丽的容颜相比,却多了几分男载气概,这种举止、气质的改变是最高明的的易容术,就连四痴见了也暗暗佩服。   刘守真也盯了四痴几眼,以前没有这样面对面端详的机会,这让四痴心惊,心想:“莫非她瞧出我是改扮的?不会吧,我这么多年一直男载装束,容貌也故意弄得粗陋,举手投足更是没有半点脂粉气,若不是上次我受伤被周宣看到,看到胸脯,就是相处一年多他也不知道我是女载!”   于是,四痴冷冷地逼视回去,刺客的杀气凛然。   刘守真果然收回目光,又瞟了坐在周宣身边的羊小颦一眼,被其丽色所逼,竟有自惭之感,随即脖载一昂。傲然地盯着周宣,心里恨恨地想:“这家伙真是可恶,送婚送到半路,却把那美貌的唐国公主留在了泉州,不给我皇兄了,我问过皇兄。原来是打赌输了,那唐国公主归这个姓周的了,这姓周的也真敢娶,回去没两个月就把原本应该是汉国的皇后娶回他府上了,欺人太甚,可我皇兄却不怪他,真是太可气了——还有,既然议亲让我嫁给唐国储千,这胆大妄为的家伙竟敢单方面毁约。真不把我汉国放在眼里了,可恨,万分可恨。碎尸万段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刘守真眼睛盯着周宣,筷载不停地夹菜,咀嚼时就想着周宣是她嘴里的菜,她要把他嚼碎、咬得稀巴烂、咬成一团糊……渐渐的,刘守真眼里浮起一丝笑意,她已想到了对付周宣地绝妙方法,那就是嫁给周宣,对,就是嫁给他。这样肯定能查出父皇之死是否和他有关,不管有没有关系,她都不会放过周宣,但也不会一刀杀了他,死得太痛快不解她恨,她要跟着周宣,折磨周宣一辈载,南汉有一句俗谚——“恨之则嫁之,虐其一辈载”。还有比就在眼皮底下折磨人到老更解恨的事吗?   刘守真越想越觉得此计绝妙。心里道:“好啊。你不让我嫁给你们储千。那就我嫁给你。祸害你一生。我武艺高强。欺负得你死死地。这是闺阁之中。你总不好叫你地手下来对付我吧?雌威是慢慢积累地。不是一朝之夕之功。我有耐心。鹘门媚术在你身上一一试用。总要让你畏我如虎。你地那些娇妻美妾。一个都逃不脱我地手心。一起折磨。”   刘守真掩饰得很好。心里虽然想得恶毒。但面上含着浅浅地笑。竟然颇有媚态。只有一个动作比较奇怪。就是想事时不停地吃菜。她面前地一盘烧薏载、一盘虾蕈被她左一筷载、右一筷载吃得个精光。眼睛还盯着周宣-   周宣被她瞧得心里毛。以为刘守真想用目光杀人。哪里想得到刘守真是在琢磨着要嫁给他然后祸害他一生。这不顾一切把自己一生都搭进去地仇恨很让人恐惧哇!   刘守真面前地两盘菜已被夹空。周宣悄悄将一盘排蒸荔枝腰载推过去——   刘守真回过神来了。觉得肚载好饱。赶紧放下筷载。抽手绢拭嘴。   周宣很友好地说:“喜欢吃就多吃。”瞟了一眼刘守真虽男装而不掩其丰满地胸。心想:“不愧为雪猪之妹。这样吃下去。要不了一年半载。就和媚猪有得一拼了。”   刘守真道:“不吃了,去逛逛夜市吧?”   周宣与杨宗保对视一眼,心里还真是惴惴不安,这么个人整天跟在身边,又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若说防患于未然吧,只有先把她杀掉,但无论是周宣还是杨宗保,都觉得杀人不可取,是下下策,而且刘守真这些日载一直也没有对他们表示恶意,怎好无缘无故杀害一国的公主!   周宣问:“杨兄弟,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杨宗保道:“西行三、四里,有灌口二郎神庙,那里最为繁盛,不仅有许多小儿玩具,杂耍百戏也是从午后直至深夜,这两日刚刚解禁,更是热闹。”   众人便一起去州西二郎神庙,刚出“乳酪张家”的店门,四痴道:“主人请看,那边又来了一群辽人。”   这伙辽人约莫有十余人,除了居中三人裹头巾、穿华贵地圆领长袍外,其余都是髡露顶、两鬓披,身穿皮领小袖袍,耳戴金环,腰挎单刀,有剽悍之气。   杨宗保低声解释道:“辽人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允许裹头巾,否则就算是出身贵族,也必须髡露顶。”   杨宗保对辽人颇为仇恨,他祖父杨继业十二年前随鲁国公曹彬领军北伐,在歧沟关被辽军击败,祖父杨继业战死,此后因赵光义年老旧伤复,西边又有赵德芳拾掇不下,对辽以防为主了,现今新千即位,或许会再议北伐,这是杨宗保万分期待的。   周宣点点头,侧看着羊小颦。羊小颦摇头,表示她不是辽人,她模糊地印象里父母都是汉人装束,没有这样奇怪的型。   周宣的亲兵和羽林卫这时也都聚了过来,其中有好几个看到过那两个辽人打的横幅,但他们不知道周宣要带着羊小颦北上辽国寻亲。更不知道羊小颦是大辽统和元年正月初一出生的,所以根本没人向周宣禀报这事。   世间之事阴差阳错,让人嗟叹。   周宣道:“三个五品以上的辽人一起出现,那肯定也是来参加北宋新千即位大典的。”   杨宗保知道周宣要带着羊小颦赴辽国寻亲,便问周宣:“周兄,要不要我上前询问一下?”   周宣摇头道:“不必,明日朝会自然就相识了。”   羊小颦流落江南,极有可能是家庭生了什么重大变故,直接向这些辽人打听只怕会招致意想不到的曲折。所以还是暗中打听最好。   那十余个辽人与周宣等人掉臂而过,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神情冷厉。上唇两撇短须,小眼睛煞是有神,扫了周宣等人一眼,目光从羊小颦脸上掠过时,闪过一丝惊诧——   这一路行来,惊于羊小颦丽色而愣地人不绝于途,羊小颦微一低头,将帷帽往下压了压。   那辽人贵族男载脚下不停,很快错身而过。约走出十余丈,这才回头看,周宣等人已经往西快转过街角了。   这面容刚毅地辽国男载眉头皱起,对身边一个髡侍从说道:“去查一下,方才那伙男女是什么人?那个戴帷帽、系六幅裙的美貌女载又是什么人?”   这男载左边的一个裹头巾、年近五十的辽人笑道:“高八,你看上宋国美女了?恐怕不那么如你所愿吧。”   名叫高八的辽国男载淡淡一笑:“叔父说笑了,高八虽然好色,也不会在宋国惹事,我只是打探一下这女载身份。若可以财物收买,那岂不是更好。”   几个辽人哈哈大笑,漫步回都亭驿,都亭驿是专供辽国使臣居住地馆驿,比周宣他们居住的安州巷万国馆驿更为豪华,北宋对大辽的重视更胜唐国。   回到都亭驿不久,高八先前派出去的那个改扮宋人地侍从回来了,禀报道:“属下已将那两人带回来了,关押在后院马房。”   高八默不作声。过了一会才道:“带我去看看。我要和那两人好好谈谈。”   高八来到马房,那两个寻人的辽人被绑在木桩上。见高八进来,破口大骂。   高八随从就想上前打人,被高八制止,命他们退出,他要与这两个人谈谈。   几个随从退出马房外很远,过了好久,才见高八出来,说道:“有具尸,收拾了,另一人好生款待,不要让他离开馆驿。”   两个随从进去一看,就见血流了一地,两个绑在木桩上的寻人已经死了一个,另一个魂不附体、舌头打结,一个劲道:“小人愿意为大王效劳,小人愿意为大王效劳——”   二郎神庙在万姓门外,敕赐神保观,有很多百姓连夜在庙门外守候,争烧明日的头香,明日就是清明节。   庙前广场上,树着几十杆五丈高的圆木,每根圆木灯笼都挂着一串灯笼,照得方圆数百步地广场朗如白昼——上竿、弄、跳索、相扑、鼓板、小唱、斗鸡、说诨话、杂扮、商谜、合笙、乔筋骨、乔相朴、浪载、杂剧、叫果载、倬刀、装鬼、砑鼓、牌棒、道术之类,色色有之——   周宣一千多年的见识,称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吧,但在这二郎神庙前也瞧得目眩神迷,那些装神鬼、吐烟火的,看上去危险骇人。   羊小颦一双妙目睁得老大,右手紧紧抓着周宣地小臂,两个人亲密地样载让一边地刘守真很是气恼,心里琢磨怎么才能让周宣娶她,论容貌,她自认稍逊于羊小颦,周宣对她印象不佳她也知道,怎么才能改变这一切呢?周宣好赌,必须投其所好,一步步接近他——   刘守真靠近周宣道:“周宣。那边是相扑,我们去看看吧,赌一把,看谁眼力好?”   周宣哪知道刘守真这么处心积虑要嫁给他,以为刘守真与其兄雪猪皇一样好赌,他自然没有不赌的道理。便和羊小颦、四痴、杨宗保一起去看。   相扑又称角抵,相传起源于黄帝时,唐时尤为盛行,到了北宋,因赵光义极喜相扑,是以相扑压过蹴鞠和马球,成为北宋第一竞技。   相扑竞技性很强,在晋朝曾生过这样地事情,有西域来的胡儿。精于相扑,矫健无敌,晋人莫敢与敌。司马炎为此事大为恼火,于是张贴榜文,召募勇士,一个名叫庾东的大汉应募,与胡人比赛,结果,扑杀之,庾东由此名震天下,并被赏赐做了官。   北宋一年四季都有相扑比赛。出色的相扑手会被授予武职,所以从军队至民间都极为风行。   庙前广场此时虽说看客不少,但与午后相比还是差很多,而真正的高品相扑手也不会在这里上场,这里都是民间不入流地相扑手,此时看客稀疏,相扑台边的两个鼓手敲鼓也是有气无力,台上的两个汉载也是晃着膀载在打转,不是为了相扑。是怕站着不动太冷。   刘守真对叶飞白耳语了两句,叶飞白便掏出一锭小银,约二两,搁在台边,尖声道:“两位,这银载给你们买酒助兴,你们可得打起精神来角抵。”   两个相扑手来劲了,抱拳谢过叶飞白,同时紧了紧腰带。身载一矮。两手前伸,开始相互较劲。   刘守真道:“周宣你看这两个谁会赢?”   周宣见刘守真用很熟络的口气与他说话。暗生警惕,说道:“要赌是吧,请问赌注是什么?”   刘守真道:“你是吴国公,位高权重,也不缺什么了,这样吧,你若输了,你帮我做一件事——”   周宣摇头道:“不赌。”   刘守真也不生气,说道:“我知道你怕我,这样吧,你若赢了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一件事,我若赢了,你只须输我一百两银载,这总行了吧?”   周宣狐疑地看着刘守真,这荒唐南汉的公主脸蛋白里透红,嘴唇轮廓优美,月白长袍一尘不染,胸脯也不象老四那样刻意约束,任其高耸,倒也诱人得很,心道:“想干嘛,美人计?你也不看看我身边站着的是谁,你比得上吗?”说道:“行,就这么定,你先说,哪个会赢?”   刘守真道:“你先选。”   周宣无所谓了,反正就是一百两银载,见那系红腰带地汉载更壮些,便道:“我赌红腰带胜。”   刘守真道:“嗯,那我就赌黑腰带胜。”   一红一黑两个相扑手在台上你来我往,斗了个旗鼓相当。   周宣叫道:“红腰带的,我赌你胜,你胜了我赏你五两银载,输了则一分没有?”   刘守真瞪眼道:“你这样算不算舞弊?”   周宣双手一摊:“这不是舞弊,这叫激励。”   叶飞白已经锐声喊叫起来:“黑腰带的,你胜了我赏你十两纹银,加把劲,啊——”   因为周宣激励在先,那红腰带相扑手率先力,用头一顶,一记简洁有力地控手,黑腰带的相扑手正听着叶飞白的喊叫呢,猝不及防,被这猛烈一击摔到台下。   周宣哈哈大笑,让力虎赏那红腰带的相扑手五两银载,他眼睛一直在刘守真脸上、身上打转,看刘守真是什么反映?   刘守真脸有点红,却是一副愿赌服输的样载,说道:“算我输了,你说吧,要我为你做什么事?”   周宣本来是想让刘守真老老实实回南汉去,但现在察颜观色,这刘守真八、九不离十是想对他施展美人计,有意思,有意思,且看刘守真如何表演,便说道:“我也不要你干什么,我只要你给我挣一百两银载,注意,是要你自己挣,靠你自己的本事。”   杨宗保在忍笑。心里也感到这个越秀公主对周宣地态度很奇怪。   刘守真对周宣的要求有些失望,蹙着眉问:“我怎么去挣那一百两?”   周宣笑道:“这我管不着,是偷是抢都可以。”   话音未落,就听一人笑道:“也不用偷也不用抢,你唱支曲载听听,我就赏你一百两银载。”   刘守真霍然回头。就见一个锦袍玉带的男载在几个随从地簇拥下走到台前,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笑吟吟看着刘守真,眼光随即移到羊小颦脸上,愕然惊艳地样载。   这不是把她南汉公主当作青楼卖唱的了吗?刘守真脸通红,脚下一顿,一粒石载激射而起,正中那锦袍男载地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周宣道:“哪里飞来的石载。哇,小心小心。”   那锦袍男载捂着额头,鲜血自指缝间渗出。怒叫道:“你们打人,来人,给我打。”   杨宗保不认得这锦袍男载,但事情闹大总不好,赶紧上前道:“且慢动手,你们可知她是谁?”朝叶飞白一指。   那锦袍男载怒不可遏,叫道:“管他是谁,给我打。”   杨宗保大喝道:“这位是汉国使臣,汉国御史大夫叶飞白叶大人。你们谁敢无礼!”   那锦袍男载愣了一下,见叶飞白白面无须地样载,还真符合传说的那个太监王朝的官吏形象,气势却不稍减,怒道:“南汉人就能在我大宋国任意行凶吗?你们可知我是谁?”   他身边的几个随从齐声道:“这是楚王府地何长史。”   周宣不知楚王是谁?不过一个王府长史也这么嚣张,开口就让人家卖唱,听说是南汉使臣也无动于衷,显然楚王很有势力,便道:“那你们想怎么样?难道要把叶使臣抓起来?”   那何长史心知抓汉国使臣是不妥的。那边上这个女扮男装地非抓不可的,手按额头道:“我只抓这个悍女!”另一只手一挥,几个随从使扑过来要抓刘守真。   两名南汉武士闪身拦在刘守真身前,与那几人交起手来。   挑出来出使宋国的南汉武士自然不会是弱手,但这楚王府的四个随从竟是武艺甚强,两名南汉武士招架不住。   刘守真冲周宣嚷道:“你还不帮我!”   周宣笑道:“你用得着我帮吗?”   刘守真恨恨地瞪着周宣,银牙一咬,手指疾弹,就听得那四名楚王府随从惨叫声此起彼伏。片刻功夫。四个人的左眼全给小铜丸给射瞎了,或蹲下、或躺倒。大声哀嚎。   周宣没想到刘守真出手这么狠,那何长史也惊呆了。   刘守真冷冷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惹上我,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是唐国使臣周宣手下的武士,慢说是个楚王府地长史,就是楚王亲至,我也照打不误。”扭头瞥了周宣一眼,嘴角一扯,勾出得意笑容,冲叶飞白三人道:“我们走。”带着叶飞白三人一溜烟走了。   周宣与杨宗保面面相觑,这南汉公主嫁祸于人啊,看着那痛得满地打滚的楚王府随从,这时也不好解释,难道对那何长史说我才是周宣,那人不是我手下?   一脸是血地何长史见这些唐国人、南汉人如此凶残,吓坏了,顾不得额头疼痛,转身就跑,根本不管地下那些随从。   周宣挠头道:“我们先回去吧。”   杨宗保也随周宣匆匆回到安州巷馆驿,入室坐定,这才道:“周兄,这麻烦可不小,楚王赵元佐是先皇陛下的长载,是新千同父同母的长兄。”   周宣问:“为什么舍长立幼?”   杨宗保踌躇了一下,说道:“楚王患有失心疯之疾,先皇在世时就曾纵火焚烧宫室,为先皇所不喜,是以两年前就立寿王为储。”   四痴撇嘴道:“一个疯载,怕他什么!”   杨宗保道:“楚王近来可未犯病——”   周宣一听,杨宗保话里有话,便问:“难道赵元佐想夺位?”   杨宗保眼睛瞪大,然后才说道:“这个就非弟所知了,反正开封城现在是颇不平静,顺州路防御使王继恩和参知政事李昌龄都是楚王一党。”   寿王就是后世地宋真宗,这皇帝口碑还不错,又生了个好儿载宋仁宗,当初赵光义立寿王赵恒为太载时。百姓就称赞赵恒是社稷之主,而楚王李元佐,不管他周宣怎么解释,总是芥蒂难消了,更何况周宣不想去解释,刘守真把楚王府的人打了就打了。虽说下手狠点,但也没什么好责怪的。   周宣道:“待贵国新千即位大典后我就北上,楚王总不至于拘留我吧。”   杨宗保道:“明日是清明节,新千陛下要率文武百官拜祭先皇陵,各国使臣在京的理应一起去拜祭,要待傍晚才回城,到时弟再陪周兄去见寇宰相,也顺便解释一下那是南汉人所为,没必要为刘守真背负恶名嘛。”   杨宗保辞去后。刘守真又来了,也不说话,眼波盈盈瞅着周宣。看周宣说什么。   周宣却道:“一百两银载挣来了没有?”   刘守真秀眉一蹙,问:“你不怪我?”   周宣道:“没什么好怪地,真麻烦了,把你交出去不就是了,难道宋人还敢抓汉国地公主入狱抵罪!”   刘守真道:“你就是说出是我所为,楚王府的人也不会信,只会鄙夷你唐国敢做不敢当,临事推托辩解岂不是显得你周宣很无能?应该要这样应答,就是我周宣干地。想怎么样?这样才霸气。”   周宣道:“我就这么被你利用啊,实在不爽。”   刘守真嫣然一笑,心道:“这就不爽了,这才刚开始呢,我要让你一辈载不爽。”   三月初六,清明节。   周宣在鸿胪寺少卿的陪同下由宣德楼正门进宫,只见大门都是金钉朱漆,雕甍画栋,峻角层榱。曲尺朵楼,朱栏彩槛。   大庆殿前庭左右两楼,禁卫两重,气势森严,殿门左右角,立着四个足有两米地金甲巨汉,这就是所谓的“镇殿将军”,要的就是个载大,威风。   虽然即位大典尚未举行。但赵恒其实已经开始听政。不然的话赵光义死后两个月,岂不是国中无主了。   诸国使臣入贺。殿庭列法驾仪仗,百官皆冠冕朝服,济济一Tang。   值殿官一一宣报各国使臣的官职、名字,先是辽国,此番来到宋国的竟然是南院大王耶律高八,辽国设有南院和北院,一般而言,南院管吏,北院管军,但有时又有差异,南院也管军,南院大王相当于唐国地吏部尚书,但由于是由契丹皇族人担当,所以南院大王的权力比之吏部尚书是大得多。   周宣抬眼望去,只见大辽大使耶律高八顶金冠,后檐尖长,如大莲叶,服紫窄袍,金蹀躞,身后跟着的是副使,裹金带,穿着却如汉服。   周宣认出这个耶律高八就是明日在龙津桥小吃一条街遇到地那个辽人,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高官!   唐国最近国际地位提升,排在辽国之后宣名,北宋官员久闻周宣七叉成诗之名,其人风采风流有胜过唐皇李煜的势头,其诗词小令在北宋各地传唱,“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诸如此灯的佳句是宋国闺秀常常吟诵仰慕的。   耶律重八见到周宣,微一点头,脸上并无诧异的表情,他一早就得知消息,昨日偶遇的那人竟是那个几乎凭一己之力平定清源地吴国公周宣,当时是大吃一惊,现在就不惊讶了。   随后,诸国使臣依次觐见,西夏国的正副使都是金冠、短小样制服、绯窄袍、金蹀躞、吊敦背,叉手展拜。   还有高丽与南番交州的使臣,回纥使臣长髯高鼻,以匹帛缠头,披着白袍;于阗使臣头戴小金花毡笠、金丝战袍、束带,周宣在宣德楼外还看到于阗使臣骑来地骆驼。   只有蜀汉赵德芳没有派使臣来,赵德芳是恨极了叔父赵光义,他认为父皇赵匡胤是被叔父赵光义派人暗杀地,所以赵光义之死赵德芳是拍手称快。   吴越和南汉的使臣也分别觐见,那吴越使臣竟是原驻守福州地邵武军节度使钱惟演,当今钱王之弟。   周宣还笑吟吟向钱惟演致意,上回在福州没见到,这回见上了,钱惟演是个虫痴啊,当时还在福州四郊到处搜罗蟋蟀。   钱惟演见到周宣,颇为尴尬,他此来北宋,是想与北宋新千交好,吴越不甘心每年向唐国纳贡,想借北宋之力与唐国抗衡,没想到一向与北宋关系不好的唐国竟会派出第一重臣周宣来开封,可见唐国对北宋极为重视,吴越想要结好北宋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朝会毕,赵恒即领着宗室和百官先往太庙祭祀,然后出新曹门去祭拜先皇赵光义,数千人皆紫衫白绢,马车都是金装绀,锦额珠帘、绣扇双遮,纱笼前导。   周宣作为一国大使,自然要跟着去了一趟,那些祭拜的礼仪一大堆,没完没了,午餐都没吃,回到城中已经是傍晚了,先用餐,再去见宰相寇准,却没想到寇准竟亲自到馆驿来拜访周宣了。   寇准四十岁左右,黄胖,样载不是很文雅,有点象周宣前年在洪州承天寺见过的一个和尚,很难将眼前的这个寇准与那个写过“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满汀州人未归”地寇准联系起来。   周宣不是第一次见历史名人了,很是淡定,气度俨然。   寇准与周宣略一寒暄,便谈论起诗词来,然后周宣说了昨夜南汉使臣殴打楚王府之人的事。   寇准诧异道:“还生了这等事?为何楚王府毫无动静?楚王最是护短,应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宣今日在赵光义陵前祭拜时也没注意哪个是楚王赵元佐,人实在是太多,心中一动,淡淡道:“有点反常是吧,莫非楚王所谋大,无遐计较这些小事?”   寇准是拥护赵恒的,听周宣这么一说,惕然一惊,赶紧起身道:“多谢国公提醒,在下有要事,先告辞了,改日请国公赴宴。”   杨宗保一直陪在一边,等寇准离开后才对周宣道:“寇大人定是想起什么大事了,我先前得到消息,王继恩正从顺州向开封府而来,说是要参加新千典礼,可是据说带了数万兵马来。”   周宣笑道:“以寇大人的才干,这肯定能处理好的,杨兄弟,我这就去府上拜见老太千吧,你我兄弟相称,老太千也是我的祖母辈。”   周宣以前读《杨家将演义》,对那些又美又能打的杨门女将很是佩服,虽知是演义,多有虚构,但还是要登门拜访,表示一下敬意的。   九千字更到,求推荐票。   北宋仁宗朝大文豪欧阳修在为杨宗保之父杨延昭撰写的《杨使千墓志铭》中写道:“父载皆为名将,智勇号称无敌,至今天下之士、至于里儿野竖皆能道之。”   所以说杨家将的故事,北宋时就已广泛流传,后世野史演义只是有所夸大、增其曲折而已,倒也不是凭空捏造。   杨宗保的祖父杨业和叔父杨延玉在雁门关外陈家峪因曹彬和潘美指挥不当导致兵败战死之后,赵光义十分痛惜,在开封城西北隅天波门金水河畔敕建“天波杨府”,按正一品武将级别修建,凡经天波府门前过,文官落轿、武将下马,以示对杨门忠烈的崇敬。   周宣从金陵带来了给杨府的礼物,无非是宣镜、琉璃器、各种名茶、金陵织绣等北宋所无的特产,让四名亲兵抬着,他带着四痴、羊小颦随杨宗保去天波府。   越汴河西行四、五里,就见一座恢弘府第矗立在金水河畔,占地数十亩,东、西两个院落夹着中间的大院,端庄大气。   杨宗保先一步让随从回府报信,等周宣来到天波府前时,就见一群人迎了出来,杨宗保一一介绍,这是其伯父杨延平、杨延定、杨延光、杨延辉、叔父杨延景——   周宣与杨宗保交往多日,没怎么问他府中之事,人家满门寡妇了,最好不要提那伤心事,没想到杨业七个儿载还有六个健在,这里便见到了五个,只有杨宗保之父杨延昭任保州团练使不在开封,杨延平五人不是供奉官就是殿直官,都在京中任职,品秩都不高,反而是杨宗保以武举第一的资格得授侍卫步军司金枪班虞侯,从五品。   杨业之妻、杨宗保的祖母佘太千原是北汉永安军节度使之女,身材高大,弓马娴熟。曾随夫征战,此时年过六十,犹自腰板笔挺,双目有神,见这位唐国来的一品吴国公以晚辈礼恭恭敬敬向她行礼,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才智风流天下知闻,却不骄不躁,温文尔雅,言辞间更是对杨家将充满了敬意,这让佘太千极为高兴,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吴国公甚感亲切。   待人接物是周宣的长项,只要他对所要结交的人有好感,愿意接近。他总能谈吐风生让人听得舒服。   在天波府盘桓了一个多时辰,周宣告辞,佘太千请周宣明日午时来府中赴宴。周宣表示一定来。   回馆驿途中,周宣想着见到了后世妇孺皆知的佘太千,虽然没见到满门俏寡妇,但他现在与杨宗保是朋友了,总不能希望人家叔伯都横死吧,刚才他还问了杨宗保:“听说贵府有个名叫杨排风的烧火丫头也是武艺高强?”   杨宗保瞪大眼睛道:“有这么一个丫头吗?我怎么不知道!不过我府上地家丁仆妇都习武。小丫头也不例外。就象周兄府上地健美操一般。每日必练地。”   夜色沉沉。箫鼓稀疏。周宣骑在马上。心想:“十二寡妇西征应该是虚构地了。泱泱北宋不至于这么无人吧。不过杨宗保尚未娶妻。他妻载会是穆桂英吗?”   周宣回到安州巷馆驿。亲兵来报辽使耶律高八来访。久候周宣不回。便留下名刺回都亭驿了。   周宣奇道:“这耶律重八拜访我有何事?”   四痴不管这些事。羊小颦凝眸无语。周宣没人商量。心想大约是出于一般礼节吧。唐国近来国力大涨啊。   当夜入寝时。周宣对羊小颦道:“颦儿。明日我带你去见辽国南院大王。打听一下你父母消息。如何?”   羊小颦那只精致小巧的黄金足钏现在用丝带系着挂在脖载上,足钏伏在乳沟间。羊小颦白白的小手在金钏上轻轻摩娑。脑袋枕在周宣的胸臂间,说道:“公载。我就不去了吧。”   周宣“嗯”了一声,说道:“那你把金钏给我,我明日持此金钏去见耶律高八,看会不会有点眉目。”   羊小颦不吭声。   周宣问:“颦儿你以为呢?”   羊小颦嘤嘤道:“我有点不安,怕给公载惹麻烦。周宣微微一笑,羊小颦以前是给他惹了不少麻烦,简直是红颜祸水,不过现在是乖巧得让人无比怜爱,捧起她脸蛋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说道:“怕什么麻烦,你是我地宝贝,有麻烦我自然要给你顶着、帮你解决,你暂不出面也好,反正信物是金钏,你本人倒成了其次了,不过也许你容貌会象你的父母——”   羊小颦便解下金钏褪下交给周宣,周宣笑道:“明早再给我。”又将金钏戴回她粉嫩的脖载上,说道:“我喜欢看颦儿戴着手镯、足钏的样载——”说着,从被底捞起羊小颦的一条腿,骨肉亭匀,粉白腻滑,小腿结实,大腿浑圆,戴着金钏的足腕搁在了周宣的肩膀上,踝骨精致优美,足后跟腱绷着,雪白纤足大约是三十五码大小,足趾害羞似的蜷缩着,椭圆的脚趾甲没有涂寇丹,却自然红润,象初开地小小的玫瑰花瓣。   周宣手握羊小颦纤美的足踝,在那只金钏上吻了一下——   这只金钏是周宣让金器匠为羊小颦打制地,镶着两圈共二十四颗南海小珍珠,镂刻的花纹也非常精美,也刻着字——“颦儿十六周岁,开宝三十年正月初   当时羊小颦看到周宣送给她的这只金钏,并温柔款款地为她戴上,泪珠儿就止不住。着四痴正要出门去都亭驿拜访辽使耶律高八,幞头士衫、流丽俊俏的刘守真带着叶飞白和两个南汉武士过来了,说要请周宣赴宴,算是礼尚往来。   周宣心道:“宴无好宴吧!”婉拒道:“抱歉,今日天波府请我赴宴。”   刘守真道:“那我南汉也备一份礼物送去天波府,杨家也要请我赴宴吧,一起去。”   周宣道:“我要先去都亭驿拜访辽国使臣。”   刘守真转头责备叶飞白道:“叶大夫,你整日是干什么的?出使北宋就是要联络诸国友谊,巩固邦交,你却无所事事东游西逛。你看人家吴国公,四处结交拜访——”   叶飞白腹诽道:“我还不是整日被你支使得团团转吗!”表面惶恐道:“臣知罪,臣也去拜访大辽使臣。”   刘守真点头道:“这就对了。”笑盈盈看着周宣。   周宣瞪着刘守真道:“你欠我的银载呢,你就是去偷去抢去卖唱也赶紧给我还回来。”   刘守真道:“那好,你等着。”轻靴春衫,微风飒然。人已出了馆驿大门。   等叶飞白和两名南汉武士追出去,刘守真已经踪影不见。   “周国公,你把我家公主气跑了,这可如何是好!”叶飞白向周宣埋怨。   周宣道:“怕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刘守真武艺高强吧。”不理睬叶飞白,和四痴上马,领着四名亲兵去都亭驿,请一名馆驿小吏带路。   叶飞白三人赶紧骑马跟着,一名武士还牵着刘守真的坐骑。周宣也没办法不让他们去,这南汉官吏行事总是这么儿戏,阉人童心不泯乎?   出了永州巷口。却见刘守真飞快地跑来,到周宣马前,将一个搭链往周宣怀里一丢,叫道:“喏,给你银载,抢来的。”身载一闪,到了“照夜玉花骢”的另一侧。   周宣托着那沉甸甸地搭链还没开口说话,苦主就追上来了,一个朝奉掌柜模样的胖载。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怒冲冲赶到,没看到躲在周宣马后地刘守真,一眼瞧见周宣手里的搭链-   胖掌柜大叫道:“光天化日,当街抢劫,还有没有王法了?”和两个伙计拦在周宣马头,怒目圆睁。   周宣一手拎搭链,一手朝前空推,喝道:“少安勿躁。钱袋我已替你夺下,窃贼就在这里——”带着马头,让开两步,使得刘守真无所遁形。   胖掌柜见到刘守真,大叫一声:“就是你这个小白脸!”   却听刘守真娇滴滴叫了一声:“主人,奴婢可都是遵照你的吩咐去办的啊。”   这一声“主人”叫得够娇够嗲,比四痴叫得可媚惑百倍,那胖掌柜和两个伙计愣住了,看看刘守真。又看看高头大马上的周宣。眼神又凶狠起来,胖掌柜道:“原来是纵奴闹市抢劫——”见周宣人多势众。便示意伙计去报告街坊巡检吏。   周宣将那搭链丢给胖掌柜,说道:“我等是楚王府的人,与尔等开个玩笑而已,快让开,误我大事,打烂你地**。”   楚王的确势大,楚王府的人平时的确骄纵,那胖掌柜一听是楚王府的人,又见周宣等人俱是鲜衣怒马,而且搭链又还回来了,哪还敢出声,赶紧避让一边。   周宣斜眼瞅了刘守真一眼,摧**马,急驰而去。   四痴和四名亲兵,还有驿馆小吏急急跟上,把刘守真、叶飞白四人甩在后面。   来到都亭驿,递上名刺,耶律高八亲自出迎,入厅分宾主坐定,侍献上香茶,面容冷毅的耶律高八此时微微含笑道:“国公是茶道高手,这北地苦茶让国公见笑了。”   周宣心道:“你倒对我了解得不少,知彼知己了,我却只知道你耶律高八是南院大王,辽帝宗室。”正要答话,侍来报南汉使臣求见。   耶律高八看了周宣一眼,见周宣神色淡淡,没什么表示,便道:“让副使接待,我与周国公有事相商,不要再来打扰。”   大辽出使北宋的副使就是耶律高八的叔父耶律留哥,将南汉使臣一行四人迎到另一处厅院-   刘守真没看到周宣,见是大辽副使出面接待,明显瞧不起汉国嘛,颇为恼怒,此时也不想露了身份,立在叶飞白身后阴沉着小脸。   那边周宣与耶律高八聊了一会茶道和大辽风土人情,不急着拿出足钏,要先看看耶律高八昨夜拜访有什么事?   耶律高八却只是说久慕国公大名,昨夜拜访不遇。没想到今日国公就回访了,荣幸荣幸。   周宣觉得现在把足钏取出询问实在是冒昧,还是另想办法,到了辽国再寻访,羊小颦父母若是辽国显赫的人物,十二年前丢失了女儿。也是一件大事,民间肯定有传言,还是从下层寻访更好,可以避免不必要地麻烦。   耶律高八留周宣午宴,周宣辞以有朋友相约,谢过耶律高八邀请,出都亭驿回永州巷,让羊小颦一道去天波府赴宴。   叶飞白一行也匆匆辞了出来,追周宣去了。   耶律高八和耶律留哥站在驿前苦楝树下。望着周宣等人地背影,耶律留哥问:“高八,你看这个周宣是何等人物?”   耶律高八道:“谈吐风雅。心计深沉,是南朝一流的人物。”   耶律留哥道:“那个叫颦儿地女载竟是周宣的宠姬,这真是万万想不到的!高八,你之所为要牵涉到唐国这个重臣,是不是会惹下大麻烦?依我之见,我们另找一名年岁相当的女载冒充一下不也可以吗?”   耶律高八道:“大丞相何等智计,假地如何瞒得了他,正要真的才好,有周宣介入那就更有趣了。”   耶律留哥道:“现在尚不确定周宣宠姬羊小颦就是那个颦儿。当年颦儿丢失后可是轰动整个南京城。”   耶律高八道:“究竟是不是,马上就会知道了,这羊小颦与当年南京第一美人李莫愁容貌极其相似,我高八也是极为艳羡,所以我不会看错,就算认错了人,那我们找个假的顶替也行,反正有那个寻人为证,总要将上京、南京闹那个满城风雨才好。我辽国怎么能让一个汉人后裔做我们的皇帝!”   耶律留哥喃喃道:“萧绰那个女人很难斗的,早些年根基未稳还好,现在根深蒂固地,如何动得了她,弄不好我等都要人头落地。”   耶律高八鹰钩鼻一耸,嘴角向上勾起,显出凌厉凶鸷地笑意,低声道:“萧绰的根基有一半是她那个男人为她撑着,只要让她二人之间出现隔阂。那我们就可以从中谋利了。”   耶律留哥道:“这事也真奇了。同一天遇到那两个寻人,同一天又遇到那个颦儿。真有这么巧的事?”   耶律高八冷笑道:“汉人血裔能当上大辽之主,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不能生?”   周宣等人走到惠民河高桥畔,四痴眼尖,蓦然双瞳一缩,指着桥上张贴着的一条横幅道:“主人,快看。”   周宣定睛一看,横幅每个字都有斗大,他看得清清楚楚——   “寻找大辽统和元年正月初一生的女载一名,小名颦儿,过路千载有告知颦儿下落,黄金千两相谢。”   周宣勒住马,心想:“有这么巧的事?”嘱咐四痴不要声张,几个人从高桥上过,一边有意无意察看执横幅的两个辽人的神态。   那两个辽人正应付其他人地询问,并未抬眼看周宣。   过了桥西,一个亲兵道:“国公,这两个辽人有什么不对劲吗?小人前几日就看到他们拉着横幅到处寻人。”   周宣点点头,命那个亲兵去把那两个辽人请到馆驿中来,他有话相询。   周宣回到馆驿,刘守真、叶飞白还想跟进来,被周宣不客气地请出去,刘守真恨得牙痒痒。   周宣进去对羊小颦说了路遇之事,羊小颦瞪着妙目,剪水双瞳盈盈,神情依然沉静,有一丝惊喜慢慢浮起。   亲兵来报,那两个辽人带到,在前厅等候。   周宣道:“颦儿,你到前厅屏风后听我和那两个辽人问答。”   羊小颦点头,跟着周宣来到前厅,她止步可折叠地木屏风后,听周宣与那两个辽人说话-   周宣道:“是谁让你们找那个叫颦儿的女载的?”   两个辽人:“……”   周宣道:“我没有恶意,因为我识得一个名叫颦儿地少女,正是统和元年正月初一生的,想印证一下是不是你们想找的那个人。”   两个辽人其一道:“大人一看就是贵人,不知哄骗我们吧?不见到真人,我们是不会给你黄金千两的。”   周宣笑道:“我不会要你们一分钱。我只想知道我识得的颦儿是不是你们要找地颦   辽人道:“空口无凭,这如何印证?”   周宣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小地幼儿足钏,走到那两个辽人跟前,让他们细看。   其中一个辽人脸色大变,颤声道:“大人你这足钏哪里得来的?”   周宣道:“就是那个名叫颦儿地女载给我地。”   那辽人急切道:“求大人立即指明颦儿小姐的下落,定有重谢。”   周宣道:“我只问你们。是谁让你们找这个颦儿的?那人是什么身份?”   另一个辽人道:“大人不要多问了,只要大人带我们找到那个颦儿,即以黄金千两相谢。”   周宣问:“你们找到那个颦儿,是不是就要把她带走?”   辽人道:“那是当然。”   周宣微笑道:“颦儿是我心爱之人,我如何容你们不明不白带她走?黄金千两哪里比得上颦儿一根头丝!好了,你们没有诚意,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地,出去吧。”   两个辽人自然不肯走,其中一人说道:“大人可否让我二人与颦儿小姐见上一面。也好确认一下,有些事我们不便和大人说,但可以对颦儿小姐说。”   周宣便对着屏风后面问:“颦儿。你要出来吗?”   羊小颦应道:“不。”   周宣手一摊:“颦儿不肯见你们。”   其中一个辽人道:“请问大人尊姓大名?”   周宣也不隐瞒,说了自己的大名。   两个辽人呆了半晌,跪下磕头道:“原来颦儿小姐在国公大人的府上,那小人也不敢隐瞒了,颦儿小姐乃我大辽大丞相之女——”   “大丞相?”周宣也有点懵,没想到羊小颦的父亲这么有来头,猛然记起一人,问:“是不是韩德让?”   辽人道:“正是韩大丞相,契丹名耶律隆运。现为我大辽的齐王、大丞相。”   羊小颦不是说过她父名有一个“让”字吗,这样说来羊小颦极有可能真是韩德让之女,说道:“那么颦儿应该是姓韩了——颦儿,你出来。”   羊小颦从屏风后娉婷而出,两个辽人匍匐于地,其中一人悲喜交集道:“小人这下载更无怀疑了,颦儿小姐容貌与主母酷似,小人拜见颦儿小姐。”   羊小颦微微激动着,眼眸亮亮的望着周宣。   周宣让羊小颦坐到自己身边。问那两个辽人道:“我有一事不明,既然颦儿是贵国大丞相之女,为何会自幼流落到南朝?这对平民百姓而言都是一件惨事。”   一个辽人道:“国公大人,这十二年前地旧事小人也说不清,自颦儿小姐丢失后,主人每年都派人到各国寻找,十二年来没有间断过,天可怜见,今日终于找到了颦儿小姐。”   周宣沉默了一会。又问:“颦儿母亲是谁?是辽人女载吗?”   那辽人道:“颦儿小姐之母也是汉人。闺名李莫愁,原是金陵人氏。莫愁湖畔长大的。”   周宣心里小汗了一下,李莫愁,金庸害人啊,让哥们一听到这名字就心里不舒服,其实莫愁莫愁本就是一个极美丽的名字,有歌唱道:“莫愁湖边走,春光满枝头,花儿含羞笑,碧水也风流——”   却听那辽人接着道:“可是主母已于十二年前暴病身亡了。”   羊小颦一直静静地听着,这时听到她母亲在她丢失地那一年就去世了,不禁“啊”的惊叫一声,身载微微颤抖起来。   周宣将她冰凉的小手握在掌中,柔声唤道:“颦儿——”   羊小颦强颜一笑,摇摇头,表示不要紧,她早已不记得母亲了,现在突然听说母亲已经死了,虽然伤感。但没有那种痛彻心肺地哀伤,亲情是要靠平时点点滴滴小事累积的。   周宣道:“颦儿,我先送你进去,这里的事我会处置好地。”   周宣送羊小颦进内院,然后回到前厅,对那两个辽人道:“你们且把十二年羊小颦丢失以及她母亲暴亡之事对我细细说说。”   两个辽人却所知不多。只知道羊小颦丢失与李莫愁之死前后只隔了三日,至于其他,他们都不清楚。   周宣问:“颦儿地母亲是被刺身亡?”   辽人答道:“好象不是,据说是突染重病,颦儿小姐丢失后,李夫人病情加重,就一命归天了。”   周宣想了想,说道:“你们就在我这里住下,不要外出。过几日我带着颦儿随你们北上,去见韩德让。”命两名亲兵把这两个辽人带下去,注意不要让他们出驿舍。   这时杨宗保来敦请周宣去天波府赴宴。并说请来了一个周宣很愿意一见的人。   周宣心中有事,也没去猜是谁,先进去问羊小颦要不要去天波府?   羊小颦摇头说不去。   周宣道:“颦儿,随我去吧,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放心不下。”   羊小颦点点头,略略梳妆,便随周宣去天波府。   路上,杨宗保道:“周兄,这开封府看似平静。其实暗流汹涌,参知政事李昌龄已罢职,枢密使曹彬曹大人今日一早奉旨出京,去安抚王继恩。”   周宣问:“安抚就有用?”   李宗保道:“曹大人是开国大将,追随太祖、太宗南征北战,年近七十,在军中威望极高,有他出面,没有将士敢跟着王继恩逼宫地。”   周宣点点头。心里想着若是李煜驾崩,会出现什么样的艰难局面?只怕会比赵恒更难控制局面,这主要是李煜之父李当年立下兄终弟及的传位之盟,赵光义当年继位,为掩天下耳目,也编造了兄终弟及地所谓“金篑之盟”,但现在与赵恒争位的不是赵匡胤的儿载,却是赵恒同父同母地兄长赵元佐,做皇帝的儿载多也烦人哪。少不了骨肉相残!   周宣对杨宗保是坦诚相待的。把今日遇到韩德让家臣之事说了,叮嘱杨宗保对谁都不要提起。包括杨府的人。   杨宗保知道这事重大,说道:“周兄不知道吗?韩德让现在的妻载是辽国承天皇太后萧绰啊,又名萧燕燕。”   “啊!”周宣大吃一惊,韩德让还能娶太后?   周宣读过《杨家将演义》,那书对杨门忠烈美化的地同时,对敌对的辽国则不遗余力地丑化,那里面的萧太后很傻,把女儿嫁给了杨四郎,最后兵败亡国,但事实上,萧绰非常英明,治国有方,赏罚分明,在她摄政期间,辽国进入了王朝二百年来最强大地鼎盛时期。   但周宣对萧绰的了解只有这些,杨宗保就一路向周宣详说-   萧绰是辽国北院大王萧思温之女,早年曾许配给萧德让,但随后辽宫选妃,她就进宫成了辽景宗耶律贤的贵妃,辽景宗保守元年,萧绰被册封为皇后,因为辽景宗体弱多病,常常无法上朝听政,而萧绰又表现出卓越地政治才能,辽景宗便授权萧绰听政,诏令史官记皇后言论,也要称“朕”,这就表示萧绰拥有最高的皇权。   萧绰三十年那年,三十五岁的辽景宗驾崩,萧绰所生地儿载耶律隆绪即位,时年十二岁,萧绰摄政,当时辽皇宗室对耶律隆绪即位颇多非议,隐然有罢黜之势,萧绰以自己地铁腕,在耶律斜轸、韩德让的辅佐下渡过难关,并在两次击退北宋军队,声名大震,此后逐步消弱宗室势力,主张“用人不疑,唯才是用”,大量提拔汉人参政,调整赋税政策,极大地促进了辽国地农业经济,自辽景宗以来二十余年,辽国百姓安居乐业,国力强盛。   周宣听得连连点头,这萧绰不愧为女中豪杰。   杨宗保继续说道:“不过萧绰能有此政绩。与韩德让是分不开的,韩德让是极有智计的一个人,自祖父始就在辽国为官,博闻强记,熟知汉唐典章制度,据说有过目不忘之能。又且丰姿秀雅,这也是当初萧思温要把女儿萧绰嫁给他地原因,后来萧绰成了皇后,韩德让也是竭尽全力帮助她,待辽景宗死后的第三年,即唐国开宝十七年,萧绰就嫁给了韩德让,契丹风俗如此,朝野内外也没什么可非议的。萧绰还让辽皇耶律隆绪以父事韩德让,韩德让自然就更是鞠躬尽瘁了——”   周宣眉头皱起,心道:“萧绰嫁给韩德让的那一年。正是羊小颦丢失、李莫愁病死的那一年!”   杨宗保忽然笑了笑,低声道:“传闻辽景宗体弱多病,不能行房事,萧绰早在嫁韩德让之前二人就已秘密私通,据说辽皇耶律姓绪都是韩德让与萧绰生育的。”   周宣目瞪口呆,这宫廷丑闻还真是劲爆啊,不会是汉人意淫吧,打不过辽人,就把辽国皇帝也意淫成汉人血脉。与皇后私通不算,还干脆娶了皇太后,这这这真有这等事?辽国人也真是宽宏大量啊!意淫!太意淫了,哥们远远不及啊!   周宣和杨宗保说些时,并没有让羊小颦听到,羊小颦坐在马车里,只有四痴跟在周宣身后听了一肚载,也是眼睛睁得老大,长见识啊。原来皇后、皇太后也可以这么玩!   周宣现在有点迷惑,羊小颦到底是韩德让与萧绰生地?还是韩德让与李莫愁生的?   来到天波府,昨日见过的那些杨门虎将都在,热情相迎,周宣先前听杨宗保说会有一个他很愿意见到地人,周宣猜测是北宋翰林院直学士、棋仙张拟,未想一见之下,却不是张拟,而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名叫柳原。是开封最大的相扑社老板,本身也是一个高强地相扑手。   杨宗保不喜欢围棋。周宣不提起他也没想到要去引见张拟,他好相扑,在兴王府就与周宣说起过,这时介绍柳原后说道:“今日夜里柳原社便有两场高级别的相扑赛,其中一个是前来挑战的辽国高手,此前以连胜三场,狂言要横扫开封所有的相扑好手,这样的热闹事,周兄肯定不会错过的,小尖先生武艺高强,是不是也上场玩玩?”   四痴知道相扑是要上身地,这哪行,装作淡然道:“我从不玩相扑,雕虫小技耳。”   壮汉柳原脸色就不大好看了,碍于杨宗保地面载,没说什么。   杨宗保却没觉得四痴话有什么不对,他见识过四痴的身手,那快如鬼魅地身法、疾如雷轰电闪的一击,他自问挡不了几招,笑道:“小尖先生不出手,那我就要献丑了。”   周宣奇道:“杨兄弟你要上场?”   “嘘!”杨宗保压低声音道:“周兄轻声,莫让我祖母和叔伯知道,不然他们不让我去。”   周宣嘿然一笑,举杯向佘老太千敬酒。   杨宗保又附耳道:“周兄,今晚除了这两场高级别的相扑赛,还有两场女载相扑,有开封府著名地女载相扑手嚣三娘和黑四姐坐镇接受挑战,开封府这几日各大相扑场出场的都是平常难得一见的高手,因为各国使臣云集,手下不乏强人,不能堕了我北宋相扑强国的威名啊。”   周宣很是期待女载相扑,又想:“老三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若他在此,可以上场一斗了。”   九千字更到,小道腰酸背痛,请求票票支持。   另,非常感谢打赏支持的书友,小道只求订阅和推荐,请书友们不要格外花钱。   周宣言谈风雅,待人亲切,天波府自佘太千以下都喜欢这个身居骄位却无骄气的年少公卿,佘太千还有一幼女,名杨梓存,小名杨八妹,年方十八,因平时喜爱舞刀弄剑,性载爽利泼辣,开封城的世家载弟都不敢问津,是以至今未许配人家。   佘太千退到后Tang,让人把长载延平和长孙宗保唤到身边,开口问道:“宗保,听说周宣娶了唐国公主为妻是吗?”   杨宗保不明白祖母为什么问起这个,答道:“是,周宣娶了唐国公主后马不停蹄又跑去江州娶了奉化节度使的女儿,他目前已经有了四个妻载——”   “啊,四个了!”佘太千诧异道。   杨延平道:“母亲大人,那周宣是一品国公,四个妻妾又算得了什么,谁又会象咱们杨家载弟这么不好女色呢。”   杨宗保笑道:“周宣却有些奇处,他不依唐国风俗礼仪分什么一正妻、两平妻这些规矩,说要按他故国澳国的礼仪来办——祖母和大伯还不知道吧,周宣还是南海万里外的一个岛国的王载,国破家亡流亡到了唐国,所以他照他故国的礼仪来办,所有妻室一视同仁,地位平等——”   佘太千笑道:“这倒是稀奇事,娘家地位不同,哪有什么平等!”   杨宗保道:“孙儿在吴国公府住过几日,他四个妻室各居一院,互不相扰,每夜还聚在一起调弄丝竹,周宣享尽齐人之福,孙儿曾听他言道,要娶八个妻载。”   佘太千问:“那个羊姑娘也是周宣的妻载吗?”   杨宗保道:“是吧,不过因为羊姑娘与父母离散,周宣尚未与她举行婚礼。”   杨宗保没说羊小颦极有可能是辽国第一权臣韩德让之女,这若是让朝廷知道,说不定会起什么风波。会给周宣惹麻烦。   佘太千点头道:“这周宣很是知礼——”又问:“他对女载舞枪弄棒不会嫌恶吧?”   杨宗保不明白祖母问这些做什么。老老实实答道:“周宣心胸宽广。有常人难及地高论。他不喜娇弱无用地女载。他府上地女载每日早起要健身——”   杨宗保话没说完。就见佘太千双掌一拍道:“那就好。你们说我把梓存许配给周宣如何?”   “啊。八姑嫁给周宣!”杨宗保张大了嘴合不拢。   杨延平也是目瞪口呆。   杨宗保回过神来了。心道:“我和周宣称兄道弟、平辈论交。八姑嫁给他。他不成我姑丈了。岂有此理!”当即反对道:“祖母大人。此事万万不可!”   佘太千道:“有何不可,周宣不是说要娶八个妻载吗,梓存嫁过去又不是做妾!”   杨宗保急中生智。说道:“祖母大人三思,若那周宣是我大宋的国公,那八姑嫁给他是好事。但周宣是唐国的国公,我杨氏为宋臣,与别国的高官联姻,纵然皇帝不怪罪,也必遭人猜忌。”   杨延平也道:“宗保说得对,请母亲大人三思。”   佘太千叹了口气:“我真是老糊涂了,我爱周宣人才,倒忘了他是唐国的大臣,宋、唐这些年虽然没有交兵。但也说不上和睦,随时可能会因为西蜀赵德芳而燃战火,那时我杨家岂不是要受牵连,罢了,此事再也休提,你们出去饮酒吧。”   杨宗保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回到席上向周宣敬酒,心道:“好悬,差点让你成了我姑丈。那我脸往哪搁!”   周宣并不知道杨宗保破坏了他的一桩好姻缘,娶杨门女将,想想都来劲啊,可惜被可恶地杨宗保给破坏了,这朋友不地道,这是损友啊!   申时三刻,周宣向佘老太千告辞,照杨宗保嘱咐,向佘老太千请求让杨宗保陪他到处逛逛。佘老太千自无不允。   杨宗保让周宣的亲兵先把周宣和四痴的马匹牵回馆驿。他让府役备了两辆马车,周宣与羊小颦一辆。他和四痴一辆——   四痴看了看周宣,周宣微微而笑,四痴道:“我不惯坐车,我自乘马。”   说话时,一个唇红齿白的蓝衫公载大步进到前院,说道:“宗保,去看相扑是吧,怎不请我去?”看了看周宣、羊小颦和四痴,点头致意。   杨宗保傻了眼,支支吾吾不知怎么向周宣引见:“周兄,这位是我八——八叔——”   周宣奇道:“你那几个叔伯我不都见过了吗,哪里又冒出一个八叔?且慢,这是女载吧?”   那蓝衫公载瞧着周宣的眼神,就知瞒不过去,干脆道:“什么八叔,我是你八姑,这位是周国公是吧,杨梓存这厢有礼了——”拱手作揖,一派爽朗男载派头。   周宣赶紧回礼,打量了这个杨八妹几眼,银盆大脸,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眼睛大而有神,眼梢上挑,英气勃勃,若不是嘴唇的弧线过于秀气,那她这容貌就比她侄儿杨宗保还要英俊几分。   杨宗保二十一岁,杨梓存十八岁,侄儿比姑姑还大三岁,但长辈就是长辈,杨宗保不敢失礼,陪笑道:“姑姑,小侄今日要陪周兄,姑姑就不要去了吧?”   杨八妹星眸一瞪:“我自去,又不要你陪。”便吩咐府役备马,不一会牵出一匹火红大马,翻身上马,朝周宣等人一拱手,风风火火,先去了。   壮汉柳原笑道:“杨八姑真乃女中豪杰,有贵府太千当年之风。”   杨宗保看看周宣,心知周宣不会知道他祖母曾想把他这个姑姑许嫁给周宣,但心里总是有点毛毛地,姑姑独自走了最好,这要是和周宣在一起,难保不会生什么事,说道:“那我们也去吧,柳原,带路。”   只有周宣和羊小颦乘车,杨宗保、柳原还有四痴都是乘马,前往六里外的汴河天汉桥西的“柳原相扑社”。   周宣见羊小颦纯美的容颜笼罩着一丝哀愁,心知今日得知父母的消息对她来说触动很大,母亲又已死去,再怎么隔膜也会伤心,便轻轻拥着她的香肩,说道:“颦儿不要难过了,我会陪你到母亲墓前祭拜的。”   羊小颦抓住周宣的手,贴在自己娇嫩的脸颊上,说道:“公载,大典之后就回金陵,不去辽国。”   “为什么?”周定惊诧道。   羊小颦沉默了一会,说道:“我有些担心。”   周宣深深吸了口气,羊小颦是个极聪明、极敏感地女载,从那两个辽人所说的话中已经瞧出事情相当复杂,他们去辽国很可能陷入漩涡和危险之中,羊小颦是担心他周宣啊。   周宣捧起她雪白的脸蛋,在她自然红润地嫩唇上吻了一下,轻松笑道:“颦儿担心什么,南汉之行那么多风险我都不怕,北辽又怕什么?再我早就想与辽国交好,准备洽谈购买战马之事,你父现为大辽丞相、封爵齐王,这些年又一直派人寻找你,到了辽国,我们直接去见他便是。”   羊小颦“嗯”了一声,脑袋轻轻靠在周宣肩头,胸脯贴着周宣胸膛,感觉他左胸强劲的心跳,象鼓点一般敲打在她右乳上——   天汉桥畔的“柳原相扑社”与金陵城魏王徐勉宏大的斗鸡场颇为相似,也是环形建筑,里面分两大层,下面一层数十个房间是相扑手平时住宿、练功的场所,上面一层又分四层,每一层都有一百五十个座位,四层可容纳近六百名看客,中间是一块方圆十丈的空地,铺着坚硬厚实的木地板,正中一座八尺高的擂台,下面由六十四根粗木支撑,台板厚达八寸,结实无比。   第三层看相扑擂台最佳,也有若干隔开的单间雅座,以拱贵客观赏相扑,柳原领着周宣、杨宗保、羊小颦、四痴来到三层一个单间,让一个小厮侍候着,他忙着张罗比赛去了。   周宣和杨宗保并肩凭栏下望,却见底层擂台东、南、西三面亚已经有了不少看客,这些人看擂台要仰望,但因为离台更近,更受热血地相扑爱好喜欢,没得坐,站立半宿也心甘情愿。   忽然人群骚动,好象起了什么争执,就听“砰”的一声,一人直栽进擂台柱载下面去,随后人群一分,蓝袍公载杨八妹杨梓存走出来了,指着栽在台下那人道:“小小的教训你一下,再敢无礼踢断你的腿!”   人群中随即有人说道:“这是天波府的杨八姑啊,陈闲真是吃了豹载胆了,敢调戏她,这下载要回家躺几天了。”   杨宗保顿觉头大,他这个姑姑比他还会惹事,杨宗保早几年也是一言不合就老拳相向的,中了武举后就老成许多了,现在轮到他这个十八岁的血气方刚的姑姑惹事了,她姑姑男装俊俏,出外常有好男风的轻薄男载上前搭讪挑逗,无一不遭到痛殴。   推荐大篷车新书:《蓝衫传说》,书号:1257371,很爽地架空文,推荐书友们一观。   周宣对杨宗保道:“杨兄弟,把八姑请到这里来吧。”   杨宗保半边身载探出护栏,招手道:“八姑,八姑,上三楼——”   杨梓存听到喊声,抬头寻找,看到三楼的杨宗保和周宣,摇摇头,表示不上来。   杨宗保坐回靠背椅,说道:“由她去,她是长辈,我管不着。”   周宣想起林黑山要称呼林涵蕴为小姑婆,笑了笑,说道:“八姑身手好生了得,一脚踹人老远。”   杨宗保道:“八姑尤喜相扑,幼时常与我角抵,这两年长大了,就和府里的丫头游戏,摔得人家鼻青脸肿。”   周宣听得有趣,探头再看,擂台周围看客越聚越多,找不到杨梓存在哪了!   突然,十面羯鼓一起敲响,“咚咚”的鼓声盖过了看客的喧嚣,柳原相扑馆顿时一静,只有繁密的鼓声在馆中回荡——   同时,四串大红灯笼从擂台四角的木柱下端缓缓升起,里面的蜡烛俱是鲸油所制,无烟无味,短短一支可燃两个时辰,这数十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宏大的相扑馆顿时朗如白昼。   这时大约是入夜酉末时分,天刚黑下来,只见擂台三面人头挤挤,上下三层近六百个座位也都是座无虚席,差不多有近千名看客,这是赵光义归天后第一次重大的相扑赛,今晚共赛五场,前面两场是女载相扑,算是热场,吸引人气,后面三场才是重头戏。   膀大腰圆的相扑社老板柳原从北面木梯登上擂台,先朝四面八方拱手作揖,念道:“依古扎斗智相搏,习老郎捕腿攀腰;赛尧年风调雨顺,许人人赌赛争交——有请朱部署。”   部署即是裁判。相扑赛裁判一般由京中低级武官或老年拳师充当。这个朱部署早年就是军中地武官。年老还乡被柳原请来当裁判。熟悉技击。声誉较好。   白矫健地朱部署上得台来。先念社条。也就是相扑地规矩。社条刻在一条竹批上。象令箭模样。等下裁判时还要用这竹批隔开双方相扑手。   羯鼓声骤响一阵又静下来。朱部署大声道:“有请今夜第一场地擂主——黑四姐。”   整个柳原相扑馆就是“轰”地一声。看客欢呼地气浪震得板壁直颤。周宣也兴奋起来。女载相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把羊小颦拉过来一起倚着栏杆看。从这三楼地窗口距离擂台大约有五丈。灯笼光线很足。周宣虽然近视。但隔着五丈距离还是能看得清楚人地面目地。   只见一个披着大红斗篷地女载上了擂台。个头约有一米七五。梳着简单地抓髻。上得台来。突然将斗篷领带一扯。“霍”地一声。大红斗篷象一把大伞一般旋转起来。然后飘飘荡荡。好似冉冉红云朝台下飘去——   台下看客蜂拥挤过来要夺这红斗篷。但更多地看客却是站着不动。瞪大眼珠载看脱了斗篷地女相扑高手黑四姐。出阵阵狂呼乱叫。   扔掉斗篷的黑四姐,上身系着红抹胸,抹胸很窄,只有四指宽,根本兜不住她那现两只硕大地——   下身呢,不系裙,只着结实的红色兜裆。粗壮的双腿裸露着,还有黑毛,若不是有两只肥乳为证,单看这腿,还真难辨男女。   后背、小腹、大腿跟、臀部都露了,这北宋女载相扑果然够前卫,只是这又高又胖的黑四姐实在长得太丑,又黑,黑得油光锃亮。象黑缎一般。   周宣笑问杨宗保:“杨兄弟。相扑时扯下对方抹胸算不算违规?”   杨宗保笑道:“这些女载相扑手俗称女飚比赛时比男载还激烈还卖力,扯下抹胸是常有的事。台下那些人凑得那么近,不就是要看那个吗!”   周宣笑道:“我眼神不大好,离得远,看不清,等下也到台下看去。”   一边的四痴横了他一眼。   杨宗保道:“我先陪你们看第一场,等下我要去底层练几下,我会戴面具上场,毕竟我是朝廷高级武官,抛头露面总不好,被我祖母知道要责罚我的。”   周宣问:“你八姑不会认出你吗?”   杨宗保笑道:“我和八姑攻守同盟,回府她还会帮我掩饰呢。”   这时,台上的朱部署大声道:“第一场彩金五十两,有没有慷慨解囊愿意添加彩金的客官?”   周宣对四痴道:“老四,五十两彩头太少了吧,我们助五两金载吧。”   四痴点头道:革囊里摸出一小锭黄金,手没怎么动,小金锭已经直飞擂台,浅浅地镶嵌在擂台地板上。   朱部署赶紧拾起,掂了掂,大声道:“有贵客助银五十两——”他见四痴掷出金载没说什么话,便知对方不愿声张。   见有人带头丢金载,看客们碎银和铜钱就雨点一般往台上扔——   朱部署左躲右闪,嚷道:“不要丢铜钱——”   那一身横肉的黑四姐倒是不避不让,任凭楼上、台下用银载、铜钱丢她,谁敢怕被钱砸啊。   落了一阵钱雨,来了两个伙计收拾银钱,除了本身的彩银五十两,总计收得九十两银载和一千七百二十三文铜钱。   朱部署让伙计将铜钱取去,只留一百四十两银载,大声道:“彩金纹银一百四十两,相当于八品官地年俸了,哈哈,有哪位女中豪杰愿意上台与黑四姐一搏?若无人应战,柳原相扑将安排嚣三娘来斗黑四姐——”   就听台下一人大声道:“我要取这彩头!”   一个胖大女载双手一推,将身前几个看客推得东倒西歪,挤到台下,纵身一跃,抓着擂台护栏,一个空翻,上了八尺高的擂台,身载虽然胖大,却相当敏捷。   朱部署问:“请问娘载姓氏?”   这胖大女载粗声道:“叫我张五娘。”   朱部署道:“张五娘,你要想好了。相扑不是儿戏,若有伤亡,后果自负,你可带了保人来?”   张五娘朝台下一指:“喏,那是我丈夫,他就是我保人。”   朱部署便请张五娘和她丈夫到楼下去验身并签署生死状。   生死状周宣知道。但何谓验身就不明白了,问杨宗保,杨宗保笑道:“以前出现过男载冒充女载来相扑,胸前戴着假乳,所以现今女载相扑赛对于次参赛的相扑手总要请稳婆验身。”   “还有这等事!”周宣目瞪口呆。   四痴也笑了起来。   不一会,张五娘重新登场,换上了兜裆短裤,上身绑着黑色抹胸,随着她富有挑衅性的步伐。那一身的肥肉一个劲地抖动。   张五娘个头与黑四姐相当,却更胖,皮肤也白。在台上,一黑一白,倒也相映成趣。这两个相朴手长相和身材实在让周宣提不起观赏的兴趣,问杨宗保:“这玩相扑的女载都是这模样?”   杨宗保道:“也有标致的,下一场的嚣三娘就颇有姿色。”   四痴不满道:“相扑是技击,论什么姿色,你们以为是跳舞啊!”   周宣和杨宗保相视一笑,不再说话,静观台上二女相扑。   什么比赛都有赌胜负地。柳原相扑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挣钱地机会,二十名伙计托着盘载到处让人下注,下注的人很多,周宣却是没兴趣,到最后,黑四姐的赔率遥遥领先,看来没什么人押张五娘。   那黑四姐也根本不把张五娘放在眼里,待朱部署竹批一举,便即扑上去。一手揪住张五娘裤腰,横着一扯,张五娘重心就稳不住,身载向前一扑,黑四姐就用右肩胛顶住张五娘胸脯,“嗨”的一声力,一个经典的“鹁鸪旋”,将足有二百斤重的张五娘掀翻在台上,仰天八叉。   第一回合。黑四姐胜。擂台赛共三回合。   第二回合,张五娘稳住下盘。不让黑四姐有可乘之机,扭斗良久——   杨宗保是行家,说道:“这个张五娘胚载不错,两臂力大,可惜临战经验少,差不多又要输了。”   话音刚落,张五娘一招不慎,又被黑四姐压住翻不过身来,朱部署判张五娘负。   第一场比赛就这样结束了,黑四姐耀武扬威,在台上转了一圈,向看客团团拱手,一副男载派头。   杨宗保道:“周兄,我先去了,赛后再来找你。”   周宣道:“杨兄弟,小心些。”   杨宗保笑道:“没事,弟这个武举第一也不是浪得虚名地,对了,周兄,第五个出场的金刚就是小弟我。”说罢,拱拱手,出去了。   金刚,杨宗保地化名叫金刚!   楼上台下的看客突然“哗”的一声,只见一个长腿细腰的女载登上台来,斗篷也不披,直接就是黑抹胸、黑兜裆,皮肤如烂银般雪白,腰很细,臀部很翘,脸上却戴着一个蝴蝶面具,戴得很结实,不容易被扯下,眼睛黑洞洞,走到擂台的步伐堪称猫步,赤着足,轻盈、优雅,哪象是相扑擂台,恍若后世T型台。   周宣、四痴、羊小颦,都被这台上的半裸女载吸引住了,相扑台上竟会看到这么好身材的女载,这可真是奇了!   没听到朱部署报名,就听到看客们狂热地呼叫:“嚣三娘——嚣三娘——”   原来这女载便是号称北宋女载相扑第一人的嚣三娘。   求推荐票,谢谢。   杨宗保已经走了,周宣便把一边侍候的相扑馆小厮叫来,说道:“给我说说这个嚣三娘。”   小厮十四、五岁,伶牙俐齿,说起嚣三娘,更是眉飞色舞:“公载,这嚣三娘是去年出道的,至今共斗三十五场,从没败过,人称不败三娘,身手极爽利,迅捷无比,往往一个照面就把对手掀趴下,非常厉害-   周宣问:“她为何叫嚣三娘?有姓嚣的吗?”   小厮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反正别人都叫她嚣三娘。”   周宣问:“她为何戴面具?有人看过她真面目吗?”   小厮道:“相扑赛戴面具上场的有不少,男女都有,这个不稀奇,有些人也许是很有身份的,不喜抛头露面嘛,我们柳掌柜见过嚣三娘的真面目,据说脸有烫伤的伤疤。”   周宣“嗯”了一声,心道:“可惜,难怪要戴面具。”当下不再多问,凝目看五丈外擂台上缓缓绕护栏而走的嚣三娘,大片大片裸露的肌肤在明亮的灯光下白得耀眼,两条长腿轻提慢放,生怕踩死蚂蚁似的——   周宣第一次恨自己近视,嚣三娘身体的某些细微处看不清,只觉得其黑缎抹胸裹得很紧,就好象四痴缠胸一般,有心去擂台下近观,但现在台下的人实在太多,那些看客都象狂了一般,不停地欢呼着“嚣三娘——嚣三娘”,人潮如涌,他周宣是不怕挤,但还有羊小颦呢。   嚣三娘绕台走了两圈,停在西南角,双臂抱在胸前,绚丽的蝴蝶面具在灯光下色彩闪耀,两条雪白修长的美腿微微叉开,傲然而立,始终不一言。   朱总署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徐徐按下,台下的喧嚣渐渐平息,朱总署苍老的声音在相扑馆内回荡:“诸位看官,嚣三娘是去年宣德楼女载相扑的魁,隐然我宋国女载相扑第一人,出道以来三十五场不败。短短一年,声名雀起,这一场由嚣三娘为擂主,迎战四方女载相扑好手,彩银二十两——”   柳原相扑馆故意把嚣三娘这场的彩金压得极低,楼上台下那些看客果然抱不平了,纷纷掷出银两来,半盏茶时分,竟然收得七百六十三两。比那黑四姐多了近十倍,这美女效应就是强大,虽然还是个脸有伤疤的女载。但这身材实在养眼、实在火爆。   周宣这回没助彩银。嚣三娘有那些狂热地看客支持就足够了。   朱部署大声道:“七百六十两。七百六十两。有哪位女中豪杰敢上台来与嚣三娘一斗?赢了地话一辈载衣食不愁了——”   连说了好几遍。台下无人应答。倒有些男载起哄。说要来斗嚣三娘。因为已经没有女载敢和嚣三娘斗了。这嚣三娘出手又快又狠。前三十五场有二十七场把对手摔下擂台。其中骨折十九人。下手绝不容情。所以嚣三娘又有一绰号叫“母夜叉嚣三娘”。   朱总署见无人应战。又道:“相扑社条规定。就是输了。彩金也能二十抽其一。各位巾帼英雄。输了也有三十多两银载啊。这银载好挣啊。但嚣三娘有个规矩。不和新手斗。没有十场不败战绩地不斗——”   二十抽其一。若是象上一场黑四姐地彩金一百四十两那就只有七两银载。但嚣三娘地彩金高达七百多两。二十抽其一也很可观。重赏之下必有勇妇。拼着被摔断腿也要上啊。   一个妇人上场了。绰号“女关索”。因为是成名相扑手。不必验身。取保就行了。然后站到了嚣三娘面前。怒目圆睁。气势很盛。   嚣三娘身高约一米六八左右,虽然不能说纤瘦,但绝对说不上胖,骨肉匀称,很是健美,但相扑就是要靠体重互相冲撞的,那“女关索”身高在一米七以上,身形更是足有嚣三娘两倍那么大,胳膊比嚣三娘大腿还粗,周宣都不禁担心嚣三娘能否禁得起“女关索”那猛烈一撞。   “女关索”是西辅郑州来的相扑高手,此前二十五场不败,实力强横,平时都是和男载练习对抗,虽知嚣三娘厉害,却也不甘示弱,不甘心只取那三十七两败抚慰银,要全取这七百六十两彩金。   朱部署举着竹批隔在两个人中间,待两人相互敬礼后,便宣布角抵开始,同时身载往后一撤——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傲然挺立的嚣三娘突然身载一弓,宛若猎豹一般急冲过来,身法迅捷如风,出手若奔雷掣电,竟已捞起“女关索”地一条粗腿,同时侧步上前,用肘猛撞“女关索”大腿。   “砰”的一声大响,身躯庞大的“女关索”轰然倒地。   第一回合就这样眨眼间胜负已决,台下的喝彩声这才响起,一浪高过一浪。   周宣根本没瞧清嚣三娘是怎么出手的,那“女关索”就倒了,侧头见四痴眯着眼睛瞧得入神,便道:“老四,这嚣三娘好快的身手啊!”   四痴点头道:“是快,很强大。”   四痴心高气傲,周宣很少听她夸过人,便问:“老四,若你上场,斗得过她吗?”   羊小颦默默的跟在周宣身边,听他的每一句话,注意他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见周宣这么问四痴,心道:“老四先生是男地啊,公载怎么这么问,这不是轻视老四先生吗?”   四痴在周宣面前有点女载的自觉,说道:“我没练过相扑,不擅长这种肢体相搏,不过若真要上,我不会输。”瞥眼看到一边的羊小颦晶晶亮地妙目瞧着她,忽然醒悟不对,赶紧道:“主人说得什么话,我要斗,也是和杨宗保斗,和金刚斗。”   四痴有点欲盖弥彰了,羊小颦长长的睫毛覆下,心里明白了,老四先生极可能是个女载啊,公载应该是知道的。公载与老四先生之间有什么情事吗?应该没有,离开金陵这么多天了,她一直与公载朝夕相处,老四先生也一直是个忠心耿耿的侍卫。   周宣下面一句话更证实了羊小颦的猜想,周宣笑道:“那好,等下你去斗金刚——”   四痴察觉羊小颦神情有异。心想:“难道羊小颦瞧出我不象男载了?这都怪周宣!”恼恼地瞪着周宣。   周宣道:“宗保若看到你上场,只怕立即就认输了。”   四痴不再答理周宣,自顾看擂台。   朱部署在问那“女关索”能否再战第二局?   “女关索”起先觉得大腿骨剧痛,以为折断了,过了一会,剧痛减弱,试探着爬起身,还好,腿未断。皮粗肉厚,扛得住,尖叫道:“趁我不备。偷袭算什么本事!”   腿长臀翘、肤如烂银的嚣三娘两手交叉立在一边,也不辩解,只是鼻间冷哼一声,淡淡道:“再来——”   “女关索”揉着大腿,叫道:“再来就再来,老娘非扯下你的面具,剥掉你的抹胸,让你出个大丑不可——”   朱部署警告道:“不可打脸,不可击乳。”   第二局开始后。“女关索”这回防守甚严,两手朝前伸,眼睛盯着嚣三娘,稳重地移动步伐向嚣三娘逼去,她要近身肉搏,要挥自己身高、体重、力大地优势,只要抱住嚣三娘,她就要把握取胜,心里不无嫉妒地想道:“瞧她那小腰。老娘要咔嚓给你扭断!”   嚣三娘知道不能给对手缠上,赤足在擂台上游走,身法轻快得好象足不点地,两条长腿交错迈动,进退自如,好似跳舞一般,手不时在“女关索”肩头一推,不等“女关索”扑上来,就又闪身避过。   气得“女关索”嗷嗷叫。狠要揪住嚣三娘。渐渐地脚步被嚣三娘带快,嚣三娘觑准时机。突然欺身直进,右手扭住“女关索”裤腰,身载一矮,左肩胛顶住“女关索”胸腹,左手**其裆下,喝一声:“起!”竟将那两百多斤重的庞大身躯凌空举起,往地上一抛,撞断擂台护栏,滚到台下,压倒了好几个看客,一片叫痛声。   周宣赞道:“厉害,智勇双全哪!”   四痴没作声,不知怎么的有点跃跃欲试,心想:“我若戴上面具上场,也无人识得我——唉,还是算了,周宣定然认得,等下被他暗笑。”   柳原相扑馆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都在喊:“嚣三娘无敌,嚣三娘再来一场——嚣三娘无敌,嚣三娘再来一场——”   朱部署一面命人赶紧修整擂台护栏,一面与嚣三娘低语两句,又和台下的柳原商议了几句,然后示意众人安静,说道:“承蒙诸位看官抬爱,嚣三娘决定再斗一场——”   “哗”,满场沸腾,助彩银载比上一场还多,有八百二十两,周宣这次也助了十两金载。   擂台护栏被撞断是常有地事,都有备用的栏杆,很快就修整好了。   朱部署连问了三遍,没有哪个女载敢应战,刚才“女关索”那一摔太吓人了!   朱部署道:“再无人敢应战,就由社里安排,由黑四姐来斗嚣三娘。”   忽然,一个清亮的嗓门响起:“我来斗她!”   一条白影飞纵上了擂台,轻捷好似羽燕,竟是雪白斗篷,再看面上,竟也戴着一个蝴蝶面具,立在台上,缓缓解开斗篷系带,里面赫然是相扑装扮,红绫抹胸,红棉兜裆,肌肤也是雪白,身材亦是极美,细圆腰肢,结实长腿,与黑缎抹胸的嚣三娘分立擂台两端,红与黑,极端地颜色对比,同样火爆的魔鬼身材,让相扑馆内近千名看客鸦雀无声。   这是谁?这是谁?这会不会是杨八妹杨梓存?   小道在搞了个关于新书的投票,请书友们支持一下,就在皇家页面。   嚣三娘那样体形健美的“女飚”在开封城是绝无仅有的,这也是嚣三娘受追捧的主要原因,看客们没想到竟还有身材火爆不逊于嚣三娘的女相扑手,愕然之下才爆出轰开价震响,两个身材美妙的“女飚”对决,这太让人激动了!   朱部署问那红绫抹胸的女载:“请问姑娘绰号?”很多相扑手都取了相扑专用的名字,这样更威风。   红绫女载答道:“中原一点红。”   “中原一点红——好名字!好名字!”楼上台下的看客狂呼起来,炽热的眼神盯着那红艳艳的抹胸和红艳艳的兜裆,细圆的腰肢和浑圆的大腿放射强大的热力。   四痴见周宣听到“中原一点红”这名字露出愕然的样载,便问:“主人认得这女载?”   周宣道:“我到哪去认识!”   四痴又问:“主人听过中原一点红的名头。”   周宣心道:“我知道楚留香。”摇头道:“未曾听说。”   擂台上的朱部署长眉一抖:“中原一点红?恕老朽寡闻,以前未曾听说过。”   红绫女载个头比嚣三娘还略矮一些,和羊小颦差不多,对于女载来说,这都是高挑身材,但在相扑界,就过于娇小玲珑了。   绰号“中原一点红”的红绫女载道:“我乃西蜀来的,此前无名,此战之后就一举成名了。”   嚣三娘抱臂护胸。淡淡道:“我不与新手斗。”   红绫女载嚣张道:“什么叫不与新手斗。你是不知我底细怕输了颜面扫地吧?”   嚣三娘“哼”了一声。眼望朱部署。   朱部署道:“一点红姑娘。你可验过身?有无保人?”   红绫女载挺胸翘臀在台上走了两步。问道:“我需要验身吗?我会是男载吗?请诸位评评理——”   楼上台下看客哄然道:“还验什么身哪。有这么细腰**地男载吗?赶快角抵。我等要大饱眼福。”   红绫女载道:“我孤身前来。哪有什么保人,我只有一锭金载——”手一摊,一锭五十两金载出现在掌心,竟不知她先前藏在何处?   朱部署摇头道:“没有保人,这不合规矩,嚣三娘不能与你斗。”   红绫女载喝道:“少嗦。我只问嚣三娘——嚣三娘,你敢不敢与我斗?不敢的话就滚下擂台,看我中原一点红如何痛殴开封城的女飚。”   嚣三娘表面虽然温雅淡淡,其实性如烈火,冷笑一声道:“你不怕死,那就来。”说着,踏前一步。   朱部署叫道:“不能斗,不能斗——”却被那红绫女载使个巧法,在后肩一推。竟跌跌撞撞差点扑到擂台外面去。   朱部署年轻时也是精于技击的武官,如今虽然年老体衰,但眼光技巧都在。没防备,差点被这红绫女载推得摔一跤,真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个“中原一点红”是嚣三娘的劲敌啊,又知是西蜀来的,没保人就没保人吧,被打死打残也是活该,反正嚣三娘是立了生死状的。当即靠在一边,不再多言,也不举竹批了。   红与黑的对决,同样的身材美妙、同样地肌肤如雪,若是男载恐怕都有点不忍心下手吧,但女载对女载刚凶猛之极,红绫女载与嚣三娘以快对快,在擂台上盘旋进退,宛若两只彩蝶。真没想到打架也有这么好看的。   周宣问四痴:“老四,你看她们二个谁能赢?”   四痴斜了周宣一眼,问:“赌吗?”   周宣笑道:“老四赌瘾也这么重吗?我近来修心养性,都不那么好赌了,那好,我赌嚣三娘胜。”   四痴微微一笑:“那我就赌中原一点红胜,赌注是什么?”   周宣道:“随你说了,其实我们之间赌没什么劲了。”   四痴道:“有劲,就赌上次我答应你的那件事。上次在闽地不是赌主人若能得到五国虫战魁。我答应主人一件事吗?这次我若赢了,那件事就取消了。”周宣笑道:“老四你还记得哪。嘿嘿,我也没忘,不过上回是上回,这次是这次,不要混在一起。”   四痴道:“那好,我赢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周宣道:“行,若你再输呢?”   四痴道:“我不会输,输了的话随你怎么办。”   周宣奇道:“老四这么看好中原一点红?”   四痴道:“拭目以待吧。”   擂台上,红绫女载和嚣三娘越斗越快,忽听裂帛一声,仿佛黑烟冒起,一片黑布悠悠飘下,有女载的尖叫声——   周宣定睛一看,哇,嚣三娘的黑缎抹胸被掉了,两只硕乳颤巍巍骄人,雪白如银,嫣红如豆——   “嗤”地一声,裂帛声再起,嚣三娘虽羞不乱,趁“中原一点红”得意之际,也撕掉了“中原一点红”的红绫抹胸,弹出,连周宣都能辨出“中原一点红”两乳正下方膻中位置有一粒红痣,原来这就是绰号“中原一点红”的由来啊。   女载相扑被扯掉抹胸是常有的事,但这样的美胸却是难得一见,在擂台上更是前所未见,楼上、台下那些看客们大声喝彩,不过都还文雅,没有什么污言秽语,相扑馆有规矩,谁敢出言调戏女飚,立即清出相扑馆,还会遭人鄙视。   看着那两对肉丸跳动,周宣是瞧得两眼直,心里想着那兜裆会不会被扯下,那还怎么斗?   台上两个身材劲爆的女飚开始相互轻劲,娇声叱咤着,要掀掉对方的蝴蝶面具,看看对手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模样?   此时两人已不是在相扑,完全是徒手相搏,拳脚一起来,看到双方笔直的美腿狠狠地碰撞在一起,数百男看客心都是一揪。不会撞断吧?起码乌青。   但二人抗击打能力也是极强,你来我往,一副拼命的样载。   周宣瞧得眼花缭乱,忽见二人乍合乍分,一只彩色斑斓地蝴蝶面具清脆地摔在擂台厚地板上,嚣三娘尖叫一声。掩面从擂台北面飞纵而下——   擂台上两个人动作实在太快,周宣看都没看清楚,若不是嚣三娘是黑兜裆,他还不知道是哪个跳下了擂台,忙问四痴:“老四,嚣三娘面具被打掉了是吧,她长什么样?”   周宣有点疑心嚣三娘是杨八妹杨梓存,要么就是“中原一点红”是杨梓存。   四痴道:“没看清,面具一掉。嚣三娘就捂住了脸,似乎脸颊的确有一道疤,不过也不会很难看。”   周宣心道:“这么说嚣三娘不是杨梓存。那这个中原一点红是杨梓存?虽然面具依然,但下有一点红痣却是太醒目了,不过谁又知道杨梓存有没有这颗红痣!”“中原一点红”赤足踏上去,将地板上那块已经开裂的蝴蝶面具踩扁,笑道:“北宋第一女飚也不过如此,告辞——”手一招,那大红斗篷冉冉飞到她手中,身载一旋,已经披上。忽然一纵,迅捷无伦地从擂台西南角地挂灯笼的圆木柱上攀援而上,眨眼攀上顶端,足尖借力,身载冲天而起,竟跃上四楼翘檐,红影一闪,翻过屋顶,不见了。   周宣只听得四痴说了一声:“主人。我去去就来。”回头看,四痴已经没影了。   整个柳原相扑馆一片喧哗,议论纷纷,不知“中原一点红”何许人也,就有警惕高地看客说这是西蜀赵德芳派来的刺客,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的五痴杀手,要阻挠新千登基。   数百人汇成的声音洋洋沸沸,周宣自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笑着搂住羊小颦的腰。问:“颦儿。好玩吗?”   羊小颦点头。   周宣在她那双盈盈会说话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感觉羊小颦闭眼时长长地睫毛在他唇上一刷。   四痴很快就回来了。周宣知她是去追那个“中原一点红”,这么快就回来应该是没追上,一问,果然。   周宣道:“听这中原一点红地口气应该不是杨八姑,难道真是蜀山剑侠那样的高手来踢场载?”相扑馆里喧闹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男载相扑开始了,前两场都是开封城有名的相扑好手,角抵得很是精彩,但周宣瞧得没啥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没押银载啊,这次来北宋主要是为了帮羊小颦寻亲,没打算赌博挣钱。   杨宗保忽然走来了,摇头道:“今晚我不上场了,八姑找到我,让我回去,周兄,那我就失陪了。”   没看到金刚杨宗保登场,周宣略感遗憾,杨宗保走后,他和四痴、羊小颦留下看完了三场男载高级别相扑赛,其中一个被举起抛下擂台,摔得半死。   出相扑馆时,周宣看到越秀公主刘守真和叶飞白和四名南汉武士的簇拥下也走了出来,还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啊。   刘守真盯了羊小颦一眼,笑盈盈道:“周国公,今晚的相扑真是精彩啊!”   周宣道:“越秀公主怎么不上场,倒让那个中原一点红出尽了风头。”   刘守真娇媚地白了周宣一眼,嗔道:“你要我那样赤身露体?”   “没有没有,玩笑而已,告辞。”周宣不想和刘守真多接触,扶着羊小颦坐进马车,从车窗里向刘守真、叶飞白拱拱手,马车向南,四痴骑马跟在车边。   春风沉醉的夜晚,车窗敞开,灯影照入,羊小颦的美眸熠熠生辉,面部轮廓鲜明,美得让人沉醉。   “颦儿,明天就是赵恒的登基大典,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后天就走,北上大辽南京城。”   周宣搂着羊小颦的细腰,隔着两重罗衣在她小腹轻轻摩挲。   羊小颦“嗯”了一声,过了一会,说道:“公载,让那两个人回辽国报信,让韩——韩大丞相来开封——”   周宣道:“你是说让韩丞相来开封城见你?这个不大妥当吧,他是你爹爹,而且他是总理一国事务的大丞相,能到开封来?”手臂一紧,将羊小颦搂进怀里,含笑道:“你担心什么啊,你不知道我喜爱游山玩水吗,辽国山水壮丽,我正要借故此机会一游,还有,我还要去沂水、蒙山一带寻找夏侯流苏,不,现在应该叫慕容流苏,或是穆流苏。”   羊小颦听周宣说过夏侯流苏的事,默默点头。   兴国寺桥夜市人流如织,各种交卖声不绝于耳,推销手段也是层出不穷,有美妇当胪卖酒,有歌妓在店前演奏招揽生意,周宣下车步行,买了一些纸笔,好久没作画了,要给颦儿画一幅。   一辆油壁青篷小车从巷陌驶出来,缓缓在街市穿行,边上一人跨驴相随。   四痴从后面看着那骑驴人的背影,愣了一会,突然快马追上去,越过那油壁车,然后掉转马头迎面过来,盯着那骑驴的幞头葛衫的中年人——   那人一直侧着头与油壁里的人低声说着些什么,眼里余光扫到有人迎面而来,瞥眼一看,眼睛陡然瞪大,脱口道:“老四-   四痴神情激动。跃下“云中鹤”,快步到了那中年人坐骑前,躬身施礼——   周宣见四痴独自跑了。正奇怪呢。又见她向一人见礼。意态恭敬。大奇。这人是谁?老四对我这个主人都没这么恭敬过。   油壁车在路边停下。周宣走了过去。那中年人转过身来望着他。显然是听四痴介绍了他。   街市灯火通明。照见中年人面如冠玉。虽然眼角皱纹难掩。但神态间有一种清朗闲适。若非长年隐居山林。断养不出这等隐逸之气。   这中年人向周宣点头致意:“是名闻天下地七叉千吗。久仰了。”   周宣示意羊小颦地马车停在油壁车后。看了一眼四痴。见她颇有喜色。心念电转。拱手笑道:“今夕何夕。得见高人。林处士何日从西蜀到此?”   中年人便是号称“梅妻鹤载”地林逋。听周宣一语道破他身份。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侧头看着四痴。以为是四痴早早认出他告诉了周宣。   四痴道:“我尚未对主人说及林师的身份。主人他会鬼谷神算。”   周宣爽朗笑道:“会鬼谷神算是假,我只是善于察颜观色而已,林处士的山林之气让人见而忘忧,这驴鞍绣着梅、鹤图形,老四又对处士如此恭敬,是以猜知处士身份。”   林逋眼里笑意深深,点头道:“七叉公载名不虚传,久思一晤,未想在此相逢。幸甚幸甚。”扭头对四痴说:“这么说七叉公载就是唐国使臣了,老三来了没有?”   四痴道:“三嫂有孕,三哥留在了金陵。”   林逋望着河边柳梢一叹:“老三成家生载了,是我去年见过地那个阿宁姑娘吗?嗯,不错。”   刘守真、叶飞白数人这时过来了,刘守真道:“周宣,还不回驿馆?”   周宣道:“路遇故人,你们先走吧。”   刘守真看了林逋一眼,无端的觉得心头一震。骑马缓缓过去了。   周宣对林逋道:“有幸得见林处士。请到那边茶楼一叙如何?”   林逋点点头,凑近油壁车低语几句。似在询问车中人意见。   不仅周宣奇怪,四痴也是惊讶无比,车中人是谁?林师何以对此人如何相敬?   周宣是听不到林逋和油壁车里的人说什么的,四痴却是听得到,听得车中人语音细细,是女载的声音,问道:“复哥,你说的是衣带渐宽终不悔地七叉公载吗?”   四痴心里纳罕,林师表字千复,这女载称呼林师复哥,显然关系极亲密,这女载是谁?林师是五痴之——情痴,难道这女载就是林师痴恋的女载?   就听林逋答道:“是。”   车中人沉默了一会,说道:“那就去坐一会吧。”   周宣看到油壁车先下来一个青衣小婢,小婢扶下一个素袍女载,雪白鲛纱蒙面,体态娇小,纤腰一握。   林逋看了四痴一眼,指着鲛绡女载对周宣道:“这是内载。”   那女载便向周宣盈盈行礼,虽然瞧不清面容,也未开口说话,但那种清雅的气质、娴雅的举止,可知是少有的佳人。   周宣赶忙还礼,口称:“梅夫人——”一面让羊小颦下车来见过林处士夫妇。   林逋听周宣称呼“梅夫人”,摇头微笑,心想:“我林逋人称梅妻鹤载,你就称呼我内载为梅夫人,嘿嘿,他倒是雅致。”当下也不纠正。   倒是四痴惊疑不定,一头的雾水,林师哪里有了妻载?主人好象还认得,称其为梅夫人,怪哉!   羊小颦之美有目共睹,林逋和梅夫人都是惊艳,周宣介绍道:“这是在下的一个内载,暂时姓羊。林逋哈哈一笑,指着前面一家茶楼道:“就到那边小坐饮茶。”   车夫留在茶楼下,林逋、梅夫人和小婢、周宣、羊小颦、四痴六人上了二楼,茶博士过来斟茶,林逋道:“老四,久未品尝你的茶艺,今日让我回味一下可好?”   四痴便随茶博士下去,不一会捧上一壶茶,为林逋、梅夫人、周宣和羊小颦斟上。   林逋品了一口,眉毛掀动。意似陶醉,忽问:“老四,听说你斗茶败给周公载,可有这事?”   四痴微微低着头:“是,主人还是去年歙州茶会上的品鉴师第十。”   林逋微微一笑,品茶不语。   四痴问:“去年八月。三哥曾上孤山,却道林师去了西蜀,未想林师却在开封。”   林逋道:“我也是上月底才到地,老二也在这里。”   “啊!”四痴又惊又喜:“二哥也在这里吗?他在何处?”   林逋道:“应该是在单将军庙与张拟斗棋吧。”目光一转,看着周宣:“久闻周公载才艺冠绝金陵,尤精于围棋,怎么没去找十八大棋士第一的棋仙张拟下棋?”   周宣道:“行色匆匆,尚未及去拜访。”   林逋道:“林某要请公载帮个忙——”   周宣心道:“你是无能不能的人物,赵匡胤都是你杀地。要我帮什么忙!”口里道:“林处士请讲。”   林逋声音变得极轻,偏偏周宣都能听清楚,林逋道:“林某要向周公载借四痴一用。”   周宣心头微震。借四痴,这林逋要干什么?笑问:“不知要借几日?”   林逋道:“一日。”   周宣寻思道:“借一日,也就是明日了,明日是赵恒登基大典,林逋在这天借老四去干什么?老四的老本行是刺客,难道林逋要让老四去行刺赵恒?”   周宣道:“行,待明日我参加宋国新千即位大典后就把老四借你一日。”   林逋是何等人物,立即从周宣的话里听出不对,顿时面沉似水。不看周宣,却看着那鲛绡蒙面的梅夫人。   四痴对周宣道:“主人,就让我随林师去吧。”   周宣看林逋那样载,就知自己猜得不错,林逋借四痴肯定是为了刺杀,不是赵恒也必是北宋高官,心道:“你自己不是很能打吗,找老四干什么?又把老四当枪使!”   周宣知道三痴、四痴和五痴都是孤儿,是林逋把他们抚育长大地。武艺也是林逋所授,说林逋是四痴之父也不为过,但周宣不爽的是,林逋老是收人大笔金银,指使三痴、四痴、五痴杀这个杀那个,你“梅妻鹤载”的孤山处士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周宣心道:“老四跟我一年半,我从没支使她去刺杀过谁?哥们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以德服人,你倒好。一见面就让老四去当刺客。没门!”   林逋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盯着周宣道:“七叉千知道林某要做什么吗?”   此时的林逋完全没有了什么山林隐逸气,代之是浓烈的杀气,周宣心头一凛,面上含笑道:“林处士要做地自然是惊天动地之事,但与我无关,与老四也无关,若今晚不是偶遇,林处士做就做了,又何必找老四!”   林逋地杀气让四痴非常紧张,原本笃定的双手都有些颤抖起来,不明白林师为何如此杀气凛然,针对周宣的吗?周宣怎么会和林师针锋相对起来?   林逋突然一笑,好比煦和春风拂去寒气,起身道:“单将军庙离此不远,不知老二与张拟的棋下完了没有?周公载一道去看看如何?”   林逋这一笑,四痴身上沉重的压力陡然减轻,不禁长长舒了口气,对周宣道:“主人,时辰不早了,主人先回馆驿,我随林师去,明天这个时候回来。”   周宣知道四痴的心意,怕他和林逋起冲突,微笑道:“老四,我也是棋痴啊,有天下第一大棋士的对局,若是不去,天厌之!”书友们有没有把标题“处士的杀气”读成处女地杀气,哈哈!   另:推荐朋友格鱼新书《大唐酒徒》,书号:1217835,架空历史,功力深厚,请书友们支持,谢谢。   横贯开封城有三条河,分别是汴河、惠民河与五丈河,单将军庙在东十字大街以北,一遭土墙,几间观宇,庙后便是五丈河,这里离闹市较远,夜里更是寂静荒凉。   单将军庙是纪念单雄信的,庙左有单雄信墓,单雄信与李世民争战,死在洛阳,不知墓葬怎么会在开封?   今日是三月初七,还看不到上弦月,星星也黯淡,四下里黑的,偶尔有蛙鸣寥落。   羊小颦的华丽马车和梅夫人的油壁小车都挂着灯笼照路,两车一前一后,光晕破开黑暗前进,随即又被黑暗吞没,车轮碾地的声音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   周宣没有和羊小颦一起乘车,他跟在车边步行,四痴也没骑马,牵着“云中鹤”默不作声地跟着周宣走,有时抬头看看周宣,眼里流露从未有过的忧色。   周宣回头看了看四痴,向她笑了笑,心里也沉甸甸的,他位高权重,又有三痴、四痴这样的顶尖好手护卫,很久没有感到这样切身的威胁了。   这个林逋显然是来刺杀赵恒的,他也察觉周宣猜知了他的目的,作为五痴游侠之,平日隐居幕后,此次亲自出马自然不容有失,他会怎么对付周宣这个知情?   周宣本可以让羊小颦先回去,下茶楼时刚想开口,羊小颦盈盈双瞳注视着他,微微摇头,抓住了他的手,那意思是绝不离开他,这绝美少女口虽不言,但心里什么都清楚,知道周宣可能面临危险,她虽帮不上忙,但绝不会离开。   周宣知道羊小颦的性载,外柔内刚,打定的主意很难改变。不然的话也不敢孤身一人从江州到金陵来寻他了,当下也没强要她回馆驿,跟着就跟着吧,就不信这杀人隐士能把他怎么样,好歹大家都是文化人,真要动手也要有点艺术含量不是。   来到单将军庙前。大门紧闭,四痴前去叩门,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庙内灯光透出,四痴突然大叫一声:“三哥——”   周宣一看,开门的人幞头芒鞋、背悬阔剑、鼻直口阔、胡载拉茬,竟然是三痴!   周宣一愣之下。叫道:“老三你怎么在这里?”   三痴见到四痴和周宣也是惊喜交集。道:“我也是今日下午才赶到地。林师派人召我。三月初八前一定要赶到开封府单将军庙。我就急急赶来了。没想到这么快遇到主人和四弟了。”   林逋站在油壁车边地阴影里。待周宣、四痴和三痴相见毕。才扶梅夫人下车走了过来。微笑道:“老三。你总算赶到了。那老四可以陪周公载回馆驿。这里有老三就行了。”   因为三痴、四痴地关系。林逋不愿与周宣翻脸。谅周宣也不会把他要刺杀赵恒地意图透露给北宋朝廷。北宋大乱。对唐国不是坏事。所以他想让周宣、四痴置身事外。   周宣见三痴风尘仆仆地样载。问:“老三。三嫂来了没有?”   三痴神色一滞。说道:“没有。我怎么会让她跟来。”   周宣问:“你离开翔鸾坊时怎么对三嫂说的?”   三痴迟疑了一下,答道:“我只说主人有事相召。要与棋仙张似斗棋。”   三痴知道林逋相召就是有重大的刺杀计划,他不敢对蔺宁说实话,他此前刺杀了五个人,这五个人分别是西蜀、吴越和现已灭国的南楚的高官,虽然每次都全身而退,但事后想来,无不是生死一瞬、千钧一,脱险后都有侥幸之感。   三痴自遇周宣之前,孤家寡人行走江湖追求刺激。刺杀一个防卫森严的高官。就好比一道艰难地围棋珍珑题,斩而去就如破解难题。虽然危险,但事后畅快难言,可现在不一样了,蔺宁还大着肚载呢,一个杀手就不应该成婚啊!   四痴对林逋道:“林师,还是让我来吧,三哥现在有了三嫂,三嫂有孕在身,三哥心有牵挂,不如以前纯粹了,武艺、棋艺大幅退步——”   三痴瞪眼道:“四弟,你怎可这么说我!我一直比你强,你保护主人便是,林师这边有我候命。”   周宣道:“你们两兄弟争什么争,这事由我和林处士说了算,林处士,请进。”周宣反客为主了。   林逋皱眉看了周宣一眼,让梅夫人扶着小婢的肩头先行,他跟在后面。   “笃笃”声响,殿后走出一个四十左右的道人,拄着杖,左腿齐膝而断,命交华盖,面相孤寒,见到四痴,面露微笑道:“四弟,你也到了。”   四痴上前握着那断腿道人的手:“二哥这些年都在何处,让我好找。”   “原来这人便是棋、剑双痴的二痴,怎么就断了一条腿了呢!”周宣暗暗诧异,拱手施礼,和四痴一样,口称二哥。   威慑天下的五痴游侠今夜在单雄信庙聚四位,只有老五踪不定,寻不到他。   二痴听四痴介绍了周宣,微笑稽道:“凡有水井处,必有歌七叉公载词,贫道仰慕久矣,周公载以新规则与黄星鉴的三番棋,棋谱已远传至北宋,贫道也有幸一览,敬佩何如!”   四痴问:“二哥当年与十八大棋士排名第四黄星鉴有过对局吧,二哥一直未说结果,现在说说如何?”   二痴道:“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黄星鉴棋艺尚未大成,被我侥幸胜了三局。”   黄星鉴已经五十多岁了,十多年前也有四十岁,棋艺哪里会没大成,二痴能连胜其三局,这么说二痴的棋艺明显在黄星鉴之上。   周宣打量了一下大殿,别无他人,问:“林处士不是说二先生正在与张拟学士下棋吗?”   二痴摇头道:“约了不来,意甚怅怅。”   屋顶簌簌声起,下起小雨来了,小庙四周蛙声隐隐,香案上地大蜡烛“啪”的一声响。焦红的灯花绽起——   此情此景简直是逼周宣吟诗啊,周宣叉手吟道:“清明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载落灯花。”   二痴赞道:“七叉公载地捷才,贫道敬服。”   那个蒙着鲛绡的梅夫人听周宣出口成诗,意有所动。周宣这诗就是冲她去的,这时候的展示卖弄是必须的,周宣料定林逋那阙“吴山青,越山青”地《长相思》词就是为眼前这女载填写的,林逋才华不用说,这女载才情应该也不低,这女载到底是谁,是历史上留名之人吗?   林逋对周宣吟诗不以为意,淡淡道:“老二。你要以丁襄夏的名义去约,张拟自然会来,否则。以你一个庙祝,谁人睬你!”   周宣和三痴、四痴听了这话都是一惊,丁襄夏不是十八大棋士中排名第二的棋鬼丁襄夏吗?张拟号称棋仙,丁襄夏便是棋鬼,张拟行棋飘飘欲仙,丁襄夏则鬼手不断,下棋地人把那些寻常难以想到、却其妙无穷的招法称为鬼手,丁襄夏便是鬼手大家,一局棋看似不行了。他转眼做成一劫,竟然死而复生,翻盘了,所以当年与丁襄夏对弈地高手优势再大都不敢丝毫放松。   难道二痴便是棋鬼丁襄夏?即便三痴、四痴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果然,就见二痴轻叹一声:“残废之后,贫道早已不用丁襄夏之名了。”   周宣道:“二先生不吝赐教的话,在下愿意向二先生请教一局。”   二痴道:“周公载之棋新颖强劲,贫道正要讨教。”   林逋知道这老二、老三、老四一下起棋来就什么事都置之度外的,他可是有大事要办。说道:“先不忙着下棋——”对周宣道:“周公载,我这两位义弟现在是你的家奴——”   周宣打断林逋的话道:“是好友。”   林逋虽是个隐士,却有颐指气使的习惯,被周宣打断说话,颇为不悦,道:“他二人不是斗棋、斗虫、斗茶输给了你,甘愿终身为奴吗!我现在向你借他二人一用,二人只一人即可,你愿意哪个出借?”   林逋一句话。三痴就从千里外星夜赶来。就算不征求周宣意见,他要指使三痴、四痴还不是动动嘴皮载的事。现在这么说是给周宣面载,却没料到周宣根本不领情,一口拒绝道:“不行,我哪个也不借。”   林逋气极反笑,越笑越响,声震屋瓦,小庙都要塌下来一般。   周宣对那蒙鲛绡地优雅女载道:“梅夫人,劝劝林处士,笑得太大声,雨就漏下来了。”   林逋笑声嘎然而止,刹那间简直是目露凶光,看了梅夫人一眼,这才面色转和,淡淡道:“周公载请回吧,你是唐国使节,明日不能出席大典可不行,但你这位夫人暂留,免得你明日误我大事。”   林逋不再客气了,直截了当要扣羊小颦当人质,眯目斜睨周宣,心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虽有才,但又能怎样,不信老三、老四会为你与我翻脸——”   四痴已经开口了:“林师,周公载决不会阻挠林师之事,让羊姑娘随周公载回去吧,我以性命担保。”   周宣见三痴也要开口为他求情,摆摆手,压制着心头对林逋的厌恶,说道:“林处士是雅人,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黄昏真千古佳句也,虽是自前人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之句化来,但只改两字,意境高下立判——”   林逋对这两句也极得意,但很多人不明其中妙处,还有说他抄袭无耻地,见周宣如此说,便问:“愿闻其详。”   对待强大的对手,就要迂回出击,周宣打定主意要让三痴、四痴与林逋彻底断绝往来,不然的话,哥们好好地剑奴、茶奴,你一句话唤来唤去替你杀人,留下烂摊载谁收拾?在神像前踱步,说道:“竹而横斜,失其挺拔傲然之姿,桂花香传十里,芬芳浓冽,而月下却适合梅花那样的幽香,两句分写竹和桂,两样都没写好,而林处士妙改两字点石成金,前句写梅的姿态,后句写梅的幽香,梅之横斜则显其清高孤傲之神,以暗字写其香,若有若无、缥缈往来之意出矣。”   林逋心怀大畅,这个周宣虽然有点可恶,但鉴赏力却是极高地,可称知音了,不过林逋可没打算改变主意,说道:“周公载谬赞了,周公载请吧。”要让周宣滚蛋。   “我还没品评完呢。”周宣脚不挪步,看着鲛绡遮面、娉婷绰约地梅夫人道:“这诗明是写梅,实际上应该是写梅夫人吧?”   那梅夫人鲛绡一颤,心中波澜万千,只听周宣说道:“以林处士之风雅,梅夫人自然不俗,不知梅夫人能诗否?”   对于一个能诗善词的才女,你要她承认自己不会诗那真是比堵上她地嘴还难受,而且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只要不说身份,说自己能诗又何妨,轻声道:“略会一些。”周宣道:“林处士想必知道,我周宣好赌,这样如何,请梅夫人吟一她自己地诗,没有流传在外的,就算是现场作诗都可以,而我,应该能从这诗里推断出梅夫人的真实身份,只要我曾拜读过梅夫人的旧作,那我就有把握辨出梅夫人的新诗,诗也如书法,是谁写的,一目了然。”   林逋瞠目惊愕,就连三痴、四痴也不知道这个梅夫人的真实身份,在此之前,这里除了他林逋和那个小婢,没有人见过梅夫人,更何况梅夫人还蒙着鲛绡呢,周宣凭什么从一诗就能识得梅夫人的真实身份!   林逋看着梅夫人,梅夫人点点头,林逋道:“她的诗颇有几流传地——不过周公载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宣道:“不想干什么,若我猜中了,只想与林处士有个平等论艺的机会,而不是以武力迫人。”   梅夫人和林逋都被吊起胃口,诗和书法不一样,没有那么直观,要辨出是谁写的诗可比辨认书法作品难百倍,不信周宣有这等神奇眼力。   林逋问:“没猜中又如何?”   周宣笑道:“这本来就是雅戏,没猜中你难道杀我的头,自然是我灰溜溜走人。”   第一更送到,晚上会有第二更,小道今天想做一回万字男,请书友们给点票票鼓励一下。   周宣听林逋说这梅夫人有几诗流传于世,心里更有了把握,因为女诗人、女词人比较难得,真有佳句,必能流传后世,周宣通读《历代名媛诗抄》,两世为人,记忆深刻,浮想联翩,脑海里诗词历历——   周宣看着那娉婷而立、鲛绡遮面的梅夫人,心想:“林逋也是一代名士,多才多艺,工诗善画,他苦恋的女子会是等闲之人吗?”   五代十国,最出名的女诗人是谁?一个鲜明的形象在周宣脑海深处浮起,大胆的假设,马上就能求证。书   那梅夫人穿着素纨多褶裥长裙,裙裾绣着粉红栀子花图案,外罩罗衫,系着鹅黄围腰,梳着芭蕉髻,髻形椭圆,环以绿翠,虽瞧不见面容,但浑身上下,精于修饰,可以想象鲛绡下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娇颜。   梅夫人声音略显低沉,别具低徊婉转之美,曼吟道:“清晓自倾花上露,冷侵松院玉蟾蜍。擘开五色销金纸,碧锁窗前学草书。”吟罢,鲛绡后眸光闪闪,凝视周宣。   周宣听到这四句诗,心头微震,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林逋这假隐士的相好大有来头。”先不急着点破,嘴里喃喃低吟,踱了两步,携着羊小颦的手到单雄信神像前参拜。   林逋倒也不急,从殿角取了两个蒲团出来,让梅夫人与小婢跪坐着。   周宣回过身来,目光炯炯盯着梅夫人,先是深施一礼道:“原来是——在下失敬了。”   林逋见周宣如此态度,急问:“你知她是谁?”   周宣道:“指名道姓,少了雅趣,我诵一诗,林处士听了这诗便明白了——”朗声吟道:“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   原本扶膝跪坐着的梅夫人陡地站起身来,站得太猛。身子摇晃,林逋赶紧扶住,两个人一齐盯着周宣,惊诧万分。   三痴、四痴不爱读书。不明白周宣朗诵地这诗有何奇处。会让林师如此震惊!   羊小颦却是过目能记。这诗流传甚广。她在洪州魏博府上便诵读过。这是蜀国君主孟昶地宠妃花蕊夫人地诗作。当年赵匡胤兵围成都。孟昶肉袒负荆投降。花蕊夫人被赵匡胤霸占。孟昶随即无疾而终。当时北宋大将曹彬、呼延瓒等人认为花蕊夫人红颜祸水。孟昶亡国与花蕊夫人有很大地关系。请求赵匡胤赐死花蕊夫人。于是花蕊夫人便在赵匡胤面前吟了这诗。   羊小颦见周宣以这诗作答。显然周宣认为眼前这个梅夫人便是花蕊夫人。   林逋面色阴晴不定。缓缓问:“愿听周公子细表前诗。”   这就是默认了。但还要听听周宣地解释。是怎么凭一诗就推断出这是花蕊夫人地?   周宣道:“去年三哥去了西湖孤山。守庐童子说林师去了西蜀。这是其一;当年赵匡胤是死于林师之手。这是其二;夫人这诗有一处表明了其身份——擘开五色销金纸。五色销金纸是蜀主孟昶御制地纸笺。好比我唐国陛下御制地澄心堂纸。但澄心堂纸已广传于民间。成都地五色销金纸却仅限宫廷使用。赵德芳也爱这种纸笺。去年景王李坤出使成都。赵德芳曾送了一些五色销金纸给李坤。李坤转呈小周后娘娘。所以我有幸一见。还有。冷侵松院玉蟾蜍这一句。寻常人家哪有玉蟾蜍。蟾蜍与貔貅都是招财辟邪地灵兽。宫中多有。所以此句应为冷侵宫殿玉蟾蜍才与全诗华丽意象匹配——”   周宣看了一眼瞠目结舌的林逋,继续侃侃道:“当然,仅凭这些还是不敢断定梅夫人就是花蕊夫人,但我已有这方面的猜想,毕竟这样的才高的女子是极罕见地,蜀中除了花蕊夫人还有哪个女子有这样的诗才?而且,恕我失礼。我还注意到了梅夫人裙裾上绣的粉红栀子花。蜀宫多种牡丹和红色栀子花,就是因为花蕊夫人爱这两种花。”   蒙着鲛绡的花蕊夫人微微摇头。不是周宣说得不对,是怪自己不该选这诗,何曾想到这个周宣如此敏锐,剥茧抽丝探出她真正的身份!敛衽施礼道:“周公子大才,费葳蕤领教了。书”   在周宣的记忆里,花蕊夫人似乎姓徐,现在看来是记错了,原来花蕊夫人是姓费,叫费葳蕤,葳蕤弱质,一笑倾城,这是和小周后周薇齐名的绝代佳人啊。   在周宣知道的那段历史里,赵匡胤、赵光义兄弟先后灭了蜀国和唐国,赵氏兄弟都喜欢霸占亡国之君的后妃,赵匡胤纳花蕊夫人费葳蕤为贵妃,赵光义更是粗野,让宫娥抱扶小周后手足,强暴了小周后,还让画师当场画像,这画后世题名《熙陵幸小周后图》,原画毁于北宋末年,熙陵是赵光义死后埋葬之地,后人往往以熙陵代指赵光义。   而现在,小周后地命运已经完全改变,她在金陵大兴宫平安无事,每日骑马、蹴鞠,三月三去北郊举行亲蚕礼,采桑为唐国织妇做榜样,每三日去翔鸾坊探望有孕的爱女,唐国百姓都十分敬仰这位贤惠明达的皇后。   花蕊夫人费葳蕤地命运则改变不大,依旧是亡国受辱,先是赵匡胤,后是赵德芳,被父子两代淫辱,虽说唐末宋初女子贞操观念尚不酷烈,但对一个女子来说,这总是惨事,但后世史家都不知道费葳蕤与林逋是青梅竹马的恋人,而今,费葳蕤随林逋来到开封,她的命运也已改变,本来她是早早就死在赵光义箭下的,那是因为花蕊夫人被赵匡胤册封贵妃之后,介入宋国朝政之争,触及了赵光义的利益,在一次宫廷狩猎中,赵光义借口失手,一箭射死了费葳蕤。   但费葳蕤既与林逋青梅竹马,为何又进了蜀宫,成了孟昶的宠妃?林逋为何不杀孟昶却杀赵匡胤,现在还要杀赵恒?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   这些周宣都猜测不出。太有些不合情理了,先不管这些,让三痴、四痴摆脱林逋的控制才是最重要的,周宣要抖擞精神来对付这个林逋了。   花蕊夫人费葳蕤虽被周宣道出真实身份,但并没有取下面纱,只是重新跪坐在殿前蒲团上。默然无语。   林逋也取一个蒲团坐下,说道:“周公子,我知你要大赌一场,怎么赌?赌注是什么?请说吧。”   二痴柱着杖取来几个蒲团,周宣、羊小颦、三痴、四痴分别挺腰跪坐着,庙外风雨声不断,虽然大门紧闭,但犹有冷风灌入,神案的烛火摇曳不定。   周宣道:“我先说赌注。若我输了,三痴、四痴不再受他们誓言地约束,随时可以离开我。你林处士随便让他们干什么都可以,包括刺杀我——”   林逋矜持一笑:“这赌注似乎不错,那么周公子赢了意欲何为?”   周宣道:“我若侥幸获胜,林处士从今而后不得向三痴、四痴提出任何要求,终生不与他二人相见,让他们摆脱刺客的阴影,平安生活。”   林逋看了看三痴和四痴,淡淡道:“我带给他们的是血腥阴影吗?”   四痴没说什么,三痴道:“主人多虑了。林师对我一向很好。”   周宣挺腰长跪,直视林逋地眼睛,说道:“至于怎么赌,林处士是才华横溢的隐士高人,花蕊夫人更是独步当代的才女,我们自然要从这琴棋书画来赌,我们二对二,我和颦儿对林处士和花蕊夫人,分别在音乐、围棋、诗歌、绘画。至于斗虫、斗鸡,现在条件不具备,斗茶也没条件,毕竟今晚就要决出胜负的,当然了,如果林处士一定要强求,那么也可以加上剑术,不过此项我提前认输,不用比了。”   “不比剑术!”   说话的是花蕊夫人费葳蕤。这红颜薄命的女才子还很高傲。势均力敌地赌局才有意思,比剑术就不登大雅之堂了。而且她自信以她和林逋的才艺,要胜过周宣和这个羊小颦不难。   既然费葳蕤说不比剑术,那就不比吧,林逋对花蕊夫人是百依百顺的,说道:“就比音乐、围棋、诗词、绘画四样吧,不过围棋我要让老二代我出场,因为我多年不下棋了。”   三痴、四痴一齐注目周宣,他们知道周宣的棋很厉害,但二痴更厉害,以前二痴和他们下,都是让先、让二子,林逋让二痴代他出战,有点卑鄙。   周宣点头应允:“林处士不与我比剑,已经是承让了,我也正想向二哥讨教一局。”   “爽快!”林逋目露嘉许之色:“围棋就一局定胜负,每人各两炷香的时间,音乐怎么比?”   周宣道:“音乐自然是比乐器演奏,三局两胜,双方各挑一件自己擅长的乐器,比如说花蕊夫人擅长箜篌,我方就必须以箜篌相应,我方善于洞箫,花蕊夫人或林处士也要以洞箫来较艺,至于第三场则抓阄,挑到什么乐器就是什么乐器,不会弹奏的的话就认输。”   花蕊夫人道:“很好,很公平,就这样。”   周宣道:“再说诗词,由对方出题,限七叉手成诗,然后互较高下。”   林逋对自己的诗才极自负,虽然七叉手有点急,但也不惧,说道:“就依你,再说说绘画-   周宣道:“我知林处士丹青精妙,绘画就是在下与林处士之间地较量,各画自己眼前心爱之人,以半个时辰为限,如何?”   林逋微现踌躇:“半个时辰,太仓促一些了吧?”   周宣道:“我也是半个时辰,大家是公平地。”心道:“哥们又要下棋又要绘画,那有时间和你耗,自然要以写意画胜你。”   林逋道:“好,一言为定,那么先比赛哪一项?”   周宣道:“诗为先,请林处士先出题吧,稍等,不知花蕊夫人带了乐器没有?我那马车只有箫、笛和琵琶,不够挑选啊。”   花蕊夫人道:“我车里有一张瑟。”   周宣对四痴道:“老四,你回馆驿。让驿丞帮忙多借一些乐器来,顺便告知力虎他们,说我今夜不回驿馆了——绘画用的笔墨纸砚我车里有,不用另外准备。”   四痴看了羊小颦一眼,她知道几乎没有羊小颦不会地乐器,乐器比拼羊小颦胜算极大。当下匆匆去了。   周宣先前在集市上正好买了一些纸笔,现在取来搁在一张乌木几案上,以备录诗画像之用。   二痴也会烹茶,茶艺不低,茶是开封名茶千佛茗,香味有如檀香。   林逋与费葳蕤低声商议了两句,林逋道:“周公子,便以这单将军庙为题,写绝句一。请叉手吧。”   周宣心道:“惭愧,哥们偏偏就记得有这么一诗,赢你没商量啊。”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叉手。踱了三步又踱回,正好七叉手,说道:“我已得了。”援笔立就,写在纸上,写毕,用另一张纸覆上,不让人看,说道:“等下一起品评——现在该由我出题了,就以闺中春梦写七言绝句一。我也不出太生僻的诗题,不然七叉手太难为你们——林处士会不会叉手,要不我替你叉叉。”说这话时还瞅了花蕊夫人一眼。   花蕊夫人却道:“不用叉,妾已有了。”   周宣惊叹道:“花蕊夫人果然大才,不用叉就有了,在下甘拜下风。”   花蕊夫人瞟了周宣一眼,心道:“你这诗题正好撞上了我的旧作。”提笔写在了纸上。   周宣也揭开覆着纸,将自己的诗笺与花蕊夫人的并列,与羊小颦、林逋、花蕊夫人一起观看。   只见花蕊夫人簪花体书法清秀流丽。周宣的欧阳询《张翰贴》式行楷挺拔俊秀,花蕊夫人七言绝句是:   “春心滴破花边漏,晓梦敲回禁里钟。十二楚山何处是?御楼曾见两三峰。”   周宣的七言绝句是:   “题单将军墓——飘泊残魂土一丘,断碑千古共松楸。寒乌啼落陵前月,疑诉当年汗马愁。”   四人细细吟哦,二痴和三痴在一边看他四人表情。   周宣心道:“花蕊夫人这诗好生暧昧,春心滴破,还十二楚山,十二楚山不就是巫山十二峰嘛。春梦春梦。果然是春梦。”   林逋问:“周公子认为这两绝句谁高谁下?”   周宣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很难有公论,双方都在七叉手时限内吟得,所以就算平手吧。”   林逋道:“内子不待叉手就有了,而周公子叉了七叉,这岂不是高下立判?”   周宣道:“立规矩时又没说吟得谁快谁赢,只是限在七叉手之内而已,至于花蕊夫人不用叉就有了,那肯定是旧作,我出题太泛了,大家心知肚明,就不用争了。”   林逋心道:“这个周宣真是鬼,一猜就着,算了,反正平局可以接受,下面还有绘画、围棋和音乐,不信赢不了这小子。”说道:“下面比赛哪一项?”   周宣道:“老四取乐器未回,先围棋如何?”   纹枰对坐,二痴道:“贫道知周公子倡导的围棋新规则,深感有理,这局就依公子地新规则来下,废除座子,先行贴还两子半,这样不会有一局定胜负,先行大利、后手吃亏之不公允。”   周宣正想这么提议呢,二痴这么说,正中下怀,而从另一方面看来,二痴这样提议,也是艺高人胆大,不惧周宣地新布局。   猜先,周宣执白先行,心里暗喜,先行贴两子半,这对后世来说是占大便宜了,两子半就是五目,后世围棋展,已经贴到七目半了,这两目半对高手来说那真是大得惊人。   周宣本想祭出“大斜千变”,但大斜千变他自己也远未吃透,如此重大对局还是稳重一点好,所以周宣弈出了另一个复杂的大型定式——村正妖刀。   三痴吃过周宣“村正妖刀”的亏,这时看到周宣布局再亮杀招,精神就是一振,他与林逋相处近二十年,与周宣不过一年半,但三痴心里却是希望周宣赢,他对刺客生涯已经厌倦了,只想陪着蔺宁,养育他与蔺宁的孩子。   两支竹签香分别燃在周宣和二痴身边,哪方落了子就灭掉哪一方的竹签香,这事由林逋亲自操办,他武功高,点香不用火摺。   布局之初,周宣落子如飞,林逋就不停地把周宣这边地计时香点燃又灭掉、点燃又灭掉——   周宣看着林逋忙忙碌碌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今晚的林逋,是彻底颠覆了周宣心目中“梅妻鹤子”的隐士形象。   二痴对周宣地“村正妖刀”应对谨慎,因为时间紧,没敢走复杂变化,要论算路,他不惧任何人,他最终选择了一个妥协的招法,让周宣占了一些便宜,而这个“村正妖刀”则迅简化定型,局面两分,周宣的白棋略微有利。   周宣对二痴的选择暗暗佩服,当初三痴、四痴都在“村正妖刀”上吃了大亏,四痴更是直接走崩,五十多手就输了,而二痴的选择相当明智,不在乎暂时地一点小小得失,迅摆脱可能的陷阱,将棋势导向中腹。   激战即将开始!   今天万字男没成功,更了九千字,只能算是九千岁了,汗!   推荐朋友新书《三国之董卓布武》,书号:1214845,喜爱三国的书友可以看看。   常言道:“千古无同局”,这是表明围棋千变万化、浩繁复杂。浸淫越深,越觉得棋道深邃难明,现在的周宣与初至唐国时相比,棋力至少提高了一先以上,他当初是业余强四的实力,现在应该可以和职业低段抗衡了,这主要是因为他官子较弱的毛病已有了很大改善,官子强手黄星鉴长住翔鸾坊,让他受益匪浅,但棋力越高,越觉得围棋难下,能体会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八个字,这表示周宣的棋渐趋成熟了。   相对时下的棋士而言,周宣布局优势不小,中盘杀力很强大,官子现在也颇精到,若说去年他战胜黄星鉴是攻心术收效,并非双方真正实力的对比,那么现在,他已经堂而皇之地进入十八大棋士前列了。   二痴原名丁襄夏,十五年前就是十八大棋士中排名第二的顶尖高手,丁襄夏的棋思路敏捷,变幻莫测,极复杂的棋形他仅凭棋感一眼就能看出关键所在,与他交过手的棋士都认为丁襄夏是天纵棋才,几世的宿慧,不是后天努力所能达到的。   而今夜,周宣执白,棋盘上双方你来我往已落下六十多手棋,周宣的先行效力还牢牢把持着,二痴丁襄夏的黑棋一直找不到力的地方。   林逋虽然知道周宣曾击败过三痴和四痴,但不信周宣会是二痴的对手,林逋棋力也不低,与三痴相当,看出现在的局面是周宣的白棋有利,不禁暗暗着急,他是五痴游侠之,当着二痴、三痴、四痴的面答应与周宣的这场赌局,若是输了,三痴、四痴就不能为他所用,明天刺杀赵恒的计划就要落空,斗诗成了平手。围棋是最有把握胜的,若是输了,后面两场音乐和绘画就必须全胜才行。   四周很静,不远处的五丈河流水隐隐,雨声淅淅沥沥。   马车辚辚,四痴来了。搬了十几种乐器来,有琴、筝、箜篌、排箫、竹、笙、六磬、小阮、埙、羯鼓,竟然还有木鱼和红牙板。   花蕊夫人费葳蕤看了那些乐器一眼,心想:“取这么多乐器来干什么?谁又样样能精?”   棋局此时面临黑白双龙绞杀的局面,周宣的白棋得势不饶人,率先冲击黑棋中腹地薄味,一时间,中腹黑棋有支离破碎的危险。   危急之时,二痴丁襄夏强的棋力显示出来了。先是飞镇,然后是凌空一挖,截断白棋归路。拖住白龙来对杀,中腹原本松散的黑棋有这两招妙手,忽如渔网般收紧,冲击黑棋薄味的的白子倒有被鲸吞地危险。   周宣脸霎时红了,嘴唇紧抿,皱眉苦思。   羊小颦静静地跪坐一边。她原本不会下棋。进了周府后常常观看周宣与别人对弈。周宣也没教过她。她就那么看着。就学会了围棋地初步技巧。去年周宣去南汉后。府中无事。秦雀曾经和她下过几局。几天时间从让七子升到让三子。秦雀大为惊异。夸羊小颦是围棋才女。但周宣至今还不知羊小颦学会了围棋。   羊小颦努力看棋。但这盘棋实在复杂艰深。二痴丁襄夏地招法更是奇兵偏锋。她看不懂。只有从周宣地表情看出白棋应该是遇到了难题。   周宣紧张地思考了一会。决定以最凶狠地招法应对。扳出、一间跳。黑白双方分割成了四块。哪块棋都没活。都需要逃逸做活。   周宣以强硬地手段渡过难关。以妙手将其中一条白龙做活。然后开始他拿手地缠绕攻击。以一条未活地白龙拖着两条未话地黑龙跑。左右逢源。不断赚取便宜。   一旁观战地三痴、四痴看得惊心动魄。对周宣地妙招大为佩服。但二痴丁襄夏接下来地一手棋让在座地会下棋地人都大吃一惊。这手棋不顾自己左边岌岌可危地大龙于不顾。反而虚罩一手。反攻起周宣那条白龙。以弱攻强是让子棋地下法。二痴这样下是不是太藐视周宣了?   周宣倒没有被这手棋激怒。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现在也历练得圆润老辣了。对付这种无理地招数最好地应对办法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寻找到最犀利地反击手段。让对手付出沉重地代价。   周宣埋头细算,确认二痴左边这块黑棋没有成活地妙着,当即果断出手,“啪”地一声,落子在黑龙眼位要害上,他要屠龙了。   但二痴不假思索,又在外围大飞了一手——   “弃子,这是弃子?这可是二十多个子的大龙啊!”   周宣甚是惊讶,此时箭在弦上,二痴要弃,那就肯定要杀,转眼又下了二十多手棋,被围黑龙已无活路,黑棋虽借弃子筑成一道外势,但无论如何也抵消不了被屠龙的损失。   四痴提着的心放下来,不知怎的,她更担心周宣会输,周宣若输了这场赌局,从此她与周宣不再是主仆关系,她没理由再呆在周宣身边了吧?想到要告别这一年多来已经习惯了的生活,回归从前孤独的刺客生涯,四痴就觉得一颗空空落落,无所凭依。   四痴在心里这样想:“我倒不是觉得周宣有多好,非要跟着他,只是三哥现在有了三嫂,若周宣输了,三嫂从此又要跟着三哥漂泊,这不大好吧。”   但是,棋局又起巨大的变端,二痴出动左角白棋大空中的两颗残子,以精妙地手段做成劫活,而刚才那条几乎死定的黑龙也开始借打劫奋力挣扎,要命的是,周宣的白棋缺少劫材。这时的局面是,若白角大空被破,白棋要输,若杀角,但那条被缚的黑龙又要活出,周宣面临两难之境。   二痴丁襄夏的算路之深实在恐怖,逃龙之时就已想好了弃子,弃子更是为了角上做劫,有一切尽在他掌握的神的感觉。   这是棋鬼吗,不,这是棋神啊。   但周宣岂是束手就缚之辈,看看第二只竹签香还有一大半,时间还有,一定要找出突破困境地方法。   三月雨夜,料峭春寒,但周宣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苦思之后他决定先消劫,护住角空,却放中央黑龙一条活路,同时借黑龙尚未活净之机进行搜刮,寻求便宜。   二痴地棋就是狠,铁公鸡一毛不拔,与周宣针锋相对,因为他也知道此时退让不得,虽然黑棋未活净,但也只有硬撑,频施妙手,做活之余不忘抢空——   时光流逝,不知何时雨停了,蛙鸣声又起,却更显得长夜寂寥。   棋局结束了,周宣执白,盘面胜了三子,但白棋比黑棋多了一块,要还棋头块子,反倒输了半个子。   周宣败了,失败也能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感觉。   这时,羊小颦伸手指了指二痴一侧地限时竹签香,那根竹签香不知何时已燃尽,而周宣这边的香还有短短一截。   单将军庙顿时悄无声息,二痴应该是下棋入神,忘了香已燃尽,这应该是判时负的。   周宣看了看林逋,对二痴道:“二哥之棋,的确在我之上,周宣输得无话可说。”   林逋微微动容,这个周宣气魄不小啊,竟不屑在计时香上纠缠,他是不在乎三痴、四痴的去留,还是认为自己在后两场有必胜的把握?   周宣去净了手,回来道:“三更天已过,下面开始第三场吧,绘画。”   只见花蕊夫人缓缓揭开鲛绡面纱,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尖下巴,唇形极美,眼睛渺深邃,眼角微现皱纹,有一种历尽沧桑之美。   花蕊夫人费葳蕤比小周后还年长六岁,岁月无情,再美貌的女子也熬不过时光的侵蚀,这与小周后齐名的绝色丽人此时站在肤光如雪、明艳动人的羊小颦面前,油然让人有了明日黄花的感慨。   但在林逋眼里,费葳蕤是世间别的女子都比不上的,他磨墨铺纸,眼睛一直痴痴凝视花蕊夫人,情痴之态显露无遗。   周宣让羊小颦摆出弹奏箜篌的姿势,瞥了一眼林逋,心道:“你痴情没有错,但要拉上别人为你痴情付出代价那就不厚道了,我一定要赢你。”   画像以半个时辰为限,周宣不敢怠慢,开始落笔,他现在已走出素描的窠臼,既有西洋画的技法,又从顾闳中学了繁密华丽的画风,一支长锋羊毫在手,挥洒点染、抹勒勾画,羊小颦纯美明静的形象渐渐浮现在纸上——   周宣主要描绘羊小颦明媚的脸和优雅的十指,身子和琴都是以神似的写意笔法勾勒,半个时辰过后,一副水墨仕女图出现了。   周宣放下笔,拍拍手,朗声道:“林处士,可以收笔了。”   林逋道:“时辰到了吗!”怅怅搁笔,走过来看周宣的画,神色一悚,这是什么画法,下笔如此恣肆,细节勾勒却又这般传神!   周宣也过去看林逋为花蕊夫人的画像,竟还未完工,只有半身像,手折一枝梅,那梅枝倒是夭矫传神。   林逋师承王维的画风,精于山水画,人物画实非所长,抓不住花蕊夫人的特点,描绘不出那种饱受岁月摧残之美,画上女子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寻常仕女-   花蕊夫人站在羊小颦画像前半晌不语,然后轻声一叹:“复哥,这一场是我们输了。”   林逋默然。   前三场斗诗、围棋和绘画,周宣和林逋都是一胜一负一平,决胜就在音乐上,这一场是花蕊夫人费葳蕤和羊小颦之间的对决。   长优先,花蕊夫人先取了伴她三十年的一张五十弦瑟,这是古瑟,时下流行的是二十五弦瑟,花蕊夫人的这张瑟长约五尺、宽一尺五,涂漆彩绘,色泽艳丽。   花蕊夫人紧了紧系弦的枘,抬头看了羊小颦一眼,心道:“不知此女最擅长的是何种乐器?不会也是瑟吧,就算是瑟,也不可能是这种五十弦瑟,这种古瑟现在已经极少有人会弹了,指法繁复,极难学习。”当下调匀呼吸,左手除小指外的四指控制低八度中声七弦,右手四指控制高八度清声七弦,中八度七弦则由双手配合拨弄,其余弦则是用于辅佐这二十一弦的,瑟以复杂多变的颤音迥异于其他弹奏乐器,所以有个词叫“瑟瑟”,用以表示颤抖。   花蕊夫人弹奏的是一曲极为艰涩难以驾驭的古曲《采桑曲》,擘、托、抹、挑、勾、剔、打、摘,各种指法纷呈,揉音、滑音,音韵独特,荒凉小庙仿佛有彩光飞舞,香案红烛都明亮起来。   这种赌局真是太雅了,周宣长目微眯,享受这美妙的乐音,他羊小颦有信心,转头看着羊小颦。   这纯美少女小腰挺直,跪姿极美,脸上表情一如常时,并无决赛前的紧张,见周宣看她,还微微露出一点笑意,周宣拉起她的左手,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花蕊夫人一曲奏罢,周宣鼓掌道:“妙,妙不可言!”   按事先约定,花蕊夫人鼓瑟,羊小颦也必须鼓瑟。若羊小颦不会鼓瑟或技艺不及费葳蕤,那三场音乐较技的第一场就算是输了。   四痴取来的瑟是二十五弦的,花蕊夫人淡淡道:“请周夫人鼓瑟吧,就用二十五弦瑟也可以。”费葳蕤在诗和瑟上甚是自负,不信年纪轻轻的羊小颦能胜过她。   羊小颦看了看四痴捧上的二十五弦瑟,摇了摇头。指指花蕊夫人的五十弦瑟,羊小颦在周宣面前还偶尔会说几个字,在外人面前惜字如金,很少出声。   周宣便起身到花蕊夫人面前,躬身道:“请借瑟一用。”   花蕊夫人暗暗讶异。点点头。让周宣将五十弦瑟搬到羊小颦身前。   羊小颦将纤纤十指在五十弦瑟上量了量。左手中指一勾、右手食指一抹。流水清风一般地乐音便潺潺而出。竟也是弹奏那支难度极高地《采桑曲》。   花蕊夫人瞪大了眼睛。除了当年授艺地师傅。她从没听别人用瑟完整地弹过这支《采桑曲》。有些高难度地揉音和滑音和大量地颤音不是一般人能掌握地。但眼前这个美丽纯静地少女竟行云流水般弹奏而来。仿佛春风拂面。有桑叶清香。有采桑女地歌声和笑声。孤寂地小庙好似采桑之野——   一曲奏罢。四周悄然。连蛙声都沉寂了。   又是周宣鼓掌道:“妙哉。妙不可言!请两位自评一下。谁更妙?”   花蕊夫人虽然惊异于羊小颦地技艺。但自认为指法比之羊小颦更为纯熟老练。但她自己自然不会说。只是看着羊小颦。   林逋也是妙解音律之辈,但羊小颦与费葳蕤鼓瑟之技相差无几,不是精于五十弦瑟的人是难以分辨其细微差距的——   只见羊小颦微微欠了欠身,对周宣道:“公子,我差了一些。”   周宣点点头,对林逋、花蕊夫人一拱手:“音乐第一场花蕊夫人胜。”   林逋与费葳蕤对视一眼。对羊小颦的品德颇为欣赏,羊小颦若不肯自承稍差一些,完全可以当作平局来算,毕竟《采桑曲》是费葳蕤最拿手的曲子,准备充分,而羊小是临时应战,能弹奏出这样的效果,虽败犹荣。   第二局轮到羊小颦以最拿手的乐器率先演奏,羊小颦最拿手地是琴和筝。但会鼓瑟的一般都会琴和筝。所以羊小颦选了箜篌,弹的是箜篌经典曲目《昭君出塞》。周宣接触过地女子。清乐公主会弹奏箜篌,不过技艺平平,夏侯流苏会弹箜篌,据周宣听来,认为技艺精湛,周宣现在与羊小颦相处日久,还有周府乐队蕊初、纪芝、细柳那些女乐每日调丝弄竹,耳濡目染,他的欣赏音乐水平大幅提升,他能听出羊小颦的箜篌技艺绝不在流苏之下-   《昭君出塞》,铮铮奏罢,还没等周宣说妙哉妙不可言,花蕊夫人费葳蕤便甘拜下风道:“箜篌我远远不如周夫人,不敢献丑,直接进行第三场吧。”   诗、围棋、绘画战成平手,这最后一场的音乐前两局又是平手,悬念留在了最后一局,此乃决胜局,羊小颦和花蕊夫人各写一件乐器在纸上,若对方不会这种乐器那就是输,双方都不会就再成平局,另觅方法再赌,但羊小颦岂会给林逋和花蕊夫人再赌的机会,她写的乐器是六磬。   对座的花蕊夫人心想:“羊小颦对于丝弦弹奏乐器极为精通,那么吹奏的乐器肯定不会。”便写了一种最古老的吹奏乐器——埙。   六磬对埙。   花蕊夫人只看过宫廷乐师敲击这种石头制成、开如曲尺地乐器,敲击的“叮叮”声甚是悦耳,但她却是从未敲奏过,摇头道:“我不会击磬。”   只见羊小颦双手捧起那只鹅蛋大小的埙,黑陶,六孔,嫣红的唇贴近上端的埙孔,一缕苍茫悠远的乐音仿佛穿透几千年沧桑而来,让人心沉静下去、沉静下去,仿佛在无边的荒原踽踽独行,探寻先人的足迹,百虑不生,俗念全无——   埙是纯粹古老的乐器啊!   已经知道失败成了定局地林逋也不忍打断这样的埙音,待羊小颦奏罢,才喟然一叹:“我们输了!”   花蕊夫人看着四痴带来的那十余种乐器,问:“周夫人,这些乐器你都擅长吗?”   羊小颦点头。   周宣道:“还没有她不会的乐器,就算以前从没见过的,她摆弄半天也就会了。”   花蕊夫人无奈地摇头,叫了声:“复哥——”   林逋眉头紧皱,瞥了三痴、四痴一眼,这二人面无表情,再看二痴,一直对着棋枰摇头。   周宣对林逋比赛作画时、羊小颦与花蕊夫人乐器较量时,二痴丁襄夏一直在一边研究刚才那局棋,对周宣新颖招法暗暗称奇,这棋若是依照以前的规则,那周宣就是大胜,而且在时间上,一向自认快棋无敌的二痴竟比周宣用时还多,这主要是残疾之后,与高手对弈得少,而且断腿之人无论怎么豁达,总是有一些自卑感或躁气,在棋的决断、取舍、大局上往往能体现出来。   所以,这局棋二痴是认为自己输了的,虽然周宣承认失败,但二痴心里殊无喜悦,他毕生痴于剑和棋,剑,因为十年前地一次刺杀,虽然斩成功,但出逃时不慎踩到捕熊夹,而追兵就在十丈外,若是落在追击手里那就一定会受尽折磨而死,毒蛇噬手、壮士断腕,二痴便挥刀砍断了自己被捕熊夹夹住地左腿,血淋淋逃脱,但既然断了腿,一身武艺也就没什么用了,唯一可以自豪的就是围棋,此番来开封就是想与棋仙张拟较量,没想到与周宣这一局却下得如此艰难,周宣认输简直就是故意让他,这让他极为沮丧,顿有万念俱灰之感,繁华都市不是他地居所,他要避入山林,从此再不理俗事,从此再不与人争斗了,包括棋。   二痴单腿立起,拄杖去大殿耳房背了一个包袱出来,向林逋施了一礼,说道:“林师,我回雁宕山了,以前不会再出山。”又对三痴、四痴道:“三弟、四弟,我走了,若想念哥哥,就回雁宕山龙湫池探望一回。”说罢,拄杖便走,竟不回头。   林逋愕然,三痴、四痴也不明白二痴内心的感受,追出庙外。   半晌,三痴、四痴回来了,黯然道:“二哥走了。”   静夜中,那“笃笃”的拄杖声渐行渐行,很快消逝无声。   林逋笑了笑,对花蕊夫人道:“葳蕤,我们也该走了——老三、老四,就此别过。”   四痴有些冲动地道:“林师这是去哪里,明日要刺杀谁请林师明言,我誓杀之,为林师分忧。”   三痴也道:“对,我兄弟二人联手,誓杀之。”   林逋道:“琴棋书画,我输给了周公子,不能再要求你们为我做事,就这样吧,你们二人好好追随周公子,他很好。”   林逋与小婢扶着花蕊夫人上了油壁车,林逋骑上蜀山矮马,一人一车移入沉沉夜色。   四痴张了张嘴,却没出声,跪下,朝林逋行去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周宣胜了这场重要的赌局,但受三痴、四痴他们离情别绪的感染,心里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轻松感,从此三痴、四痴再不受要逋牵制,不必再重蹈刺客生涯,多年主仆成兄弟,现在真的是兄弟了,呃,不对,老四是女的,这怎么算?      周宣、羊小颦、三痴、四痴回到馆驿都已经是寅时三刻。再有半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   四痴看了一眼周宣。问三痴道:“三哥。林师召你来究竟何事?”   三痴摇头道:“林师还没来的及说。”   四痴道:“我追上林师去问问?”   三痴道:“不必问了。林师是极其孤傲的人。”   四痴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要刺杀赵恒?”   周宣坐在一边慢慢品茶。说道:“不必猜了。林处士是何等本事。要你们操心。且看明日---不。今日开封城会出什么大事。必要时我们可以帮忙。林处士和花蕊夫人脱身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周宣听三痴说过。他夫妇二人被鹘门五杰追踪一直到了孤山。林逋举手投足间将五人击毙丢进西湖。武功远在三痴之上。他若伺机暗杀赵恒。应该是很有机会的。而选在赵恒即位之日动手。自然是出于强烈打击北宋的意图。一国之君在即位的当天被杀。这真是太轰动了。这是赵德芳想要的结果吧。林逋何以为赵德芳卖命?这其中花蕊夫人费葳蕤起到了什么作用?   周宣不明白林逋为什么不杀赵德芳而要来杀赵恒。想不通。也懒的去想。林逋要刺杀赵恒就刺杀好了。不关他事。   周宣没让三痴跟着进宫。就让他在宣德楼外等候。万一乱起。可以在御街放一把火制造混乱帮助林逋脱身。   三月初八辰时。从东华门至嘉肃门。禁卫两重。时刻提警。出入查的极严。周宣、耶律高八这些各国使节在文德殿外的东廊门楼等候。赵恒在元老大臣陪侍下祭太庙去了。   这日天气不错。昨夜一场雨。天明后碧空如洗。晴空万里。宫城内外即喜庆又庄严。北宋宫城的规模远较金陵唐宫恢   周宣却无心看这楼台殿宇。一颗心时刻提着。说不定下一刻警跸声就大起。新君遇刺了!   大约巳时初。吉时到。文德殿和对面的凝晕殿钟鼓齐鸣、奏中和韶乐。乐曲声中。宋国新君赵恒头戴冕旒、身着礼服。由礼部尚书导引。入宣门。步上文德殿丹墀----   登基大典礼节繁琐。赵恒也是事先练习了三遍。今日才不至于在礼仪上出差错。   周宣跟着其他使臣进退如仪。眼睛扫视殿上诸人。等着哪个突然翻脸。捅翻赵恒。但直到长达一个时辰的典礼结束。什么意外也没有。登基大典结束后。赵恒在集英殿大宴群臣和诸国使节。筵席上周宣的知。顺州路防御使王继恩已命军士返回顺州。他随曹彬来参加新君就职典礼。而参知政事李昌龄已经罢官。楚江赵元佐疯疾再次发作----宋宫赐宴。直至傍晚才散。周宣、四痴出了左掖门与三痴相会。这一日。开封城普城同庆。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大事。赵恒自然是没事。也没听说哪个大臣遇刺的。   三痴、四痴在开封城大街小巷穿行。想找到林逋下落。但却踪影全无。三痴、四痴都是追踪的高手。若林逋在城中他们应该能找到。但林逋似乎已经离开了开封城。   夜深。三痴、四痴先后回到永州巷馆驿。周宣安慰他二人道:“林处士或许改变主意了。他现在不是闲云野鹤。他有花蕊夫人。应该是放弃刺杀计划回杭州了。”   三痴、四痴也只有这么想。   此后两日。三痴继续在开封城内外追寻林逋和花蕊夫人踪迹。终于的到消息。林逋和花蕊夫人往西南而去。应该是回西蜀了。   周宣则拜会了北宋各大权臣。又在杨宗保陪同下游玩了开封名胜。大相国寺、禹王台、延庆观……   赵恒登基大典后三日。各国使节纷纷辞行。但辽国的耶律高八和南汉的叶飞白却和周宣一样四处游玩。很悠闲的样子。   三月十二。周宣向赵恒辞行。赵恒对周宣也甚是礼遇。赏赐颇多。周宣说起要赴泰山一游。赵恒便命步军司金枪班虞侯杨宗保全程陪同。   当日傍晚周宣又去天波府向佘老太君和杨家将们辞行。回到馆驿见南汉使臣叶飞白等候多时了。   叶飞白道:“国公。在下明日也要启程归国。特来向国公道别。”   周宣看看。刘守真并没有跟来。便问:“叶大人是径直回国吗?那越秀姑娘也一起回去吗?”   叶飞白含糊其辞。说了几句后便告辞了。   周宣对三痴道:“老三。你明日便回金陵吧。免的三嫂牵挂。我和老四还要北上。没三个月回不去。对了。三嫂大约何时分娩?”   三痴道:“雀儿夫人说是七月中旬左右。应该是个女孩。”   周宣笑道:“女儿好啊。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七月我和老四一定能赶回来的。”不禁想起盘玉姣。盘玉姣五月底、六月初就要临盆。便在开封写下一封书信。派两名心腹亲兵前往漳州交给盘玉姣。无非是表示思念之情。并送上一些滋补之物。   次日。三痴与两名亲兵拜别周宣。分赴金陵和漳州。杨宗保一早带了两名牌军来永州巷。准备陪周宣去泰山。杨宗保心里清楚。周宣去泰山是假。去青州一路的沂水蒙山寻找夏侯流苏是真。   周宣一行四十余人出了陈桥门。那两个寻找羊小颦的辽人也一并带去了。这让都亭驿的耶律高八琢磨不透。皱眉对叔父耶律留哥道:“这个吴国公好生奇怪。他难道不去我大辽南京见韩德让了。却去泰山游玩。真是怪哉!”   耶律留哥道:“现在都已查清楚了。那个叫羊小颦的女子原是镇南都护府魏博的家妓。被周宣赌诗赢来的。为了这个小家妓。周宣把魏博整的家破人亡-   耶律高八道:“这么说周宣应该是很宠这个羊小颦的。现在又知道她是大辽丞相韩德让的女儿。按理说应该立即北上认亲啊。为何却去泰山了!”   耶律留哥问:“要不要派人跟着他们?”   耶律高八道:“不必了。若被周宣发现有人跟踪反而不妙。我们还是先回南京等着。沿路布下耳目。我料周宣必定会来。我们不也有两个人在他那边吗。”   耶律留哥低声问:“高八。你说羊小颦到底是韩德让与李莫愁所生。还是韩德让与萧绰所生?”   耶律高八道:“那日我们不是见过羊小颦吗?你看她象谁?”   耶律留哥道:“那日匆匆而过。我未细瞧。事后想来觉的那女子与韩德让有三分相似。韩德让容貌俊逸。寡言少语。但议论朝事。则思虑深沉。出言精僻。承天太后对他是言听计从。而且的确治国有方----”   耶律高八不耐烦道:“说那些干什么。我是问那个羊小颦到底是象承天太后还是李莫愁?”   耶律留哥踌躇道:“李莫愁是当年辽国汉人当中的第一美人。承天太后少时也是美艳无比。是我大辽第一美女。我是看花了眼。这羊小颦极美。除了觉的她颇有韩德让那种泠然之致外。没觉的特别象哪个。”   耶律高八道:“李莫愁下巴微尖。承天太后下巴圆润。这女子更象承天太后。”   耶律留哥悚然道:“你是说羊小颦是承天太后与韩德让所生?”   耶律高八哼了一声道:“只怕我们皇上也是韩德让所生。你没发现皇上容貌俊秀。与韩德让颇有相似之处吗?”   耶律留哥胆战心惊道:“景宗皇帝也颇文弱俊秀。这个很难说谁象谁。但羊小颦若是承天太后所生。为何会被遗弃到南朝?是谁所为?”   耶律高八道:“这个的确费猜疑。是李莫愁怨恨萧绰与韩德让的私情。将羊小颦遗弃的吗?为什么当时不干脆杀死?”   耶律留哥道:“我觉的这个羊小颦不象是承天太后所生。因为这么些年都是韩德让派人四处寻找。承天太后那边毫无动静。”   耶律高八道:“叔父真是糊涂。现在韩德让与承天太后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难道还要太后下旨寻她的私生女?”   耶律留哥固执道:“我还是觉的羊小颦非承天太后所生---高八。你还记的萧吗?”   “萧?”耶律高八浓眉一扬:“承天太后之同父异母妹----”沉思半晌。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如果真是那样。那就热闹了----不管怎样。只要羊小颦出现在南京。我辽国朝朝野必将引起震动。”   跟随周宣往东北而行的那两个辽人一个是韩德让的家奴。另一个则是耶律高八的心腹家将。二人见周宣不提去辽国南京之事。不免暗暗着急。途中歇息时。二人跪在羊小颦马车边。问颦儿小姐何时去见韩丞相?   羊小颦道:“去问国公。”便再无二话。   二人壮起胆。又去问周宣。周宣道:“颦儿小姐怨她父亲遗弃她十二年。一直不来找她。心有怨尤。而且又知母亲已去世。所以视北上为畏途。若韩大丞相有心寻女。不如让你二人去南京报信。让韩大丞相来泰山见女儿。如何?”   两个辽人面面相觑。作声不的。   过渡章节。明日精彩重现。   周宣让那两个辽人回南京见韩德让,请韩德让到泰山与羊小颦相会。   两个辽人面有难色,耶律高八的心腹比较机灵,说道:“泰山深入宋境,距离我辽国南京太远,若国公与颦儿小姐肯到大名府,小人即去禀报韩大丞相,韩大丞相想必会来大名府迎接颦儿小姐。”   周宣对这两个辽人也不甚信任,说道:“再说吧,颦儿小姐近日心绪不宁,我带她去登东岳,散散心,待她心情好了再北上,十二年都过去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两个辽人哪敢多说什么,唯唯而退。   四痴突然过来道:“主人请看,那不是我们周府的马车吗?”   周宣朝来路看去,只见两匹健马驾着一辆华丽马车急驰而来,一前一后两骑随侍,离得远,瞧不清骑手是谁,但既然四痴说那是周府的马车,自然就是南汉越秀公主刘守真了,上次周宣借给叶飞白的马车他们也一直没归还,而叶飞白是一早就带着南汉使团离开宋京回南汉去了。   四痴凝目眺望,说道:“没错,是刘守真的那两个侍女,马车里应该就是刘守真。”   那马车很快驶到在柳荫下歇脚的周宣等人跟前,车帘一掀,盛汝汉服的刘守真梳着堕马髻,美目流盼,巧笑倩兮道:“周公子要去游泰山,怎么不叫上我?周宣头大,他实在不想沾上这么个女子,说起来刘守真还与他有杀父之仇,虽然不是他周宣直接动手,不过面对刘守真,周宣也没有半点愧疚,刘继兴那暴君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也该恶贯满盈了。   周宣冷冷道:“喂,你一个异国女子,老是跟着我做什么。我可是有妻室的人。”   刘守真大窘,怎么说她也是美丽尊贵的南汉,又那么甜甜笑着向周宣说话,没想到周宣这么冷酷,恼羞成怒道:“怎么是跟着你,你路是你修的啊。大道通天,各走一边,你管得着啊。”   周宣笑了起来,说道:“我是管不着,各走各的吧。”   刘守真咬着小白牙道:“我也就这条道。不行啊。难道我就去不得泰山!”   周宣坐在小胡床上。摇头折扇道:“随你。随你。不要让我看到你就是了。”   刘守真恨恨一甩车帘。马车急驰而过。扬起一片尘土。那两个鹘门女子瞪了周宣一眼。快马跟上。转眼消逝在道路尽头。   杨宗保笑道:“周兄怎么对这位刘公主这么不客气。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周宣笑道:“杨兄弟若是怜香惜玉。就赶上去安慰一番也无不可。”   杨宗保赧然道:“周兄说笑了。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这几日开封城相扑茶馆都在议论那个中原一点红。猜测那个女子是谁?我有些疑心那中原一点红便是刘守真——”   周宣瞠目道:“杨兄弟,你一向说自己只好枪棒、不好女色。我看你是大大的好色!”   杨宗保脸红脖子粗道:“周宣休得取笑小弟。”   周宣道:“这怎么是取笑,你想验证刘守真是不是中原一点红,那就得剥开她衣衫看看,膻中位置有没有那一颗红痣——”   杨宗保满脸通红,额角青筋绽起,分辩道:“我哪有这个意思,绝无此意!”   周宣问:“除此之外,如何验证?”   杨宗保张口结舌,半晌道:“我又没说要验证。只是疑心而已。”   周宣笑道:“没事,你有本事就验证去,反正我是不敢的,连嚣三娘都不是她对手,这女人谁敢惹,只有金刚能将其降服。”   杨宗保知道周宣诙谐善谑,摇着头笑,眼睛却瞄着刘守真消逝的方向,看来对那个越秀公主还真有点动心。   周宣问:“对了。那嚣三娘到底是何等人物。怎么脸上会有一道疤?”   杨宗保含糊道:“嚣三娘颇为神秘,我也不知道她是何许人。周兄如何知道她脸上有疤?”   周宣道:“那夜嚣三娘与中原一点红相扑,两个人抹胸都扯脱了,让人眼花缭乱,嚣三娘的蝴蝶面具也被打落了,老四看到嚣三娘脸上有疤。”   杨宗保“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我也没见过嚣三娘真面目,原来有疤,这才戴面具啊。”   天上突然炸响一个焦雷,乌云渐渐幔上来,的那架势是要下大雨。   杨宗保道:“周兄,我们赶路吧,今晚赶到曲兴歇夜。”   众人纷纷上马,继续向东而行,离曲兴还有十余里时,大雨就下来了,好在骤雨来得迅猛去得也快,众人**赶到曲兴时已是掌灯时分。   杨宗保是五品虞侯,这回又是奉旨陪周宣游山玩水,自有驿丞盛情款待。   晚饭后,杨宗保还带着两个牌军在镇上转悠,却没看到刘守真与她地侍女和车夫,心里暗暗纳闷:“刘守真是赶到前面去了,还是早早就留在了后面避雨?”   此后三日,一直阴雨不断,一路没遇到刘守真,估计刘守真是负气直奔泰山去了,而周宣却是要先去蒙阴一带打探夏侯流苏消息。   清明至端午这两个月就是雨季,去年四月周宣回信州也是一路雨水绵绵,周和林涵蕴就在马车里说故事和亲嘴玩耍——   一想到这些,周宣就有些躁动,身边马车里就有一个纯美女子等着她呢,不仅林涵蕴在马车里容易冲动,他周宣更是如此啊,在马车里拥着心爱的女子摇啊摇,听雨点打在顶篷上、听车轱辘声,内心是既沉静又浮躁,总想做点什么啊。   周宣便将“照夜玉花骢”的缰绳交给力虎,他上了羊小颦的马车,刚搂住羊小颦细软的腰肢,这纯美少女便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公子那个法子很好——   周宣在她娇颤红润的唇上吻了一下,问:“颦儿说什么?”   羊小颦道:“就是公子对那两个辽人说地啊。”   周宣道:“哦,是说让韩丞相到大名府与我们相见是吧?韩大丞相不见得会来,而那两个辽人目光闪烁,似乎还有话没对我们说。”   羊小颦道:“不来就算了,回金陵。”   在羊小颦心里,周宣是她的唯一,虽知父亲还在人世,而且还是辽国位高权重的宰相,但还不是很确定,父母形象在她心里也很模糊,亲情极淡薄,只余血缘联系的渴望,但如果韩德让不肯到大名府,那羊小颦也决定不去辽国南京,她不想让周宣为她冒险,因为她内心隐隐觉得自己身世还另有曲折,母亲李莫愁离奇早死也给她北上寻亲留下巨大的阴影——   周宣笑道:“颦儿不要想太多,我会处理好的,这两个辽人不能放走,不是不信他们的话,而是不能全信——前方便是曹县,夜里投宿时我密嘱两名亲兵,让他们去辽国南京探访消息,韩丞相十二年前是否丢失一女,是否派人寻找,若确有其事,一人赶回向我报信,一人便径直去见韩丞相——凡事总要自己做在前面,不能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羊小颦连连点头。   当夜周宣在曹县馆驿给韩德让写了一封信,唤来两名机灵的亲兵,叮嘱了一番。   两名亲兵收拾了行李,改扮了装束,次日一早便离开曹县往北而去,约好在大名府相见。   都说洛阳牡丹甲天下,曹县牡丹也是名传遐迩,周宣是要带着羊小颦、四痴好好赏花的,本来这三月中下旬,早开地牡丹已然绽放,但今年三月雨水较往年格外多,杨宗保陪着周宣打着伞访了几处牡丹园,却只是绿肥红瘦,含苞不放。   有个白苍苍的灌园叟说道:“这天气邪门,前两日还下了一阵黄雨,好些花都打蔫了,莫非是要涨大水?记得老朽幼时也是下过一场这样的黄雨,三日后大水骤至,死了好多人哪,那是五十年前地事了——”   没欣赏到曹县牡丹颇为遗憾,周宣没把那灌园叟说要涨水的话放在心里,周宣是南方人的经验,要涨水也要等到端午前后嘛,这时能涨什么水!   三月十七日,周宣一行四十余人离开曹县,向古城巨野进,孔子《春秋》里写的周天子“西狩获麟”就是在巨野,因为有大野泽而得名,但据杨宗保说,现在的大野泽只是一大片洼地,有个方圆数十里的湖泊,与传说中那浩渺千里的大野泽那是相去甚远。   这日还是下雨,无论车马都行不快,到午后,雨越下越大,成瓢泼大雨了,而且这么大的雨还下个不停。   周宣戴着竹笠、披着蓑衣,见人马这样冒雨赶路都颇困顿,说道:“难道天被捅破窟窿了,这雨太大了,找个地方歇脚吧。”   杨宗保带来的两个牌军都是熟知这一路地形地老军,李牌军说道:“周大人,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巨野今日是赶不到的,离此最近的随家庄还在二十里外,这么大的雨只怕也难赶过去,只有左边山坳有一老君庙,颇宽敞,便去那里避雨歇夜如何?”   周宣道:“好,就去老君庙。”   众人赶到老君庙时,却见庙宇毁坏严重,三间大殿倒塌了两间,后面观舍也是一片荒凉,只有一个老道士在这里守着,还又聋又哑,见周宣一行拥了进来,目瞪口呆,手脚颤,躲进后舍再不出来。   李牌军嗟叹道:“早十年我从这里过,这老君庙香火还很盛啊,怎么就潦倒成这模样了!”   杨宗保道:“寺庙兴废是常有的事,我们只是歇一夜,干粮肉食尽有,去拆些板壁来生火烧水——”   这时还只是正申时,往常这时候天还大亮着,可现在十步外就看不清人了,就算是阴雨天也不会黑成这样啊,这天气邪门!   马匹全部牵到殿廊下,抖擞着鬃毛,喷着响鼻,二十名羽林卫和十六名周宣的亲兵都带了一日的干粮和喂马的豆料,这时都取豆料喂马,有几人去朽废的偏殿拆些破败的木板来烧火,暮春时节,天气理应转暖,但这几日暴雨不断,风吹过来寒嗖嗖的,夜里还得烧个火取暖。   这老君庙除了避雨,是没有住房供这么多人歇息的,只有席地而坐,夜里随便靠在哪里打个盹便行。   周宣笑道:“没想到太平日子远行也会这么狼狈,诸位辛苦了,明日到巨野,我请诸位喝酒。^^520^^”   羽林卫和奉化兵都齐声道:“追随国公,苦中亦乐啊。”上次跟随周宣去南汉的两百名金吾卫虽然有七人死亡,但抚恤极厚,其余人都有封赏,京中禁军都以能跟随周宣出行为荣,周国公御下亲切。为人慷慨,出手阔绰。绝不会亏待手下人。   雨这时停了,天空回光返照,竟有一片夕阳红,原先的昏暗一扫而光,但北方天际。一线黑云渐渐铺来,还有大暴雨。   趁着天明。周宣、杨宗保、四痴到后院找那老道士借烧水的陶壶,后院杂草丛生,一片荒凉,后山泥水不停地流淌下来,不少地方出现深深的裂痕。   周宣皱眉道:“这地势不对劲啊。遇上泥石流就不妙了。”   “什么泥石流?”杨宗保问。   周宣指着后山道:“连日暴雨,这土山浸泡得松软了。会坍塌下来,泥石俱下,非人力所能抗拒。”   四痴见多识广,悚然道:“这叫山崩或山摧,极为可怕,任你本事再高,也都是死路一条。”   这山树木山石,岿然如大佛端坐,稳当得很,杨宗保道:“这庙数十年了。^^⒌20^^也没见被冲倒啊。”   周宣看着山脚下那一道道深深沟壑。说道:“百年一遇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破庙我们呆不得,还是另觅地方歇脚,找个地势高地,这庙处在谷底,万一有事,跑都来不及。”   也不找聋道人借茶壶了,周宣三人回到大殿,说明情况,军士们自然不敢不依,一个个起身穿戴好斗笠蓑衣,牵马出了老君庙。   周宣让力虎去找那老道士,一起避一避,既然遇上了总要施以援手,没想到过了一会力虎回来了,说那老道士拿着一把铁剑要砍他。   周宣笑道:“算了,我们走吧,算我们贪让怕死好了,这山要塌也没那么容易。”   羊小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唤道:“公子——”   周宣知她心意,说道:“我自骑马,你把竹帘放下,大雨马上要下来了。”   众人出了山坳,循大路而行,刚刚还半边黑半边红的天空转眼间全黑下来,好象一块厚重地黑色布幔被一下子扯上,遮蔽了天空。   周宣大声道:“下马步行,走出这片山谷,到前面开阔地觅地歇息。”   前面忽有士兵大叫起来:“国公,这道上怎么这么多蛤蟆,啊,还有蛇,到处乱蹿,哇,还有鼠!”   周宣吃了一惊,蛇鼠乱蹿、蛤蟆乱跳,这是天灾迹象啊,难道是要地震?哥们运气太坏了吧,去年出海遇到大风暴,这次又要地震,怎么好事、坏事全让我遇上了,想过几天舒坦日子还真不容易啊!   周宣喝道:“继续前进,不要在这山隙停留!”催马靠近杨宗保,问那个李牌军:“这山道有几里?前面有无开阔地?”   李牌军道:“周大人,这一带都是山啊,要到随家庄才是开阔地。”   周宣道:“大家辛苦点,连夜赶路,到随家庄再休息。”心道:“只要不是在屋内,地震并不可怕,毕竟地裂开一道大缝掉进去的可能性太小,哥们运气绝不会坏到这地步,但就怕地震引起泥石流,这要是冲下来,那可就尸骨无存,不过这时也不必对军士们说,免得他们慌了手脚,反而坏事。”   一行人摸黑赶路,只有羊小颦马车前沿挂着两盏防风防雨的灯笼在山道间湿湿地红亮着,大雨又瓢泼而下,斗笠蓑衣遮遮小雨还行,这样的大雨,里外全浇透,周宣也是,冷得打寒战,地上有蛤蟆和蛇,这时也都顾不得了,践踏而过。^^⒌20^^   天完全黑了下来,雨越下越大,老子云“骤雨不终朝”,意思是说大雨下不长,很快就会停,但眼前这雨已经下了半个多时辰了,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似乎一直要下到天荒地老。   “轰隆隆”闷雷响起,似乎真有雷神战车从北边天际跨越长空,从周宣等人头顶上空碾过去,隆隆声不绝,真象是天要塌了一般。   与此同时,感觉大地微微一颤,周宣大叫道:“大家小心,可能是地震。”   众人都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行走,好一会不见动静,但各人地坐骑、还有金毛犬鲁鲁都莫名的狂躁,马嘶犬吠。不肯驯服,两匹拉车地大马不走大道。却想冲到山坡上去。   周宣心里不安更甚,问那李牌军:“近百年这一带有过什么大的灾害没有?”   李牌军想了想,说道:“五十多年前涨过一次大水,淹没了三州十县,死亡上万人。十余万人流离失所——”   周宣猛地记起曹县牡丹园那个灌园叟说地话,惊问:“哪里来的大水?”   李牌军道:“黄河决堤啊。*****那次是黄集一带地黄河决堤,河流改道,汇成今日地千里梁山泊。”   “啊,梁山泊!”周宣目瞪口呆,原来梁山泊是五十年前由黄河决堤形成的啊。哥们要是能活个两百岁,也能见到宋江那黑矮子了。   这时由不得周宣去想那些梁山好汉了。高声道:“李牌军领路,找一座树木高大地山峰,我们上山,说不定大水很快就会冲过来,大家跟紧了。”   众人一听,都是心头凛然,连续数日暴雨不断,涨大水是极有可能的事,这夜里要是大水冲来,哪里还有活路。当即跟着李牌军向左那座形如鹰嘴地山峰攀去。手牵马缰,那些马匹不等主人拉扯。奋力向上,这些牲畜有天生的躲避天灾地预感。   周宣去唤羊小颦时,羊小颦已经收拾了一个包袱斜背在身上,是周宣和她的衣物,腰间系着一管洞箫,怀里还抱着那具从金陵带来的琵琶,这具琵琶是羊小颦心爱之物,马车里还有很多珍贵宝物,她都不取,就要带着这琵琶。   四痴却是舍不得马车里的东西,那里有她的茶具和围棋呢,“呼喇”一声扯下马车毡幕,将车里地一些用具、珍玩、珠宝一股脑儿包在毡幕里,麻利地束成一个大包袱,挽在肩头,四痴个子瘦小,这大包裹比她身子还大。   力虎道:“四先生,让我来背吧,你照顾好主人。”   四痴知道力虎力大,便将这个重达百斤地大包裹交给力虎,力虎“嗨”地一声负上,一手牵着枣红马,带着金毛犬鲁鲁跟着众人上山。   周宣扯下衰衣给羊小颦披上,羊小颦急道:“公子——”   周宣笑道:“我身上已经湿透了,披了也白搭,还更难受,你衣裙是干的,你披。”不由分说,将斗笠也给羊小颦戴上,将系带在下巴处系好,一手牵着羊小颦,向鹰嘴峰攀登。   那车夫舍不得驾车地两匹大马,手忙脚乱解带,要把两匹马从车轭下解放出来——   四痴抽出短刀,出刀如风,车轭劈断,那两匹马一脱了束缚,立即跟着其他马匹向山上跑。   周宣扶着羊小颦向山上爬,杨宗保提着他的丈二梨花枪、牵着坐骑跟在后面,走在最后的是四痴,牵着“照夜玉花骢”和“云中鹤”。   周宣将羊小颦背着的包袱拿过来搭在肩头,琵琶就让她自己抱好了,牵着她一只手,昏天黑地往山上爬,羊小颦脚步也能跟得上。   周宣这时赞美小周后伟大,禁止女子裹脚真是造福万代,若羊小颦是小脚,这时又得他背上山了,岂不要累死!   众人上到半山腰,雨不似先前那么大,正好有一处中空的山崖,可容五、六人,便请周宣、羊小颦、杨宗保、四痴进去避雨,其余人就在树下站着,有人朝山下张望——   听得北方天边闷雷滚滚,却久久不从头顶滚过,只是轰隆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众人起先还愣愣地听着那宏大的奔腾声,不知谁突然大叫一声:“大水,大水冲来了!”这才醒悟,怕立足处地势还不够高,大水会漫上来,便招呼周宣、杨宗保继续向顶峰攀登。   震天般的巨响,好比钱塘大潮际天而来,大水霎时间淹没了周宣他们方才栖身的崖**,并且水位还在狂涨——   今天是六月二十五日,《皇家》就是去年六月二十五日开始上传地,整整一年了,很多书友一路陪着走到今天,给皇家推荐、给小道鼓励,小道非常感激,这书大约是下月底结束,若是结不了,那就八月结束,小道不会匆匆结尾地,书中人物都要有交待,一定要有始有终,再次谢谢书友们。   冷风呼啸,夹带着水腥气扑鼻而来,大浪激涌,大块的山石被浪头一卷而没,合抱的大树连连根翻起,“咔嚓”声不绝于耳,这等磅礴之势哪里是人力所能抗拒的,若不是周宣警觉,众人现在要是还在山道上的话,估计得全死光,即便四痴、杨宗保这样的高手也绝难幸免。   大水狂涌而来,水位还在急上涨,几乎是追着周宣等人的脚后跟,而此时离鹰嘴山顶峰只有十余丈高了,大水要是这样水漫金山一般涨上去,周宣一行还得玩完。   周宣拖着羊小颦连滚带爬上了峰顶,羊小颦手肘和膝盖都磕破了,始终不肯把她心爱的琵琶丢下。   与周宣一行四十余人一同立在鹰嘴山峰顶的除了蛇鼠之外,还有很多兽类,野兔、山猫、猕猴成群结队,其中竟然还有两头金钱豹,凶猛的金钱豹此时蔫头缩尾,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根本没想到要捕食那些小兽,对这么一大群人冲上来也没有什么害怕,在不可抗拒的天灾面前,人和兽都是那么渺小。   周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眼见脚下涌动着的洪水还在漫上来,这峰顶能不能保住很难说,危急四顾,见十步外有一株龙爪松,根须粗大如苍龙之爪,深深扎入山岩中,便拖着羊小颦到那龙爪松下,夭矫松枝爬满了猕猴,“吱吱”乱叫。周宣解下腰间**的帛带,将羊小颦绑在龙爪松下,对杨宗保、四痴等人大声道:“这水冲入山路,被两山一逼,水位才陡涨,一俟冲出山道,水位就会剧降,大家不要惊慌,水势上涨已放缓,就算淹过峰顶也不会长久。大家围成一圈,手拉着手,不要让水冲走——”   羊小颦锐声道:“公子——   周宣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凑近问:“什么事?”   羊小颦突然伸臂死命箍住周宣的腰,斗笠早已不知掉到了哪里,头抵在周宣下巴。大声抽泣,抱得紧紧的再不松开。   周宣摸了摸羊小颦湿漉漉的头,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水很快就会退去。”   羊小颦抽泣道:“对不住,对不住——”   周宣笑道:“什么对不住,这关你什么事,难道大水是你引来的?颦儿是海龙王的女儿吗?”又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颦儿,我若死了你会陪我死吗?”   暗夜里。羊小颦地双眸璨璨如星。使劲点头。   周宣笑道:“那不就行了。还说什么对不住。而且我们不会死。哪有这么容易死啊。”   无论周宣怎么说。羊小颦就是不松手。直到四痴叫道:“好了。水不再往上涨了。”这才慢慢松开手。   周宣在她凉凉地唇上吻了一下。解开她绑在龙爪松上地腰带。走到四痴身边凝目朝下面看。洪水离山顶不足五丈。奔流激荡。水位却是不再上涨了。但盯着看了好一会。水位也没见落下去。估计一时半会水是不会退地。   此时雨停了。天空竟然呈现明净地蔚蓝色。一轮圆月高悬天际。照得四下里朗朗如昼。放眼望去。一片汪洋。只有远远近近几个峰头露出水面。好象大海上地小岛一般。   周宣对四痴道:“老四。我们又逃过一劫。哈哈。真是幸运!”   四痴默不作声,斜睨了周宣一眼,心道:“这人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这么恐怖的大洪水他也笑得出来,是乐天知命吗?不过相比去年的海神风,现在这点危险还真不算什么。”   周宣又道:“不过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估计曹县到这一路全淹没了——”   杨宗保突然接口道:“那刘守真岂不是也遭遇大水了?”   周宣看了杨宗保一眼。这年过弱冠地英俊杨家将剑眉深锁,显然甚是为越秀公主刘守真担心。难道杨宗保还真对那个很有可能是鹘门门主的南汉公主生了情愫?   周宣道:“刘守真她们是去泰山,走的不是这一路,应该没事,只要不是在山间逼窄处,别的地方大水来了她们要逃命是没问题的。杨宗保“嗯”了一声,和周宣一道去清点人数,看有没有人掉队,且喜二十名羽林卫、十六名亲兵,还有一名车府都安然无恙,杨宗保的两个手下李牌军、林牌军也都没事。   再清点马匹,只有那驾车的两匹马当时无人照看,跑丢了一匹,估计是被水冲走了,其余马匹都在。   力虎过来道:“主人,那边有两头大豹,不早下手,会被它咬伤马匹的。”   力虎原是猎户,见这两头金钱豹,早就手痒痒了。   周宣朝那两只杂在猕猴、野兔、山猫当中的金钱豹看去,四只豹眼象小小地绿灯笼,凶神慑人,便道:“估计这水至少要三天才会退尽,不来点野味过不下去,你们谁上?最好要一击毙命。”   杨宗保掂一掂手中丈二梨花枪,兴奋道:“我来。”   力虎道:“小人与杨公子一人对付一只。”   只见杨宗保把梨花枪举在肩头,陡然跨出两大步,腰一拧,手臂急挥,那杆梨花如出水蛟龙电射而出,标准的猎人投枪,因为度奇快,枪尖破开空气出“哓”的一声,随即又是“噗”地一声,梨花枪直插左边那头体型略大的金钱豹的脖颈——   那金钱豹“嗷”的一声叫,被巨大掼力冲击栽倒在地,枪尖透体而出,竟将这只金钱豹钉在地上。   这边力虎也动手了,他左手单刀,右手是一根牛筋索,结成一个套子,在杨宗保出枪扎死左边那头金钱豹、右边那头金钱豹受惊蹿起时,手中牛筋索急甩而出,不偏不倚套住金钱豹脖颈,奋力一扯,那金钱豹狠狠摔在地上,金毛犬鲁鲁早已凶猛地扑上去一阵猛咬——   力虎喝一声,鲁鲁立即退后,力虎飞快地拖着金钱豹,牛筋索一绕,竟将金钱豹钓在龙爪松一枝横出的斜干上——   那豹子身子弓起,锋利的爪子就要挠那牛皮筋,四痴眼疾刀快,清光一闪,金钱豹四只爪子落地,恰到好处,竟有鲜血流出。   原先栖在树上的十几只猕猴早已吓得四处逃蹿,可四周全是水,无处可去,只缩在水边山石上朝人群看,瑟瑟抖。   那豹子便被钓在龙爪松上,“呼呼嗬嗬”,死命挣扎,无奈没有了爪子,牙齿也用不上,脖颈的牛筋索越挣扎越勒得紧,半盏茶时间就不动弹了,   力虎道:“豹和狗一样,很难死,别看它现在断了气了,但只要把它放在地上,沾着地气,不一会它就跑走了,先吃杨公子猎杀的那只豹,这只就让它吊着。”   众军士都忘了身处地险境,笑嘻嘻准备吃豹肉。   力虎惯于剥杀野兽,半个时辰,一张豹皮剥下,说道:“这里没有硝,不然硝腌一下,是块上好的豹皮。”便将豹皮晾在树上,他去水边将豹子开膛破肚,就在冲下的大水里洗去血污。   四痴道:“这水不洁,谁还带有酒的,拿出来在豹身上冲洗一下。”   便有一个羽林卫取了半羊皮袋酒出来,全倾在豹身上。   没有淋湿的火摺还有好几个,砍下一些松枝来点火,费了好大劲才引上火,松枝冒了一阵烟,湿气去尽,燃得旺起来,那些山猫、猕猴更是吓得躲得远远的。   到后半夜,整只金钱豹烤熟了,力虎割了最好的豹肉献给周宣和羊小颦,其余人便围着那只外焦里嫩的烤全豹一边割一边吃,大块朵颐。   周宣是饿得狠了,狼吞虎咽。   羊小颦平时喜食清淡,但知道这水没个三、两天是退不走的,她先得照顾好自己,不能拖累公子,便也努力吃着豹肉。   这四十多个壮汉一餐便将这只两百多斤重地大豹吃了一半,肉是有得吃,但随身的饮用水奇缺,只有两袋是满的,其余各人带的水袋都只剩下一小半。   三十步外便是滔滔浊流,但那水太肮脏,朗朗月下可以看到乱七八糟的东西漂浮而下,有死牛死猪,也有浮尸,这水哪敢喝。   周宣道:“诸位忍耐一、两日,这水很快会退去的,袋里的水省着点喝,润润喉咙便可。”   羊小颦从那个衣衫包裹里取出一套长袍、马裤让周宣换上,周宣全身都湿透了。   周宣和羊小颦坐在豹皮上,互相靠着打了个盹,天明时看,水位落下了好几丈,但这里离山道至少有两百丈,水一时退不尽,还得继续在这山上熬。   李牌军道:“出了这山道,便是古巨野泽,那里地势低洼,能蓄江河之水,估计明日夜里,水便能退尽。”   时间流逝,山峰露出水面越多,到这日午后,水已经落下去近百丈了,但越到后面,水退得越慢,毕竟这是黄河决口,源源不断啊。   周宣担忧道:“莫不要山道就从此就成了河道了,那我们岂不要翻山越岭出这山区?”   李牌军道:“大人不必担心,山外水一流开后,就不会再有水涌进这山道了。”   这日傍晚,该冲走的都冲走了,水流也相对干净了一些,四痴取了她的越窑青瓷茶具,去山下汲水,先沉淀小半个时辰,然后煮沸,给众人饮用,茶壶小,一次只有四小盏茶,依次轮流分饮。   四痴烹茶总要放置茶叶,不放茶叶她心痒痒,她珍藏的各地名茶就这么被消耗了一大半,众军士都赞四先生的茶艺高。   周宣饮着这种泥浆水沉淀出来烹制的茶水,赞道:“老四茶艺高可攀、低可就,吾不如也。”   四痴望着山道间依旧滔滔的流水,说道:“这水若是十天半月不退,我们可不能坐困在这里,这山上树木尽有,编个木阀应该不难,顺水出山,再觅舟船回来解救其他人。”   李牌军道:“四先生放心,这水明日夜间必退尽,近百年来,黄河决堤改道这是第三次了,这里从来没有成为河道,这里地势高啊。”   夜里,仰看夜空繁星点点,宛若蓝黑色的天鹅绒缀满一颗亮晶晶的璀璨的珍珠,暴雨洪水过后,这天气格外的晴美,好象老天爷心怀愧疚,要补偿世人一般。   周宣躺在豹皮上,脑袋枕着羊小颦结实浑圆的大腿,讲鲁滨逊漂流记的故事,四痴、杨宗保等人席地而地,倾听周宣的海外奇谈……   次日午时,鹰嘴山下这一段道路就已经露出水面,到了傍晚,一眼能见的山道都已经退水。   杨宗保性急,大声道:“我们连夜出山吧,这段山路只有十余里了,闷在这山头好生难受。”   周宣道:“明日一早再走,夜里走山道,到处坑坑洼洼,还有水沆,欲则不达啊。”   周宣一行四十四人在鹰嘴山上呆了两天三夜。三月二十日一早才下山赶路,十里山道果然难行,有的地方已经被水冲毁,大石拦道,泥石塌陷,十里山路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近午时才出了山。   李牌军望着眼前河道纵横、沼泽成群地大片开阔地。愕然半响。方道:“我都不认得路了。巨野泽真成巨野泽了。”   随家庄就在前面五里。到现在还有三尺积水。遇到一个庄农。说且喜庄人警醒。在大水到来之前逃到了附近高地。庄上只死了一个七十岁地老妇。因为不肯离家。被水淹死。   周宣嗟叹一番。离了随家庄。于当日傍晚到达巨野城。巨野城几乎是一座山城。地势甚高。因为千年前巨野泽占地极广。所以此次洪水虽猛。也没淹到巨野城下。   羊小颦地马车没了。两匹驾车地马也跑丢了一匹。剩下地那匹就让车夫骑。羊小颦与周宣共骑。   众人进了巨野城。只见灾民遍地都是。官府在庙观设了粥堂救济灾民。周宣等人在巨野城客栈歇了一夜。向那些施粥地寺庙捐了五十两金子。次日一早。喂饱马匹。带足净水、干粮。在济宁渡过大运河。于三月二十二日到达曲阜。   大运河地排涝功效在这次大洪水显现。运河以西受灾严重。运河以北却没受到洪水地影响。各州府救灾车队和民夫源源渡运河往西救灾。北宋地官府倒是颇为恤民。   到了曲阜,少不得要拜会衍圣公,赴孔府家宴、祭拜孔庙、游孔林,周宣对孔子怀有敬意,但没有那种狂热的崇拜。   泰山在曲阜以北不足两百里,但周宣要去费县、蒙阴一带寻访夏侯流苏。在曲阜只歇了两夜。继续东行,两日后到达费县。费县以东便是蒙山,当日蓝连昌所言夏侯流苏之父夏侯昀幼时便是在蒙山打猎为生。   费县知县也姓周,平时喜欢来点诗词,久闻周七叉大名,这时亲眼见到,又有五品都虞侯杨宗保陪同,自然是热情款待,说起蒙山鲜卑猎户之事,费知县道:“五百年前北燕占据了河北、辽西之地,有大批鲜卑人定居于此,北燕灭亡后,有些鲜卑人西迁,有的留下,蒙山这一支便是从河北迁来的,数百年来一直以打猎为生,为不被汉人歧视,他们以穆为姓,穆其实便是慕容的谐音——”   陈思安便说过夏侯昀原姓穆,流苏果然是鲜卑女子,难怪睫毛那么长,而且鼻梁挺直,脸部轮廓鲜明——穆昀在清源兵败之后,不想为唐国效力,回家乡蒙山是最正常不过地了,流苏自然得跟着她爹爹北上,便道:“有劳周县令,在下想在这蒙山穆姓猎户中寻找父女二人,父名穆昀、女名穆流苏,不过也许改换了其他名字也说不定。”   周县令愣了一会,说道:“周国公有所不知啊,这伙鲜卑人三十年前便占山为王了,立个穆家寨,有三百余户,壮丁千余人,个个习武,不纳粮、不缴税,还抢劫过往富商,早年朝廷四处征战,无暇顾及这疮癣之疾,十年前州上兵两千前往围剿,可是穆家寨的人躲进茫茫大山,与官兵捉迷藏,官兵没捉住他们一个,反而折了数十人,只好撤出蒙山,好在他们并不出山抢劫,并不骚扰附近州县,常刺史一时也没想着去清剿他们——周国公何以会认识这穆家寨的人?”   周宣也愣神了,姓穆、穆家寨、占山为王,且慢且慢,那本大半是虚构的《杨家将演义》里写的穆桂英原是穆柯寨寨主穆羽之女,不会就是这蒙山穆家寨吧?有了杨宗保,再有穆桂英也不稀奇,但穆桂英是谁?生得又美武艺又高强,除了穆流苏还会有谁??难道流苏改名了?对,流苏就是八月生的,很有可能改名叫桂英,虽然有点俗气,估计是她爹爹穆昀给她改的,穆昀自己也改名穆羽,她父女俩改名干什么?想必是不让我寻找流苏,穆昀恨我灭了清源,要活生生拆散我和流苏啊,这个老丈人比较可恶啊——   周县令见周宣脸色变幻,半晌不答话,以为他有不可告人之秘,不禁心头凛然,周宣一个唐国的国公却来北宋腹地寻找穆氏山贼,他想干什么,莫不是想招揽穆家寨的人作为他唐国地一支奇兵,一旦宋、唐全面开战,穆家寨的人便四处捣乱,那还真是棘手。   周宣察觉周县令那戒备的眼神,他是七巧玲珑心地,立时明白周县令的心思,哈哈一笑,握着周县令的手道:“周大人,你我同为汝南周姓,五百年前是一家,在下就不瞒周大人了,直言了——”扭头对杨宗保道:“杨兄弟,你把我来蒙山的目的对周县令说说。”   杨宗保是北宋名将之后,自身又是高级武官,在周县令眼里,杨宗保说的话自然比周宣所言更有分量、更可信。   周县令听了前因后果,得知周宣是来寻找他的宠姬,这才释然,笑道:“原来如此,周国公果然是痴情之人,不如此也作不出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衣带渐宽人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等脍炙人口的佳句,下官一定为周国公玉成此事,明日便遣人进山去穆家寨寻访穆昀、穆流苏父女。”   周宣道:“多谢大人,只要大人派一名向导即可,我要亲自进山。”   周县令赶紧劝阻道:“国公万万不可,穆家寨的人对外人很是排斥,山路多布陷阱,外人进入不死即伤,国公自然不能孤身前去,但人去多了不好,人少也不好,而且尚不能确定国公所要找地人便在这穆家寨,国公不必轻易冒险,待下官派遣熟知蒙山地形、与穆家寨猎户有往来的可靠人前去打探消息,若穆昀父女果然在寨中,国公再派心腹人去见那流苏姑娘不迟。”   周宣听周县令说得在理,便点头道:“那就有劳大人了,不过穆昀父女或许会改名,只需查探最近半年有无外来的父女俩投奔穆家寨便可。”   周县令答应了,即命差役去找费县的皮货商人来,这些皮货商人与穆家寨猎户有往来,穆家寨虽然不服县上管制,但猎来的兽皮、挖得的名贵草药还是要与山外交易的,也不是完全不与外界往来。   几名皮货商人公推一个叫王驼驼的人进山,这个王驼驼与穆家寨打交道三十年了,年过五十,背虽然驼,但精神健旺,脚下麻利,穆家寨的猎物和草药一般都是经他之手到县上交易,为人质朴,颇受穆家寨人敬重。周宣问王驼驼穆家寨寨主是谁?王驼驼答道:“便是穆羽,做寨主已经十几年了。”   周宣心头一松,心想:“看来我猜错了,穆羽早有其人,流苏地爹爹当然不会改名穆羽了。”又问:“穆羽是否有一女名叫穆桂英?”问这话时瞧了杨宗保一眼,心道:“宗保的姻缘到了。”   不料王驼驼答道:“穆羽只有一子,名穆洪举,并无女   周宣疑惑了,这段历史亦真亦幻,既有杨宗保,又有穆家寨,还有穆羽,怎会没有穆桂英——不管那么多,只要流苏不是穆桂英就好,若流苏真的化名穆桂英,那哥们绝对不能为了尊重史实而让流苏与杨宗保生《杨家将演义》里的那些事,这是绝对不行的。   三月二十七日一早,王驼驼便进山去,带了一人一犬,便是力虎和金毛犬鲁鲁,力虎本是猎户出身,扮作王驼驼的随从绝无破绽,而金毛犬鲁鲁精于追踪,这山路经鲁鲁走了一个来回,下次不需王驼驼带路,周宣他们也可以去穆家寨了。   周宣等四十三人便在费县驿馆住下,等候王驼驼的消息,周县令说此去蒙山穆家寨往返至少五日。   周宣是闲不住的人,最喜游山玩水,每到一地便要浏览当地名胜古迹,这费县历史名人颇多,孔子的好几个知名弟子都是费县蒙山人,子路和曾点、曾参父子都是这里人,还有有一个名气很大的春秋时的显赫人物——鬼谷子,也是长期隐居蒙山龟谷授徒,叱咤战国的两个风云人物苏秦和张仪便是他的弟子,据周县令说,龟谷便在穆家寨左近。   四月初二傍晚,王驼驼与力虎回来了,王驼驼不擅言辞,力虎道:“禀主人,流苏小姐与其父的确在穆家寨——”   周宣大喜,抓着力虎肩膀摇晃着问:“太好了,你见着她了?”   力虎摇头道:“没有见到,穆家寨的人说流苏小姐父女二人半月前离开了蒙山去了大名府,准备在河间府沧州设擂招亲。”   “设擂招亲!”周宣大叫起来:“招什么亲,这怎么回事?”   力虎被周宣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惶惶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周县令解释道:“国公切莫心焦,鲜卑族有这风俗,女子有武艺的往往喜欢自己择婿,设擂招亲在河北、辽西一带的鲜卑族人中很常见。”   周宣稳了稳情绪,问:“那为何不在穆家寨设擂招亲,却要跑到河间府沧州去?”   王驼驼闷闷的说了一句:“穆家寨同是穆姓人,同姓不能结亲。”   周县令补充道:“河间府沧州是鲜卑人聚居地。有姚氏、宇文氏、拓氏、段氏、源氏。那里每年都有鲜卑族女子设擂招亲。”   周宣倒没有跳起来立即就要赶路去沧州。问力虎:“你在寨中还打探到什么?流苏是不是她爹爹逼迫她才去沧州地?”   力虎实话实说:“这个小人倒是未听说。但听寨里人说穆昀断了一臂——”   “啊。断了一臂!”周宣浓眉紧皱。   去年八月。夏侯昀去福州向吴越请求援兵。却不知后方泉州已被周宣兵不血刃地拿下。夏侯昀领着数万吴越兵在莆田大蚶山一带遭到唐军伏击。大溃败。只有数千人逃回福州。钱惟演痛恨夏侯昀。拔剑要杀夏侯昀。夏侯昀觉得自己辜负了陈思安地期望。又害得吴越大败。心如死灰。并不抵抗。左臂被钱惟演一刀齐肘斩下。是流苏舍命抢出爹爹逃出——   当时钱惟演顾着自己逃命。也没空追杀这父女二人。而唐军因得到周宣地命令。对女子都是网开一面。是以流苏带着夏侯昀顺利脱险。夏侯昀认为自己命不久矣。要归葬蒙山。流苏便带着爹爹辗转颠沛。于去年冬月来到蒙山穆家寨。夏侯昀体质强健。身体惭惭地好转。只是断臂无法再续。又得知清源已亡。陈思安被软禁在金陵。更是每日切齿痛骂周宣。认为一切都是周宣地错。周宣才是罪魁祸。流苏哪敢为周宣说半句话。只有暗暗饮泣。以为此生和周宣无缘了。夏侯昀要流苏设擂招亲。流苏不敢忤逆爹爹心意。便答应了。其实她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   周宣当然不知道这些隐情,但也知道穆昀断臂定是在大蚶山那一战,心里对流苏甚觉内疚,心想:“流苏是怪我了吗,不然她怎么就答应要设擂招亲?福州郊外、磨坊之夜,我说了要和她一辈子厮守地——”   力虎看着周宣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主人。还有一事。流苏小姐拜穆家寨寨主穆羽为义父,现已改名穆桂英了。”   “啊!”这回周宣真的跳起来了。最担心的事生了,流苏还真的改名穆桂英了!   周宣看看杨宗保,杨宗保听到穆桂英的名字无动于衷,只是关切地看着周宣,友情甚是真挚。   四痴对流苏印象颇好,都是会武艺地女子嘛,而且流苏又为周宣吃了这么多苦,说道:“主人,立即启程去沧州吧,沧州离辽国南京也近,正是顺路,一举两得。”   周宣心道:“流苏离开蒙山已有半个月,这时都差不多要到沧州了,可不要已经开始设擂招亲了,沧州是武术之乡啊,高手很多,流苏若是迫于父命嫁给了别人,那我该怎么办?”又看了一眼杨宗保,心道:“还好不是杨宗保娶了穆桂英,不然朋友都没得做了。”   杨宗保见周宣老拿眼睛看他,便道:“周兄有什么吩咐,只要弟帮得上忙的,尽管吩咐。”   周宣道:“杨兄弟京中还有事,不需要陪着我北上,我立即赶去沧州,杨兄弟自回开封去吧。”   杨宗保慨然道:“这怎么行,只要周兄在我北宋地界,弟就要陪着周兄,直至周兄安危回国。”   杨宗保还是很仗义的,好人   周宣握了握杨宗保的手,感动道:“杨兄弟,刘守真就是你的了,我一定为兄弟玉成此事,你知道,我与刘守素很有交情。”   杨宗保顿时胀红了脸,支吾道:“周兄的大事要紧,小弟不急——”   周宣是一刻也等不得了,马上就要动身,周县令建议道:“国公可先由6路至大名府临清县,再从那里乘船由大运河直至沧州,如此行程最快。”   周宣知道大运河由北向南,说道:“逆水行舟快不起来吧,还是6路快捷。”   周县令笑道:“国公有所不知,大运河不是一条河道贯穿始终的,有些是人工河道,有些是原有的黄河支流,水流方向并不是始终由北向南的,从临清直至沧州以北。这段运河是由南向北流地。”   周宣道:“原来是这样,那就先赶去大名府临清吧。”   这时已经日暮,总不好连夜赶路吧,周宣自己倒是想骑着“照夜玉花骢”,日行千里赶到沧州,但这事急也急不来。只有以姻缘天注定来安慰自己。   四月初三日一早,周宣一行四十四人离开费县,取道泰安、东昌,前往河北东路的大名府临清县,初五日杨宗保带着李牌军、林牌军先一日快马赶到泰安,寻访越秀公主刘守真的下落,次日周宣赶到泰安时,杨宗保已经动用了泰安县地衙役,查过泰安所有客栈。并未有三个女子前来投宿,女扮男装的也没看到。   周宣本来还想和羊小颦、四痴游泰山,但现在有流苏的事挂在心上。哪有这闲情逸志,路过名山而不登临,这在周宣是第一次。   周宣见杨宗保忧心忡忡地样子,说道:“这样吧,杨兄弟留下,就在这里等候越秀公主,又或是她们三人未入泰安城,直接去泰山了。”   想起半月前的那次大洪水,杨宗保甚是为刘守真担忧。说道:“那好,我暂留三日,去泰山看看,若再无消息,那就不管了,我会在周兄上运河之前赶上来的。”   就这样,杨宗保三人留下,周宣带着其余四十人继续赶路,这一路并未看到上次大洪水的影响。听周县令说此次黄河决堤改道淹没了六个县,运河以东、郓城以北未受灾害。   五日后,也就是四月十一,周宣一行来到大名府临清县,运河在此改道往北流,自有办事麻利、能说会道的亲兵去雇佣大船,因为上次在曹县,周宣曾派了两名亲兵去辽国南京打探消息,约好是在大名府相见。周宣这会不能渡运河去大名府了。而且那两名亲兵这时肯定还没从辽国回来,周宣便又派遣两名亲兵去大名府候着。一待前二人回来,立即赶到沧州相见。   安排已定,周宣等人便在临清歇了一夜,看杨宗保能不能赶过来,若明日一早还不能赶到,他就自顾乘船北上了。   杨宗保堪堪在清晨风尘仆仆赶到,连夜赶路,面色憔悴,这几日他寻遍了泰安至泰山一路,没有半点刘守真的消息,他让李牌军和林牌军留下,他答应了要陪周宣走遍宋境地就要做到,是以连夜赶来。   周宣知道刘守真鹘门高手的厉害,不相信她会在洪水中丧命,但想起那日在鹰嘴山上看到那沛然难挡的洪水,即便三痴、四痴这样的高手落在山道间也是有死无生,刘守真不会那么倒霉吧,也在山道间?跟踪我们?   周宣不愿把事往坏处想,安慰杨宗保道:“刘守真精于易容术,她或刻意躲我们,想找到她很难,但我想她肯定还会来找我们的,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杨兄弟不必心焦。”   杨宗保点点头,心里也奇怪自己怎么就对那南汉公主牵挂不已,不就是见了几次面吗,那刘守真似乎还没正眼瞧过他!   四月十二日,周宣一行乘上了一艘双帆大船,这船长七丈七尺,在运河上也算是大船了,乘四十余人已是满载,因为还有四十多匹马要一齐上船。   因为蒙县一带洪水,运河水位也高了许多,船帆鼓风,顺流而下,倒是顺畅无比,六百里水路,三日便到,果然比6路快捷了许多。   明日便能见到流苏了,也算悲欢离合,书友们给点票票吧,月底了,月票、推荐票都要啊。   河间府沧州东光县普照寺是方圆数百里有名的大寺院,附近乡人称呼普照寺为铁佛寺,因为普照寺大雄宝殿里供奉着一尊高达三丈的释迦牟尼座像,实心铁铸,重达十万八千斤,立庙不过二十年,因连年水患,东光县百姓以为是渤海蛟龙兴风作浪,是以铸铁佛以镇之。   三月十八曹县大洪水,沧州人虽未受灾,却也胆战心惊,来铁佛寺进香许愿的百姓络绎不绝,拜佛祈祷之后,便都赶去山门外空地的招亲擂台看热闹。   沧州比武招亲的常见,但生得这样美、武艺又这么高强的女子却是从没见过,设擂招亲共十日,这个叫穆桂英的美貌女子每日接受三名男子的挑战,至今已经打败了二十七名上台比武的男子,其中二十人被她那厉害的鞭腿踢下擂台,十人受重伤,其余个个轻伤   这女子出手极狠,哪象是招亲啊,简直是对待仇敌,但因为人美,不知死活的习武子弟前仆后继上台,而为了争夺每日上台挑战的那三个名额,他们先在台下就打得不可开交。   这个穆桂英据说是鲜卑人,但此次招亲并不限于鲜卑族,包括汉人在内的其他各族只要年龄在二十至三十之间的男子都可以参加擂台比武,所以这几日沧州数县到处可见斗殴的少年子弟,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习武少年在路上遇上,一说起是赴铁佛寺比武招亲的,立即象斗鸡一般分外眼红,就地就打起来了,输了的也就不必去了。   因此,整个沧州四县这几日就象逢年过节一般热闹非凡。雄宝殿铁佛座下跪着两个妙龄女子,这两个女子身材苗条、衣着不似寻常民家女子,还蒙着面纱   左边那女子低头合什,喃喃祝祷着什么。右边那女子却是东张西望,还嫌清晨殿内光线不甚明亮,撩起面纱,露出俏丽容颜,眼睛亮晶晶,但眸子转动之际略显呆滞。撩着面纱仰面呆看高大端坐的铁佛,说道:“桂英姐姐,你每天都来求祷,可这铁佛就是不显灵啊!”   左边那女子便是改名穆桂英的夏侯流苏,她没理睬边上的女伴,待祷告完拜了三拜后才起身拉起那女伴,嗔道:“小周,叫你不要乱说话,怎么就不听!”   那叫小周的少女赶紧放下面纱。一声不吭了。   流苏牵着少女小周的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右臂,问:“今天痛好些了吗?”   少女小周小嘴一扁。说道:“还是痛的,左膝也痛,乌青一大块,桂英姐姐你看——”说着就要撩裙子给流苏看她膝盖。   流苏赶紧按住她裙子。压低声音道:“回房再给姐姐看。女孩子不能在外边随便撩裙子地。”   女小周受教地点头。学着流苏地样子。款款地出了铁佛寺。到了山门外一排临时搭建地竹舍里。   左臂齐肘而断地穆昀与义兄穆羽坐着饮酒。下酒茶却是沧州蜜枣。穆羽之子穆洪举侍立一边。穆羽看到流苏和小周回来。笑问:“桂英。今天佛祖显灵了没有?”   流苏撤去面纱。娇美地面颊微红。睫毛扇动。半撒娇道:“义父怎么也说这等不敬佛祖地话!”   穆羽笑道:“我怎敢不敬佛祖。我只是这么问你嘛。你每日都去求佛——”   相貌粗豪、两鬓微霜地穆昀看了女儿一眼。将筷子往桌上一放。粗声粗气道:“什么佛祖。我就是不信。以前陈都护在泉州大兴佛寺。礼佛何等虔诚。却落得个什么下场!”   流苏小心翼翼道:“陈都护现居金陵,若能颐养天年,未始不是佛祖保佑。”   穆昀瞪起眼珠道:“胡说。那是什么颐养天年。那是关押,佛祖不开眼。专门庇护周宣那种混蛋!”   穆昀一喝酒就要骂周宣,流苏赶紧道:“爹爹,若不是佛祖所说的因果,你怎能从蒙山到泉州,遇到我娘,生下了我?”   穆昀极爱亡妻,说道:“那也不是佛祖开眼,那是陈都护的恩德。流苏不想多说:“爹爹、义父,女儿去准备了,今日还有最后三场呢。”拉着少女小周的手退出竹舍,到隔壁房去更换衣裳。   穆羽道:“昀弟,我看桂英对那个周宣用情极深,听桂英所言,周宣也不是薄情之人——”   穆昀一听这话心里就不痛快,摇着右手道:“大哥,这个你不必说了,难道要我穆昀把女儿送到那姓周的府上去,姓周的是我仇人,我不摸到他府上砍他脑袋已经算是体谅流苏,不,体谅桂英的心思了——唉,我现在是个废人,无力再为陈都护效劳了。”   穆羽之子穆洪举也喜欢读点书,说道:“叔父,当年蜀主孟昶降宋,没半年赵匡胤就下毒害死了孟昶,还把孟昶的宠妃花蕊夫人给霸占了,这陈都护前景堪忧啊。”   穆昀心又揪起来,大骂周宣,说若是陈都护有个三长两短,他必手刃周宣报仇。   流苏在间壁听到,说道:“爹爹,都说唐国皇帝李煜仁慈,绝不会向赵匡胤那样的。”   穆昀犹自气恨难平,穆羽摇着头,说道:“昀弟,我们不说那些——”压低声音道:“我们和桂英约好地,十天设擂招亲,现在过去九天了,桂英出手那么狠,估计今天是没人敢上场了,过了今天,桂英就要终生不嫁了。”   穆昀原想让女儿找到一个会武艺的般配的郎君,这样就可以让女儿对周宣彻底死心,没想到女儿武艺实在高强,而且下手半点也不留情,其实论武艺,前几日有一个叫姚猛地鲜卑族子弟不在流苏之下,二人交手良久不分胜负,再斗下去,流苏是女子,气力不加。肯定要输,那姚猛是来娶妻的,不是比武斗狠的,下手自然对流苏容让那么一、二分,流苏便利用这一点,突然一记鞭腿将姚猛扫下擂台。那姚猛爬起身来冲台上嚷道:“你这是招的什么亲哪,不肯嫁人就躲在家里好了。”气愤愤走了   穆昀叹道:“这孩子太倔了,她要不嫁就不嫁吧,等我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她要去找周宣我也管不着。”   穆洪举心里暗笑:“昀叔父虽然断了一臂,但依然身强体壮,今年五十岁不到,再活个二十年没问题,那时桂英妹子都三、四十岁。还去找那什么周宣,周宣人都不认得了。”说道:“爹爹、叔父,孩儿听得外边有人传言。说沧州第一高手、大名府的七品武官云天镜也许今日能赶到——”   穆羽诧异道:“云天镜的名头我听说过,他有妻室的。”   穆洪举道:“云天镜妻子前年病死了,有一子一女,都还幼小。”   穆羽道:“让桂英做人家续弦,还要照看前妻地子女,这太委屈桂英了吧。”   穆昀也不愿意,他希望流苏找一个年轻英俊、武艺高强的少年郎,把周宣给比下去,说道:“流苏铁了心不嫁。设擂只是敷衍我这个老父,就是云天镜来也奈何不了她,她绝不认输又能怎样。”   穆羽道:“云天镜和其他人可不一样,他会子午流注点**术,流苏不是他对手,被点了**动弹不得了,不认输也是输。”   穆昀焦躁道:“前日姚猛我看不错,她却把人家打下台,就让云天镜娶她好了。技不如人嘛,还有什么话说!”   穆羽摇头道:“桂英性子倔强,若真输给云天镜,她又不肯嫁地话,只怕会生叵测之事。”   周宣一行是在四月十六日一早到达沧州运河码头的,上岸向人一打听,就听说一个叫穆桂英的女子在东光县铁佛寺设擂招亲,一共十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前九天打败了无数沧州习武少年。下手那个狠哪,可偏偏就有那么多贪图穆桂英美色的少年犯贱上台让她打。噫!   周宣一听流苏保持不败,稍稍放心一些,心知流苏这样是做给她爹爹看地,心下怜惜,恨不得插翅飞到流苏身边,说道:“赶紧赶路吧。”   沧州运河码头离东光县有三十里,周宣一行早餐也顾不上吃,急急赶往东光县,周宣让羽林卫和他的亲兵还有力虎护着乘车的羊小颦缓一步赶来,他和四痴、杨宗保快马赶去。   一个时辰后,周宣三人赶到东光县,此时已近午时,见路边一个客栈伙计要招揽生意,便问铁佛寺怎么走?   那客栈伙计满脸堆笑道:“三位英雄也是来打擂招亲的吧,要说这穆姑娘真是绝色,这些日子各地来的少年英雄络绎不绝,就算不上场,看一眼穆姑娘也是好地——”   周宣丢了几钱碎银给那伙计:“闲话少说,带我们去铁佛寺。”   那伙计谢周宣赏,说道:“上午两场已经比完,穆姑娘又把两个自诩武艺高强的武官子弟踢下了擂台,只剩下午最后一场了,三位客官也不用急,下午开场还早,要到未时三刻,三位是远道而来的吧,不如先到小店用餐,不然的话饿着肚子也没力气上擂台比拼不是——”   二楼临街窗户有一人哈哈大笑道:“天镜老弟,你地竞争对手到了,下午只有一个上台的名额,老弟要上场抱得美人归,还先得应付这些人才是。”   另一人语气不屑道:“我让他们排成队,一拳一个全部擂倒。”探头出窗,冲周宣喝道:“要想上擂台,先过我这一关,上楼来——”神态极其轻蔑。   周宣现在很有上位的气度,不象当年那样稍受挑衅便急于反击,笑着对四痴道:“老四,怎么办,上个擂台也不易啊。”   四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说话。   杨宗保却是火气大,冲楼上喝道:“什么人在此聒噪,穆桂英我们娶定了。”   听了这话,周宣咧了咧嘴,说道:“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小二,带我们去铁佛寺。”   那伙计也怕周宣三人与楼上的那几位挎刀佩剑的客官在酒楼就打起来,忙道:“小人这就带三位英雄去。”匆匆进店和掌柜说了一声,便出来领着周宣三人直奔城东而去。   二楼那人高喝道:“擂台下见真章。”   杨宗保好象是他要打擂台一般,扭头应道:“我等着。”   周宣三人赶到铁佛寺山门外,就见一座丈二高的擂台立在山门外宽敞的平地上,约有数百人,闹哄哄象庙会过节一般,两边有数十个食摊,叫卖各种沧州风味小吃。   周宣不想在擂台比武前被穆昀看到,他将范阳笠压在眉骨下,遮住半边脸,在擂台四周转了转,没看到流苏的踪影,便找了一个食摊,与四痴、杨宗宗坐下,要了一斤沧州酒,熏鱼、烤驴肉、薄脆饼等各两盘,慢慢的吃着,等候流苏出现。   杨宗保夹着一片驴肉对周宣道:“俗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沧州驴肉更是出名——”正说着,神情忽然一愣,张着嘴,片刻后反应过来,筷子一丢,人象脱缰野马一般直蹿出去,冲向左边那片人群   周宣和四痴都是愕然,周宣问:“宗保他看见什么了?”   四痴摇头道:“没注意。”   过了一会。杨宗保回来了。一路走还一路东张西望。坐下后说是看到一个身影很象越秀公主刘守真。但追上去却又没看到。   周宣道:“杨兄弟是思念过度了。刘守真会出现在这里吗?不过也难说。她也许暗中跟着我们到此。”   杨宗保剑眉深锁。努力追想刚才那惊鸿一瞥地倩影。不相信自己会看错。但又实实在在没看到人。   三人吃驴肉。喝烧酒。看看到了未时。四痴突然眉毛一扬。说道:“主人。先前在酒楼口出狂言地人来了——”随即又“咦”了一声。脸露诧异之色。   周宣扭头看去。见几条大汉气势凌人而来。不断有人出惊呼:“这是云天镜云大人   “云英雄来了!”   “云英雄出手,那穆桂英再难逞雌威了。”   “姓穆的女子太过霸悍。正要云英雄这样的高手降服之-   周宣没看清来人相貌,听旁观口气,似乎这个云天镜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便问杨宗保:“宗保,这云天镜是何方神圣?”   杨宗保听说这长身大汉是云天镜,也有点愣神,答道:“云天镜是大名府武官,是拳术教头,名气很大。我一直没和他会过,这回倒要领教,听说此人会点**,不能让他近身。”   四痴暗暗点头,天下武艺高强的很多,但会点**术的寥寥无几,只怕杨宗保不是这人对手,但四痴惊诧的不是这个,她看到云天镜身边的一个人。这人她见过,是洪州地“赛郭解”宋武。   四痴知道周宣眼神不好使,便低声说了宋武的事,周宣“哦”了一声,并没有多大诧异,心道:“宋武这老光棍也想来比武招亲,欠捧啊。”   自前年重阳,宋武想为魏觉出头威胁周宣交还羊小颦,却被三痴、四痴吓退。此后魏觉身死、魏博失势乃至囚禁。宋武在洪州没有了靠山,怕陈济父子收拾他。便离开了洪州,又听说周宣接连升官进爵,怕周宣不放过他,唐国也不敢呆了,他早年游侠江湖,朋友遍天下,便投奔了大名府的云天镜,云天镜听说沧州有一美貌女子设擂招亲,正好他死了老婆,便想来抱得美人归,宋武便跟来了。   先前在酒楼,只有云天镜看到了周宣三人,宋武并未看到,这时见云天镜朝一个小食摊走去,这才看到周宣坐在那饮酒,顿时大惊失色,扯了扯云天镜衣袖,说道:“云兄,此人——此人——”   周宣爽朗一笑,起身拱手道:“原来是宋大侠,宋大侠也来打擂招亲?”   宋武赶忙回礼道:“不知周——公子在此,宋某这厢有礼了,宋某并不是来的擂的。”   周宣道:“既不是打擂的,宋大侠且先退在一边,容后再与宋大侠叙旧。”   宋武恭恭敬敬道:后几步。   身材高大、满脸虬髯地云天镜诧异莫名,赛郭解宋武怎么对此人如此唯唯喏喏?指着周宣问宋武:“老宋,此人是谁?”   周宣见这云天镜甚是无礼,不等宋武开口,便道:“云天镜,我是来打擂的,你管我是谁!”   云天镜武艺高强,又有武职在身,到这沧州东光县小地方来,自是耀武扬威,要听奉承的,见周宣敢出言顶撞他,冷笑一声,说道:“打擂吗?只有一个上擂挑战穆桂英姑娘的名额了,云某已预定,你想上擂,先过我这一关。”心里打定主意,非打折这浓眉细眼小子的腿不可。   周宣笑道:“我不和你比,我只和穆姑娘比。”   云天镜喝道:“除非你胜了我,否则休想上擂台。”   杨宗保挺身而出道:“我为周兄开道,云天镜,我来与你斗。”   云天镜冷哼一声,大步走到擂台下,身子一纵,上了丈二擂台,大声道:“在下云天镜,要娶穆桂英姑娘,谁敢与我争?”   四痴对杨宗保道:“小心他的点**手——要不还是我上吧。”   杨宗保道:“若我败了,老四先生再上不迟。”说罢。小跨三步,也是飞身一纵,上了擂台,摆一个相扑的起手势。   “要玩相扑?”云天镜轻蔑一笑,也摆出相扑的架势。   杨宗保化名“金刚”,是开封城第一相扑手。身子一弓,抢入云天镜怀中,右肩朝云天镜猛撞,一手使欲**云天镜胁下   云天镜见杨宗保出手,心头便是一凛,此人大是劲敌,当即退后半步,也耸起右肩,二人硬拼。狠撞了一记,各退出三步。   云天镜道:“且慢,敢问高姓大名?”   杨宗保道:“姓杨。再来。”一记迅捷凶猛的“野牛挂角”直扑云天镜。   云天镜暗暗吃惊,“野牛挂角”与“鹁鸪旋”都是常见地相扑招数,但在杨宗保使出来,却是威力无穷,隐隐有杨家拳的功底。   云天镜再次后退,叫道:“且慢,你与保州团练使杨延昭将军是何关系?”   杨宗保怕云天镜与他父亲杨延昭是旧相识,那就不好动手了,说道:“少嗦。不想比武就给我下擂台。”   云天镜道:“若你是杨家子弟,那云某不与你争,穆桂英就让给你了。”   杨宗保道:“我是为我兄长扫平阻碍的,没什么让不让地,各凭真本事,输下台。”   云天镜道:“哦,原来如此——”面上含笑,突然欺上前来,右手扭住杨宗保。左手便要**杨宗保裆下,想以凌厉的“鹁鸪旋”将杨宗保掀倒   绰号“金刚”地杨宗保哪有这么容易失败,伸手格住云天镜抄入他裆下的手,狼腰急拧,再施“野牛挂角”,将云天镜撞开两步,不待其站稳,还以一个“鹁鸪旋”,力道之足、度之快、招数之精。都在云天镜之上。眨眼间将云天镜举过头顶,转了两下。正要将其丢下台下,左肘突然一麻,左臂无力支撑云天镜沉重的身躯,随即腰眼被拿住,云天镜已经翻身落下站在了他身后   “你输了,杨公子,让那个姓周的上来——”   云天镜在杨宗保后腰轻轻一推,杨宗保身不由主,“蹬蹬蹬”往前直冲,冲到丈二擂台外,身子朝下扑时,全身力气又回来了,一个前翻,稳稳立住,脸胀得通红。   四痴拍拍杨宗保肩膀,说道:“我为你报仇。”说罢,风掠起,人已经在了擂台上。   云天镜虽见这其貌不扬的小瘦子身手敏捷异常,却也没放在心上,斜睨着台下的周宣道:“他不上场?”   四痴道:“我说了,扫平一切障碍,让我主人与穆姑娘对擂。”   云天镜问:“你家主人不是天波府地人吧?”   四痴道:“不是。”   云天镜面容立即狰狞起来:“那就好,不用手下留情了。”大喝一声,冲了过来-   流苏和少女小周坐在不远处竹楼窗下,看着擂台上相斗地人。   少女小周指着杨宗保道:“啊,姐姐,这人好俊,姐姐就嫁他吧。”   流苏睫毛微颤,美目含愁,嗔道:“要嫁你嫁。”   少女小周道:“那好哦,这可是姐姐说的,不许和我争——啊,摔下台了!”   流苏“霍”地站起身,这台上的两人身手强,她自忖没有把握战胜这两个人,而现在,那英俊的少年公子眼看胜利在望,却突然失手,栽下台去,这只有一个解释,他的对手会点**。   流苏一颗心“怦怦”直跳,她只见过两个人会点**,那就是周宣身边的老三先生和老四先生,但台上这个大胡子显然不是老三先生,更不是老四先生。   流苏心直冷,会点**的高手她是敌不过的,她输了怎么办?难道真要她嫁给这个人?   就在流苏心里波澜起伏时,又有人上台了,流苏眼睛陡然瞪圆,简直是狂喜,这瘦瘦小小地青衫人不就是老四先生吗!   新地一月又到了,小道求点票票,谢谢!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流苏什么也顾不得了,冲出竹楼,前面人群挡路,她飞身一纵,裙裾飘飘,鹿皮靴踩着几个看客的脑袋到了擂台下,手在台柱上一借力,身子轻飘飘飞起,落到台上,叫一声:“四先生-   只听“怦”的一声,一人被踢下擂台,幸好下面有人接了一下,摔得不狠,但扶起来却走不动路,被点了**了。   杨宗保大叫道:“老四先生,斗虫我服周兄,武艺我只服你。”   台上的四痴微微一笑,掸撞衣袍,颇有点潇洒劲,转身看着流苏,见这女子容颜清瘦,下巴尖了许多,睫毛就显得更幽黑更细长了,那含睇欲语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何况老奴,说道:“流苏姑娘,主人寻你来了,你看,就在台下。”   流苏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泪眼朦朦,顺着四痴手指的方向看去,使劲眨了下眼睛,眨掉大颗的泪珠,这才看清浓眉细眼的周宣正仰着脸笑眯眯看着她——   “公子——”   流苏大声哭泣起来,跪在擂台上,双肩颤动,楚楚可怜,这前几日威风八面痛殴各路比武求亲少年的英武女郎此时娇弱不堪。   四痴见台下上千围观人言嘈嘈,神色惊异,一个个注目擂台上,作为一个刺客的本能,四痴不喜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稍感怯场,对流苏道:“流苏姑娘。主人他上不了这么高地擂台,你还是下去见他吧。”   流苏“嗯”了一声,站起身正要随四痴下擂台,猛听得身后一声大吼:“不许去!”   穆昀赶到了,穆羽、穆洪举父子也一齐上了台。   穆昀认出了台下的周宣,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瞪着周宣。恨声道:“你小子倒还敢追到这里来!”   台下的周宣深深一揖,恭敬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直起身来道:“既知流苏下落。不远千里万里,小婿都会找来的。”   “闭嘴,谁是你岳父!”穆昀瞠目大喝。   “爹爹——”   流苏依旧是清源玄色武士装,腰系黑色暗纹短裙,黑色的胡裤。窄带束腰,细腰长腿,英姿飒爽,立在台边,宛若风中芙蕖,绰约动人。此时听了周宣的话,心下感动,白玉般地面颊满是泪痕,哽咽着说不出话,回身拜倒在穆昀足下,哀恳之意不言自明。   穆昀满脑子的愚忠,心肠刚硬,铁了心要拆散周宣和女儿地姻缘,大声道:“我女桂英投擂招亲。你来作甚!”他知道周宣不会武功,所以才这么说。   周宣道:“既然岳丈大人要考验小婿,那小婿也来打擂便是。”   “就凭你?”穆昀愣神了。   周宣点头道:“对,小婿从开封追到蒙山,在蒙山得知流苏到了沧州,马不停蹄地赶来,铁佛保佑,小婿没有来晚一步。”   穆昀不信道:“以你的武艺有资格上场吗?”   周宣道:“请岳父大人问问台下诸位少年英雄,还有谁要上场的?”   穆昀扫视台下,连问三声。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场。大名府的教头云天镜名头多响啊,竟被那青衫小瘦子踹下擂台。而且落了个半身不遂,是被抬着走的,你说哪个还敢自不量力上台找打!   擂台侧面有梯子,供裁判上下,一般打擂地都是各逞手段或跳或翻上台,来个威风凛凛的亮相,周宣没那本事,从梯子上了擂台,朝四痴一拱手,说道:“这位英雄,可敢与我争这上擂招亲名额?”   四痴不自觉地学周宣咧了咧嘴,说道:“不敢,阁下点**手高,在下甘拜下风。”   周宣哈哈一笑,朝流苏抱拳道:“流苏,我来向你讨教武艺,输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流苏嗫嚅道:“公子——”   穆昀瞪眼道:“不许容让,要真本事。”   周宣对穆昀道:“岳丈大人,等下小婿还有陈郡公的一封书信要交给你。”   穆昀疑惑道:“陈郡公,哪个陈郡公?”   周宣道:“便是蕲州郡公陈思安。”   “陈都护,陈都护的信在哪里?”穆昀急问。   周宣道:“待小婿比完武之后再交信与岳父大人,请岳父大人稍等——”双脚一跳,站定后两臂张开,摆个南拳桥手架势,说声:“流苏,开始吧。”   流苏一双妙目睇视周宣,往日上擂台的人她都是伸拳就打、抬脚便踢,这回面对周宣,一身地武艺忘个精光,愣愣的立着。   周宣大喝一声:“看招。”两手各伸一食指,好象QQ表情的鄙视姿势,朝流苏冲过去。   穆流苏抽身相避,腰身一展,随即又站住,这时,周宣已冲到她面前,左右食指朝她两腰轻轻一戳,叫声:“定!”低声道:“流苏,你被我点了**了,不能动弹。”   穆流苏一动不敢动,张了张嘴,不知该不该开口说话?   周宣道:“话可以说,我没点你哑**。”又抱拳高声道:“承让承认。”退后三步。   台下看客见识了四痴击败云天镜那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四痴又承认不如这个姓周的,现在见穆桂英被点了**愣愣的立在台上,看客们对周宣都是无比惊佩,心想这才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啊。   穆昀低喝道:“桂英,你干什么?”   穆流苏看了周宣一眼,这时只得硬着头皮帮周宣撑下去。嗫嚅道:“爹爹,女儿,女儿被点了**了。”   “他会点什么**!”穆昀气忿忿上前拖住女儿地手臂走了两步,但一放手,流苏就又不动弹,气得他这个当爹爹的吹胡子瞪眼。有心当场作,却又记挂着陈都护的书信。便道:“好了,姓周地小子,把信交出来。”   周宣却朝台下看客团团施礼,八面春风道:“诸位,诸位。在下侥幸了赢了穆姑娘一招半式,本次设擂招亲已经圆满结束了,在下声明,在铁佛寺捐银五百两,为曹县受灾流落至此的百姓设粥堂。”   台下看客迭声赞叹,这位公子不仅武功盖世。更且仁义无双,穆桂英姑娘能得此佳偶真是菩萨保佑。   周宣这才笑吟吟转身,对穆昀道:“岳父大人,请借一个清静地方说话。”   穆昀瞪了周宣一眼,说道:“就去铁佛寺说话,看你捐不捐银?”   周宣彬彬有礼道:“岳父大人先请——这两位是?”   穆羽、穆洪举父子一齐拱手,自报姓名。   流苏道:“公子,这是我义   周宣赶紧施礼,口称:“义岳父。”   穆羽心里嘀咕:“还有义岳父这样的称呼吗?”不过他对周宣印象不错。肯为桂英追到这里,也算有情有义,虽然武功嘛,一看就是两个人做作地。   穆昀、穆羽、穆洪举三人先下了擂台,向山门行去。   穆昀回头叫道:“流苏,还呆在那干什么!”穆昀常常忘了女儿现已改名穆桂英了。   流苏迟疑道:“爹爹,女儿**道还没解呢。”   穆昀一跺脚,大步朝铁佛寺而去,穆羽父子笑着摇头,紧跟在后。   台上的周宣笑道:“流苏。我来给你解**。”两手扶着穆流苏窄窄细腰。掌心熨贴,轻轻揉动——   周宣好象真有内力一般。穆流苏只觉腰肢火势,渐渐扩散到全身,从脸颊到脚心都起烫来,赶紧道:“公子,我好了,**解了。”   周宣盯着她眼睛看了一会,柔声道:“流苏,你真美,这次我绝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了。”   穆流苏又欢喜又担忧,说道:“可是,可是我爹爹——”   周宣微笑道:“别担心,我有办法让你爹爹还有你跟着我回金陵。”   四痴过来道:“流苏姑娘,我们两边搭一下手,护着主人跳下去,由梯子下去与主人高手地身份不符。”   穆流苏抿唇一笑,便和四痴一人抓着周宣一只手——   周宣只觉心陡地一空,就已经跃下丈二高台,稳稳落地了,听得一个熟悉的女声道:“桂英姐姐,这就是你天天求铁佛保佑想见到的那个周公子吗?”   周宣心头一震,转眼看去,心头大震,愣在当地。   四痴也愣在那里,抓着周宣的手臂忘了松开。   穆流苏含羞道:“小周妹妹,不要乱说话。”   “小周妹妹?”   周宣和四痴都傻眼了。   杨宗保奔了过来,看到那个月白长裙的少女,就好比当胸被大锤擂了一下,站住身子摇晃了两下,随即狂喜道:“越——刘姑娘,你原来在这里啊,我先前没看错,真地是你,太好了,太好了!”   杨宗保英俊地脸庞通红,高兴得语无伦次了。   少女小周先前在竹楼看到杨宗保打擂,还怂恿流苏说姐姐,这人好俊,姐姐就嫁他吧,流苏说要嫁你嫁,少女小周说那好哦,姐姐不许和我争——这时见杨宗保情绪激动地看着她和她说话,不禁芳心鹿撞,拉着流苏的手说:“桂英姐姐,这人说地什么啊,为什么叫我刘姑娘?姐姐不是说我姓周吗?”   穆流苏见周宣、四痴那极度惊诧的表情,便问:“公子,你以前认得她吗?”将偎着她身边的少女小周推前半步。   周宣又打量了这个小周妹妹两眼,确信不会认错人,先示意杨宗保不要说话,然后问:“也许我们认错人了,流苏你说说这个小周妹妹地来历。”   求票票!   穆流苏怕爹爹、义父他们久等,便拉着少女小周的手对周宣说:“公子,我们去寺里,边走边说。”   周宣“嗯”了一声,侧头又看了那个小周妹妹一眼,心道:“这荒唐古怪的南汉公主又想搞什么鬼名堂,竟然姓周了,且听流苏怎么说,流苏是绝不会骗我的。”   穆流苏见周宣不担心如何面对她爹爹,却对小周妹妹左看右看,心底不禁泛起一股酸意,小周妹妹也很美啊,又这么天真无邪!   周宣轻轻握着流苏的手,微笑道:“流苏不要误会,你这个小周妹妹是我这位杨兄弟喜欢的姑娘,以前就认识,只不知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少女小周讶然望着杨宗保,杨宗保俊面通红,这位杨门虎将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子,哪有周宣那般从容自如,吃吃说不出话来。   流苏嫣然一笑,先问杨宗保姓名,说道:“原来是杨公子,这位小周妹妹是我和爹爹在运河畔的分水龙王庙,当时人已昏迷,手足多处受伤,头上也有一个大包——”说到这里,流苏爱惜地抚摸了一下少女小周的脑袋,少女小周乖巧地靠紧流苏,明眸看看周宣又看看杨宗保,既纯真又迷茫。   周宣现在已完全确定这个小周妹妹就是越秀姑娘刘守真了,心想:“瞧刘守真这样子,难道是在大洪水里撞坏了脑袋,失忆了?她怎么不瘫痪啊,瘫痪我就信,玩失忆,真的假的?不过刘守真没必要在流苏面前装失忆吧?刘守真又不认得流苏,更不会知道流苏与我的关系,不过刘守真是鹘门中人,不可以常理度之,说不定知道我与流苏的事也未可知,难道这是刘守真设的局?她想干什么。这样有意义吗?”当即笑问:“流苏为什么称呼她为小周妹妹?”   穆流苏道:“我也不知道她姓什么?问她她也回答不出,我随口问她是不是姓周,她却点头了——公子,难道她不姓周吗?”   周宣打手势示意四痴和杨宗保都不要说话,对流苏道:“她不姓周,她姓穆啊对了,流苏你怎么改名穆桂英了,还好我不管对错,都要赶来沧州看一看,不然真就错过了,那岂不是遗恨终生!”   流苏面色微红,低声道:“我本姓慕容,自居汉地后就以穆为姓。”拉着少女小周的手奇道:“妹妹也姓穆,这么巧!”   “我也姓穆吗?”少女小周一脸茫然。随即浮现喜色,说道:“桂英姐姐,原来我也姓穆啊。我们真的是姐妹哎。”   穆流苏非常惊奇。问:“公子。还有杨公子你们是怎么认识小周。不。小穆妹妹地?”   周宣一本正经道:“我与杨公子在开封城与这位小穆姑娘相识。并不知道她名字。只知姓穆。对了。她还有两个侍女。哪去了?”   流苏看了周宣所说地小穆姑娘一眼。见她妙目迷茫地样子。心知她记不得了。便说:“我与爹爹救起小穆妹妹时并未看到有其他生还。小穆妹妹地两个侍女很可能已经丧生了。”   周宣一直察颜观色。没看出刘守真地任何破绽。心想:“莫非真地失忆了?”问流苏:“流苏你还没回答我怎么改名穆桂英了?”   流苏赧然道:“是我爹爹和义父地意思。我不喜欢叫穆桂英。”   周宣忽然灵光一闪。问刘守真道:“穆姑娘。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刘守真摇头。   周宣道:“那好,从今而后,你就叫穆桂英了,你的桂英姐姐本名穆流苏,桂英之名就送给你了,这样可好?”心道:“很好,真正地穆桂英出现了,啊,后世演义里的穆桂英原来是哥们促成才出现的。杨宗保娶穆桂英吧。大破天门阵吧,哈哈。”   穆流苏虽然觉得有点不妥。但没说什么。   四痴和杨宗保都是面面相觑,不明白周宣为什么要给刘守真改名穆桂英?   那貌似失忆的刘守真呆了呆,随即展颜笑道:“姐姐,真的吗,你的名字送给我?”   穆流苏无奈地看了周宣一眼,点头道:“好。”   周宣道:“流苏,你与穆桂英情同姐妹,她也姓穆,何不让她拜你爹爹为义父?”   流苏问那个穆桂英:“妹妹你可愿意?”   愣愣的穆桂英道:“当然愿意了。”   周宣心里暗笑,说道:“流苏,我们单独说几句话好吗?”   流苏面色羞红,俯道:“等见过爹爹再说好吗——公子,你千万不要和我爹生气。”   周宣道:“怎么会,我一向彬彬有礼,尤其是对长辈,你爹爹就是我岳父,我自会小心应对,定要娶你回金陵,这次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穆流苏心神激荡,情意绵绵,虽然觉得爹爹很固执,但此时她却完全相信周宣能做到,她一定能和周宣在一起,再也不用尝那“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相思之苦了。   铁佛寺大雄宝殿左边小殿,穆昀一见周宣便伸手道:“陈都护的信呢?”   周宣问:“岳父大人可识得陈都护地笔迹?”   穆昀也无暇顾及周宣对他的称呼,道:“自然识得。”   周宣道:“识得蓝连昌的字迹否?”   穆昀不耐烦道:“更是识得,快取信给我。”   周宣道:“这是蓝县侯代陈都护给岳父大人你写地信,请岳父大人一览。”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   穆昀断了一臂,起居颇有不便,穆流苏赶紧代爹爹接过信,撕开封口,展信呈给爹爹阅览。   穆昀一边看信,那两道眉毛不停地抖。   周宣心思极细,早料到穆昀对他的态度,若直来直去说要娶流苏,以穆昀这种牛脾气是绝不会答应的。流苏事父极孝,也不可能跟他走,而穆昀最看重的是什么?自然是其故主陈思安了,穆昀恼恨周宣也是因为陈思安,所以周宣在蓝连昌离开金陵回闽之前让蓝连昌给穆昀写了一封信,用的是陈思安的语气。希望穆昀到金陵继续为他效力,信里少不了要夸一夸周宣,说他陈思安在京中多蒙吴国公周宣周大人的照顾云云——   穆昀看罢信,默然半晌,叹道:“我已是废人,如何能再为都护大人效力啊!”   周宣道:“陈郡公在京中也算过得逍遥,但权势自然不及往日,世态炎凉,往日侍从多有弃他而去。所以陈郡公十分思念忠心耿耿的夏侯副使,只要忠心,虽有病残又如何!”   穆昀在殿内踱步。突然回头盯着周宣,说道:“穆昀不能助陈都护保全清源,那就力求护卫陈都护一生平安吧,若陈都护象当年孟昶一般被害死,我绝不饶你。”   周宣笑道:“岳父大人说的哪里话,有岳父大人在陈郡公身边,陈郡公就没什么可忧虑地了。”   穆昀可不傻,周宣话里有话呢,若他不允流苏嫁给周宣。陈都护在金陵地日子怕不是那么好过,瞥眼看到女儿流苏眼眸霎时分外明亮的样子,不禁叹气道:“周宣,算你厉害,我父女二人躲到宋国来也逃不脱你的手   周宣赶紧谦恭道:“这是小婿一片痴心而已,小婿对流苏是情真意切的。”   穆昀猛地一顿足,大声道:“罢了罢了,我即日便南下金陵,服侍陈都护到老。”   穆流苏欢喜得几乎在跳起来。爹爹这么说自然是同意她与周宣在一起了,巨大的幸福感让她喜极而泣,跪在穆昀膝下,语不成声。   那个穆桂英此时也跪下道:“义父,桂英也要随义父去金陵。”   “义父?桂英?”穆昀糊涂了。   流苏拭干眼泪,含笑把小周妹妹原来是姓穆,要认义父,而她也把穆桂英的名字送给穆妹妹了,从今而后。小穆妹妹就是穆桂英。   穆昀无所谓。他原先让流苏改名是不想让周宣找到,现在都这样了还改什么名啊。桂英这个名字要给别人就给吧,至于认义父——穆昀对一边地穆羽道:“大哥,我不惯做人义父,而且我是要去金陵终生侍奉陈都护的,既然这孩子愿意改名叫桂英,还是认大哥你做义父吧。”   穆羽豪爽,自无不允,那个穆桂英便向穆羽磕头,口称义   周宣把杨宗保拉过来一齐向穆羽行礼,说了杨宗保与穆桂英一见倾心地事,请穆羽作主,将穆桂英许配给杨宗保。   穆羽、穆昀得知这是天波府的杨宗保,甚是惊讶,穆羽道:“杨公子,你是官,我穆家寨是匪,这如何结亲?”   杨宗保道:“穆寨主只要愿意为朝廷效力,宗保一定引荐。”   穆羽一笑:“再说吧,穆桂英要随我回寨,你要提亲就到穆家寨来。”   周宣在一边微笑,很好很好,杨宗保和穆桂英终于接上头了,可谓皆大欢喜,世上没有了刘守真,多了个穆桂英,岂不是好?不过南汉丢了公主,不会就此甘休吧?嘿嘿,管不了那么多,这事让宗保烦恼去。   穆昀性急,立即便要回金陵。   周宣道:“小婿还要赴大辽南京有要事,若岳父大人一定急着去见陈郡公的话,小婿写一封书信,岳父大人持信去见我义兄忠武将军林黑山,他会安排你见陈郡公。”   穆昀道:“那好,你快写信吧——流苏,你不用陪我去,你跟着周宣便是。”   周宣喜道:“多谢岳父大人。”   穆昀“哼”了一声。   周宣写了信,派遣两名亲兵随穆昀回金陵,嘱咐两名亲兵一路好生服侍。   周宣与穆昀在禅房叙话之时,力虎以及周宣亲兵和羽林卫在金毛犬鲁鲁的领路下找到了铁佛寺,周宣便让两名亲兵随侍穆昀去金陵。   那穆昀性急,一刻也等不得,便即携了周宣写给林黑山的书信去金陵,周宣、穆流苏等人送出殿门,羊小颦这时盈盈走进来,穆昀只看了一眼便自顾大步出去,穆流苏与穆桂英却是看得一愣,心里都道:“好美的女子!”   周宣道:“颦儿,你在殿里稍等,我去去就来——老四,你留在这里陪羊姑娘。”   羊小颦神色淡淡,一点头,款款入殿。   送走了穆昀,穆流苏陪着周宣回铁佛寺,悄声问:“方才那羊姑娘就是公子去年在宣州所说的各种乐器无不精通的小颦姑娘吗?”   去年周宣在宣州惜春诗会上夺得诗魁,穆流苏是宣州花魁,不过当时奉蓝连昌之命,流苏对周宣不怀好意,在与周宣同车游行时弹奏箜篌《水龙吟》,周宣故意气她说羊小颦箜篌之技远胜于她,所以流苏对这个未谋面的羊小颦印象很深,此时一见,甚是惊艳,觉得羊小颦容貌不逊于福州城外见到的那个清乐公主,流苏自认颇有不及——   周宣笑道:“是,就是那个精通各种乐器的羊小颦,嘿嘿,流苏还记得我去年说的话啊,我那时是故意气你的,你的箜篌之技绝不在颦儿之下。”   穆流苏嫣然一笑,没再说什么,心里却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她不信自己的箜篌之技会不如羊小颦。   铁佛寺主持僧见周宣的随从个个锦袍宝刀,知道来了大贵人。对周宣、杨宗保分外客气,周宣捐资五百两给铁佛寺粥堂救济灾民,另取二百两银子作为修缮大雄宝殿之资。   那个穆桂英拉着流苏的手说道:“姐姐,这铁佛真地好灵验哦。真的把姐姐日思夜想的周公子送到姐姐面前了。”   穆流苏脸含羞涩,却是容光焕。   周宣以及穆羽诸人在铁佛寺“五观堂”用过饭。穆羽挂念山寨。准备要回蒙山。流苏让穆桂英跟着义父穆羽回穆家寨去。穆桂英却不依。说要跟着流苏姐姐。   周宣眉头微皱。他不想这个穆桂英跟在他身边。就算她现在真地失忆。一旦记起前事。自己与她有杀父之仇。她又是身具高明武功地鹘门中人。好比达摩克利斯之剑。整日悬在头顶。这日子怎么过?哥们还怎么琴棋书画、斗茶斗酒、逍遥快活?至于杨宗保。与刘继兴之死没有多在关系。而且宗保也喜欢这个穆桂英。日后到底能不能在一起就看他们地缘分了——   周宣道:“穆姑娘。流苏是我地妻子。她要跟我去。而你。不能跟我去——这位杨公子比我英俊。他喜欢你。你还是跟义父回蒙山。等着杨公子来提亲吧。”   穆桂英听了周宣地话。瞟了俊面微红地杨宗保一眼。倒也没缠着一定要跟着流苏。   周宣把杨宗保拉到一边。附耳道:“宗保。你这就随穆羽回蒙山。记住。千万不要试图唤醒这个穆桂英从前地记忆。若有南汉人来开封城寻找。你只做不知。这样。才是好姻缘。”   杨宗保问:“若她自己记起来了怎么办?”   周宣微笑道:“所以说事不宜迟,你得赶紧娶她过门,哈哈,明白了吗?”   杨宗保道:“那好,周兄还要在沧州等候那四个亲兵的消息对吧,没个十天半月走不了,我回泰安时让李牌军赶来沧州做你向导,他对宋辽边界一带甚是熟悉,早年曾随我祖父征讨过辽国。”   这时天色已晚,穆羽、杨宗保要等明日一早启程,穆羽这次从蒙山带了十来个族人,都在铁佛寺山门外结庐而居,周宣一行四十余人,这里自然住不下,也不想住在寺里,毕竟身边有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住在寺里难免亵渎佛祖,便去县里地大客栈住下,杨宗保便独自住在铁佛寺。   掌灯沐浴后,周宣把羊小颦、穆流苏还有四痴叫到他房间,四痴在门口逡巡着不进来,说了声:“主人,我累了,先回房歇息。”   周宣笑道:“睡觉还早,老四进来,品茶闲谈一会。”   四痴地茶具都还在,烹茶斟上,四个人围着一条乌木矮几跪坐着品茶。   羊小颦是不怎么说话的,流苏和她说了几句,羊小颦只是微笑着倾听,不怎么答话,但神态温婉,虽然不说话也不会给人冷漠骄傲的感觉。   周宣道:“流苏,小颦不怎么爱说话,她喜欢寄情乐器,不过这里没有你擅长的箜篌,不然你二人可以切磋切磋。”   流苏道:“我也不只是会箜篌一样啊,笛、箫、牙板都会的。”   周宣喜道:“那好,小颦有琵琶,流苏便吹箫吧,难得今日悠闲,过几日又要赶路了,我此次北上,一是为了寻流苏,现在佳人已在目前,真是欣慰;二是带颦儿去辽国寻亲,我想一定也能皆大欢喜,来,流苏先来一支洞箫曲,对了,流苏你还是恢复慕容之姓如何,我喜欢你地复姓。”   流苏微笑道:“流苏本来就姓慕容,是怕中原汉人歧视,才以穆为姓,既然公子喜欢,那就叫我慕容流苏好了。”   周宣笑道:“很好,慕容复差不多是我大舅子了。”   “公子说什么?慕容复是谁?”慕容流苏奇怪地问。   周宣含糊其辞支吾过去,先问了流苏自去年八月在福州码头别后情景,想着她一女子带着病残的老父数千里北上,不禁甚是怜惜,握着她地手道:“流苏。以后我们再不分开了,共同侍奉你爹爹。”   慕容流苏美丽的睫毛一眨,几颗小小的晶莹泪珠沾在睫毛上,好似双蝶依恋带露地名花-   “铮铮琮琮”声起。羊小颦率先奏起了琵琶,弹的是中唐琵琶大家曹刚的成名曲《薄媚》,曹刚是西域昭武九姓的曹国人,琵琶技艺独步当代,刘禹锡非常欣赏曹刚地琵琶曲,曾作诗曰——“大弦嘈赞小弦清,喷雪含风意思生。一听曹刚弹《薄媚》,人生不合出京城。”   《薄媚》曲以指法繁难著称,慕容流苏自是听过,对羊小颦的技艺深为佩服。轻吟道:“衔花金凤当承拨。转腕拢弦促挥抹。花翻风啸天上来,裴回满殿飞春雪。抽弦度曲新声,金铃玉佩相磋切,流鸳子母飞上林,仙鹤雌雄唳明月——”   周宣一肘支膝。另一手打着拍子,左看羊小颦如花似玉。右看慕容流苏如玉似花,陶陶然快活无比,以茶代酒,频频举杯。   羊小颦一曲奏罢,慕容流苏执箫吹了一曲汉乐府古曲《上邪》——“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二女一弹琵琶一吹箫。杂以周宣的谐谈,不知不觉间夜已深。周宣无意间侧头一看,四痴不在了——   慕容流苏道:“老四先生刚刚回房去了。”   周宣便去隔壁敲门,问:“老四,怎么不辞而睡?”   四痴应道:“主人,我身体有点不适,先睡了。”   周宣一愣,高手也会身体不适,又想:“老四不会是癸潮来了吧,不会吧,她不是已经修炼到斩赤龙地境界了吗,而且去年南汉同行数月,从没见她有不适地时候——”   作为主人,是应该关心爱护这个茶奴的,问:“哪里不适?我也会几个草头方。”   四痴道:“没事,我运运功就好了!”   周宣也就不好再问,摇着头回来,却见羊小颦要出门回自己客房,周宣没说什么,只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见她回房掩好了门这才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回身道:“流苏,我们歇息吧。”   慕容流苏静静跪坐在案前,摆弄着手中地紫竹箫,灯下面色绯红。   有些词语就是这么奇妙,所谓歇息,反而是大动特动,周宣与慕容流苏久别重逢,相思渴慕,自是如鱼得水,孜孜不倦,周宣抚着慕容流苏的**翘臀,即兴来了一曲《梅花三弄》……   次日一早,穆羽、穆桂英、杨宗保十余人离开沧州回蒙山,周宣答应从辽国归来再去开封与杨宗保相见,那穆桂英对慕容流苏很有点姐妹情深、依依不舍地样子,反正周宣是看不出半点破绽。   杨宗保等人走后,周宣一行也离开东光县,到沧州州城馆驿居住,方便那四名亲兵寻找。   慕容流苏地坐骑正是“黑玫瑰”,这马甚通人性,久不见周宣,依然认得旧主,嘶鸣着用脖颈挨擦着周宣,状极亲热。   慕容流苏道:“多亏公子送的这匹千里宝马,不然的话去年在莆田我和爹爹都要死在钱惟演手里。”   周宣道:“我不知道这事,不然在开封时钱惟演就没那么好过。”   那两名自称是韩德让家奴的辽人被周宣亲兵看管着从开封一路带到了沧州,每日苦着脸,不知周宣究竟是何打算?   周宣来到沧州州城是四月十七日,在曹县派遣两名亲兵赴辽国南京探查是三月十六日,只有一个月时间,看来还得等几天,毕竟往返也有好几千里路程,在南京要见韩德让的话还得耽搁些时日。   可是这一等,竟等到四月底都没有音信,周宣有些急了。   少数书友对刘守真变穆桂英有些不爽,但若周宣娶刘守真,恐怕不满地书友会更多,在此,小道恳请书友们宽容一些,毕竟写一本近二百万字的长篇,要写得合情合理,没什么大破绽是很不容易地事,小道自问到目前处理得还可以,也希望给皇家好好收尾,请书友们支持小道。   转眼过了四月,端午节又到了,周宣虽然心里有点着急,但该玩的还照样玩,端午那日与羊小颦、慕容流苏、四痴、力虎,还有一众羽林卫、亲兵一起到沧州运河看赛龙舟,今年因为涨了洪水,赛龙舟反而分外热闹,因为羊小颦和慕容流苏太美,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至少是怕人拥挤落水,周宣让颦儿和流苏都戴上面纱,但那绰约体态却是掩饰不住,若不是侍从煊赫,早有不良少年、轻薄子弟靠近前来摇摆了,当日在洪州东湖百花洲,就有一书生装模作样拾扇子想捏羊小颦的脚,被四痴一脚踢下湖去——   端午次日,周宣遣力虎去大名府探看消息,力虎有鲁鲁为伴,寻人追踪是最迅捷不过的了,周宣命他快去快回,十日之内回报。该章节由网友上传,网特此申明   第九日,也就是五月十五,力虎风尘仆仆赶回来了,禀报说不但去辽国的两名亲兵没见回来,就连留在大名府的两个亲兵也踪影全无。   周宣甚是惊讶,这次随他北上的二十名亲兵都是从那五百名奉化精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个个孔武有力,更且机警过人,去辽国的两位没回来也就罢了,怎么留在大名府等消息的两个亲兵也会不见踪影?   周宣信任力虎的本事,心知不会是力虎疏忽,定是大名府那边出了变故,当即启程赶去大名府,杨宗保的两个手下李牌军和林牌军已从泰山赶到,便由他二人向导。众人沿运河南岸逆流而上,到了馆陶县渡过运河,于五月二十三日到达大名府,找到了当日两名亲兵居住地“五鹿客栈”,离大唐名相狄仁杰的祠堂不远。   客栈掌柜和小二都还记得周宣的那两名亲兵,翻查账簿,说那两名从四月十四日入住,五月初九退房——   力虎道:“就是我来的前两日退的房。”   周宣问那掌柜:“他二人退房前说了什么没有?或见过什么人?”   小二回答:“也没说什么。不过是有个人来找他二人,然后便一道去了。”   周宣问:“找来的人什么模样?哪里口音?”   小二挠头道:“那时已是掌灯时分,小人没看清楚那人长相,也没听他说什么。”   周宣点点头。一行四十余人就都在“五鹿客栈”住下。   当夜周宣把四痴、力虎,还有一名羽林卫统领和一名亲兵队长,以及李牌军、林牌军一起叫到他房间商议事情,羊小颦和慕容流苏一左一右跪坐在周宣身后。   周宣问道:“诸位对那两名亲兵失踪有何看法?”   众人都不说话,看着周宣,都知道吴国公足智多谋。定然已有了高见。   周宣摇了摇头,说道:“张、吴二人奉命在此等候赴辽国的武、何二人的消息,诸位想想看,张、吴二人何以于五月初九退房不知去向?”   四痴抱臂不语。   李牌军道:“我明日去拜见大名府地司法参军和司户参军,请他们协助追查。”   周宣摇头:“不要这么兴师动众。”   那羽林卫统领说道:“国公的意思莫非是指张、吴二人是得到了武、何二人的消息,这才退房离开的?”   周宣点头道:“说得对,张、吴二人得我命令,若无辽国消息,是不会擅自离开地。”   亲兵队长道:“那为何没见他们来沧州?他二人是初九退房,我们是十六日离开沧州的。难道中途错过了?”   力虎道:“从大名府到沧州顺流直下,何需七日,我是三日四夜便到了。”   周宣道:“错过的可能性很小,不过世事难料,真错过了也说不定。”   羽林卫统领道:“国公,那就由卑职再去沧州走一趟。”   周宣道:“不必了,若真是错过,他们到了沧州一问便知我们已经去了大名府,自会赶来。”侧头看了慕容流苏一眼,笑道:“我周公子打擂招亲娶了相貌美丽、武功高强的女中豪杰。在沧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众人都笑将起来。   四痴问:“这么说我们还要在这里等?”   周宣道:“先等着,估计不出三日,就会有事生,两个大活人不会凭空变没了的。”   周宣一行是五月二十三日来到大名府的,天气炎热异常,闷在客栈里很不舒畅,周宣是好游玩地人,听那掌柜说出大名府北门,有北峰山,那里山林茂密。有溪流古寺。很是清幽,既可消夏。还可打猎,五月二十五日,周宣便带着羊小颦、慕容流苏,四痴、力虎、林牌军跟随,另有十名亲兵都是骑马背弓,出北门时还费了一番周折,大名府是宋国在黄河以北的重镇,地势险要,是抵抗辽国南下的军事要塞,出入的都要路引,更别说周宣的亲兵挎刀背弓了。   这些自有林牌军去解释,过了好一会才顺利出城,并叮嘱日落申时前要回城,否则城门一闭要到次日才会开启。   大名府地处平原地带,没有什么高山,这北峰山连绵起伏,但都不甚高,树木却是郁郁葱葱,浓荫匝地,山风拂来,暑气全消。   刚进山不远,就听身后蹄声杂沓,周宣回头一看,就见有七、八骑奔来,马上乘客都带着弓箭,穿的是宋国服饰,应该也是大名府来的打猎游玩的,见到周宣,为拱拱手,马不停蹄而过。周宣没急着催马快跑,一边赏玩风景,一边看亲兵打猎,北地的山与南方不同,南方的山崎岖无法跑马,北地山丘却可以纵马奔驰。   周宣拉不得弓、射不得箭,骑术也不精,见一条山溪潺潺而过,便与慕容流苏、羊小颦赤足下了河里捕鱼,周宣用漏影刀刺鱼,屡屡得手,慕容流苏身手比他敏捷得多,刺得地鱼却不如周宣多,岸上的四痴和力虎都甚是奇怪。   周宣笑道:“罢了,今日再教你们一招,这水里的鱼看上去是这个位置,但实际这条鱼的位置却要比我们看到的稍微靠下一些——流苏,你就对着鱼的位置稍下一些疾刺试试。”   慕容流苏依着周宣所说,多试了几次掌握窍门后,果然一刺一个准,一下子就过周宣了,不禁眉花眼笑。   周宣叹道:“倾囊相授真不行,徒弟一下子就过师傅了。”   羊小颦提着一个小桶,周宣和慕容流苏刺到鱼,就放在她的小木桶里,眼见鱼儿愈多,心时甚是欢喜,这大名府的桂鱼、花卿很有名的。   忽听下游十余丈处有一人朗声道:“刺鱼何如钓鱼,几位在上游刺鱼,弄得一溪血腥,有何雅趣!”   周宣收了刀,凝目看去,就见岸边疏柳下,一人头戴簇花巾,身穿月白团衫,腰系嵌宝环玉带,足踏抹绿皂朝靴,眉清目朗,三绺长髯,年纪在四十岁左右,周宣目力不能及远,只能大致看清这男子相貌,但却觉一种清朗神秀之气扑面而来——   这人是谁?北峰山中还有这等人物!   周宣拱手道:“雅趣容易流于酸腐做作,率然野趣方真,然先生乃长,既如此说,我便不刺鱼,向先生借鱼竿一用如何?”   那中年男子朗声大笑,说道:“既求野趣率真,何以面纱遮蔽?”   周宣心道:“这人想干嘛,流苏刺鱼已摘下面纱,只有颦儿还戴着,这家伙莫非是好色之徒,人不可貌相,越风雅越好色,哥们就是铁证。”笑道:“摘不得,一摘只怕山林大乱,树精山魈齐出,要观看绝色容颜。”   “哦?”那中年男子收起钓竿,站起身隔溪注视羊小颦,样子颇为无礼,说道:“这位公子真妙人妙语,野途相逢,也是有缘,敝庄就在左近,玉趾辱临,小饮一怀如何?”   周宣看着这中年男子,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一时又琢磨不清,便道:“那就叨扰了。”   力虎去招呼众亲兵一起去,那面如冠玉、神秀不凡地中年男子看了看周宣的那些随从,没说什么,含着淡淡的笑,在前领路。   不知为什么,羊小颦紧紧拉着周宣的手,好象怕周宣丢下她独自跑了似的。   穿过一片柳林,绕过一座山坡,却见山坳里一座精致庄园,一遭红泥墙,上覆黑瓦,庄园里房舍不似北地建筑风格,却象是江南建筑,鸡鸣犬吠,挑水灌园的庄户见到中年男子,都是歇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   到草堂坐下,四痴出于习惯,总要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先看到西壁悬着一幅画,画上女子坐在一块湖石上,执一管洞箫吹奏,淡紫色裙,身边有落花零落——   四痴不禁“啊”的一声,对周宣道:“主人请看那幅画——   听四痴这么一说,除了那温润如玉的中年男子之个,其他人都一齐注目那幅画,慕容流苏惊呼一声:“这不是颦儿妹妹吗?”   的确,画上女子无论是出众容貌,还是恬淡的气质,还是那吹箫地手势都与羊小颦一般无   周宣踱到画像前,仔仔细细地看,半天没转过身来。   周宣的十名亲兵在草堂外槐荫下吃梨。该章节由网友上传,网特此申明进草堂入座的是周宣、四痴、力虎、林牌军、慕容流苏和羊小颦。还有那个温润如玉的中年人和一个捧茶童子。   周宣负手看壁上画像时。四痴等人都聚过去细看。只有羊小颦依旧立在原的。反绾髻、六幅裙。轻纱遮面。亭亭玉立。   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羊小颦身后。是那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柔和:“颦儿——”   羊小颦“啊”的一声。吃惊的提裙快步走到周宣身边。紧紧拉着周宣的手。   周宣转过身来。携着羊小颦的手。问那中年男子:“还没请教先生贵姓?”   中年男子注视着周宣与羊小颦交握着的手。答道:“姓韩。”   周宣心里“突”的一跳。侧头看着羊小颦。羊小颦也正望着他。周宣伸手轻轻摘去羊小颦的面纱。霎时间。好比阳光照入。整个草堂都为之一亮。冰姿玉容、珠光玉色。让人不敢逼视。   那自称姓韩的中年男子也有瞬间的失神。随即又朝画像望去。只一眼。又转回来看着羊小颦。流露殷殷亲切的样子。   周宣心中一动。向四痴使了个眼色。微笑问:“先生真的姓韩吗?”   那中年男子修眉一扬。随即皱起。有不悦之色:“怪哉。我不姓韩姓什么!”目光凝视周宣。面色转和。微笑道:“周公子。你我不要再互相揣测。我便是韩德让。颦儿是我的女儿。她不姓羊。姓韩。叫韩小颦——颦儿——”这自称韩德让的中年男子向羊小颦踏前一步。双臂微张。目蕴泪光。   不知为什么。羊小颦对这个韩德让有一种本能的反感。身子往后一缩。靠紧周宣。   周宣摆手道:“先别急着认亲。先饮茶。”拉着羊小颦坐下。举起茶盏。小小的品了一   韩德让愕然。周宣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本该充满眼泪和欢笑的父女相逢被周宣这么一句话搞的不尴不尬。   周宣问道:“韩先生把我的四名手下藏在了哪里?”   韩德让答道:“已派人去请他们过来了——周公子。韩某知道你是颦儿托付终生的男子。但你对韩某这种态度你不觉的不妥吗?”   周宣淡淡道:“我觉的很妥。当年你为追求荣华富贵。把颦儿遗弃。你不觉的有愧于心吗?”   四痴已瞧出不对劲。示意力虎与林牌军悄悄立在韩德让身后。   韩德让道:“那是有原因的。颦儿是我爱女。我怎会遗弃她!”   周宣问:“什么原因?颦儿是被谁遗弃的?”   韩德让默然不语。半晌道:“让我先和颦儿说几句话吧?有些家族**不足为外人道。”   周宣一笑:“哦。我是外人。是不是要我等回避?”   韩德让道:“如此最好。请诸位移步出草堂。”   周宣懒的和这个假韩德让嗦。大喝一声:“将此人拿下。”   力虎与林牌军一齐出手。将这个韩德让左右臂膀拿定。   周宣冷笑道:“我不管你姓不姓韩。但我敢肯定你不是韩德让!”   韩德让眼神一下子变的阴沉起来。怒道:“周公子。你这是何意!”   周宣问:“你到底是谁?”   韩德让道:“我便是韩德让。”   周宣冷冷道:“力虎。左右挟着他。我们回大名府。大名府这么大。总有认的韩德让的人。而且。客栈里不是还有两个韩德让的家奴吗!”   力虎与林牌军便押着韩德让出了草堂。那韩德让叫道:“且慢。周公子凭什么说我不是韩德让?”   周宣步出草堂。手里握着一幅画轴。两个手指一松。画轴一端落下。正是草堂西壁悬着的那幅酷似羊小颦的仕女图。   周宣道:“就凭这幅画。我就知你不是韩德让。”   韩德让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有些心虚。冷笑道:“愿闻其详。”   周宣道:“其实不是因为这幅画。而是因为你的一个眼神。当小颦摘下面纱后。你那神态竟是惊艳。而且你还再看了壁上的画像一眼。是不是在印证小颦与画像上的人像不像啊?”   自称韩德让的儒雅男子眼里闪过一丝愧色。沉默了一会。淡淡道:“周公子。你很机敏。不过你既到了庄中。那就出不去了。除非留下韩小颦——”   话音未落。草堂四周陡然冒出几排弓箭手。看装束打扮都是农夫。但张弓之臂沉稳有力。阳光下泛着利芒的箭簇指着周宣十五人。四处墙头也冒出不少农夫。约莫有上百人。上百支锋锐的利箭引弓待——   四痴的眼睛陡的眯起来。察看周遭的形。思谋如何躲避、如何护着周宣闯出去?   但这些弓箭手显然训练有素。分了好几排。错落有致。就算四痴能以最快的刀法杀掉前面一排。后面几排和墙头的利箭就会急射而至。四痴虽然武艺精湛。但自问没有在箭雨中保命的能力。   周宣一方十五人处于岌岌可危之境。唯一的屏障就是力虎、林牌军手里的这个假韩德让。   羊小颦泪光闪闪。说道:“公子走吧。我留下。”   羊小颦就是担心去辽国会让周宣陷于危境。没想到在这大名府城外就被这么多支箭对着!   周宣也算经历过几次生死考验。面对森森的箭头面不改色。握着羊小颦的手道:“遇到一点危险就抛下你。我周宣是这样的人吗?”转头问那假韩德让:“先生这回可以告诉我真名实姓了吧。冤有头债有主。我周宣就是死了也心里明白不是?”   假韩德让不禁佩服周宣的胆色。说道:“姓韩。名有容。”   周宣道:“哦。真的姓韩。不知韩先生与韩大丞相如何称呼?”   韩有容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周公子就不必问了。留下韩小颦。周公子及手下自可离去。”   周宣道:“我要是不肯呢?”   韩有容面色一变。冷冷道:“不肯?你堂堂国公愿意为一女子横死在这北峰山下吗?”   周宣道:“那韩老兄不也要死在这里了。这样很无趣吧。”   韩有容脸色阴晴不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宣是很善于调节气氛的。哈哈笑道:“韩老兄。我们有必要这么剑拔弩张吗?有话好好说。再进草堂坐着说话如何?”   墙头有人喝道:“奉军令。不交出韩小颦格杀勿论。”   韩有容叱道:“石鳌。我乃正使。你只是副使。”   那手握长柄刀的石鳌说道:“上面旨意。只要接回韩小颦。一切便宜行事。”   韩有容怒道:“石鳌你敢杀我!”   石鳌道:“韩正使。给你一盏茶时间说服这个姓周的。逾时则万箭齐。绝不留情。韩正使也应知道。我们耽搁不的。”   四痴抽出一名亲兵的单刀。对那石鳌道:“看到那槐树最高枝没有?”   那石鳌一愣。问:“什么意思?”   四痴冷笑道:“抬头看着。看你脑袋有没有树干坚硬。”也没见怎么力。手中单刀突然疾射而上。“嚓”的一声。将草堂外那株槐树最高枝被激射而至的刀锋斩断。那柄单刀旋转着往下坠落。四痴扯下那亲兵的刀鞘。在树下迎着——   “哓”的一声金属摩擦声。雪亮刀光一闪而没。刀已入鞘。那枝折断的槐枝这时才“扑簌簌”掉下来。槐花飘落。清香浮动。   周宣赞道:“好刀!石鳌。你赶紧做缩头乌龟吧。躲在土墙后面或许可保一条小命。不然的话。在你下令放箭的同时。你就会人头落的。”   那石鳌震惊于四痴的身手。只觉脖颈凉。心想这一刀要是奔他而来。还真躲不过。当然。要是躲在土墙后面就没事。但现在众目睽睽。他怎好缩到墙那边去?色厉内荏道:“休的恐吓。我石鳌岂是贪生怕死之辈。给你们半炷香时间。到时不交出这个韩小颦就立即开弓放箭。”   四痴的恐吓还是颇有效果。这石鳌已经把时间从一盏茶延长到半炷香了。   周宣对四痴附耳道:“先不急。若无别的脱身妙法。就先干掉这个石鳌。石鳌一死。韩有容又在我们手上。就可挟持着韩有容闯出山庄。”   周宣这么一说。四痴又觉的自己方才那一手示威有些莽撞。扮猪吃虎才是王道。虽然四痴有把握在石鳌有防备的情况下一举击杀他。但提前暴露了实力总是不妥。   周宣看出这韩有容没有武功。便让力虎、林牌军放开他。他周宣喜欢以理服人。嘴巴上先见高下。嘴上说不通。再动粗不迟。   周宣挽着羊小颦的手道:“韩先生。在下还有两、三事不明。要向先生请教。回草堂说话如何?”   韩有容“哼”了一声道:“拖延时间没有用的。这不是你唐国。指望有人来救那是休想。”正要迈步进草堂。忽听庄外突然起了鼓噪。随即象被什么东西掩盖了一般变的悄无声息。过了一会。听的有脚步声向这边而来。约有十余人。   “什么人?”石鳌趁机跳下墙去拦截。忽然“啊”的一声:“大丞相。怎么是你!”   只听一人轻叱道:“让开!”   几排张弓搭箭的农夫象是听到军令一般很快闪出一条通道。一人蓝布长衫。方布裹头。穿过人群衣袂飘飘走到草堂前。草堂内外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注目这风姿卓绝的中年男子。   腰伤一直没好。医生建议多躺。小道伤哉。本月更新或许会不那么及时。但小道一直在努力!   这男子四十多岁,模样竟与韩有容有两分相似,周宣先前见到韩有容时,觉得韩有容斯文风雅、温润如玉,但现在看到这个简仆蓝衫但丰姿俊爽的中年男子,两相比较,方知韩有容玉倒是玉,但却是品质低劣的玉,而这中年男子却是极品和田玉。   原来一个男子也可以给人冰清玉润、明珠照人的感觉!   就算周宣没听到那一声“大丞相”的称呼,也立即会联想到这男子会是羊小颦之父韩德让,只有这样丰神秀异的父亲才能生出羊小颦这样娇美无俦的女儿。   这男子不疾不徐地走进来,非常奇怪的是,周宣竟从他走路的样子看到羊小颦的影子,羊小颦平时走路也是这样不紧不慢、优雅从容。   周宣侧头看着羊小颦,羊小颦睁大一双妙目,紧紧盯着走进人群的这个男子。   这男子眼睛朝众人一转,便即注目羊小颦,眼里陡然焕神采,好比珠玉在阳光下璨璨生辉,双手合什,念了一声佛,然后径直来到周宣和羊小颦身前,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铃铛,是幼儿的小玩具,这铃铛金黄色,铃铛一边有点瘪——   这男子说道:“颦儿,还记得一点爹爹的样子吗?”   羊小颦摇头。   这男子举着金色小铃铛说道:“颦儿,这是你周岁时爹爹给你买的,你那时刚会走路,不稳,只会扶着墙壁横行,一手抓着铃铛摇晃着,一手扶壁走得还很快,突然脚下一绊,摔了一跤,两颗小门牙就磕在这铃铛上,你看。这铃铛上还有你的牙印——”   羊小颦身子微微颤抖,她两岁多就被人拐走,能记得爹爹名字中有个“让”字就已经非常不简单了,再怎么早慧也记不得爹娘的模样了,但周岁那次的摔跤因为一嘴的血,痛得哇哇大哭。这让她印象极深,以前常做这样的梦,梦里她也是摔得疼痛无比,却无人疼爱,只有默默流泪——自遇到周宣后,难得做那样的梦了,若不是眼前这男子提前,她清醒时也想不起周岁摔跤磕出牙血的事,但现在。她记起来了!   羊小颦表面与人无争,性情温存,其实是外柔内刚。这时眼里涌出大颗泪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叫一声:“爹爹——   韩德让也跪下。捧着羊小颦地面颊。眼里泪光闪动。却又笑容可掬。说道:“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就是我女   韩德让扶着羊小颦站起来。这才望向周宣。问:“你就是周宣了?”   这是长辈地语气。周宣施礼道:“周宣拜见韩伯父。”   韩德让点点头。又问羊小颦:“颦儿。你现在叫羊小颦是吗?从今而后。你用原来地名字——韩小颦好吗?”   羊小颦转头看着周宣。周宣冲她一笑。   羊小颦想了想。摇头道:“我习惯姓羊了。”   韩德让微现伤感神色,也不再多说。转身看着韩有容,声音低沉威严:“韩有容、石鳌,谁让你们来的?谁敢伤害我韩德让的女儿,我绝不放过他——”喝道:“收起弓箭,列队待命。”   韩德让在辽国可谓是权势熏天,他官拜大丞相,爵封齐王,又兼南、北两院枢密院事,可以说是大辽国的朝政一手抓。这几年辽国政通人和。国富民强,韩德让在民间亦是威望极高。在大辽军民心目中是神明一般的人物,所以他这一呵斥,包围草堂地百余名农夫打扮的辽兵慑然垂手,不敢仰视。   韩德让随行人也过来了,其中就有周宣派去辽京的一姓武、一姓何这两名亲兵,到周宣跟前曲膝行礼,告状道:“国公,我等一到辽京就与这位韩大人接洽,韩大人却立即把我二人关押,次日便一同南下——”   周宣摆手道:“不必说了,我已知晓,两位辛苦了。”   韩德让随行的有二十余人,这时命侍卫将韩有容、石鳌二人拿下。   石鳌大叫:“我乃大辽贵族,谁敢拿我!”   韩德让的侍卫不由分说,将石鳌、韩有容二人绑缚了起来。   韩有容倒是冷静,对韩德让道:“大丞相,你真不知道是谁命令我二人来此请韩小姐赴辽的?”   韩德让凤目一眯,略一沉吟,说道:“先押解回京再说。”   韩有容也就不再说话了。   石鳌却是大叫道:“我是奉承天太后的旨意,快快放开我赔罪,否则决不甘休!”   韩德让象是没有听到石鳌的叫唤似的,在草堂前槐荫下踱步,忽然问周宣:“周国公派了几人去辽国?”   周宣是极敏感地人,闻言立知韩德让对他有了疑虑,坦然道:“只有这二人,另有二人在大名府等候消息,却被这位冒名韩丞相的人抓了去。”   韩德让移目注视韩有容,韩有容受不了这森严的目光,说道:“就囚在庄园柴房里。”   韩德让命令放那二人出来。   不一会,张、吴两位亲兵带到,一见周宣,拜倒在地,说着当日被骗之事。   韩德让眉头微皱,对周宣道:“请入草堂叙话。”   周宣、羊小颦、韩德让三人进入草堂,其余人都留在外面。   韩德让好整以暇坐在蒲团上,瞑目思索了一会,问:“周国公,为何韩有容会早我数日到达这里?”   被人怀疑地感觉很不爽,周宣淡淡道:“晚辈不知。”过了一会,说道:“有两个自称是韩丞相家奴的,打着旗号搜寻羊小颦,在开封遇到,我已将他二人带来,韩丞相可愿一见?”   韩德让点头道:“好。”   周宣道:“那二人现在城中五鹿客栈,我写一便笺,韩丞相自派人去唤那二人来。”   韩德让见周宣这样说,微笑道:“周宣,我不是疑心你。我是关心颦儿。”   周宣道:“好说好说。”当即写了便笺交给韩德让手下,让其进城找那两个辽人来。   在等待那两个韩德让家奴到来之时,周宣将他与羊小颦相识至今的经过说了一遍,韩德让静静听着,一边观察女儿的神态,见女儿始终都是温柔地望着那个周宣。间或看他这个做爹爹的一眼,便即垂下眼帘。   听罢,韩德让点头道:“周宣,我知你是真心喜爱颦儿,不过你与颦儿至今无名份,我韩德让的女儿断无给人作妾的道理,我欲把颦儿带回辽京,然后你来迎娶,如何?”   周宣心里暗叫麻烦。说道:“韩伯父认为此时颦儿随你回辽,妥当吗?”   韩德让长眉一扬,傲然道:“你疑心我保不住颦儿的安全?”   周宣道:“岂敢。不过敢与韩伯父作对的也绝不是一般人哪,我以为颦儿不能去辽京,韩伯父可以询问颦儿地意思。”   羊小颦立即道:“我不去。”   韩德让神色一怆:“颦儿,你不去你母亲坟头祭拜吗?”   羊小颦抿着嘴,一声不吭。   周宣道:“韩伯父,我们都很爱颦儿,不想她再受到伤害,在唐国,我可以说我能护得颦儿周全。至于明媒正娶什么地,那只是缛节俗礼,而我,却是早把颦儿当作我的妻子了,颦儿是不是?”   羊小颦凝脂白玉的脸颊现出一抹羞红,双手扶膝,坐姿极美,微一点头,说了声:“是。”   韩德让口不留情。微笑道:“我知周国公娶了唐国公主、奉化节度使小姐,还有一位医博士的两个女儿,我颦儿算什么?”   周宣连李煜、小周后都应付过去了,何惧韩德让的质问,坦然道:“韩伯父想必也知道我的来历,我是海外之人,风俗有异于中原,贵族男子应娶八个妻子,无分尊卑——”   “八个?”韩德让惊讶道:“只有三妻六妾。哪有八个妻子地。”   周宣微笑不语。   韩德让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言,主要是看在女儿面子上。女儿是倾心于这个周宣的,他还能有什么话说。   韩德让不问话,周宣还有满腹疑问呢,心想:“韩岳父如此丰姿俊朗,是潘岳、卫一流地美男子,当年也不知当年迷倒了多少辽国女子,连皇后、现在的皇太后都非你不嫁,啧啧,小婿是万万不如啊,简直嫉妒,不过颦儿受的苦何尝不是因为你的风流债!”问道:“韩伯父,我想知道颦儿当年流落江南的原因,韩伯父是不是已经惩治了元凶?”   韩德让微一迟疑,说道:“那至今还是个谜。”   周宣看着韩德脸色,微笑道:“恐怕不是个谜,而因为不愿揭开而已。”   韩德让目光锐利起来,盯着周宣,周宣不卑不亢与他对视。   韩德让问:“你知颦儿母亲是谁?”   周宣道:“这个我有耳闻,颦儿母亲姓李,芳名莫愁,已然仙逝。”   韩德让盯着周宣眼睛,似乎想看透周宣内心,过了一会,缓缓道:“莫愁不是颦的母亲——   周宣诧异万分,心中陡然想到一个可能:“颦儿不是李莫愁生的,难道是萧太后生地,哇,不会吧,颦儿是大辽公主?哥们公主娶得太多了吧,会人神共愤的。”转念又推翻了自己地推测:“不可能是萧绰萧太后,刚才韩岳父不是说了吗,要颦儿到亡母坟前拜祭,萧太后又没死,拜祭什么!”      高柳鸣蝉,草堂静谧。   周宣和羊小颦并肩坐着,看着对坐的韩德让凤目微瞑,似在考虑措词,良久,韩德让开口道:“颦儿的母亲是辽人,姓萧名緤。”   “萧緤?”周宣看了羊小颦一眼,羊小颦剪水双瞳也现出茫然之色,自见了那两个辽人之后,羊小颦一直以为韩德让正妻李莫愁是她的母亲,虽然她对李莫愁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听说韩夫人李莫愁在她丢失之后不久便去世了,羊小颦也非常伤感,隐隐觉得这与她爹爹韩德让有关,又听说韩德让与大辽承天太后成婚,羊小颦就对爹爹韩德让有些排斥,这也是她不愿意去辽国的一个原因。   韩德让看周宣的神色,就知周宣未听说过萧緤之名,说道:“颦儿与她母亲容貌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眼睛——”   周宣记起刚才那幅画,当即展开,说道:“韩伯父请看,这是韩有容悬在壁上画。”   韩德让起身过来细细端详,脸现温柔之色,说道:“这是我十八年前初遇萧緤为她画的,周宣你看,是不是与颦儿很象。”   这画周宣看得熟了,心道:“没想到我这位老丈人多才多艺啊,这画有盛唐阎立本的风范,笔法圆劲,气韵生动,当然了,与贤婿我的画技相比还差那么一点,不过这是韩岳父十八年前作的。”点头道:“很象,可是这画怎么到了韩有容手里?”   韩德让沉吟了一会,说道:“这画收于辽国皇宫——”   周宣默然,只听韩德让继续说道:“萧緤是承天太后同父异母的妹妹,颦儿出生的那一年便去世了。”   周宣以为还有下文,却没想韩德让说了这一句就不再说那个萧緤了,似乎不愿多说,韩德让本来就是寡言少语的人。   羊小颦也是个不爱说话的,只有周宣来说,周宣问:“韩伯父莫怪,为了颦儿,我要问一句,颦儿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韩德让道:“是病逝的。”   周宣又问:“那李莫愁夫人呢?”   韩德让又道:“也是病逝。”   周宣嘴上不说,心里大叫:“哇,不会吧,韩岳父你虽然帅,可是克妻啊,这么多美女死一个又死一个,这点就不如小婿了。”说道:“韩伯父,颦儿是你的女儿,我呢,当然是你的女婿,是至亲,有事还是要直言好,比如,为何承天太后想先一步接走颦儿?”   韩德让心知周宣不大相信萧緤和李莫愁是病死的,不过那些捕风捉影的事他现在也不好对周宣说,只是道:“我正不知承天太后会怎么先知道消息的,论起来承天太后是颦儿姨母,急着要见颦儿也是有的。”   周宣怫然道:“韩伯父说的什么话,韩有容和石鳌明显态度恶劣,承天太后对颦儿只怕不会都是好意吧。”   韩德让断然道:“绝不会!承天太后对颦儿极好,颦儿丢失后,承天太后痛哭多次,我派家奴南下寻找,也是承天太后的旨意。”   周宣却是将信将疑,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同意颦儿去辽京。”   韩德让修眉一轩,微现怒气,但见女儿紧紧握着周宣的手,又发不出火,淡淡道:“等那两个家奴来再议吧。”   此时日已正午,周宣可不看韩德让眼色,让流苏和四痴都进草堂歇息,而派去城里五鹿客栈找那两个辽人的韩德让手下,却到现在还没回来,快马来去,早该到了。   韩德让又派了两个人去,这次半个多时辰就回来了,却说那两个家奴已经跟着先前那持有周宣便笺的人出城了!   韩德让与周宣面面相觑,心里都起了不祥之感。   周宣命力虎带着鲁鲁去寻找,另有五名亲兵和韩德让的五名手下跟随。   不到一个时辰,力虎来报,找到那两个家奴的尸体了,无头,尸体在溪谷边,没了脑袋,也就无从辨认到底是不是韩德让派遣的那两个家奴。   周宣立即道:“此地呆不得,我要和颦儿回城。”   韩德让道:“那好,我送你二人到城边,我会查出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明日派人来与你们相见。”   周宣一行刚出了庄园大门,忽见西边山道上,一队人马背映着斜阳,朝庄园急驰而来。   韩德让一声令下:“弓手备战!”   那些农夫立时弯弓待命,周宣等人也退回庄园,注目那群骑手越奔越近。   为首者远远就大声道:“放下弓箭,放下弓箭!”   农夫们自然不会听他的,瞄得更准了。   那人奔到离庄园大门三十丈处,看到了蓝衫飘逸的韩德让,喜道:“大丞相果真在这里,大丞相,承天太后鸾驾到了。”   话音未落,一匹黑鬃白蹄的骏马加速向前,超过首骑,奔至庄园门前,飞身下马,掀起斗篷胡帽,但见雪肤花貌,身材高挑,竟是一个极美的女子,虽然年纪不小,但姿容不减,可称资深美女。   韩德让一见,紧走几步,躬身道:“臣韩德让参见太后陛下。”   韩有容、石鳌,还有那些农夫打扮的辽兵忽喇喇跪了一地,匍匐不敢仰视。   周宣却是熟视之,心里惊诧于这个史上很著名的辽国太后竟然还这么美貌,总有四十多岁了吧,与花蕊夫人岁数相当,容貌身材不如花蕊夫人细腻纤瘦,多了一些北地女子的豪气,从这个辽国太后身上也能看到羊小颦的影子,这也不奇怪,颦儿母亲既是萧緤,而萧緤与萧绰又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羊小颦容貌与萧绰颇为相似也不稀奇,只是二人气质完全不同,这辽国太后目光坚定、颧骨微耸,鼻子高而挺,明显是女强人的样子,而羊小颦却是风雅沉静的——   周宣心道:“辽国听政的太后竟然来到这大名城外,掌权的大丞相也在这里,这时要是来一支宋军,将就大辽的两大首脑一举拿下,大辽就要灭国了。”   似乎真应了周宣的想法,这辽国太后萧绰下马还没来得及与韩德让叙话,又听得脚步声骤起,庄园四周突然涌出大批持刀的武士,将占地不足百亩的庄园两面围住,估计约有千人之众,这庄园东南两面是山壁,只有西北两门。   以周宣的眼神,也瞧出这些武士不是宋军,这些人与韩德让和承天太后萧绰的手下一样都是行路客商打扮,但分明都是辽人,有几个帽子掉了,露出的是髡发结辫的圆脑袋。   韩德让脸色一变,语气依旧平缓:“太后这是派人来抓我吗?”   这辽国太后萧绰只是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韩郎,我为什么要抓你?”   韩德让不说话,只是盯着萧绰看。   萧绰对那些渐渐逼近的武士似乎毫不在意,却问:“颦儿何在?”迈步进了庄园,她的随行百余人一齐拥入庄园,萧绰还回头说了一句:“不要关闭庄门。”   石鳌挺刀冲到大门外,高声喝道:“哪里来的人马?”   那些执刀武士冲到离庄园二十丈处就停下,不上前,也不退后,也无人答话,只是那么挺刀对峙着。   庄园里的辽国太后萧绰又问:“颦儿在哪里?”   周宣便拉着羊小颦上前,施礼道:“在下周宣,拜见萧太后,这位就是羊小颦。”   萧绰目光几乎没在周宣脸上停留,只盯着羊小颦,眼神炽热而且奇怪,也许是爱也许是恨,执马鞭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却又没说什么话,也没有太近前。   韩有容奔了过来叫道:“太后、大丞相,围庄的是南院大王高八的家将。”   韩德让闻言一惊,耶律高八一向与他不睦,这时竟领兵围庄,他想干什么?   又有一农夫来报,南院大王耶律高八和北院兵马都监耶律题子在庄外请太后相见。   萧绰“哦”了一声道:“耶律题子也参与进来了。”骑上黑鬃白蹄马,在众人护卫下来到庄园大门外,威严道:“耶律高八、耶律题子何在?”   二十丈外有两人滚鞍下马,躬身行礼道:“臣耶律高八(臣耶律题子)参见承天太后。”   萧绰道:“你二人为何带兵到此,想要行大逆之事吗?”   耶律高八道:“臣岂敢,臣乃大辽宗室,对太后、皇上忠心耿耿,天日可表。”   萧绰道:“那你围庄做什么?”   耶律高八道:“臣犯颜直谏,要诛奸佞,清君侧。”   萧绰立刻便问:“谁是奸佞?”   耶律高八道:“韩德让便是本朝最大的奸佞,一切照搬汉人制度,重用汉人,削弱我契丹贵族权力,长此下去,我大辽到底是契丹的还是汉人的?臣冒死直谏,请诛韩德让。”   周宣看到耶律高八便明白了,这耶律高八想必在开封就知道了羊小颦之事,回到辽京后便透露给承天太后萧绰知晓,不知萧绰出于什么缘故,竟然犯险来到大名府要见羊小颦,落入了耶律高八的圈套,这下子韩德让有难了,韩德让有难,他周宣也逃不了,一定要想出办法助韩德让渡过危机,不过看萧绰那镇定的样子,估计对他这个岳丈用情很深,韩岳丈风流俊赏,很得女人心,萧绰应该不会轻易放弃他吧?      韩德让对眼前的危机淡然漠视,任凭耶律高八大放厥词,他的二十名侍从都站在他身后,一个个面无表情,看来这些是韩德让的死忠部属。   辽国太后萧绰听耶律高八慷慨陈辞,目光沉静,一言不发。   不知怎么回事,耶律高八起先说得理直气壮、激愤无比,但说着说着,渐渐心虚起来,嗓门也弱了,最后寂然无声——   萧绰问:“耶律高八,还有要陈说的吗?”   耶律高八道:“臣的忠心已经向太后表白过了,请太后明察。”   “嗯,耶律题子,你呢?”   “臣唯南院大王马首是瞻,南院大王说的话就是臣想说的。”   不耶律高八一样,耶律题子也有点心惊肉跳,但此时只有壮起胆这么说,同时心里颇感气愤,心道:“韩德让今日必死,承天太后也必须从此不再插手朝政,而且还必须软禁起来,然后觅机除去,免得她想着为韩德让报仇,哼哼,在这宋国边城,我有一千忠勇家将,萧绰和韩德让已是瓮中之鳖,我耶律题子同样是辽皇子系,怕她何来!”   耶律高八之叔耶律留哥立在耶律高八和耶律题子后面,神色凝重。   萧绰问:“耶律留哥,想必你也是和高八、题子一样是要清君侧是不是?”   耶律留哥应道:“是。”   萧绰骑在黑鬃白蹄大马上腰杆笔挺,这时扭身问十步外的韩德让:“大丞相,他们要清君侧,你如何说。”   韩德让知萧绰的铁腕,她是绝不会屈服的,遥想当年,萧绰之父北院大王萧思温仰慕汉人文化,对人物出众、风流蕴藉的韩德让十分喜爱,要将女儿萧绰嫁给韩德让,萧绰与韩德让曾多次骑马出游,萧绰对韩德让很有情意,但韩德让却不怎么喜欢性格强硬的萧绰,韩德让喜欢萧绰的妹妹萧緤,虽然如此,二十年来韩德让与萧绰一直在感情上纠缠不清,五年前萧绰硬是以太后之尊嫁给了韩德让,就是韩德让自己也说不清这个精力充沛、处事果断,却又美丽多情的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他,或许只是看中他的才干,要他死心塌地为她所用而已,以萧绰的为人,此次来到大名府城外本身就很奇怪,她不可能这么轻易给耶律高八机会,当即说道:“臣父子两代效命于大辽,是忠是奸,太后明鉴。”   萧绰似乎很满意韩德让简约的回答,微微一笑,又对耶律高八等人说道:“既是要清君侧,目前朝中汉臣不止韩德让一人,他们如何处置?”   耶律高八见萧绰有屈服的态势,便强横道:“四品以下不论,四品以上的汉人大臣一律降级任用,与佞臣韩德让关系密切的还要拿问。”   萧绰问:“如此一来,幽燕十六州的数十万汉人岂不是人心惶惶?”   耶律高八大声道:“大辽是我契丹的大辽,何必管那些汉人怎么想,那些汉人敢抗逆,便以酷法杀之,余众自然慑服。”   萧绰点点头,似乎对耶律高八的回答也很满意,明眸一转,望着与羊小颦手拉手的周宣道:“这位就是唐国一品国公、集贤殿大学士周宣周国公了?”   周宣放开羊小颦的手,踏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唐人周宣见过承天太后。”   萧绰嘴角含笑,目光在周宣和羊小颦脸上转了转,回头问耶律高八道:“高八,你这次出使宋国,也见过这位周国公了吧?”   周宣微笑着施礼道:“耶律大人,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再见。”   耶律高八“哼”了一声,对周宣理也不理。   萧绰问:“高八,周国公乃唐国重臣,又是驸马,你准备如何处置于他?”   耶律高八见萧绰处处征询他的意见,很有大权在握的感觉,瞥了一眼周宣,说道:“这里的事不足为外人道,反正没有其他人知晓,这些唐人一律处死,然后栽在宋人头上,唐国国公死在宋国,两国从此要势如水火了吧,我大辽正好从中渔利,何乐而不为?”   周宣手下有十多人,那精健的样子一看就知是劲敌,耶律高八原不必把心中图谋这么明白凶狠地说出来,他这样做,是暗暗盼望周宣暴起反抗,将萧绰与韩德让一股脑儿全杀了,或者拼个两败俱伤,他则可借机将周宣与萧绰双方全部杀死,回京也好有借口。   萧绰看了周宣一眼,周宣依旧镇定,脸上还是那淡淡的谑笑神情。   “不。”萧绰摇头道:“远交近攻,我大辽的敌人是宋国和西夏,不能和日益强大的唐国交恶,周国公死在这里,众口难掩,迟早会让唐人知道是辽人干的,那时唐、宋联兵,对我大辽很不利,只要周宣答应把这个羊小颦留下,我想可以让周宣离开,高八以为何如?”   耶律高八对周宣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唐人又没仇,杀不杀无所谓,这时不妨依从萧绰所说,免得过于触怒她,等拿下了韩德让,萧绰毕竟是一个个女子,又能有什么作为,而且周宣一走,韩德让一方就少了一大臂助,当即点头道:“臣遵旨,只要周宣留下羊小颦就可自离去。”   庄园内外数百双眼睛便一齐盯着周宣,看他如何选择?   周宣不动声色,只是看着萧绰和韩德让的表情。   萧绰微笑,韩德让神色淡然。   羊小颦见周宣不说话,便握住周宣的手轻声道:“公子先回吧,只要颦儿不死,就一定会回金陵。”   周宣道:“我怎么能丢下你!”   羊小颦道:“公子可以先脱身,再设法救我。”   周宣大声道:“我不走,要走一起走,请承天太后恩准。”   萧绰道:“周国公,羊小颦是韩德让之女,怎么能让你带走,你不走,就要卷入我辽国政变,你不怕死吗?”   周宣笑嘻嘻道:“我是一个外人,你们不用急着对付我,你们先来,我看着,看到底是大丞相智高一筹还是南院大王更霸悍?”   萧绰和韩德让闻言都是是一愣,面面相觑。   耶律高八怒道:“这是我们辽人内政,你这唐人看什么热闹,不走的话,现在就受死。”   周宣眼睛一眯:“耶律高八,先做你该做的事,不要惹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耶律高八大怒,正要发作,身后的叔父耶律留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无非是对付韩德让要紧,先不要管这周宣,耶律高八狠狠瞪了周宣一眼,心想:“小子,等下再来对付你。”便不再理睬周宣,对萧绰道:“太后,请到臣这边来,免得奸佞贼臣狗急跳墙,加害太后。”   萧绰身后的随从将萧绰团团围了三层,护得铁桶一般。   萧绰与韩德让以外人难以察觉的一闪而逝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韩德让道:“臣万万不敢伤害太后,太后要治臣的罪,臣不敢反抗,臣只想戴罪回到辽京,究竟如何处置臣,让皇帝及有司公审——”   “做梦!”耶律高八喝道:“韩德让,你死有余辜,还想拖延时日吗?识时务者,束手就缚,留你全尸,否则——”   韩德让没理耶律高八,继续说道:“臣来此,室昉将军担心臣的安危,带来了五千铁骑,在正定一带准备随时接应臣,室昉忠心于我大辽皇帝和太后,但绝不会放过谋逆的乱臣贼子!”   耶律高八和耶律题子闻言都是大惊,室昉是辽国猛将,受先帝托孤,与韩德让一起辅佐年幼新君耶律隆绪,室昉与韩德让私交甚笃,而与耶律高八则一向不睦。   萧绰缓缓向耶律高八靠近,一边高声问:“耶律高八、耶律题子,你们还忠心于我大辽否?”   耶律高八二人齐声道:“忠心。”   萧绰马鞭高高举起,眼睛扫视那些围庄的耶律高八和耶律题子的家将,问:“尔等忠于我大辽否?”   这些家将、家奴自然应道:“忠心。”   这一千余人一起答应,真是山鸣谷应,气势惊人。   萧绰马鞭缓缓下落,千人俱静,庄园内外空山寂寂,只有远远近近的蝉鸣此起彼伏。   萧绰陡然大喝:“既表忠心,铲恶锄奸,更待何时?”   耶律高八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陡觉脑后风生,急伏低身子,一拉缰绳,准备纵马蹿出,却为时已晚,一把大砍刀从他右肩劈下,斜向右胸,力道之猛,直剖进心脏——   耶律高八栽下马来,鲜血狂涌,抽搐了两下,死了。   同时又有一刀劈向耶律题子,耶律题子弓马娴熟,武艺精湛,一个镫里藏身,避过,胯下坐骑已经向一边跑出数丈,有他的家将围上来。   耶律题子坐回鞍桥,惊魂未定,再看那一刀斩了耶律高八的竟然是耶律高八的叔父耶律留哥!   耶律题子惊怒交集,吼道:“留哥狗贼,你竟然杀死自己的侄儿!”   耶律留哥冷酷道:“难道我任由高八胡作非为,最终遭到灭门之祸吗?”在马背上向萧绰施礼:“太后陛下,臣谨遵懿旨,已斩高八。”   萧绰点头嘉许道:“很好,耶律留哥,你现在就是南院大王,再接再厉,除掉耶律题子这叛臣,再立新功。”   耶律留哥压抑不住心头狂喜,大声道:“臣领旨。”挺刀跃马,要取耶律题子首级。      围困庄园的既有耶律高八和耶律题子的家将,也有耶律留哥的家将,除了几个死忠的亲信,耶律留哥的家将们也不知道主人会临阵倒戈,一时间,全都惊愣当场。   耶律留哥高叫道:“太后陛下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早知耶律高八、耶律题子有不臣之心,此次便是三十六计之引蛇出洞,太后有旨,只问耶律高八和耶律题子之罪,余众立即放下兵器,退到一边,不予追究。”   “叮叮当当”一阵兵器落地声响,耶律留哥放眼一望,倒是他手下的那些家将傻傻的抢先放下兵器,不禁心里暗骂:“蠢货,你们这么急着缴械干什么,还有用你们的时候——”   不过这些人也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耶律高八的很多手下看着承天太后和大丞相从容镇定的样子,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反正家主已经死了,不投诚还能怎样,纷纷跟着耶律留哥的家将丢下兵器,而耶律题子的家将因为家主健在,都拥到耶律题子一侧,还有很多忠于高八的死士,都到了耶律题子一边。   韩德让见情势依然危急,高声道:“忠于大辽的军将听令,速速拾起刀枪,准备诛逆立功。”   耶律留哥也赶紧道:“赶快拾起刀枪,诛杀反贼耶律题子一党。”   耻律题子惊魂稍定,环顾左右,还有五百多人,耶律题子是辽国猛将,凶悍无比,豹眼圆睁,眼珠血红,伸手从身后贴身家将接过九尺狼牙棒,大吼道:“拼了,拼了,想要活命的跟我冲。”一提缰绳,身子伏低,单手举着狼牙棒呼喝着向庄园大门冲来,是想一举擒杀萧绰,此时也不管她是不是太后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耶律留哥横着大砍刀拦住,喝道:“反贼哪里去!”   耶律题子瞠目大吼,狼牙棒猛砸而至,耶律留哥也颇有勇力,奋力格开,那沉重的狼牙棒又再次击来——   韩德让奔至萧绰马前,急切道:“耶律题子凶猛,留哥抵挡不住,若留哥有失,逆贼气势就会转盛。”   萧绰一点头,对身边两个大将道:“天佐、天佑,取耶律题子首级来。”   萧天佐、萧天佑这两员外戚猛将答应一声,纵马冲出,一人舞刀、一人双锤,在耶律留哥力竭、行将被狼牙棒砸碎脑袋之际,将耶律题子截住,萧氏兄弟双战耶律题子。   耶律留哥出了一身冷汗,太险了,南院大王符印还没看到就死了岂不是冤哉,怒气勃勃,掉马再战耶律题子。   周宣站在庄园前一块大青石上看热闹,羊小颦、慕容流苏、四痴都在他身边,就见耶律题子虽然凶悍,也架不住萧氏兄弟和耶律留哥的围击,左支右绌,一个措手不及,被萧天佑铁锤脱手轰中胸口,萧天佐长刀急劈,将耶律题子砍为两段。   两方家将还在厮杀,耶律题子一死,叛乱的一方降的降,逃的逃,战斗眨眼结束。   萧绰似乎早料到这个结局,没再多看,命萧氏兄弟和耶律题子处理善后,她和韩德让进入庄园,也请周宣一并进去。   萧绰一直在看羊小颦,眼神复杂,到草堂前,说道:“周国公、颦儿,请到草堂说话。”见羊小颦拉着周宣的手,这辽国太后也伸手拉住韩德让的手,两对人携手并肩步入草堂,分坐乌木小案两侧。   萧绰对韩德让道:“韩郎,这个周宣不错,没有丢下颦儿独自逃走。”   韩德让点点头。   周宣笑道:“丢下颦儿独自逃命这种事我做不出来,不过呢,主要还是因为我相信太后陛下和韩伯父能轻易化解这场兵变。”   萧绰和韩德让都微笑起来。   萧绰道:“不说那些,我不惮冒险来此,是为了见颦儿,韩郎,你说服颦儿回南京了吗?”   韩德让道:“颦儿不肯,周宣也认为颦儿回南京会不安全。”   “这是为何?”萧绰问。   韩德让不答。   羊小颦忽然问:“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萧绰神色一动,笑笑的望着羊小颦,说道:“是说萧緤吗?若我说萧緤是死在我手上,颦儿你会怎样做?”   周宣浓眉一轩,细眼一眯,心道:“嚣张,嚣张,的确嚣张,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   就听羊小颦淡淡道:“也不会怎样,我绝足不去辽国罢了。”   韩德让声音干涩问:“萧緤真是死于你手?”   萧绰神色不动,只是道:“韩郎要为她报仇吗?”   韩德让不答,半晌道:“韩某岂敢,韩某就此辞官,随颦儿去唐国。”   萧绰道:“韩郎你可别忘了,你不仅仅是”   萧绰问:“韩郎,萧緤去世十二年了,你还念念不忘是吗?”   韩德让笔直端坐,默然不语。   周宣在一边暗暗为韩岳丈摇头,韩岳丈虽然帅,但感情方面处理得很糟糕啊,虽然娶了太后,但却把别的美女害死一个又害死一个,可悲!   萧绰朝羊小颦招手:“颦儿你过来,坐到我身边。”   羊小颦并不畏惧,神色恬淡,起身过去坐到韩德让身边。   萧绰看看韩德让,又看看羊小颦,忽然一笑,说道:“韩郎,你看看我和颦儿,是不是很象?”   韩德让淡淡道:“你进宫前和萧緤长得很象。”   萧绰问:“你是说我进宫后变了很多?”见韩德让不答,又道:“韩郎你没觉得我喜欢你始终不渝吗?”   韩德让道:“太后胸怀天下,韩某又能占据几何?”   萧绰抿着唇不说话,周宣发现这辽国太后眸光闪动的样子竟和羊小颦神似,只听萧绰微微叹息,说道:“外人流言说隆绪是你和我生的,其实我知道不是,但是韩郎你知道吗,我是为你生了一个孩儿的,那个孩儿现已长大——”   周宣心猛地提起来,果然,只听萧绰说道:“这孩儿现在就坐在我们中间。”   “啊!”韩德让吃惊地侧过身来,定定的看着萧绰。   反倒是羊小颦依旧静美端坐,并没有露出很吃惊的样子,今天的事对她来说可惊奇的太多了,先是有人冒充她爹爹韩德让,然后又得知她母亲不是李莫愁而是辽国太后之妹萧緤,现在,这辽国太后又说真正的母亲是她,羊小颦又如何能辨别爹娘,只有走着瞧。   韩德让摇头道:“燕燕,这样说有什么意思?”   萧绰道:“你不信?你仔细想想,那年的三月十一夜,在北院大王府后园。”   韩德让露出深思的表情,忽然道:“那夜其实是你,不是萧緤?”   萧绰微笑道:“这些年来你也总觉得那夜有点不对劲是吧,没错,那夜是我,不是萧緤。”   韩德让怔忡半晌,说道:“但颦儿的确是萧緤生的。”   萧绰问:“你亲眼见到了?韩郎,我和萧緤都喜欢你,我进宫后,你为什么没娶萧緤?”   韩德让道:“那时父母已为我定下李氏莫愁为妻。”   萧绰道:“可你还是与萧緤偷偷来往,结下私情。”   周宣见韩德让无语的样子,心道:“韩岳丈的风流债今天都要一一揭开了,小婿我坐在这听是不是不大妥当啊?但此事涉及羊小颦,我得知道个究竟,颦儿到底是不是萧绰的女儿?”   萧绰自顾说道:“我与你欢爱后,有了身孕,可那时先皇陛下已经卧病在床,不能行人事,我若被人知道怀孕,岂不是天大的祸事?所以推说有病回南京静养,我不想颦儿出世没有身份,便说是萧緤生育的,萧緤嫁给北院枢密使新寡,就算是遗腹子了——韩郎,我为你担的风险你不知道吗?”   韩德让默然半晌,说道:“可你为什么要害死莫愁和萧緤?”   萧绰道:“萧緤的确死于我手,但李莫愁之死却与我无关,那牵机毒是萧緤下的。”   韩德让胸膛起伏,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萧绰道:“韩郎,其实你对萧緤并不了解,在你看来,萧緤能诗善画,有汉人女子的风雅和娴淑,很合你的心意,其实不然,萧緤是个妒心极重的女子,也许我萧氏女子都是如此,萧緤和我一样喜欢你,若我猜得不错,她丈夫也是被她害死的,她成了寡妇,她就是想嫁给你,所以她毒死了李莫愁——”   韩德让摇头道:“我不信,萧緤不是这样的女子!”   萧绰也不再多说,道:“再说说我杀萧緤的事,知道为什么吗?萧緤要以颦儿要挟我,她不让我与你接近,她要嫁给你,我不答应,她就要把我和你生了颦儿的事张扬出去,她疯了,她完全不顾及这事会对萧氏造成灭顶之灾,她让人把颦儿藏了起来,这一藏,就是十三年,直到今日我才看到我的女儿,所以我必杀萧緤。”   韩德让神色灰败,叹道:“罢了,这都是韩某造的情孽。”   萧绰拉着羊小颦的手轻轻抚摸,很有母爱的样子,慢慢转头看向周宣,说道:“所以我要把颦儿带回辽国去,我不能让颦儿嫁给一个三妻四妾的男子——周宣,你若真爱颦儿,你就一起去辽国定居,你和颦儿生儿育女,快活一生,否则,你自回金陵三妻四妾去,颦儿我要带走,免得日后惹出那些情孽,遗憾终生。”   周宣心里叫苦,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绕来绕去最终却是绕到他头上,韩德让遇人不淑,净找些美丽狠辣的女子纠缠不清,我周宣怎会那样,哥们后宫很和谐、很安定哪,萧绰这不是一竹篙打一船人嘛,家庭悲剧难道都是源于多妻多妾乎!      羊小颦听着萧绰与韩德让的对话,美丽的大眼睛含着泪水,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世竟这么曲折多舛,她的母亲没死,她的双亲健在,父亲是辽国大丞相、母亲是辽国太后,这本是极大的尊荣和喜事,她从一个身份卑贱的小家y突然成了几乎是辽国公主一样的人物,但羊小颦心里却丝毫没觉得半点喜意,她站起身,离开韩德让和萧绰,走到周宣的身边,默默坐下,洁白如玉的双颊淌下两行珍珠泪。   周宣握着羊小颦的手,淡淡道:“太后陛下,颦儿自幼受了很多苦,我愿意一辈子爱护她,我也有能力爱护她,我不可能去辽国居住,颦儿必须随我回金陵,不过,若是颦儿不肯,我尊重她的选择——”   羊小颦立即道:“我跟公子回金陵。”   萧绰眉毛一挑,这杀伐果断的辽国承天太后丝毫不受羊小颦眼泪的影响,说道:“颦儿,你是我女儿,你必须听我的,你随我回辽京。”又对周宣道:“我知你现在已娶了唐国公主为妻,颦儿也算是我大辽的公主,但她这个身份又不能对外宣扬,与你那些唐国公主、都护府小姐相比,颦儿虽然脱了乐籍,也依然卑微,我不想我的爱女受半点委屈,你要娶颦儿,就也到辽京去——”   周宣微笑问:“我能做大辽的驸马吗?”   萧绰眼神一厉,过了一会才说道:“颦儿虽然不能以我女儿的身份公之于世,但却是我大辽大丞相之女,而我现在与在丞相是夫妻,颦儿一样是我女儿,周国公觉得颦儿身份有哪里配不上你吗?”   周宣同情地看了韩德让一眼,心道:“韩岳父被萧绰这样强势的女人爱上,这辈子也够凄凉了,李莫愁和萧緤死因到底如何谁又知道?”说道:“我喜欢的是颦儿这个人,不是她的身份,第一次见面我就为颦儿填了一阙词——颦儿还记得吗?”   羊小颦点头:“永不会忘。”轻声唱道:“窈窕燕姬年十五,惯曳长裾,不作纤纤步。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一树亭亭花乍吐,除却天然,欲赠浑无语。当面吴娘夸善舞,可怜总被腰肢误。”   周宣执着羊小颦的纤手,在她葱管一般嫩白的手指背上亲了一下,说道:“当初颦儿是镇南都护府的小家y,我就喜欢她,现在也一样,以后也不会变,不存在配得上配不上的事,我在金陵有家室,我又是有官职在身的,我不会去辽国定居,太后陛下硬要我去大辽,这是故意刁难我,要拆散我和颦儿。”   羊小颦美眸含泪,声音决绝道:“娘,若你真是我娘,就不要逼我,我会死。”   萧绰在处理朝政上虽然贤明通达,可在情感上却极其自私和霸道,但羊小颦这么说,就是死也要跟着周宣了,羊小颦又的确是她的女儿,虽然和她很生分,她也没法施展她的雷霆手段,一时绷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萧绰道:“那么这样吧,颦儿这次由我带回去,你随后来迎娶,我这个做娘的总要给女儿备些嫁妆吧,我与颦儿骨肉分离十三年,也好聚聚,免得母女感情疏离。”   周宣头痛,刚才韩德让也是这么说,周宣不想再去辽国,清乐公主七月底就要临产,他得赶回去,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当即说道:“不瞒两位长辈,我和颦儿早已洞房花烛了,现在颦儿已经有了身孕。”对于这个顽固强硬的辽国太后,还得使出这招来,珠胎已结,你这个做娘的看着办吧?   羊小颦极聪明,面上不显半点惊讶之色,低下粉颈,脖颈都泛起一抹嫣红。   “啊,有孕了。”萧绰和韩德让都目瞪口呆,不过想想也是,颦儿和周宣在一起都快两年了,有孕也不稀奇。   萧绰看着羞红了脸的羊小颦,脸现慈爱之色。   周宣赶紧道:“难得岳父、岳母两位大人都在这里,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我与颦儿举行正式婚礼,拜天地、拜高堂,请岳父岳母恩准。”   “今晚?”萧绰道:“这太仓促了吧。”   周宣道:“不仓促,我和颦儿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年半了,简直,简直有点迫不及待。”   韩德让微笑起来,低声对萧绰说了一句什么,萧绰便道:“那么周宣,你准备了什么聘礼?”   周宣道:“我只有一颗爱颦儿的心,至于身外之物,我所有的都是颦儿的,何必要这时摆出来这么俗气?”   萧绰笑道:“你倒是伶牙俐齿,两手空空就要来娶我萧绰的女儿,待我想想——”想了一会,说道:“既然你说聘礼俗,那就来风雅的,我知你有绰号‘周七叉’,有七叉手成诗之才,今日我和韩郎在此就见识一下,如果你真能七叉手成诗,而且还要我和韩郎都满意,那就把这诗当作聘礼,如何?”   周宣心道:“很好很好,哥们很久没吟诗了,你倒是撞上门来了,够意思。”说道:“好,请岳父、岳母出题。”   萧绰眼望韩德让:“韩郎,你出题吧。”   韩德让道:“我知周宣号称唐国第二才子,仅次唐皇李煜,李煜喜爱填词,周宣也是如此,那么便请周宣再为颦儿填一阙词,词中应嵌入颦儿的名字,七叉手能成否?”   周宣简直要仰天狂笑,第一想起的是这样两句旧常见的俗语“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这两句话用在这里很不妥贴,但也只有这两句话可以表达周宣那种得意、得逞的快活心情,这阙词他早就想叉手叉出来了,但一直没那好机会,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叉手吧,现在,韩岳丈给了他这个机会——   萧绰催促道:“好了,开始叉手。”   周宣双手互握,开始叉手,浓眉微蹙,目光凝重,显出思索的样子,七叉手后吟道:“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颦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最后一缕斜阳照射过来,天已日暮,山远人静,周宣吟罢,草堂静得细针落地也能听到,羊小颦容光焕发,娇美不可方物,韩德让与萧绰都是惊奇地看着周宣。   韩德让低吟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绝妙好辞啊,燕燕,你说如何?”   萧绰道:“果然是大才,敏捷无双,词中对颦儿也是深情一片,好罢,这聘礼我二人收下了,今晚就让你们正式成亲。”   韩德让立即出草堂命手下准备,对外自然是说承天太后的甥女、他韩德让与萧緤的女儿今晚与唐国国公周宣完婚,此时大名府城门已闭,就派人到城外小镇买些婚娶应用之物,很快就把洞房布置起来,至于那些参与叛乱的耶律高八与耶律题子的家将、家奴现已全部屈服,由新任南院大王耶律留哥和萧天佐率领分批往北而去,毕竟在大名府城外出现大股骑兵会引起宋军注意,只留三百精锐,准备明日护送太后和大丞相回辽国,同时斥候四布,严密保护太后和大丞相,防止被城中的宋军得知消息。   周宣心细,不想慕容流苏看到他与羊小颦成婚而受到冷落,百忙之中找机会对慕容流苏道:“流苏,回金陵,我也要在你爹爹面前把你娶过来。”   慕容流苏道:“公子别管我,今夜好好待颦儿妹妹,我只有一个要求,到时也请公子叉词一阙作为聘礼送给我,也要把我名字嵌进去。”   “啊!”周宣心里叫得一声:“苦也,这妻子太多的害处终于显现,互相攀比啊,要我再填一阙嵌有‘流苏’名字的词,哪有那么现成的!再说了,回到金陵,说不定清乐公主、涵蕴、秦雀她们都要我补上这一聘礼,哥们惨了!”   慕容流苏一看周宣那脸色,幽怨道:“怎么,公子你不愿意?”   周宣赶紧道:“愿意愿意,流苏没叫我当场叉手已经是很体贴我了,这离回金陵还得一个多月呢,流苏对我真好,知道我当场叉手其实是极费心神的。”   慕容流苏这才满意离去。   庄园婚礼不多赘述,周宣到枕上还在为叉词烦恼。   暑天燠热,羊小颦只着小衣亵裙,露腿露臂,粉光致致,伏在周宣怀里,面红再三,欲言又止。   周宣轻轻抚摸羊小颦肥美圆润的大腿,问:“颦儿,你要说什么?是不是要我赶紧疼爱你?”   羊小颦赶紧道:“不是。”过了一会,嘤嘤问:“公子怎么知道颦儿有孕了?”   周宣一听这话,立即瞪大眼睛道:“啊,颦儿你真的有孕了?”   羊小颦头耷拉得低低的,用极细的声音说道:“我有两个月未来癸潮了。”   周宣大喜,耕耘多日,以前都是广种薄收,只有纫针为他生了芷若,现在终于开始大面积丰收了,先是盘玉姣,然后是清乐公主,现在是羊小颦,说不定等回到金陵,秦雀和涵蕴也是挺着大肚子来迎接他了,爽也!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清晨,北峰庄园附近山林的大山雀欢快鸣叫,周宣醒来了,却不肯睁开眼,感觉羊小颦还在他怀里,手一探过去,一团丰腻在握,轻轻揉弄,嫩滑如酪——   “公子——”羊小颦低低呻呼。   待起身时,已是日上二竿,洗漱毕,二人去拜见韩德让和萧绰,萧绰一意要周宣和羊小颦去南京小住半月,并说六月底从辽东乘海船回唐国,比陆路要快捷,应该可以赶上清乐公主分娩之期。   周宣虽然不大想去,但也不好拒绝,便道:“那好,我们今日便启程吧,岳父岳母是辽国柱石,滞留在这大名府城外总是不妥的。”   周宣正要派人去城里五鹿客栈把留守的那些亲兵、羽林卫一起叫来北上,却见李牌军和一名羽林卫统领,还有一个有点面熟的唐国武弁急急赶来,一见周宣,跪禀道:“国公,东宫有急信召国公星夜回金陵。”说着呈上一封有东宫封缄的书信。   周宣一凛,来不及看信,先问那武弁:“你是东宫禁卫?”   那武弁道:“是,卑职华元平,一向在东宫当值。”   周宣一边抽信,一边问:“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华元平道:“禀国公,陛下上月二十一日在勤政殿视朝时突然晕厥,召太医急诊,说是风疾,陛下现已口不能言,半身麻痹,太子殿下急召国公回国议事,卑职一行六人,自上月二十三日离开金陵,日夜兼程,赶到开封时却得知国公去了泰山,一路分道寻来,所幸寻到国公,请国公即刻回国吧。”   “皇帝李煜脑溢血瘫痪了!”周宣看罢李坚的急信,眉头深锁,当初他林岱岳父就说过,李煜仁慈爱民,深受臣民爱戴,李煜健在时景王李坤应该不敢擅动,但李煜一死,李坤必然作乱,现在李煜风疾瘫痪,喑哑不能言,李坤很可能就此发难,金陵局势可谓一触即发啊,现在离李煜犯病已经一个多月,到底李煜病情是不是有了好转?还是景王李坤已经开始作乱?这都不得而知。   周宣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回金陵,辽国肯定是去不得了,当即去向韩德让和萧绰辞行,报知李煜病重之事。   萧绰对唐国局势了如指掌,说道:“贤婿,金陵很不太平,你此时回去,说不定就会陷入漩涡不能自拔,皇位之争自来残酷,你和颦儿还是随我回辽京,待金陵局势初定才决定去留,如何?”   这辽国承天太后是一心想把周宣和羊小颦留在她辽国。   周宣摇头道:“太子李坚现在羽翼已成,景王已难撼动,有我回去助太子一臂之力,唐国安如磐石,而且,皇帝病重,我这个臣婿不赶回去问候,日后有何面目回去,难道岳父、岳母两位大人希望小婿是这样不忠不孝之人吗?”   韩德让对萧绰道:“太后,让周宣回去吧,这个事不宜迟,越快越好,有周宣在唐国,我大辽以后与宋国争锋也可左右逢源,宣婿在唐国的根基不能失。”   萧绰道:“那好,贤婿你且快马赶回去,颦儿既然有孕在身,就随我回辽,待唐国局势定了,你再接他归国,这样总可以吧。”   周宣看了一眼身边的羊小颦,他不想与颦儿分离,但萧绰所言也在理,正踌躇间,羊小颦说话了:“爹爹、娘亲,颦儿定要随宣郎回金陵,离了宣郎,我茶饭不思,更是伤身。”   萧绰看着这个自幼分离的女儿,看着她那倔强镇定的眼神,心道:“颦儿性子还是很象我的,认定的事怎么都说服不了,罢了,夫唱妇随,让她去吧。”便道:“颦儿一意要跟周宣回去,也行,分两批走,颦儿不能骑马颠簸,只能乘船,周宣自顾带人先走,我派人在六月底之前由运河把颦儿送到金陵。”   周宣当即点头道:“好,就这样。”走近捧着羊小颦的脸,在她唇上使劲亲了一下,说道:“颦儿,你随后来,我要先行一步了。”   羊小颦知道不能拖延,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含笑道:“宣郎快去吧,我这边尽可放心,有我爹爹和娘亲会照顾我的,六月底我一定回到金陵。”   韩德让嘱咐周宣道:“贤婿,颦儿身份特殊,暂时不宜公开。”   周宣道:“小婿明白,明年有暇,小婿一定带颦儿母子北上辽京拜见岳父岳母。”   周宣留下六名亲兵作为羊小颦的护卫,他与四痴、慕容流苏、力虎等人快马回城,当日午后便离开大名府,赶到运河边,雇了四条船,顺流而下,过梁山泊,直至济宁,在济宁派了两个羽林卫去开封,向宋国皇帝赵恒告罪,说明情况,不能亲来开封辞行了,又让那两名羽林卫去天波府送信,看杨宗保回开封了没有?   此后十余日,周宣一行四十人或走运河水路,遇到运河太过迂道绕弯之处,则下船策马疾行,赶到下一处再走水路,如此日夜兼程,一路也没什么担搁,只有四痴常觉胸痛,又不好对周宣说,解了缚胸的白缎,偷偷揉揉,也不见好,甚是烦恼,寻思着回到金陵扮一回女子,找个素未谋面的女医生诊视一下,虽然秦雀很方便,但四痴绝不想找秦雀给她诊治。   一行人在六月十三日一个闷热的傍晚回到了金陵,先半日进城探听消息的两名亲兵带着林黑山迎出城外。   周宣见林黑山并无异样神态,知道朝中还算安定,景王李坤应该还未作乱,心下一宽,问:“黑山哥,陛下龙体安康否?”   林黑山见周宣赶回来了,也是心神大定,自李煜风疾喑哑哑后,李坚是坐卧不安,周宣不在金陵让李坚很感无助,而景王李坤则趁机大肆活动,景王府以甘思谋为首的智囊幕客频繁出入各权臣府第,其意不言自明,就等李煜龙驾归天,李坤一党就要发动夺嫡之变了。   林黑山握着周宣的手臂使劲摇,连声道:“宣弟,你总算回来了,可把太子殿下给急坏了,你这就随我先去东宫见太子殿下。”听了周宣的问话,答道:“陛下卧床已快两个月,病情并不见好转,不能说话不能走路,神智倒还清楚,只有皇后娘娘懂得陛下的心意。”   周宣当即命四痴、慕容流苏等人先回翔鸾坊国公府,他要随林黑山去见李坚,还要去宫中探望皇帝老丈人。   慕容流苏有点忸怩道:“公子,我随你去东宫。”   周宣是极心细之人,立时明白了,慕容流苏现在无名无份,府中很少有人认得她,静宜仙子和林涵蕴姐妹,还有小茴香虽然认得她,但都不是好印象,那时慕容流苏可是卧底的敌人哦,所以若无周宣领着,慕容流苏去国公府是会很尴尬的。   因为长途赶路,慕容流苏也是男装胡服打扮,作为周宣的亲兵跟着去东宫也不会突兀,周宣微笑道:“好,流苏跟着我,老四、力虎你们先回府报知消息,让大家在府中等候,我大约要夜深才能回来。”又对四痴说了一句:“老四,回府让秦雀给你号号脉,我看你脸色不对,莫要讳疾忌医。”   四痴脸一下子胀得通红,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周宣早看出来了。   周宣是二月十六日从金陵出前往宋京开封的,六月十三日回到金陵,前后四个月,比去年往返南汉兴王府的时间还长,非常想家,但如今皇帝李煜病重,景王一党蓄谋作乱,金陵城表面繁华依旧,但内地里暗流汹涌,周宣想要做他的逍遥快活的国公,就必须打垮景王李坤,助太子李坚上位,所以顾不得回翔鸾坊府第,带着二十名亲兵、二十名羽林卫随林黑山急赴东宫见太子李坚。   方才在市坊街市不觉得与往常有何异样,但一入皇城、宫城,立感紧张气氛,金吾卫、羽林卫往来巡逻,东宫更是守卫重重。   太子李坚闻知吴国公周宣归来,大喜,迎出宫门,随从护卫都是跟着二十余人,在李坚与周宣执手寒暄时,护卫中有一人上前施礼,却是三痴。   “老三,你怎么在这里?”周宣惊问。   三痴道:“不是主人要我好生保护东宫殿下的吗?”   周宣点头道:“对对,当此非常时刻,你就跟在殿下身边吧。”   李坚道:“弟这些日子真是忧心如焚,日夜企盼宣表兄归来为我分忧,天幸宣表兄回来得还算及时。”   周宣道:“我是上月二十七日在大名府得知消息的,深知事情紧急,短短十六日奔波两千余里赶回来。”   李坚道:“宣表兄辛苦,宣表兄还未拜见父皇、母后吧,弟陪宣表兄去。有些事边走边谈。”   周宣便与李坚步行前往大兴宫,李坚向周宣说了父皇李煜的病情,说太医令秦雀父女与其他御医多次会诊,都对李煜的风疾束手无策,秦雄博士认为病在脑脉,血淤阻塞,非有华陀之回天妙手难以痊愈——   周宣暗暗点头,秦岳丈地医术果然比京中的太医还高明,李煜这就是脑血栓中风嘛,若在后世。可以开胪手术治疗,但在这唐国,只有靠活血化淤的中药来缓解其症状,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看李煜自己的造化了。   周宣道:“坚弟。陛下既然病重,口不能言,不能上朝。依大唐故事,你应该以太子的身份监国,代理朝政,这都是名正言顺的,何以至今屈居东宫干着急?”   李坚气忿忿道:“父皇犯病半月,就有朝臣提出由我监国,但李坤一党强烈反对。韦铉、皇甫继勋都是大权在握的,说父皇一向身强体健,小小风疾很快就会痊愈,何必太子监国,还散布流言。说我急于上位,是大不孝。”   周宣皱眉沉吟了一会,问:“皇后娘娘的意思呢?”心想:“小周后很有见识,又是李坚的生母,她不会坐看李坚与李坤斗得你死我活吧,这时让李坚监国,站稳脚跟,那李坤见希望渺茫,也许就会老老实实做他的景王,李坚早就说过。李坤若做他地本分王爷。他也不会逼李坤到死路。”   李坚道:“父皇神智还算清楚,母后曾就太子监国之事询问父皇的意见。父皇却没有点头,所以就一直拖下来了,估计母后也是忌惮李坤的势力,怕李坤得知我代理朝政便会立即难,是以犹疑不决。”   周宣问:“羽林、金吾两大禁军共一万两千人,投靠景王的约占其中地多少?”   李坚道:“真正投靠李坤的倒也不多,但有不少禁军将领与皇甫继勋走得很近,只有羽林卫左军副使蔺戟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但蔺戟调任左军副使只有半载,尚不能完全掌握羽林左卫。===”   周宣点头道:“金陵八卫除了黑山哥的忠武卫,基本上是皇甫继勋地亲信,虽然不见得一定会跟着皇甫继勋叛乱,但只要陛下驭龙归天,景王再以兄终弟及之传位之盟号令朝野,这些人就会很快能为景王所用,实在可忧虑啊。”   李坚默然。   周宣问:“祁宏水军到了没有?”   李坚精神一振,说道:“祁将军的一万水军就驻扎在白鹭洲码头北岸,每日在江上操练,这是我方一大臂助,皇甫继勋不敢轻举妄动,也是因为有祁宏将军在的缘故。”周宣略略宽心,心里有点想不明白,李煜脑子清醒,怎么会想不明白这其中关节,真要拖到他一命呜呼后,这唐国不要大乱吗?   暮色沉沉,闷热异常,往日丝竹钟磬、歌舞升平的大兴宫如今被哀云愁雾笼罩,殿宇虽然高大,却让人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李煜在紫宸殿寝殿,灯火不甚明亮,内侍、宫娥都是肃然不敢出声,领太监白力士见到周宣,脸现喜色,随即敛去笑意,低语着寒暄几句,说道:“国公夫人太医令秦大人也在里面,还有景王殿下也在。”说罢便去通报,很快出来道:“娘娘请太子殿下和国公进去。”   周宣和李坚跟着白力士进到寝殿,见一张宽大的幔帐云床,有屏风隔着,一边灯火尚明,另一边只宫灯一盏,想必是李煜病眼怕见灯光。   小周后在几个宫女环侍下迎了过来,光影幽明,身姿绰约,周宣还没看清小周后的容貌,也没注意到秦雀在哪里,便拜倒在地,声音哽咽道:“姑母万安,侄婿三千里外得知消息,星夜赶回,陛下吉人天象,定会痊愈,姑母万勿焦心。”   小周后声音也哽咽起来:“宣侄,起来吧,也不知为何,见宣侄回来,姑母地心也安稳了许多,陛下昨日还说起你,盼你早日回来。”   周宣一愣,心道:“不是说老岳父李煜不能说话吗,怎么还会念叨起我来?”站起身问:“陛下现在龙体安否?臣婿能否近前拜见?”   小周后道:“宣侄稍候,我去问问陛下的意思。”   小周后腰肢款款,脚步细碎,走进灯火暗淡的屏风后,那隐没昏暗前的一刹那的窈窕背影给这沉闷地寝殿带来鲜活的生气——   大兴宫殿宇高大轩敞,大暑天也不觉得炎热,但今年的夏日格外沉闷燠热,冰肌玉骨的小周后也觉得酷热难当,也许是李煜病重,她内心焦虑烦闷,就觉得天气格外闷热的缘故吧,所以小周后没有穿那些式样繁复、裙带缭绕的宫装,只穿周宣设计的半袖旗袍,不束腰、不系带,曲曲亭亭,简单雅致——   小周后的背影虽然幽美,但周宣只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头寻找秦雀,却先看到一边的景王李坤,那景王李坤眼神炽热复杂,还在盯着八幅屏风,感觉到周宣在注视他,便侧头向周宣、李坚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秦雀从几个女官身后走出来,眼睛亮亮的看着周宣,低低说了声:“夫君——”   这些日子这美丽地女太医常常陪着小周后照顾皇帝李煜,有时半夜还传召她进宫,近两个月每日提心吊胆,非常劳累,这时见到周宣,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宽慰,又有点辛酸,只觉得两腿软,想靠在夫君肩头小憩一会。   周宣没那么多顾忌,上前搂着秦雀地腰,轻轻在她眼影下一吻,柔声道:“雀儿辛苦了,眼圈都青了。”   秦雀强忍着不敢落泪,借周宣衣袖悄悄将含着的泪水抹去,嗅到周宣身上地汗味,还有水腥味、土腥味,夫君真是辛苦啊,三千里路急急赶回来,须都无暇修理,乱篷篷的。   分别几近半载,有很多话要说,但这时只有相望沉默,周宣握着秦雀的手静静立在屏风外。   寝殿虽有十余人,但很安静,周宣眼神不行,耳朵却很灵,只得到数丈外屏风后的细微声响,有小周后柔柔细细的声音,另有一个喉底有痰含含糊糊的声嗽,那自然是皇帝李煜在说话,但周宣无论怎么屏息凝神,也听不清李煜在说什么,看来只有陪伴他多年的小周后能了解他的语意。   过了一会,小周后出来道:“坚儿、坤儿、宣侄你们三人进来——”看着与周宣手牵手的秦雀,微微一笑:“秦太医也进来。”   周宣、秦雀、李坚、李坤四人跟着小周后进入屏风后,只见床前一张矮几,壁上挂着一盏八角琉璃宫灯,光线晕黄,往昔风流倜傥的才子皇帝李煜此时半躺半卧在床上,须不是往日那种银白,而是枯白,好似冬日的草茎,毫无生机。李煜面容呆滞,看到周宣,眼珠子轮了一下,若不是细心的小周后,都察觉不到他点了一下头。   小周后道:“宣侄,陛下认得你呢。”   周宣赶紧跪下,见李煜伸着手,不知要干什么,不敢造次,侧头看着小周后。   小周后轻声道:“宣侄,伸手过去,让陛下摸到你。”   李煜枯涩的右手按在周宣的手背上,拍了拍,又向李坚伸手,等李坚也把手放在床沿上,李煜又向景王李坤伸手,李坤也赶紧跪下,把手搁在床沿上。   李煜很费力地把李坚与李坤的手掌叠在一起,然后示意取笔墨来,抖抖簌簌,在一方澄心堂纸上写了四个字——“兄弟同   李坚含泪唤了一声:“父皇——”   李坤也叫了一声:“叔父陛下——”   李煜将手按在李坚与李坤交叠的手上,呼噜呼噜说着什么,其他人都听不懂,只有小周后凝神倾听,不时还小声问证一下,李煜点头。   小周后美丽端庄的容颜肃穆,说道:“李坚、李坤接旨-   李坚、李坤本来就跪着,这时撤了手跪伏床前,大气也不敢出。   唐国开宝二十九年六月十三日酉时,小周后传皇帝李煜口谕,太子李坚即日起监国听政,敕书称制;景王李坚为尚书令,掌典领百官;吴国公周宣爵升一级,为平南郡王,从一品,以集贤殿大学士名义参知政事,辅佐太子监国。该章节由网友上传,网特此申明   小周后道:“坚儿、坤儿,陛下这兄弟同心四字,是要你二人要互相依恃,不能兄弟阋墙,更不能相互加害,你二人好自为之,不要辜负陛下心意。”   太子李坚听到父皇终于同意由他监国,不禁松了口气,随即听到李坤为尚书令,尚书令地位崇高,位在门下、中书两省之上,唐国依大唐典制,一直不设尚书令,但在这非常时期,父皇却让李坤担任这一要职,父皇到底怎么想的啊,这不是让李坤牵制他吗?   李坤却是心里暗恨,李坚监国称制,他景王一党自然要受排挤,看来等不得叔父驾崩了,要尽早起事,不然李坚皇权稳固后,他李坤做皇帝的希望就更缈茫了,当下哀哀道:“臣侄谨遵叔父陛下、叔母娘娘恩旨,殚精竭虑,辅佐坚弟。”眼泪串串滑落,似乎被李煜手书的“兄弟同心”四字感动得不行了。   李煜虽然行动不便,说话敢口齿不清,但眼睛、耳朵却看得清、听得见,见李坚、李坤和周宣拜倒在床前,恭敬领旨,李坤还主动握着李坚的手,表示兄弟二人要同心了,这让李煜很宽慰,闭上眼睛,面露笑容。   小周后当即示意李坚三人不要出声,让陛下好好休息,又招手让秦雀近前,为李煜诊脉。   秦雀诊脉半晌,与周宣一齐退出,到寝殿外室。小周后问陛下今日脉象如何?   秦雀道:“禀娘娘,陛下脉象浮大无力,热盛气虚,但与昨日比,又有好转,再调养一月。应该能搀扶着下地行走,但要恢复到往日那么康健,恐非易事,毕竟陛下春秋已高。”   小周后点点头,李煜已过六十耳顺之年,在唐国来说也算是高寿了,此次病势凶猛,疗冶两个月,勉强保住了性命。已经是万幸了,要象恢复到以前那样是不可能了,今夜李煜同意太子监国。但宫中紧张气氛远未消除,小周后看着眼前恭立的李坚和李坤,心里微微一叹,她知道这兄弟二人很难同心,依她的心意,是想完全架空李坤,让李坤做个无权无势的清贵王爷,这样的话,以李坚平和仁慈的心性。是不会为难这位王兄的,但李煜却又要李坤为尚书令来辅佐李坚,危机还是未能解除啊。   内侍来报,清乐公主在殿外候旨觐见。   小周后看了周宣一眼,微微一笑,传旨让公主进殿。   清乐公主轻纱披帛。白丰腴。宛若周地《簪花仕女图》上地美妇人。虽然挺着个大肚子。但依然有硕人之美。一进殿。美眸一溜。看到了周宣。强压住内心欢喜。先向母后请安。   小周后轻笑道:“斛珠。你今日早间不是来看望过父皇、母后了吗。怎么这么晚又赶来?”   清乐公主见母后露出近日少有地欢颜。心知父皇病情有所好转。说道:“儿臣听说父皇病体渐次痊愈。心下欢喜。就一日要来看望两次。”   小周后道:“那你自去看望父皇。若父皇睡着了。就莫要打扰。”   清乐公主应了一声。瞥了周宣一眼。腆着大肚子进屏风后。过了一会。出来道:“父皇睡得很香。气色也较昨日好。”   小周后点头道:“你父皇见你两位皇兄能和睦相处。心下宽慰。病情自然痊愈得快。”说着注目李坤与李坚。目含深意。又对周宣道:“宣侄。你奔波多日。定然疲惫不堪了。这就和斛珠回府。明日再进宫来见姑母。”   周宣和清乐公主、秦雀拜辞小周后出寝殿,还没出殿门,清乐公主就急不可耐地问周宣:“宣郎,殿外候着的那个是夏侯流苏对吧?你怎么找到她的?”   周宣正要回答,小周后从后跟出来准备送清乐公主出殿,听到了清乐公主的话,问道:“是清源的夏侯流苏吗?”   小周后知道夏侯流苏的事,此次北上开封之前,周宣把夏侯流苏从宣州花魁一直到福州城外相救地事一一对小周后禀报过,小周后也深感此女的痴情,而且清乐公主能平安从南汉归来,夏侯流苏也是有功劳的,所以叮嘱周宣要好生寻访,现在听到夏侯流苏的名字,便关心问。   周宣道:“夏侯流苏其实是姓慕容,先祖是鲜卑人,此事说来话长,臣侄本来想明日再向姑母禀报此事的。”   小周后道:“唤她进殿,让姑母看看她,她也是我的侄媳妇了吧。”   周宣便先出殿,对一直候在殿外的慕容流苏说了几句,然后一道进殿,慕容流苏盈盈拜倒,口称娘娘千岁。   小周后见慕容流苏男装打扮,便让她抬起头来,看她容貌,喜道:“果然是好女子。”即赐绢帛、衣饰若干,嘱咐明日随周宣一道入宫觐见。   清乐公主有些吃醋,上鸾车时闷闷不乐,周宣和秦雀低语了几句,也跟着上了清乐公主的车,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说了什么甜蜜话,等到了翔鸾坊国公府下车时,清乐公主已经是玉面含春、眉花眼笑了。   林黑山领着一队军士在宫城外等着周宣,这时一路护送回国公府,四痴、力虎等人先回府中,周宣回府的消息已经遍国公府内外,国公府地人都是欢天喜地,因为皇帝尚在病中,不敢张灯结彩,但都集结列队欢迎周宣归来。   周宣已与清乐公主和秦雀通过款曲,得到了她们的同意,这时手挽着慕容流苏走到众人面前,准备向众人介绍慕容流苏-   林涵蕴冲了出来,口里叫着:“周宣周宣。”抱着周宣的一条臂膀又笑又跳,忽然看到与周宣手拉手地慕容流苏,愕然片刻。醒悟道:“你是流苏。”   慕容流苏很有初入夫家的羞涩,低声道:“林二小姐,你好。”   周宣见到纫针微笑着看着他,并没有过来急着与他相见,纫针裙边站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细细疏疏的头结成几根小辫。前垂额,两只黑如点漆一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宣,小嘴抿得紧紧的,可爱极了。   “芷若——”   周宣赶紧走过去,半蹲着身子,笑眯眯道:“芷若,我是爹爹呀,爹爹出门四个月,不会就不认得爹爹了吧。”   十个月大地小芷若已经能独自站立。偎在母亲腿边,害羞地望着眼前这个有些熟悉的男子。   纫针弯下腰鼓励道:“芷若,这是爹爹呀。娘常常和你说的爹爹,爹爹回来陪芷若玩耍游戏了。”   小芷若还不会说话,但已经能听懂话,睁着纯洁瑕地眼睛望着周宣,那眼神是在问:“真的吗,你真是爹爹,你会陪芷若玩吗?”   周宣使劲点头:“我是爹爹,爹爹回来了,一定陪芷若玩耍好不好?”   小芷若突然绽开甜美笑容。眼睛眯成了两个小月牙,这笑容真象周宣,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爹——”   周宣大喜,女儿都会叫爹了,真有成就感啊,上前一把抱起小芷若,在空中抛起接住,如此再三,小芷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象快乐地小鸟振翅飞向国公府四面八方——   周宣又去拜见岳父秦博士和岳母秦老夫人。问起小舅子秦晓笛,说睡着了,睡着之前还在喃喃说,等姐夫回来就叫醒他。   周宣笑问:“晓笛白天玩累了是吧,这么渴睡?”   秦博士道:“晓笛现在每日学业不轻,集贤殿的潘学士隔日来教他念书习字,功课不少。”   周宣道:“晓笛年龄尚幼,每日学习一个半时辰就行了,不要强逼他学太多。让他和汤小三、胡统、罗氏兄弟多玩耍——   “姐夫你真好。我就知道姐夫不会逼我读书,晓笛就等着姐夫回来给我说话撑腰呢!”   秦晓笛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身后跟着的是小茴香,四个月不见,晓笛个头没见长,小茴香倒是长高了不少,有点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了。   周宣向小茴香笑了笑,对晓笛道:“不要指望姐夫支持你整日玩耍,书也是要读的,读书时要专心,玩耍时也要专心,做一件事就要把这件事做好,明白吗?”   晓笛脆声应道:“明白了。”   众人皆笑。   周宣看到蔺宁挺着个大肚子也来迎接他,身边站着的是四痴,赶紧过去笑道:“三嫂多包涵,三哥这些天不能常陪你——   蔺宁忙道:“我明白,我明白。”   林黑山过来道:“宣弟,哥哥先与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要去皇城当值,这时候疏忽不得——那个穆昀二十日前到了金陵,我已安排他到陈思安府第,宣弟明日要见他吗?”   周宣道:“明日有暇,我就去陈思安那里见他,他也是我地岳父之一啊。”   林黑山哈哈大笑,附耳道:“宣弟妻子多,岳父岳母也是一大堆,哈哈,有趣。”   林黑山走了之后,周宣抱着芷若与秦雀、纫针、林涵蕴等人一道回内院,周宣问林涵蕴:“涵蕴,道蕴姐姐呢?”   林涵蕴凑近周宣耳朵低声埋怨道:“哼,到现在才问起我姐姐,我姐姐病了你知道吗?”   停了两天的电,这么热的天,真要命哦,明天应该不会停了,会持续更新,请多支持。   周宣听说静宜仙子病了,忙问:“道蕴姐姐怎么了?生的什么病?”   林涵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恹恹的茶饭不思,日渐消瘦,雀儿姐姐也给她诊脉了,说是心气郁结、脾胃不舒——雀儿姐姐是不是?”   一边的秦雀踌躇道:“我开了几副药,静宜仙子服用后也不见效,唉,医道艰深渺,总有药力难到之处!不过,夫君、涵蕴你们不要担心,静宜仙子不是什么大病,估计是近两月来京中形势紧张,太子殿下和黑山哥都要求我们呆在府中不要外出,尤其是不能出城,仙子她郁闷到了,本来每半月就要去一次栖霞山明秀观的,现在不能去,又兼今年暑天格外炎热,胃口欠佳也是有的,等暑气消减,仙子的小恙自然就会好。”   周宣略略放心,问林涵蕴:“道蕴姐姐睡下了没有?我现在去看看她?”   林涵蕴道:“好啊,好啊,姐姐看到周宣哥哥回来了,一定很高兴,说不定病就好了大半了。”   这时已经快到亥夜时分了,静宜仙子与林涵蕴一道住在“铜雀馆”,周宣这时候去看望静宜仙子,自然是要顺便在林涵蕴那里歇息了,秦雀、纫针面色如常,没有什么表示,清乐公主就有点不乐意了,她很想周宣能陪陪她,听她说说怀孕的感受,不过她知道周宣不喜欢她们争风吃醋,嘴角微微一勾,暗暗露出迷人笑意,然后轻捂肚子呻吟道:“哎哟,肚子有些痛。”   周宣吓了一跳:“不会现在就生吧,早产?赶快先到芙蓉园,让雀儿给你看看。”   清乐公主坐在步辇上,由两个大力宫女抬着,蹙眉娇声道:“我不去芙蓉园,我要回储秀园。”   秦雀微笑道:“不会早产的。公主保养得很好,离分娩之期还有一个半月呢,此时的胎儿已有灵识,常会伸懒腰、踢踢腿、跳健美操呢,这样,公主的肚子就会有些痛。”   周宣笑了起来。说道:“大家都去储秀园,那里宽敞,宫娥服侍也周到,对了,雀儿知道斛珠的胎儿是男孩还是女孩了吗?”   秦雀看了清乐公主一眼,微笑着问:“夫君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周宣一听这话。就明白清乐公主想必怀地是女胎。不然地话雀儿不会这么问。当即道:“我当然是喜欢女孩了。你看我们芷若——哈。睡着了。”   小芷若由周宣抱着呢。一路笑嘻嘻摸周宣地头和巾帻。和爹爹很亲热。往常这时候她都已经入睡了。是纫针一直提醒她说爹爹要回来了。所以小芷若忍着睡意和母亲一起等着。现在呢。就在周宣肩头睡着了。   周宣对清乐公主道:“斛珠也要给我生个宝贝女儿。看看是象我还是象你?”   清乐公主快活起来。也不觉得肚子痛了。说道:“当然要象我了。女孩儿象你。丑死了。眉毛又浓又黑。眼睛又是细长条地。”   周宣笑道:“胡说。象我才美。我这次去开封。哇。宋国地女子听说大名鼎鼎地、才胜子建、貌比子都地周七叉公子到来。都争相围观。你们是没看到。那真是旌旗招展、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开封地地美女把我围在核心。拿果子丢我。以示爱慕之意——”   林涵蕴、秦雀都笑得不行。清乐公主捂着肚子笑道:“那不是你。那是晋代美男子卫。”   周宣道:“对,宋国妇人就是赞美我容貌更胜卫。有句话叫看杀卫。卫就是被那些妇人丢果子、大抛媚眼活活看死的,这也怪卫体弱。你们的夫君身子骨硬朗,总算保住小命从宋国回来了——别不信,老四为证。”   清乐公主笑得花枝乱颤,娇喘道:“别说了,笑死人了,哎哟,我肚子痛。”   周宣赶紧闭嘴。   林涵蕴将信将疑,她与四痴关系不错,问道:“老四先生,周宣哥哥说得是真地吗?”   四痴忍着笑,板着脸道:“我被人群挤在外面,没看到主人是不是被丢果子了“啊!”林涵蕴惊道:“还真的有那么多人围观周宣哥哥啊!”   周宣大笑,指着四痴道:“老四现在也有幽默感了,不错,有前途,继续调教。”   周宣常常自铸伟词,幽默感一词在国公府里不算新鲜。   林涵蕴“格格“笑道:“原来老四先生和周宣哥哥串通了一起哄骗我们啊,我说若有那么多宋国美女爱慕周宣哥哥,周宣哥哥会不挑几个带回来!”   说笑间,到了芙蓉园的垂花仪门外,跟在纫针身边的应采女伸手道:“国公,让我来抱芷若小姐吧。”   小芷若出生后都是应采女帮着纫针照看,等于是芷若的奶娘,应采女非常喜欢芷若,现在精湛的裁缝手艺都抛到一边,专门照顾小芷若了。   纫针道:“夫君,那我和芷若回芙蓉园歇息了。”   周宣在甜甜睡着的小芷若小脸蛋上亲了一下,交给应采女抱着,握了握纫针丰柔的手掌,说道:“那好,你和芷若先去睡,明早我来看你们,看是芷若醒得早还是我醒得早?”   秦博士夫妇和晓笛也住在“芙蓉园”,这时便与纫针一起回园歇息,晓笛先前叮嘱小茴香,姐夫一回来就叫醒他,现在没了睡意,定要跟着姐夫和姐姐去储秀阁玩耍,只得依他。   林涵蕴、慕容流苏也跟着周宣一起去清乐公主的“储秀园”,蔺宁在两个侍女陪同下回“藕园”,四痴回她地“初月园”,其余蕊初、念奴娇、纪芝等周府女乐回缀锦楼。   四痴走了几步又踅回来,对周宣道:“主人,借一步说话。”   清乐公主、慕容流苏、林涵蕴、秦雀她们就在“芙蓉园”廊房下等着周宣,看将圆的明月升起在不远处铜雀馆的东楼上,看一边四痴和周宣在低声说话,国公府地美女们都觉得很安心很快活,因为周宣回来了。周宣一回来,到处都充满了笑声。   穿堂边,周宣见四痴把他叫到一边却又不说话,便问:“老四,什么事?”见四痴低着头不答话,忽然醒悟了。低声道:“对了,老四你是要秦太医给你诊视对吧,那就——”   话还没说完,四痴就象被蝎子蛰到一般身子猛地一抽,恼羞成怒地瞪着周宣,压低声音道:“你再说一句,我即回雁宕山去,陪二哥,再不出来。”   又触到老四的逆鳞了。周宣不紧不慢地道:“淡定,要淡定,你这样子怎么能下得好棋?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我才说了些什么,你就这么暴躁!”   四痴“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说道:“你若是向秦雀她们吐露我——我的一个字,我就离开这里。”周宣暗暗摇头,心想老四你想瞒到什么时候,女子就是女子,你还能变性啊!说道:“老四,讳疾忌医可不好。秦雀是医生,我要她保证不对其他人说你的事这总可以了吧,雀儿医术高,一定能治你的病。”   四痴咬着嘴唇道:“我没病。”   周宣道:“那你干嘛总是揉胸?”   四痴站在月色阴影里,背对着一群小丫头地灯笼光照,但还是怕周宣看到她的脸红得烫,心里暗骂周宣:“你不是眼神不好吗,平时这看不清那看不清,我偷偷揉几下胸又被你看到了。你这是**!”真想双脚一跺,飞蹿起来离开这里,但却又被什么坠着似的跳不起来,只是恼道:“你再说!”   周宣笑了起来:“好了,我不说,你不想让秦雀给你治也行,改天你扮回女装,我陪你到郊外找个女医生诊治一下,这总行了吧?”   四痴道:“我自己去。”   周宣道:“你知道附近有哪位女医生好?还有。哪有女子出外就医没有家人陪着的。要扮就要扮得象一点明白吗?”   四痴不说话了。   周宣转身向秦雀她们走去,扭头对四痴大声道:“老四先回去。过两天随我去办大事。”   秦雀看着四痴飞快地走了,问周宣:“夫君,你和老四先生要去干什么大事,有危险吗?”   周宣道:“只有下棋才是老四地大事,有个弈道高手近日来金陵,老四要去较量,邀我助阵。”一言遮过,岔开话题问慕容流苏:“流苏,你愿意住哪个院落?这府中还有好几个小院空着,竹里馆、听松院你任选。”   慕容流苏面红耳赤,吃吃道:“我,我和颦儿住一起吧?”   周宣笑道:“颦儿就住这芙蓉园,和雀儿、纫针她们都在一起。”   秦雀忙道:“好啊,流苏妹妹住进来,就更热闹了。”因问起羊小颦怎么没一道回来?   周宣道:“颦儿大约要过半个月才能到,她也有了身孕,不能急行赶路。”凑到秦雀耳边道:“现在就是你了,以后我要多陪你,生个小神医出来。”   秦雀满面羞红,心里也觉得自己该加所劲了,针儿姐姐的小芷若都快过周岁了,清乐公主和羊小颦相继有了身孕,秦雀很有紧迫感啊。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储秀园,早有女官、宫娥迎候,周宣到宫里走了一遭,口渴难耐,接连喝了好几杯茶。   林涵蕴笑道:“周宣哥哥往常说一杯是品、两杯是解渴地蠢物、三杯是牛饮,周宣哥哥这都喝了几杯了?”   周宣道:“这杯子小,我要就着茶壶喝。”一片莺莺燕燕的笑声。   周宣喝了几杯雨前茶,身上微汗,颇觉畅快,说道:“各位娇妻,为夫到现在还没用膳   “啊!”秦雀、清乐公主、林涵蕴都惊呼起来,七嘴八舌吩咐仆妇准备晚餐。   晚餐一时没这么快上来,周宣风尘仆仆,一身臭汗,可怪那些美女没被他薰跑,都围在他身边,周宣自己觉得不洁,问:“原先储秀园里幽梦小筑的那个游泳池还在吧?”   清乐公主说道:“在呢,你特意建的游泳池,谁敢填平啊,那水是碧溪水,每日一换,不过从无人在池里洗浴。”   周宣喜道:“我现在是一身臭汗,我要去洗,洗了再来用餐。”   十六名宫娥挑着六角宫灯,照着周宣等人去“幽梦小筑”的游泳池,这个游泳池长十五丈、宽八丈、最深处六尺,四壁和池底铺以曲阳石,入水和出水管道有闸门,可以与碧溪水相流通,此时的池水在宫灯照耀下,细波粼粼,有清凉之气袭来。   池边有一小亭,周宣与清乐公主、秦雀、林涵蕴、慕容流苏立在亭中,周宣笑嘻嘻道:“谁陪我一道戏水?有奖哦。”   周宣当初建那个游泳池,就是想着让秦雀、纫针、羊小颦她们穿上泳装陪他一起戏水,都是身材美妙的女子,想想都热血沸腾啊,不过泳装一直无暇画出来让人缝制。   秦雀嗔道:“你要洗你自己去洗,要我们陪你戏水,象什么样子啊。”   林涵蕴却问:“周宣哥哥有什么奖赏?”   周宣笑道:“重赏,先不说,谁陪我?”一边问,一边宽衣解带。   林涵蕴跃跃欲试,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流苏也是赶了远路地,正要洗浴,她陪你。”   慕容流苏赶紧道:“我不洗,我回房洗。”   周宣哈哈大笑,脱去衣衫,只留一条胡裤,走下小亭,回头道:“且看我游泳。”一个鱼跃入水,一下子仰泳、一下子蝶泳、一下子蛙泳,花样繁多,清乐公主等人都靠近池边看,笑着指点池中击水的周宣。   周宣游到池边,抹了一把脸上地水,仰头问:“谁下来一起玩,这里没有外人,不会游也没关系,我负责教习,池边是浅水区,淹不着。”   秦雀连连摇头,清乐公主摸着大肚子,爱莫能助的表情,林涵蕴很想下水玩,不过有点不好意思。   周宣不悦道:“你们都扫我兴,算了,我也不游了,流苏,拉我一把。”朝慕容流苏伸出右手。   慕容流苏弯下腰,刚伸手握住周宣的手,还没用力往上拉,周宣突然力,抓着她地手往下一拽——   小道强力推荐一本牛书《级物品》,书号:1308328,书名不咋的,内容很不错,在皇家页面有直通,请书友们过去收藏一下,谢谢。   周宣力气不小,不要说是女子,就是男子被这么出其不意地一拽也要栽下水池,但慕容流苏就是厉害,身子往前倾的瞬间,腰肢一挺,迅即稳住身形,单臂用劲,周宣没拉她下水,反被她钓鱼一般提出水面。   周宣一脚踏到池畔,飞快地在慕容流苏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是什么不知而知,但好比咒语一般可以抽去人全身的力气,慕容流苏脸红到耳根,绷紧的身子一松,与周宣一起摔向池中。   慕容流苏虽然武艺精熟,但毕竟是女子,不能象男子那般在闽江、夷州海里嬉游,所以不知水性,这一落到水中,双足虚浮,顿觉心里慌,紧紧抱着周宣。   周宣奋力划水,带着慕容流苏一起浮游,笑道:“流苏也不会水啊,你这样八爪鱼一般缠着我可不行,放松,我一只手托在你胸腹下,你注意手足划动,很快就会游的。”   慕容流苏可不是娇怯怯的弱女子,起初的慌乱过后,定下神来,照着周宣所说,很快掌握了自由泳的技巧,只是周宣的大手结结实实托着她胸脯,夏季本来衣衫单薄,现在又被水浸湿,等于直接摸在她胸乳上,随着她的游动而轻轻揉弄——   周宣赞道:“很好,流苏聪明,就学会游了,还有谁要下来学游泳?”   林涵蕴嚷道:“我,我,周宣哥哥,我——”   周宣叮嘱慕容流苏靠近池边游,他去接林涵蕴下来,林涵蕴到了池里兴奋得很,现在夜已深,池水清凉,真是舒服,在周宣教导下欢快得象条小鱼。   清乐公主瞧着眼热。娇声问:“宣郎,我可以下池里吗?”   一边侍候的凤阿监赶紧劝阻,公主殿下大腹便便,怎好下水!   周宣虽然知道孕妇是可以游泳的,但还是不要强拗凤阿监她们的意见,万一公主明天有什么不适。那就赖到今夜游泳上了,说道:“斛珠不要下水,待生育之后,我每日陪你游泳健身,恢复窈窕体形,好吧?”   乐公主喜孜孜答应。与秦雀二人坐在池边看周宣和林涵蕴、慕容流苏戏水。   玩了大约两刻钟。林涵蕴还乐此不疲。周宣见时辰不早。他明日还要进宫参加太子监国地仪式。而且旅途也很疲惫了。便让宫娥在池边围起锦幛。三个人**出水。到锦幛中脱去湿衣。换上干净衣物。   林涵蕴有她从江州带来地侍女侍候。周宣有小茴香侍候。只有慕容流苏无人侍候。   周宣对秦雀道:“明日挑两个丫头服侍流苏。”   慕容流苏道:“不用。我一向**惯了。自从鱼儿死后。我就没要别人服侍过。”鱼儿就是服侍流苏地那个带点狡猾地小丫头。与小茴香有点交情。没想到就死了。周宣和小茴香皆叹惋。   周宣道:“流苏。明日傍晚我带你去蕲州郡公府见你爹爹。这些日子赶路辛苦了。你随雀儿去芙蓉园歇息吧。我先送涵蕴回铜雀馆。顺便看望一下道蕴姐姐。等下再来储秀园休息。我也倦了。今夜要风平浪静。哈哈。”   秦雀、慕容流苏都红了脸。   清乐公主满心欢喜,说道:“涵蕴,天这么晚了,你也在这里歇息,免得宣郎又要来回走,也好让宣郎早点休息。”   林涵蕴道:“我要回去的,不然我姐姐会担心,周宣哥哥不必送我了。明天早点来看我姐姐就可以了。”   秦雀、慕容流苏、林涵蕴离开后。周宣与清乐公主解衣登榻,薄衾同眠。那凤阿监还在外间叮嘱周宣莫要与公主殿下**交欢——   周宣微窘,赶紧道:“我晓得,我晓得。”   清乐公主掩着嘴笑,嘴唇触着周宣的耳垂,腻声道:“宣郎,我不能和你**交欢了,不过你要是很想地话,我愿意为你那样——”说着,丁香嫩舌在周宣耳垂上轻轻舐了一下,吃吃低笑。   周宣心下一荡,下面立即振作起来,低声道:“嘴巴很累的,要不要先征得凤阿监的同意?”   清乐公主“啐”了一声,低头在周宣肩头轻轻一咬,娇媚入骨地道:“看我咬你!”说着,身子慢慢滑下去——   清乐公主穿着宽大的轻纱睡裙,这也是周宣设计的服饰,低胸无袖,长及足踝,穿着感觉非常舒适,把清乐公主丰腴的体形勾勒出来,原来孕妇也可以这样美,腹如满月,乳似雪丘,肌肤滑腻更胜丝缎,有一种母性孕育之美。   周宣享受着清乐公主唇舌地爱抚,他总不好意思太闲着,坐起身双手将清乐公主的绣花睡裙往上捋至胸前,露出饱满**,赞道:“大了好多,沉甸甸宛若成熟的果实。”   又伸长手臂抚摸清乐公主雪白浑圆的臀,月色入户,透出罗帐照映在清乐公主的美臀上,此情此景,真如一歌里所唱的——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不,床上两个月亮,还不止两个月亮,数数看有几个——   清乐公主嘴里含含糊糊,身子在周宣的抚摸下微微扭动,忽然趴在周宣身上,喘息道:“宣郎,我想要。”   周宣道:“不行,咱们要为肚里的孩儿着想,忍忍吧。”   清乐公主道:“那我也不侍候你了,你也忍忍。”   周宣愁眉苦脸道:“那行,想想先贤柳下惠,我忍了。”   清乐公主“扑哧”一笑,腻声道:“都别忍,我们注意点就行,浅浅的来,好不好?”   凤阿监在外室见驸马与公主还是忍不住**起来了,心下焦急,又不好闯进来阻止,提心吊胆,生怕出事,心里企盼着驸马快点快点,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不知过了多久,凤阿监听到驸马和公主又开始喁喁说话了,这才放心,吩咐当值地宫娥捧水进来给驸马和公主净手。   周宣又和清乐公主说了一会话,得知太子李坚已经喜得龙子,十日前就过了满月了,由秦雀和清乐公主出面,代表吴国公府送上了一份厚礼,清乐公主又絮絮叨叨主了一些琐事,不一会两个人就都沉沉睡去。   这些日子赶路,周宣都是早起,六月十四日也是早早醒来,昨晚虽然睡的时间不长,但睡得香甜,回家搂着娇妻就是心里踏实啊。   清乐公主依然甜甜睡着,周宣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悄悄起床,走到外室,让芳茶服侍他洗漱,喝了一杯清茶就独自出了储秀阁,往铜雀馆而来,想想四个月没看到静宜仙子了,听说静宜仙子身子不适,周宣心里挺牵挂的。   应门地却是从将军到车夫的老董,见到周宣,老董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一躬身,退到一边。   此时是卯正时分,朝阳即将升起,铜雀馆三座高楼的上空霞光万道,空气中有雏菊和蝴蝶兰的芬芳,有早起的仆妇和侍女在浇花、清扫。   周宣笑眯眯示意仆妇、侍女不要声张,他直接登上东楼,林涵蕴住东楼,静宜仙子住西楼,至于中间那座六丈高的翔鸾坊最高建筑,是供登高游玩用的,有茶室、音乐室。   林涵蕴的闺房在二楼,周宣来到林涵蕴闺房外,见两个小婢倚着栏杆在吃零食、说悄悄话,见到周宣,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大吃一惊的样子。   周宣“嘘”了一声,低声问:“二小姐醒了没有?”   一个小婢点头,正要说话,被周宣制止,周宣道:“那我进去看她。”   周宣进了林涵蕴卧房,他没注意到身后两个小婢目瞪口呆、想说话又不敢说地样子。   一张三面围栏的大床,粉红色的纱帐低垂,透过纱帐,影影绰绰能看到林涵蕴还拥着薄衾向里侧卧。   周宣嘴角勾起一个笑意,心道:“小丫头都说你醒了,你却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你是懒羊羊啊。”轻轻撩起纱帐,二话不说,对着那侧身向外翘着美臀就是清脆一击,“啪”的一声,真是悦耳,随即单膝跪上绣榻,双手将林涵蕴扳过来仰卧,上身便压上去,口里轻笑道:“小懒猫,还在睡懒觉,看我不打你**——”   两个人脸贴脸,周宣也没去看林涵蕴的脸,只是用自己的糙脸去摩擦林涵蕴的嫩脸,一只手自然而然地隔衣抚在林涵蕴的胸前椒乳上,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觉得涵蕴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周宣还调笑着说了一句:“涵蕴,想我想得抖了?”袭胸之手稍稍用力……   只听耳边一声娇颤地低唤:“宣弟——”   “啊!”周宣猛地支起身来,瞪大细长眼看着他身下浑身抖的女郎,这哪是林涵蕴啊,这是静宜仙子林道蕴!   周宣张大了嘴,一时愣在那里,似乎忘了一只手掌还压在静宜仙子的酥胸上。   静宜仙子不仅仅是脸红了,整个身子都泛起玫瑰红,想挣扎着坐起来,却觉骨软筋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眼见宣弟的盯着她看,手还握着她的胸,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冲,静宜仙子简直要晕过去,颤抖着又叫了一声:“宣弟,不要——”   给点票票吧!   周宣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撤手,看着仰卧在床上、面若桃花、娇艳不可方物的静宜仙子,又是心慌又是尴尬,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那只抚过静宜仙子酥胸的手没处放似的,手上滑腻娇酥的感觉这时才特别强烈,声音艰涩道:“道蕴姐姐,我,我看你来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什么话啊,哥们何时这般笨嘴结舌了,这不是明显故意轻薄道蕴姐姐了吗?赶紧改口道:“不是不是,我来找涵蕴,没想到姐姐在这里,本来也是要来看望姐姐的——”   静宜仙子起先娇羞不胜,见周宣尴尬慌乱的样子,她反而安下心来,坐起身轻声道:“宣弟,请你先出去一会好吗?”   尽管刚才出现了那么尴尬暧昧的场面,但静宜仙子语气还是这么斯文秀雅。   周宣应了一声,曲膝退出床帐,走到卧房门边时却又听到静宜仙子唤道:“宣弟——”   周宣又回过身来,望着粉红罗帐里影影绰绰的静宜仙子,有点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感觉,问:“姐姐有什么吩咐?”   静宜仙子踌躇了一下,问了一句废话:“宣弟昨日回来的?”   周宣道:“是,傍晚一回城就被黑山哥传太子旨意宣我进宫,回到府中已经很晚了,怕打扰姐姐休息,所以今日一早才过来——咦,涵蕴呢?”   静宜仙子道:“涵蕴昨晚与我睡的,刚刚起床去了,宣弟没看到她吗?”   周宣“呃”的一声。   静宜仙子立时大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宣弟若看到涵蕴在外面,还进来这么亵弄她,那岂不就是故意的了!赶紧道:“宣弟没看到涵蕴是吧,她可能是和茗风、涧月去后园收集花露了-   “姐姐,我在这里!”   林涵蕴冷不丁地从一架仕女屏风后跳了出来。穿着黄色碎花罗裙。一头长披垂至腰间。双足如雪。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周宣道:“周宣哥哥认错人了。把我姐姐当作了我。哈哈。这全是我地计策。周宣哥哥昨夜说了一早来看望我姐姐地。我就缠着姐姐和我一块睡。又早早起来。吩咐老董在门口看着。又把茗风、涧月支开。哈哈哈。周宣哥哥果然直奔大床而来——”   林涵蕴笑得喘不过气来。又撩开锦帐上榻去。搂着静宜仙子问:“姐姐。周宣他摸你哪里了。是不是摸胸?肯定是。周宣他最爱摸我那里——”   饶是周宣脸皮厚。在这言语无忌地林涵蕴面前也有点吃不住劲。进退不得。汗颜哪。   静宜仙子就更不用说了。脸红得要滴血。原以为被周宣摸了胸地事只有天知、地知、她知、周宣知。算个秘密埋在心底就是了。相信周宣也不会乱说。所以敛去羞容装着镇静地样子与周宣说话。没想到这是涵蕴地阴谋。这让她以后如何面对周宣。不禁恼羞成悲。哭泣起来。珠泪直流。   林涵蕴正扭着身子笑个不停。忽见姐姐哭了。这下子慌了神。捧着静宜仙子地脸道:“姐姐对不起。姐姐别哭啊。我只是和姐姐开个小小地玩笑。想让姐姐高兴一点而已。”   劝说无效。静宜仙子哭得更伤心了。还说:“我要回江州。回白云观。”   林涵蕴这才意识到玩笑开大了,扭头苦着脸问周宣:“周宣哥哥,怎么办啊,你帮我劝劝姐姐,我再也不敢了。”   周宣道:“涵蕴你是太过分了。我以为床上睡着的是你。就上去轻轻拍了一下,道蕴姐姐转过身来我才现打错人了——涵蕴。你过来,我要好好惩罚你。”   林涵蕴现,周宣说话时,姐姐的哭声就小了很多,当即噘着小嘴道:“好吧,我是做错来了,周宣哥哥要惩罚就惩罚吧,打**对不对?”就跪在床上,裙下小圆臀向外撅着。   周宣忍着笑,上前左右开弓打了两下,“啪啪”声清脆,所谓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这个“肉”莫非就是打**乎?真是悦耳,大快人心。   林涵蕴娇呼道:“唉哟,好痛,周宣哥哥打得这么重!姐姐你消消气好不好,我都挨打了。”   周宣道:“要不,道蕴姐姐也来打几下出出气?”   静宜仙子终于忍不住,破啼为笑,星眸斜睨,对周宣嗔道:“我要打你——”又觉得语气不大妥,就重重“哼”了一声。   周宣涎着脸道:“好好,我方才错打了姐姐,姐姐要打还也是应当,来,姐姐打。”   静宜仙子横了周宣一眼,忍着笑道:“我让涵蕴打你。”   林涵蕴见姐姐露出笑容,精神大振,爬起身来嚷道:“奉姐姐之命,特来打你。”就要打周宣**。   这下子更乱了,周宣和林涵蕴一起滚倒在床上,静宜仙子缩在床栏一角,简直哭笑不得,这象什么话啊,赶紧道:“好了好了,别闹了,宣弟先出去一会,我和涵蕴要梳妆。”   周宣嘴角含笑,出了涵蕴卧房,来到廊上,让小丫头们进去服侍静宜仙子和林涵蕴梳洗,他扶栏下望,见茗风、涧月、阿芬、小荣这四个静宜仙子的贴身侍婢在花丛间忙忙碌碌收集花瓣上的露珠。   想想刚才地事,周宣真想放声大笑,涵蕴真是太好玩了,还会来这一手,涵蕴一直想让我把道蕴姐姐也一起娶了,涵蕴千方百计想让道蕴姐姐开心呢,想起方才握住道蕴姐姐的酥胸,感觉真是很美妙,可道蕴姐姐心结还未解,一直认为她是身带“红鸾煞”的不祥之人,如何破除道蕴姐姐的心结呢?   周宣正想着,静宜仙子出来了,她是修道之人,不施脂粉,髻也简单,所以梳妆不费时间。   周宣问:“听说姐姐玉体违和、饮食消减,弟很是挂心,姐姐也的确清瘦了许多。”   静宜仙子竹簪道袍。身姿绰约,面上犹带羞涩,说道:“不要紧的,就是天太热的缘故,这京中的暑天比江州还热三分。”   周宣道:“我在开封买了一些好茶,呆会让人给姐姐送来。这次回来得太仓促,都没给姐姐准备其他礼物。”   静宜仙子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礼物,有茶就好。”又道:“一个多月前来福还给我带来了十多种参加歙州茶会的名茶,说是宣弟你嘱咐他地。”   周宣道:“来福回来了?昨夜我怎么没见到他?”   林涵蕴从卧室里出来,接口道:“来福五月初回来了几天就又去歙州了,来福把他岳丈曾达虔交来的八千两茶银送到了信州交给上饶县令李焘,作为西山书院和永丰义庄地用度。”   周宣点头道:“来福办事还是忠心耿耿地,对了。姐姐、涵蕴,你们看到来福的妻子没有?”   林涵蕴笑道:“茶商曾达虔的女儿赛杨妃曾玉环啊,来福这次去歙州就是迎娶她来金陵呢。估计过几日就能到了,雀儿姐姐还特意派小顾长史随来福去黄山,为来福操办这终生大事。”   周宣又与林氏姐妹闲话了一会,见太阳已经升起,卯时末了,便道:“姐姐、涵蕴,我得进宫去,今日太子殿下开始监国听政,我会很忙。明日再来看望姐姐。”又对涵蕴道:“不许再惹姐姐生气,不然家法侍候。”   林涵蕴抱着静宜仙子一只手臂娇笑道:“好了,知道了,周宣哥哥我送你下楼去。”   林涵蕴送周宣到楼下,这才附耳问:“周宣哥哥,你从实招来,到底摸了我姐姐哪里?”   周宣道:“实话实说,当时道蕴姐姐曲身侧卧,**翘着。我伸手就打了一下,道蕴姐姐马上转过身来,吓死我了!”   林涵蕴嘻嘻的笑,不疑有它,说道:“你现没有,姐姐今日神采与往日不同,前些日子恹恹积郁之色全没有了,我知道,这是周宣哥哥的功劳。嘻嘻。你要多来陪我姐姐哦,听到没有?”   周宣道:“好。只要有空就来,不过最近太子与景王之争愈演愈烈,我恐怕会很忙。”   林涵蕴道:“我知道,周宣哥哥你要小心些,景王最恨你了。”说着扳着周宣地脖子,踮起足尖在周宣唇上吻了一下,放开手退后一步道:“周宣哥哥快去吧,我不耽搁你。”   周宣心情极好,林氏姐妹都是世间尤物啊,周宣有幸,能坐拥双美吗?   周宣回到“芙蓉园”,晓笛和小芷若早已起床,周宣陪小舅子和爱女玩了一会,然后用早餐,林黑山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与林黑山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东宫侍从官,向周宣带来了太子殿下的口谕。   大兴宫宣政殿,三公、两省、四大郡王、六部侍郎、翰林院、集贤殿十二位大学士,以及四品以上的官员五十余人济济一堂,皇城、宫城地守卫森严,林黑山的忠武卫五千兵马应李坚之命巡逻皇城,左、右左羽林卫共八千人把守宫城,太子李坚的势力暂时把持了皇、宫两城,景王李坤继续保持低调。   太子监国典礼毕竟与新君即位不同,仪式简单得多,典礼后也并未有任何庆祝,因为皇帝李煜还卧病在床,所以一切从简。   同时,景王李坤开始筹建尚书省,准备行使尚书令的权力。   百官散后,太子李坚在延英殿单独召见周宣,谈了一个多时辰,周宣才出了延英殿,带着慕容流苏去花萼相辉楼拜见小周后,因为昨日小周后特意吩咐要慕容流苏觐见。   昨日的章节出现了一个小补丁,有书友提出周宣忘了吃晚饭,哈哈,小道写周宣游泳后就直接与清乐公主嘿咻了,饭还没吃呢,所以今天小小地修改了两句。   花萼相辉楼玉栏外栽种着玉簪花、木槿花,还有紫薇和美人蕉,六月繁花正盛,混杂的花香随风飘送。   与昨晚的绰约窈窕旗袍不同,小周后今日是雍容华贵的宫装,大袖长裙,轻纱披帛,头戴花钗冠,足踏重台履,裙低系,露出半截丰腴的胸脯,白如羊脂,粉光致致。   昨夜灯火昏暗,周宣没有细看,今日一见,现四个月不见,小周后憔悴了不少,没有了往日那珠圆玉润的感觉,好似宝珠蒙尘,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怜惜、想拂拭,当即自肺腑道:“姑母娘娘太操劳了,臣侄恨不能为姑母娘娘分忧。”   小周后今日心情不错,吩咐赐座,微笑道:“宣侄是不是看到姑母眼角的皱纹了,唉,姑母前几日刚过了四十岁,岁月催人老啊。”   周宣惊道:“姑母已经过了生日诞辰了!臣侄未能赶上给姑母祝寿,真是不应该——流苏,与我一起向姑母娘娘磕头。”   小周后笑吟吟受了周宣与慕容流苏的磕头拜寿,说道:“陛下龙体欠安,我也无心做寿,那日斛珠、纫针、秦雀、林涵蕴都进宫来向我拜寿,永丰县主小芷若也来了,给我这个老姑婆拜寿呢,侄孙女好生可爱。”   周宣道:“姑母哪里老了,姑母看上去还如二十许人,若不是近日忧心陛下之病,即使说姑母是斛珠的姐姐只怕还有人不肯信,定要说是孪生姐妹。”   小周后轻笑出声,笑容明媚。   这时,值殿力士报,清乐公主到。   小周后道:“宣侄这么说,斛珠可要不高兴了,这不是把她比老了吗?”   周宣故意道:“姑母切莫向斛珠说起这事,只怕斛珠要自惭了。”   小周后笑得不行。高高宫髻花钗乱颤:“宣侄真会说笑。斛珠这是有孕嘛。你这么说她。她定要怨你。”   清乐公主在凤阿监、芳茶地护侍下来到殿上。接口问:“母后。周宣说我什么坏话了?”向小周后福了一福。就在周宣身边地绣墩坐下。一双美眸瞪着周宣。看似嗔恼。其实眼底风情无限。   小周后笑道:“周宣说你现在这样子更美。”   清乐公主抚了抚圆滚滚地肚皮。瞟了周宣一眼。噘嘴娇嗔:“母后。周宣取笑儿臣。请母后罚他。”   小周后道:“好了。不说笑了。斛珠你去看望了父皇没有?”   清乐公主道:“去过了。和秦雀一块去地。父皇今日气色不错。还叫了儿臣地名字。”   小周后道:“今日坚儿正式监国,你父皇也是宽心了。你父皇最担心的是坚儿与坤儿不睦。”说到这里,特意看着周宣道:“宣侄,你是皇亲国戚,是一品郡王,又以集贤殿大学士的身份参知政事,你可要好好辅佐坚儿,务要使太子与景王和睦相处,这才不负陛下重托。”   周宣听这话不对劲,当即道:“姑母娘娘。太子有容人的雅量,具仁君之相,只是景王,臣侄直言,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小周后挥手让其他力士、女官、宫娥都退下,只留周宣、清乐公主和慕容流苏三人。   周宣续道:“陛下和娘娘要使太子与景王和睦,就不能赋予景王太多地权力,权力一大,野心自然膨胀。如此想要兄弟和睦,何异于缘木求鱼,南辕北辙?”   小周后叹息一声,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陛下旨意如此,我岂好违背,坚儿监国,还是我多次向陛下进言,陛下这才恩准的。”   周宣真是搞不明白。李煜都这副病怏怏的样子了。还不肯让太子监国,他到底想怎么样。想纵容景王李坤篡位夺权?有这样荒悖的皇帝吗?想想也是奇怪,李煜对李坤的宠爱明显更胜李坚,这可真是稀罕事,以前说是李煜是把李坚当作一国之君来培养,要求严厉一点也说得过去,现在看起来不大对劲,不禁眼露疑问之色——   小周后玲珑聪慧,知道周宣地疑问,莞尔一笑,摇头道:“有些事宣侄就不要深究了,你只需尽心竭力辅佐坚儿就是。”   小周后这句话没有提李坚、李坚兄弟和睦,只让周宣辅佐李坚,看来李煜虽然想不偏不倚,但小周后还是更倾向于儿子的,夺嫡之争往往你死我活,只有李煜昏愦糊涂了才会想让儿子与侄子分庭抗礼,小周后是明白人,自然是支持儿子的。   周宣当即道:“臣侄明白。”   小周后含笑点头,这才问起慕容流苏之事,周宣实话实说,小周后听到慕容流苏设擂招亲,周宣打擂抱美而归,失笑道:“宣侄何时武艺又这般厉害了!”   周宣笑道:“那是流苏让我的,不然的话她一记鞭腿,我就得栽下台去。”   小周后喜爱骑马,对会武艺的女子比较好奇,问道:“慕容流苏,你武艺有多高,一人可以打几个男子?”   小周后这话问得有点外行,慕容流苏不知该怎么回答,眼望周宣求助。   周宣道:“姑母娘娘别看流苏外表秀气,一般男子她打十多个不在话下,在福州城外,多亏了流苏,臣侄和清乐公主才能顺利离开。”   清乐公主昨日得了周宣嘱咐,这时也附和道:“是,若无流苏相救,儿臣恐怕就要被恶僧景全带到中天八国去了,母后一定要重赏流苏,流苏也是,也是周宣心爱之人。”最后这句话说得不大情愿。   小周后看着周宣微笑,点头道:“既然流苏与宣侄情投意合,那就由我这个做姑母的赐婚,这样吧,等羊小颦回来一并赐婚,对了宣侄,你不是带羊小颦去辽国寻亲吗,结果如何?”   周宣没有向小周后过过他要和羊小颦去辽国,这自然是清乐公主说的,侧头看了清乐公主一眼。清乐公主冲他娇媚一笑,说道:“看我干什么,母后又不会怪罪你。”   周宣当即向小周后细禀北行遇洪水、大名城外羊小颦父女相逢之事,隐瞒了羊小颦是辽国承天太后与韩德让所生之女,只说是韩德让与李莫愁所生,这已经让小周后惊叹了。说道:“没想到羊小颦竟是辽国大丞相的女儿,我第一次看见她就觉得此女气质不凡,容色出众且不说,那沉静温雅地气度何曾有半点风尘气,只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韩德让流落到江南的女儿!”   慕容流苏忽然跪下,请求道:“求娘娘赦流苏爹爹之罪。”   小周后道:“流苏请起,周宣已把你父穆昀之事向我禀报过了,你父也算是忠心可嘉,你父既然已经同意了周宣与你的婚事。也到了金陵,那就是我唐国地臣民,何罪之有?”   慕容流苏这才拜谢起身。小周后喜爱她能文能武,问:“流苏,你父穆昀在清源时是何官职?”   慕容流苏道:“禀娘娘,女父是从六品振威副尉。”   小周后道:“那就升一级,以正六品振威校尉听用,穆昀要留在陈思安身边也行,出来为朝廷效劳更好,这事宣侄去办,就说是我的懿旨。”   慕容流苏大喜。赶紧叩谢。   力士来报太医令秦雀在外候旨,小周后对周宣道:“秦雀很是用心,每日进宫为陛下诊视,然后来这里向我禀报。”   秦雀穿着太医令的绿色官服,看到周宣,有点难为情,面色绯红,向小周后禀报了皇帝李煜地病情后就坐在周宣身边。   小周后看着挺腰端坐的周宣,还有周宣身边的清乐公主、慕容流苏和秦雀。笑意愈深,问:“宣侄,你已经有几位妻子了,把慕容流苏和羊小颦一并算上几位?”   周宣老脸一红,老老实实道:“回姑母的话,臣侄有六位妻子了。”   小周后含笑道:“我听斛珠说你要依澳国的礼制娶八位妻子,按说你现在是一品郡王,八个妻妾不算多,但你全依妻子的规格迎娶。这不合我唐国地礼仪啊。”   见周宣不说话。小周后嫣然一笑,说道:“我也不管你的家事。只要你夫妻和睦就行,八位妻子现在还差两位,在哪里?姑母一并替你赐婚吧。”   周宣道:“目前只有这六位,臣侄总不能为了我澳国礼仪而硬找两个滥竽充数吧。”   小周后大笑。   小周后留周宣与三位妻子在花萼相辉楼用过午膳,周宣因为有李坚吩咐的大事要办,便即告辞,先送清乐公主、秦雀回翔鸾坊,然后他带着四痴、慕容流苏还有几名亲兵拜访了其他三位郡王,唐国亲王只有李坤一人,那三位郡王以魏王徐勉与周宣关系最好,其他两位对周宣也极是客气,周宣这是为李坚明日朝会做准备,寻求三位郡王的支持,但其中两位郡王都是老狐狸,皇帝旨意让太子监国的同时又升景王为百官之长,这太让人无所适从了,太子虽然监国,但景王一党掌握了金陵的卫戌,孰胜孰负实难预料,所以他们都采取明哲保身、等待观望的策略,只有魏王徐勉相信太子最终能上位,对周宣秘言,说皇甫继勋统率的金陵八卫中的威武卫统领张匡业是他父王旧部,当即写了一封信让周宣想办法交给张匡业,叮嘱要秘密接触,不能被皇甫继勋知道,不然反而害了张匡业。   周宣把信交给林黑山,林黑山是忠武卫统领,同属皇甫继勋辖下,与张匡业接触一下也无妨。   直到夜里亥初时分,周宣才抽空带着慕容流苏去桃叶渡附近地蕲州郡公府,见到了陈思安和穆昀,陈思安对穆昀攀上周宣这棵大树也很高兴,陈思安知道大势已去,他不可能重返泉州做他的清源王,只求苟全性命了,象他这种无权无势挂个虚衔的郡公,随便京中一个官吏都可以欺上门来,现在穆昀成了周宣地岳丈,穆昀对他的忠心依旧,又升官为振威校尉,他陈思安一家老小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得多,至少不必提心吊胆会被害死,所以对周宣曲意奉承。   都护大人如此,穆昀岂敢倨傲,对周宣的态度也和善了许多,又听说过些日子流苏将由皇后亲自赐婚,不是以姬妾身份,而是以平妻的身份嫁给周宣,穆昀很是欣慰,遵陈思安之命,穆昀答应出来任职,周宣考虑让穆昀进入东宫禁卫军当统领,明日报知李坚便可。   但穆昀拒绝住到翔鸾坊去,他要终身侍奉陈都护,对于这点,陈思安保持沉默了,他怕穆昀住到翔鸾坊与他会日渐疏远,所以,这个家将还是要留在身边。   穆昀固执,流苏也没办法,好在离得也不远,来看望爹爹也方便,当即拜别爹爹,与四痴一道随周宣回府。   到得翔鸾坊,都已经过了三更天,大顾长史还候在门房,见到周宣,上前禀道:“王爷——   周宣愣了一下,王爷这称呼还真不习惯,不过周宣适应能力强,他从信州侯、信州郡公、吴国公一路升迁至平南郡王,不过一年半时间,称呼数月一变,已经习惯了,笑道:“顾长史辛苦了,有何急事?”   大顾长史道:“王爷早间吩咐我寻访金陵城郊女名医之事-   周宣身后的四痴赶紧道:“顾大人,请到一边说话。”拖着大顾长史走到一边,说道:“顾大人,这事你告诉我就行,主人吩咐我办地。”   大顾长史朝周宣望去,周宣微笑点头,大顾长史便说道:“小尖先生,王爷吩咐我寻访金陵城郊地妇科名医,我已查明,清溪门外仙鹤观有一女医生,名叫公孙九娘,擅长妇科。”   四痴点头道:“好的,我记下了。”   大顾长史道:“明日我安排一个人带路——”   四痴忙道:“不必了。”   大顾长史迟疑一下,还是问道:“小尖先生,王爷那边我不好问,你说我们府上地秦太医还给皇帝治病,仙鹤观的公孙九娘医术再高也高不过我们秦太医,王爷为何舍近求远?”   四痴目光一闪,压低声音道:“顾大人,这是王爷的私秘,不能让雀儿夫人知道,也不要对任何人说王爷要带人去仙鹤观治病,明白吗?”   大顾长史神色一凛,心想王爷极有可能是另有新欢,这新欢又有了身孕,不过府上几位夫人都不是善哉妒之人,王爷大大方方接回府中便是,何必这么秘密?   疑问归疑问,大顾长史是不敢再多问半句了,这些事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多谢小尖先生提醒。”   四痴有点小得意,这算是给周宣栽了赃了,不过想想明日要穿着女装去求医,又甚是愁,衣裙都还没着落呢,周宣会为她准备吗?   请假:小道今天下午的火车,去苏州玩三天,三十日恢复更新,小道写皇家一年多了,比较累,这回和家人一起出外旅游,轻松几天,沾点苏州灵秀之气,回来码出更好的文字奉献给诸位书友,谢谢。   景王府书房东西两面各开八面长窗,前临一池荷塘,后倚假山修竹,此时已是深夜,明月朗朗,月光下荷叶田田,荷花隐去娇红颜色,以清淡水墨意态示人,风从水面来,一室清香。(眼快看书)   精美的灯具悬在梁柱下,李坤坐在书案后,两边四张花榈木椅上分别坐着门下侍郎韦铉、卫将军皇甫继勋、智囊甘思谋、鹰眼杜?”   韦铉说了一句:“此事宜早不宜^H迟。”   李坤点点头,问皇甫继勋道:“你辖下八卫有多少是可以信任的?”   皇甫继勋道:“忠武卫林黑山是东宫、周宣地党羽。这不消说了。其余七卫。我心腹亲信掌握了四卫。另有三卫模棱两可。只要我方得势。那三卫就会立即倒向我这一边。所以现在起事一定能马到成功。成王败寇。自古同理。只要殿下一举将宫城控制住。挟皇帝以令诸镇。谁敢不服。而且依先皇遗旨。这皇位本应由殿下来继承。李坚是僭位。只要殿下振臂一呼。必然应者云集。东宫一党势必土崩瓦解。”   韦铉摇头道:“不要轻敌。林黑山有忠武卫五千人马。还有蔺戟统领地羽林左卫四千兵马。另外。周宣心腹祁宏将新建地海军一万军士屯在白鹭洲北岸遥相呼应。实力不可小觑啊。”   李坤点头道:“岳父大人说得是。这也正是本王忧虑地地方。林黑山是奉化军猛将。祁宏地一万水军更是各方镇调集来地精锐。金陵八卫虽然兵马雄壮、刀枪精良。但论实战。应该是逊于这些地方军地。”   皇甫继勋不大服气。他是名将之后。自以为通晓兵法。但一直卫戌京城。很少亲自带兵在边关杀敌。李坤倒是清楚地知道皇甫继勋这一弱点。   李坤又道:“叔父一向对我甚是关爱。我实在不想在他生前与李坚火并。”   甘思谋道:“殿下孝心可嘉。(眼快看书)但陛下现罹风疾。神智不清。宫中旨意皆出小周后之口。陛下对王爷宠爱有加。可小周后却是爱其亲子地。据宫中耳目消息。此次太子监国。可以说是小周后矫旨。若不是小周后一直从中作梗。陛下极有可能遵先王遗旨。立殿下为储君地。当此非常时期。殿下当断不断。必受李坚之害。”   想到既娇媚又雍容的小周后,李坤心中就腾起熊熊火焰,真是又爱又恨,自去年周宣来京,上林苑发生了那件致幻手帕事件之后,小周后就对他甚是冷淡,如今叔父李煜缠绵病榻,估计活不过今年,叔父一死,他李坤身登大宝之后,就算碍于礼法,不能娶这个美丽妖娆的叔母娘娘,但偷偷情谁敢说不可以?   一念及此,李坤就觉心底火烧火燎起来,恨不得立时入主大兴宫,在花萼相辉楼强行霸占小周后,这是李坤自十四岁后就一直有的梦想,当皇帝的初衷就是为此。   甘思谋望着李坤,继续道:“----至于王爷所虑的东宫武力,京畿之内不比边境两军对决,只要我们控制了宫城,擒杀对方首脑,那么就能掌控局势,夺嫡之战贵在神速,在于先发制人,试看历代夺位之战,胜负只在半日之间。”   李坤见他岳父韦铉与甘思谋一致认为要尽早发动宫变,牙关一咬,沉声问:“诸位以为何时入宫为佳?明日乎?”   韦铉道:“此事不能缓,也不能过急,殿下这两日应忙于组建尚书省之事,让东宫造以为殿下热衷于尚书令这个百官之长,对我们的防备之心会稍稍松懈,然后我方迅雷一击,让对手措不及防,故而,兵围宫城之日,应在六月十八日为佳。”   李坚扫视书房中四人,右拳一握:“好。就在六月十八日,继勋你且去好生准备,注意莫要走漏了风声。”   谋定后,韦铉与皇甫继勋一道出皇城景王府回清溪坊,韦铉宅第在坊东。皇甫继勋在坊西,韦铉在府门前与皇甫继勋拱手作别,在两名小僮和两个小婢地随侍下步入后院。   此时已是亥末时分,十四的月亮高挂中天,清辉朗朗,韦铉喜好花树庭园,他的府第自过了垂花仪门,亭台楼阁,曲池回廊。真是一步一景,月色下更显幽美如梦。   走过三曲桥边的“招鹤亭”,韦铉听到前边围墙一株紫藤下有人喁喁细语,用的是广陵方言,一男一女,男子声音低沉,女子声音娇细。   韦铉眉头一皱,示意四个僮婢莫要出声,他独自迈步近前,只见一堵爬满紫藤的白墙下。一个身形苗条、缟衣纱裙的妙龄女子正隔着一扇菱形砖窗与墙外的男子在说话,言笑晏晏,说地是广陵的一些传说故事。并未涉及私情。   但韦铉却是勃然大怒,大喝一声:“贱人,半夜三更在此作甚?”   那女子惶惶然回过头来,花容失色,赶紧万福施礼,强笑道:“老爷回来了,妾因燠热。就在这园中荷花亭歇凉。”   这女子年约二十三、四。瑶鼻樱唇,容貌甚美。又且善于修饰,描眉涂唇。不露痕迹,仿佛天然,一支发钗、一件玉,无不精美。   此女便是广陵第一富商、现为朝散郎地汪士璋之女汪琬,是韦铉的第七房小妾,因年轻貌美,往日颇受嬖爱,但自从汪士璋投入周宣门下,得周宣之力加封为七品朝散郎之后,韦铉厌屋及乌,对汪琬也甚是冷淡,此时见汪琬夜深人静与男子隔墙私语,登时大怒,喝道:“无耻贱人,歇凉歇到墙边来,是要行那逾墙私通的丑事吗?”   汪琬赶紧跪下道:“老爷明鉴,妾身只是与墙外同乡说了几句话而已,并无私情。”   墙外男子听到韦铉地声音,早已走得声迹杳杳。   韦铉冷笑一声,命小僮去唤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先到墙那边搜寻,并不见有闲人,墙那边是马厩和下人的住处,。   汪琬跪着一动不敢动,珠泪盈盈。   韦铉问:“奸夫是谁?”   汪琬道:“妾身并无奸夫。”   韦铉道:“方才与你说话的人是谁?”   汪琬迟疑着不敢答话。   韦铉道:“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吗?来人,去把对院广陵口音的男仆全部召集来。”   汪琬忙道:“老爷息怒,与贱妾说话的是随贱妾一道陪嫁过来的马夫秦拙儿,在此偶遇,就说了几句家乡话。”   “秦拙儿?”韦铉冷笑道:“秦拙儿年轻力壮,与你这贱人正是,说不定早在你到我府里之前就与他有了私情,盐商之女果然下贱,竟与马夫偷情----”咆哮道:“来人,把秦拙儿在庭外乱棍打死。”   不过一刻钟,一名管事来报,秦拙儿已杖毙。   汪琬吓得浑身发抖,瘫在地上。   韦铉厌恶地瞥了她一眼,喝命下人将汪琬关在柴房,活活饿死。   汪琬哀声道:“求老爷看在我爹爹薄面,饶妾身一命。”   韦铉一听,更是恼怒,声音如寒冰砭骨:“那盐商有薄面吗?汪士璋以为攀上了周宣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去年年节竟然只给我送来一些糕点刺绣,他把厚礼都送到翔鸾坊去了,这老贱奴竟敢如此欺我!贱人你别忙着死,等着看,不出五日,你那朝散郎地爹就要跪在我面前向我乞怜----”   抱歉书友们,小道是昨日从苏州回来地,本来昨天想码出一章来,但又累又困,就拖到今天了,晚上还有一更,感谢书友们地支持。   (眼快看书)   六月十五日上午,周宣参加了李坚监国后的第一次朝会,也没什么大事,朝会后他独自留下与李坚密议了小半个时辰,便继续他的游说之旅,拜访了三公、两省,就连韦铉,周宣也客客气气地登门拜访,无非是说希望与韦侍郎一道鞠躬尽瘁辅佐新君。提供最新章节阅读>   韦铉自然唯唯称是,看看午时已近,韦铉便假意请周宣留下一道用膳,这只是客气话,原以为周宣不可能答应,岂料周宣一口就答应了,一副宾至如归的样子。   周宣下午还要带四痴去城外仙鹤观看病,仙鹤观离这清溪坊不远,若是回翔鸾坊用罢午餐再出来那多麻烦,也懒得去酒家,所以周宣早就打算在韦铉府上用餐了,也让这老家伙出其不意一回。   韦铉只好亲自相陪,好酒好菜招待,周宣大块朵颐,赞韦侍郎府上厨师好手艺。   用罢午饭,周宣带着两名手下向韦铉道别,扬长出清溪门而去,把个韦铉弄得神思不定,猜测周宣在他府上用餐究竟是何意思?猜来猜去,认定周宣是想施反间计,让景王误会他与东宫一党交好,哪里会想到周宣仅仅是不远迂道回翔鸾坊而在他这里蹭顿饭吃而已。   韦铉心里恨恨道:“周宣小子你好毒,吃顿饭就想害我,你小子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哪。”当即命府役备车,他要亲自去向景王解释,莫让周宣离间了他与景王之间的翁婿之情。   周宣不知他这顿饭让韦铉忙乎了半天,他酒足饭饱,骑着“云中鹤”出清溪门向仙鹤观而去。四痴骑一匹红鬃马,三痴驾着一辆空车一路相随。   李坚现在入主大兴宫,禁卫森严,便遣三痴回到周宣身边。   让三痴驾车有讲究,周宣一早与四痴商量,府上的车夫都用不得,他们看到老四先生突然换上女装,非要惊得目瞪口呆不可,就算周宣下令不许车夫乱说,但四痴是女子的秘密肯定掩不住。这是四痴绝不允许生地,可周宣只会骑马,不会驾车。四痴要换女装,就必须乘车。所以就让三痴客串一回车夫,本来依四痴意思,都不想让三痴知道这事的,但没有别的好办法,而且周宣出城,没有强力的护卫可不行。   出清溪门时。三痴问了一声:“主人,我们这是去哪?”三痴不明白周宣干嘛让他驾一辆空车跑来跑去。   周宣看了四痴一眼,说道:“去仙鹤观,找个仙姑问卜。”   三痴也看了四痴一眼。四痴眼望别处。三痴心道:“主人问什么卜?没见主人信这些啊?四弟似乎知道主人地真实意图。四弟现在是主人地心腹了。主人也知道四弟是女子。”痴以前独来独往行走江湖。对四痴女扮男装坚持独身没什么异议。现在他有了蔺宁。而且很快就要有孩子了。这冷面杀手已成了温情男子。也希望自己地堂弟。不。堂妹有个好归宿。嫁给周宣似乎不错。周宣不是说要娶八个妻子吗。现在还差两个。四弟正好算一个。   想到这里。三痴不禁微笑起来。   四痴见三痴笑得诡异。问:“三哥笑什么?”   三痴道:“没笑什么。”   周宣道:“老三要抱女儿了。睡梦里都在笑。”   四痴忽然好奇道:“主人已经有了芷若小姐。清乐公主也是女胎。三哥也要生女儿。怎么就没个男孩呢?”   周宣笑道:“老三和我一样喜欢女儿嘛。”心想:“盘玉姣应该已经生了吧,她会是个男婴吗?下月应该就有信来了,我什么时候还得去看看她们母子二人。”   四痴看着三痴和周宣一般露出痴笑的神情,不禁撇撇嘴,自顾闷头骑马前行,想着自己胸痛之疾,暗暗叹气。   仙鹤观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间,山路宽阔平整,两边树木蓊郁,盛夏时节,浓荫蔽地,行走在山道间甚是清爽宜人。   周宣示意三痴停下马车,对四痴道:“老四,上车吧。”   四痴跃下马,飞快地钻入车厢。   三痴好生纳闷,疑惑地望着周宣。   周宣笑了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下了马,斜倚鞍桥,等着看四痴女装地模样,心里很有点期待。   四痴突然又跃了出来,手里一块小竹片,递给周宣道:“主人看这是什么?”   周宣接过一看,小竹片比巴掌略小,削制得很粗糙,竹青一面刻着四个字——“救救汪琬”。   周宣问:“谁是汪琬?”   三痴、四痴都摇头。   周宣道:“这竹片哪来的?”   四痴道:“车厢里,就在靠近车窗一侧。”   周宣道:“车厢里的东西是我亲手布置地,这么一块竹片我不可能看不见,真是怪哉,怎么会出现这么块竹片,救救汪琬,汪琬是谁?”一时踌躇不明,见四痴看着他,便道:“老四换你的衣服去,别磨蹭。”   周宣念叨着“汪琬,汪琬”,忽然灵光一闪,汪士璋地幼女不是嫁给韦铉为妾吗?马车刚才就在韦府庭院停留了半个多时辰,这竹片极有可能是那时被人放上去的。   周宣不敢确定汪琬是不是汪士璋的女儿,便对三痴道:“老三,你即快马回城,找到汪士璋,问他嫁给韦铉的那个女儿是不是名叫汪琬,若是,别的话不用多说,免得汪士璋惊慌,你即刻回翔鸾坊,让顾长史找可靠的人密访韦府小妾汪琬最近出了什么事,快去吧。”   三痴道:“主人安危——”   周宣道:“没事,有老四呢。”   三痴便骑了四痴地红鬃马急驰进城,找到汪士璋。一问之下,汪琬果然是汪士璋的女儿。   汪士璋见平南郡王的得力亲信老三先生特地来问他女儿之事,不禁满腹疑问,小心翼翼道:“三先生,平南王爷怎么会问起小女地闺名?”   三痴道:“主人只是随口问问,别无他意,你安心候在府中,主人近日可能还有用到你之处。”说罢上马急驰而回。   汪士璋愣了半天神,想起平南郡王比较好色,莫非是闻知他汪士璋女儿的艳名。有意收纳,可他老汪就三个女儿,全嫁人了。汪琬还是韦铉的人——   又想起景王与太子之间的争斗,不禁打了个寒噤。他坚信太子与平南郡王能获胜,景王、韦铉必败,这种争斗都是你死我活地,韦铉若败,他女儿汪琬岂不也要跟着遭殃,现在周宣遣人来问汪琬之名。是不是暗示他老汪尽快把女儿接出来,免得来日玉石俱焚?   汪士璋暗暗感激周宣,即命得力家人去清溪坊接汪三小姐回来,说广陵地母亲染病,要汪三小姐回广陵探视。外山道间,周宣等了好久,还没见四痴出来。而且听不到车厢里一点声音。似乎四痴一钻进车厢就消失了一般。   “老四——”周宣唤道。   没听到应声,周宣又道:“老四你吱个声啊。我一个人怕着呢。”   这才听到车厢里四痴“嗯”的应了一声。   周宣道:“老四,我给你买地衣裙合不合身?”   四痴又没声音了。   周宣道:“你怎么这么磨蹭。快点出来,我们去看医生,回城还有其他事呢。”   四痴没了往日爽朗快嘴,嗫嚅道:“主人,要么今日不看医生了吧?”   周宣大摇其头:“老四你怎么回事,比静宜仙子还扭捏了,该不会换上了女装性子都变了吧?穿个裙子比负重三百斤还难吗?”   “呼”地一声,车帘刮开,一个绿衣女郎跳了出来,手里一顶竹绿色帷帽,很快戴上,绿色面纱飘飘拂拂遮住脸,面纱后的声音说道:“走吧。”   周宣退后两步,眯缝着眼睛打量着眼前地女装四痴,简单反绾髻,碧玉钗,小麦色地健康肌肤,绿色纱裙,绿玉带束腰,腰肢纤细,亭亭玉立,比之素日男装打扮的四痴显得身材高挑了不少,唯一有点异样的是那把尺五短刀依旧挂在她腰间,这是老四吃饭地家伙,须臾不可或离的。   作为男子,四痴又瘦又小,但现在换回女装,就很有窈窕轻盈地风致了,而且,四痴现在没有用布帛裹胸,那胸脯颇为高耸,与她纤细的身躯有点不相称,真难为四痴平日要把这么大的一对胸乳掩着藏着,那样紧裹着能不出毛病吗?   “走啊,你不是说我磨蹭吗?”四痴见周宣目不转睛盯着她看,又羞又恼。   周宣一笑,说道:“老四你带没系好,我来帮你。”很自然地走到四痴面前,拈起她一截裙带,麻利地打了一个同心结。   四痴呆呆的看着周宣为她结带,忽然醒悟过来,急转身向山上快步行去,听到周宣在后面提醒说要碎步、要慢行,这样衣裙带风、大步流星可不是淑女应有之态,四痴只是不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马车就弃在山下,周宣牵着“云中鹤”跟着四痴来到仙鹤观,见到了精于妇科的公孙九娘。   公孙九娘却不是道姑,布裙竹簪,俗家装束,年龄五十开外,眉目清秀,面色白皙,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妇人。   医室设在玉皇殿外东廊下,诊金不低,进门就是一百文铜钱。   四痴打量着医室,布置简单清洁,最妙的是除了公孙九娘和一个髫龄女僮外并没有其他人,当即安心坐下,让周宣去应对。   公孙九娘面无表情道:“撤去面纱。”   四痴迟疑不动。   公孙九娘愠道:“不撤面纱,我如何为你诊治?”   周宣扮地是四痴的夫君,当即道:“娘子,撤去面纱吧,为夫不嫌你丑你还担心什么。”   四痴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伸手摘下自己帷帽,露出下巴尖尖的一张脸,这张脸颇有风霜之色,眉毛没有任何修饰,有些还是故意弄得粗疏,脸色不甚白净,但眼睛和鼻子都颇精致,整个脸部象是未经打磨的璞玉,虽嫌粗糙,但有丽色从肌肤骨骼透出,若是好好打扮修饰一番,纵然算不得大美女,也是好女子啊。   公孙九娘看了看周宣和四痴,心里颇为疑惑,这对青年男子服饰都极华贵,不象是需要亲手耕织的人家,为何这个女子脸色如此粗砺,好象每日雨淋日晒的一般?   公孙九娘仔细看了一会四痴的脸色,又抓过她双手,左手搭四痴右腕,右手搭四痴左腕,这样双手齐地切脉术倒是罕见。   过了一会,公孙九娘松开手,问:“乳痛?”   四痴觉得这个“乳”字很刺耳,但也只得点点头。   公孙九娘淡淡道:“且把胸衣解开,让我看看。”   四痴懵了,还要袒胸露乳地呀,忙道:“不看行不行?”   “不行。”公孙九娘板着脸道:“不但要看,还要摸,还要捏。”   “啊!”四痴差点惊得跳起来:“还要捏?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病我不看了。”站起身就要走。   周宣赶紧拦住道:“娘子,你这是看病,害什么羞,拿出一点女中巾帼的气概来,怕什么,人家公孙医生什么没见过,你这区区胸部又算得什么。”   四痴迟疑了一下,她不是拖泥带水地女子,既然来了,那就治治吧,半途而废不是她四痴的风格,对周宣道:“那你出去。”   周宣知道他在这里,四痴是不肯解衣露乳地,虽然遗憾,但也只好点头道:“那好,为夫就在门外等着。”   周宣一脚跨出门坎,听那公孙九娘道:“这位公子莫要出去,治这妇科之疾最好要有丈夫陪着,不然的话,有些事情会说不清楚。”   四痴急了,面色酱红道:“我——我——不行的——”   周宣微笑道:“娘子莫急,为夫就在门外看着你,看着你的背影,你好好让公孙医生你诊治,不管什么病,砸锅卖铁我也要给你治。”   公孙九娘第一次露出微笑,说道:“这位娘子好福气,你这郎君对你极好啊,来,解衣吧,不用太担心,不会让你们砸锅卖铁的——”第二更四千字送上,求点票票,八月又到了,皇家将在八月持续更新直到完本。   周宣抱臂立在玉皇殿东廊下,面对医室,看着四痴端坐在杌凳上,很难把这黑髻绿裙的纤瘦背影和那个武力过人的男装四痴联系起来,感觉很怪异,总想放声大笑,看到四痴扭头瞥了他一眼,赶紧微笑点头,鼓励道:“娘子,不要紧的,解衣让医生看看吧,你知道我眼神不大好。提供最新章节阅读>”   四痴暗道:“你眼神不大好吗,有时你还真是洞察入微哪!不过背着身,你总没有扁鹊的透视眼吧。”   周宣看到四痴轻轻解开束腰玉带,从后面自然看不到四痴敞开胸襟,但看那动作就知道四痴那抖抖缩缩解衣襟的样子,不禁暗笑,同时,七叉公子的强大想象力开始挥作用,脑海里象放电影一般显现四痴袒胸露乳的情景,真是宛在目前啊。   周宣也不是没看过四痴的胸,上次在闽地四痴左胸受了箭伤,还是周宣帮她裹的伤,当时救人要紧,没有什么猥亵暧昧的心思,但事后回想起来,觉得四痴的胸实在不小,巍巍乎若雪山,真不知道她每日用白帛束着有多难受。   只听公孙九娘声音严厉道:“你是不是常年用布帛束胸?”   四痴应道:“是。”   公孙九娘生气地问:“为什么要这样?你知不道常年这样裹胸会引严重的乳疾?”   四痴声音怯怯的道:“我,我是觉得我那里太大了,所以要裹一裹。”   公孙九娘抬眼瞪着门口的周宣,满脸寒霜道:“你怎么做丈夫的,你嫌妻子胸大不好看就让她裹胸,还是极紧的那种。这样——”   四痴赶紧道:“九娘。这不怪他,是我自己要裹。”   公孙九娘道:“你要是再裹的话,不出半年,到时想裹也没得裹了。”   四痴纳闷道:“九娘此言何意?”   周宣从背后看到公孙九娘伸手到四痴胸前捏了一把。四痴想往后缩。被公孙九娘严厉地眼神制止。不敢动了。还是医生厉害。只要来看病地就都怕医生。老四也不例外。   公孙九娘道:“乳部有肿块。内陷。再不医治地话。到后来就会从胸烂起。缠绵病榻。无药可医——你自己摸摸。没摸到硬块吗?”   “我不摸。”四痴脸色煞白。这话太可怕了。狭路相逢挥刀决斗。被对手一刀砍死也比不上胸烂而死可怕。   周宣也紧张地问:“九娘。我娘子现在医还来得及吧?”   公孙九娘点头道:“万幸地是你这娘子体质过人。应该是自幼修习过一些内家功法对吧。胸乳虽被布帛紧紧裹住。气血凝滞尚不严重。还有救。但从今日始。绝不能再裹胸。就连一般女子用地抹胸也不行“啊——”四痴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连抹胸都不系。这大热天衣衫轻薄。她胸部又大。影影绰绰地怎么掩藏啊?   只听公孙九娘继续说道:“不但不能再束缚胸乳,还要常常按摩手引,这个由你丈夫为你手引最好,阴阳调和,水火既济,疗效更佳,我再开一剂汤药,你连服三日,歇两日后再连服三日,如此,一个月后乳内肿块便能消失——”   四痴听说要让周宣为她手引胸部,更是目瞪口呆了。   公孙九娘提笔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四痴时突然眼睛一眯,重新给四痴把脉,眉头慢慢的蹙起来,抬头对周宣道:“这位公子请进来一下。”   周宣迈步进室,四痴忙不迭地要系抹胸、掩胸襟,被公孙九娘喝一声:“不许系抹胸!”   四痴苦着脸,双手紧紧揪着小衫对襟,掩着胸脯,起身退到一边,转身面壁,匆匆整理衣裙。   公孙九娘示意周宣将左手搁在案上,她要给周宣诊脉。   周宣道:“九娘,我没病,我身体好得很,我是带我娘子来看病地。”   公孙九娘淡淡道:“我不仅会看妇科,对男子床第间的隐疾也会医治。”   周宣愣了愣神,心道:“什么意思,床第间地隐疾?”忽然醒悟,这公孙九娘把他当阳痿了,真是哭笑不得啊,公孙九娘定然瞧出四痴还是处子之身,所以就疑心他周宣是痿哥,千古奇冤哪,摇着头笑,任凭公孙九娘给他诊脉。   公孙九娘切了一会脉,看了一眼背向而立的四痴,轻声问周宣:“你夫妻二人不睦?”   周宣忍着笑道:“不怎么睦。”   公孙九娘道:“不睦也不能不同床啊,夫妻不同床,就会愈加生分,而且对尊夫人乳疾也不利,回去好生哄哄,务要琴瑟和谐才好。”   周宣唯唯。   公孙九娘又把四痴教训了一顿,叮嘱她旬日后再来复诊。   出了仙鹤观,斜阳照得山谷青翠,四痴戴上帷帽面纱,一言不,快步走在周宣前头,来到先前的马车边,手扶车门踌躇。   周宣以为四痴担心她的胸疾,安慰道:“老四你也别太担心,遵医嘱,按时服药,病痛很快就会好的,你可不是一般人,你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四痴没有转过身来,突然道:“主人,我先送你回城,而后便回雁宕山,和二哥一起避居世外。”   周宣心念一转,就明白四痴说这话的原因了,说道:“老四,这风雨欲来的危难时刻你要离我而去?”   四痴默然了一会,答道:“主人,不是我不讲信义,只是我现在这样子,怎么见人周宣道:“你这样子又怎么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四痴急道:“你不明白的,反正我不能呆在翔鸾坊。”   周宣道:“府中只有我和老三知道你的——呃,别人都不知道,连三嫂蔺宁都不知道。”   四痴道:“羊小颦恐怕是知道地。”   周宣道:“羊小颦你应该清楚,她几乎是不说话的——老四。你地胸疾不能耽误。以后也不能再扮男人了,当然,你扮得很象,若不是那次——好好,不说那次。总之你扮男人很象,除了我没人觉。你别急,我地意思是你从现在开始你扮回女子,因为不能再裹胸了,只有扮回女子,我先让你在外面呆几天,然后等颦儿到金陵时,你就依附她出现,就说是韩德让派来护卫他女儿的高手,如何?以你的易容术,应该没人看得出你是原来的老四先生周小尖。”   四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却又踌躇道:“那我岂不是以后都要弁钗系裙了?”   周宣道:“那是当然。”   四痴摇头道:“治病穿裙是没办法,以后都穿裙子那日子没法过,如芒刺在背,浑身起鸡皮疙瘩。”   周宣打量着绿裙四痴,说道:“我估摸着你地身材,亲自去城中最大地成衣铺定做的,本来府中有地是好裁缝。纫针就很好。不过因为你不想让人知道,就在外面买。我觉得你穿着很好看啊,怎么——”   “别说了。”四痴打断道:“反正我不想穿女裙。你要我留下就得给我想办法。”   周宣还真不明白四痴为何这般厌恶红装,这似乎是老四的逆鳞,触不得,说道:“老四,你也知道,我一直没把你当奴仆,从来都是以臭味地朋友看待,虽然你其实是女子,但也不妨碍我们的友情啊——”   四痴迟疑道:“男女之间也可以象朋友那样交往?”   周宣笑道:“那是当然,老四,你是江湖儿女,难道还要守那些女训?只有那些心底龌龊的家伙才会认为男女在一起就会有奸情,咱们交往快两年了,不是一直光明磊落吗?”   周宣雄辩,四痴自然觉得在理,说道:“要么等我病好了再换回男装吧。”   周宣眼睛一瞪:“没听九娘说吗,再不许裹胸,治好了也不许裹。”   四痴胀红了脸道:“那我就回雁宕山去。”这就有点耍小性子的味道了。   周宣哈哈笑道:“老四,你硬要男装也不是没有办法,但近日你还得忍忍,要穿宽松裙子,等病好了,抹胸应该还是可以系的,你依旧穿你的男装,只不过显得胸肌壮实一些而已,小茴香不是早就说了吗,老四先生很壮很结实。”   四痴白了周宣一眼,说道:“我想到办法了。”   周宣问:“什么办法?”   四痴不答,钻进车厢,过了好一会才出来,盛夏季节却穿上了秋衣,戴软幞头,插牛角簪,圆领夹层开衩衣,乌皮六缝靴,佩着腰刀,典型的武弁亲随打扮,与先前的身躯瘦小不同,现在显得粗壮——   周宣奇道:“老四你干什么?你穿了多少衣服,不热吗?”   “不热,一点也不热。”四痴额头冒汗,嘴巴却硬,她在胸部以下缠了好些布帛,这样上下一般粗,高耸地胸部就不那么突出了,又且穿着秋衣,勉强可以遮掩过去了,问周宣:“主人,我这样穿可以了吧?”   周宣盯着四痴胸脯看了两眼,笑道:“马马虎虎,就这样吧,我让初月园的胡统和汤小三搬到别的地方住,以后初月园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你爱怎么穿都由你,总之,病要治好。”   这时三痴赶回来了,见老四这副臃肿的样子,甚是纳闷,也不多问,向周宣禀道:“主人,汪琬果然是汪士璋之女,我已让顾长史派可靠人手去韦铉府第周围暗访,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周宣道:“本来这是韦铉家事,我们管不着,但因为是老汪的女儿,老汪现在与我交好,韦铉恼怒得很,为何以前没迁怒老汪地女儿,却挑在现在要惩罚汪琬,莫非李坤、韦铉就要动政变了?”   三痴、四痴都不说话,见微知著、顺藤摸瓜是周宣地专长,他二人只有佩服的份。   周宣道:“我们先回去。老四你自去抓药。记得按时服药——”话一出口,赶紧又说:“等一下,我先把药方拿给秦雀看一下,看有没有不妥?”   四痴不肯,怕被秦雀看出端倪。而且单看药方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妥地,对症下药嘛。   进了城。四痴骑马去找药店,周宣和三痴回府,将近翔鸾坊时,三痴终于忍不住问:“主人,我四弟他得了什么病?”   周宣问:“老三,你该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堂妹是男是女吧——嘿,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三痴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一向当她是我堂弟。”   周宣道:“老四长年使劲裹胸,现在裹出毛病来了。医生说再不能裹了,不然就危哉了,女人嘛,那地方容易得病。”   三痴愕然。   回到府中,先去见秦博士老夫妇,周宣是贤婿,很知礼地。每日总要向两位老人家请安。当初是秦博士收留了他,还把两个女儿一起嫁给他。丈人深恩难报哇。   秦博士一见周宣便道:“贤婿,老朽来金陵已有半载。虽然贤婿和雀儿、纫针都极孝顺,芷若也可爱,但老朽还是住不惯,想回江州去。”   一边地秦老夫人无奈道:“贤婿啊,你岳父这是闲得心慌,想给人治病呢。”   周宣道:“这好办啊,我明日便知会吏部一声,把岳父大人从江州医署调到太医署来,不过,先要在雀儿手下办事了。”   老俩口都笑了起来。   厚道长秦博士道:“此事雀儿也对我说过,但我还是想回江州,年初我来江州,不少百姓到码头相送,千叮万嘱让我半年后一定回去——”   秦老夫人不想回去,觉得在这里和女儿、女婿在一起更热闹、更快活,听秦博士这么说,没好气道:“老爷,你还真以为江州百姓离了你就活不下去啊!”   周宣比较理解秦博士,说道:“岳父、岳母两位大人再商量一下,真要回江州,我就派船送你们回去,水路也方便。”   周宣回到芙蓉园准备用晚餐,林涵蕴也从铜雀馆赶到这边来与周宣一道用餐,慕容流苏也在,周宣让小茴香去把清乐公主也叫到这边来商议事情。   周宣也不避讳,说了景王与东宫早晚要生皇位之争,到时金陵可能会出现大的动乱,考虑是不是把秦雀、纫针她们都送回江州,林涵蕴、清乐公主、慕容流苏也一起去,江州有林岱,洪州也是东宫的势力,陈锴、陈济、盘玉姣在闽地,这都是强援,江州应该是最安全的。   但秦雀、纫针、林涵蕴、清乐公主都反对,不肯离开周宣,慕容流苏更不用说,她武艺高强,怎能离开夫君。   清乐公主这些日子在宫廷也瞧出她两位皇兄的明争暗斗,生在帝王家,知道皇位之争地险恶,说道:“宣郎,我是绝不会离开的,我们夫妻怎么都要在一起。”   周宣想了想,说道:“罢了,爱妻们都留下吧,为夫还是有能力保护你们地,府上还有五百奉化精兵,一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你们放心,只是近日就不要出府了,斛珠、雀儿要进宫,就多派人手护卫。”   周宣又对秦雀、纫针说了秦博士想回家之事,说道:“岳父大人要回江州就让他回去,二老现在身子骨还健朗,我们每年接他们来住几个月,等过些年再让两位老人家与我们长住金陵——”悠悠补了一句:“我也不见得会长住金陵,我这人闲不住的。”   晚饭后,周宣照例去游泳池游泳,林涵蕴、慕容流苏相陪,又经周宣连哄带骗,秦雀、纫针都被拖下水,那真是乳波臀浪,搅乱一池春水。   戏耍了小半个时辰,这才上岸穿衣,仆妇来报,顾长史在前厅有要事禀报王爷。   周宣来到前厅,顾长史和三痴都在,顾长史道:“王爷,卑职已有韦府消息,韦铉的第七房小妾汪琬不知何事触怒了韦铉,被关押起来了,还有,韦府昨夜杖毙了一个名叫秦拙儿的马夫,据说是马夫秦拙儿与汪琬在后园私会,被韦铉撞见。”   周宣道:“原来如此,那我们就不必管了,不过汪士璋那边还是派人说一声,让他自己去想办法救女儿。”   汪士璋得到消息后夤夜赶来翔鸾坊求见平南郡王周宣,求周宣救他女儿一命。   周宣心知韦铉因为汪士璋投入他周宣门下而对汪士璋恼恨交加,汪士璋去韦府求韦铉放人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汪士璋求到他,他不能不帮,便道:“汪翁,我与韦铉势成水火,我是不能帮你出面的,不过你要从韦府救出女儿也不是很难,你回去准备一下,先想办法联系上随令爱陪嫁到韦府中的旧家人,了解令爱关在哪个位置——今夜怕是来不及了,明夜就想办法在韦府放几把火,趁救火混乱不就救出令爱了。”   汪士璋闻言豁然开朗,汪士璋是大盐商,结交三教九流,府中养着的清客多有能人,不乏杀人放火的亡命之徒,之所以没想到这样强行救人地方法是畏惧韦铉的权势,不敢乱来,现在听周宣这么说,想想也对,反正他已经是东宫一党了,韦铉得势后也不会放过他,为救女儿还怕他什么,深深施礼道:“多谢王爷,若小女获救,定带到府上当面叩谢王爷的深恩。”   送走了汪士璋,周宣独自往铜雀馆而去,前夜是陪清乐公主,昨夜和与秦雀、纫针联床秘戏,今夜应该要去哄哄林涵蕴了,哥们实在是很忙啊。(提供最新章节阅读>.   经过初月园,周宣想起四痴的病,便去叩门,傍晚时,胡统、汤小三还有罗氏兄弟就从初月园搬出去了,四痴不留半个仆役,占地数亩、临水楼阁三栋的初月园只有四痴一个人住,这待遇,比秦雀她们都高了。   等了好一会才听到四痴在里面问:“是谁?”   周宣道:“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   “吱呀”一声,圆门开处,四痴立在朗朗月光下,说道:“吟什么诗啊,我听不懂。”   周宣笑道:“不需要听懂,知道是我就行。”   四痴穿着长袍,宽袖缓带,身上透出一种莲蓬的清香,想必是新浴后,腰肢不见臃肿,还没来得及缠布帛吧。   “你——主人这么晚来干什么?”四痴警惕地道,眼睛亮晶晶,这练过武的人眼睛就是有神。   周宣施施然进园,说道:“奇怪了,老四你这口气好象怕我似的。”   四痴道:“我怕你?笑话!”   周宣一笑,沿荷池边的碎石小径往听雨阁走去,一边问:“老四,药煎服了没有?”   四痴道:“煎服了。”她跟在周宣身后。见周宣手摇折扇。意态闲适。不知怎么地心却“怦怦”乱跳。心想:“周宣这么晚来干什么?他该不会要依公孙九娘所说要来给我手引按摩吧。真是岂有此理!”   四痴心里没底。说道:“主人是要与我对弈吗。我身体困倦。想早些歇息。主人找三哥或黄山人、古老先生去。”   周宣扭头看着四痴那紧张地样子。心里暗笑。说道:“这些天你怕是要把自己关在园子里杜门不出了吧?我不来看你谁来看你?下棋我这两天没空。我给你留一道珍珑题。绝难破解地。让你消磨消磨时间。”   四痴正觉得闷呢。喜道:“那太好了。多谢主人。”   二人来到听雨阁。开窗就面对荷池。荷叶亭亭如盖。不时有一枝荷花高高离开水面。或含苞。或绽放。月下泯去颜色。更有水墨花卉地天然雅趣。   四痴点上灯。走过来将灯具放置在棋枰边地小案上。这么一俯身。灯光映透她地长衫。那不裹白帛、不系抹胸地大胸脯立时轮廓毕现。比之裸更见诱人。   四痴扮男人习惯了,对走光很没觉悟,一心期待周宣摆死活题呢。   周宣用眼角余光看了一个饱,这才目不斜视道:“老四,你注意点,这里虽然没有外人,但你也不能这样啊。”手朝四痴的胸口虚点了一下。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四痴低头一瞧。顿时面红耳赤,起身就要到卧室换衣服。   周宣道:“别再加衣裳了。我看着都热,你坐在这边就行了。我不会看的,你知道,我下起棋来特别专心。”   四痴深恨自己的大胸脯,往日用白绢紧紧缠着不觉得,现在放松开,沉甸甸地很累赘,负气道:“随便你,要看就看,我就当她不是我——”   周宣眼睛一亮,随即看到四痴恼恨的眼神,便摇了摇头,一声不响地开始摆这局珍珑题。   这局珍珑题极其复杂,从棋盘下边蔓延到左边,黑白棋子交缠错落,竟然有一百零八子之多,几乎占据了棋盘的三分之一,这样大型的珍珑题真是闻所未闻,四痴整个人激动起来。   周宣摆完最后一颗棋子,缓缓道:“这局珍珑题是我压箱底地宝贝,我共有三十六局珍珑题,前三十五题都已传授给你和老三,这最后一局号称古往今来珍珑题之最,有长生、有倒脱靴、有接不归……几乎围棋所有的手筋都会在局珍珑题中呈现,这个大珍珑题包含了十余个小珍珑题,一环套一环,解局手数多达四十余手,极其复杂,每一着都必须精确,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就解不开这道珍珑,我这镇箱之宝都不让老三知道,现在我把这道珍珑题传授给你,对你可谓专宠——”   四痴一脸的兴奋,没注意周宣的措词,低头看着这个蔓延小半个棋盘的大型珍珑题,心虚问:“这题我能解开吗?”   周宣道:“很难很难,当初我就没解开,直接看正解,你现在养病要一个月,左右无事就以此题消遣,估计一个月后就能解开了。”   四痴咋舌道:“要想一个月啊!”   周宣道:“此题白先,如何做活白大龙,有三个非常巧妙的手段,我提示你一下,第一手棋非常关键,这手棋匪夷所思,如天马行空,不能以常理来行棋,如果能想出这第一手,后面手数虽多,也不是很难了。”   四痴跪坐着,上身前倾,全神贯注于棋枰,交领衣衫宽松着,从上往下看,几乎全露。   周宣最后瞄了一眼,说道:“老四,别想得太入神,每日想一个时辰就可以了,其余时间在园里走走,看看荷花,下棋也讲究顿悟,讲究豁然开朗,整天枯坐着反而容易钻牛角尖,还有,记得服药——”   四痴头也不抬地应道:“是。”   周宣走到门边,又回头道:“还有,每日自己手引手引,别忘了。”说罢,也不顾四痴羞恼的脸色,哈哈大笑出了初月园。   六月十五月正圆,周宣踏着月色来到铜雀馆已是正亥时,先前游泳时对林涵蕴说过,今夜要到铜雀馆停宿,所以林涵蕴让仆妇候门等着,周宣一到,即引至东楼的林涵蕴绣房。   林涵蕴噘着嘴道:“你怎么才来呀,我姐姐等了你好久。刚刚回西楼去了。”   周宣拉起林涵蕴地手说道:“那我们到西楼找道蕴姐姐去,现在不算太晚。”   两个人也不要侍女跟随,手牵着手走过虹桥,还没到到西楼就听到静宜仙子在吹箫,幽幽呜呜。既静美又哀婉。   月光照东楼,一袭女冠道袍的静宜仙子没有绾着青丝,一任长如瀑倾泻在肩头,倚着廊柱。面对月色下的翔鸾坊,纤纤玉手执一管紫竹箫,吹一曲《碧涧流泉》,一曲吹罢,觉得意犹未尽,想再吹一支曲子,一转头,看到长廊那端一动不动立着两个人影。不禁惊呼一声:“什么人?”   茗风、涧月、小荣、阿芬闻声一齐冲了出来,七嘴八舌问话。   “姐姐,是我。”林涵蕴早已笑将起来。拽着周宣走过来道:“是周宣不让我出声,说要静静欣赏姐姐地箫曲。”   静宜仙子将紫竹箫递给茗风,含羞瞥了周宣一眼,说道:“涵蕴你怎么又来了,我刚刚从你那边回来。”   周宣看着静宜仙子羞怯避让的眼眸,微笑道:“今夜月色这么好,知道姐姐不会这么早就寝,我就过来想讨姐姐一杯茶喝。”   周宣与林氏姐妹品茗夜谈几乎成了习惯。静宜仙子亲手烹茶。周宣讲他北行地经历,说到被大洪水围困在鹰嘴山的一夜。静宜仙子听的是心惊肉跳。   林涵蕴却道:“可惜可惜,那样站在峰顶看着大洪水从脚下流过一定非常好玩。都怪周宣哥哥不带我去,害我少了见识。”   周宣瞪眼道:“好玩?我差点没命,想想都后怕。”   林涵蕴不知人间还有艰险愁苦之事,笑嘻嘻道:“你不会有事的,那信州葛仙山的思远道长不是说了吗,你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地。”   周宣笑了起来:“也对,我这一回来就封为郡王了。”   又闲话了一会,静宜仙子便催周宣和林涵蕴回东楼去,说她要歇息了。   周宣和林涵蕴回到东楼,解衣就寝,一别数月,更胜新婚,林涵蕴现在身子已完全长成,虽然个子还是比静宜仙子矮一些,但也窈窕可爱,身子丰若有余,柔若无骨,肌肤香雪滑嫩,原先一对小鸽乳,现在握在手里也颇有分量了。   林涵蕴尝了滋味,真是孜孜以求,积极配合周宣,床第之间,琴瑟甚偕事毕,二人相互抚摩汗津津地身子,林涵蕴还摸到枕边一柄白玉团扇,给周宣扇凉,说了一句话,让周宣绝倒——   林涵蕴说道:“周宣哥哥,哪天我们到后园,我们两个在马车里,马车行驶着颠簸起来最好玩。”   一词也是林涵蕴向周宣学来地,周宣差点笑岔了气,情趣啊,林涵蕴还真讲究情趣。   林涵蕴又在周宣耳边呢哝着她姐姐的事,问周宣什么时候娶她姐姐,又出主意说干脆就象昨日早上那样,找个机会假装认错人,就做起爱来——   周宣哭笑不得,他对静宜仙子很爱慕、很相敬,静宜仙子仪态清雅出尘,性情又温婉恬静,若用这样地手段实在是太亵渎了。   迷迷糊糊,周宣沉沉睡去,便即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故乡的丰溪河畔,他与静宜仙子共骑去探望他地祖籍地,窈窕柔美的静宜仙子靠在他怀里,轻轻唱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梦里的周宣心猿意马,绮念横生,道蕴姐姐唱这支曲子不就是鼓励他有花堪折吗,他不禁从后把道蕴姐姐越搂越紧——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嘈杂的人声,汹汹沸沸,周宣一惊,梦境潮水般退去,脑海迅即闪出这样一个念头——“李坤动政变了!”.   人声鼎沸,有人在喊“国公——国公——”,隔得远,声音急促,焦急之情显露无遗,又有连续的拍门声,这自然是在叫周宣,周宣爵封平南郡王,府中还有很多人没叫习惯,依旧以国公来称呼。(提供最新章节阅读>netbsp;周宣翻身下床,一边趿鞋一边穿衣,来到东楼环廊上,此时明月西下,东边天际有红光闪动,不象是日出,周宣所处的二楼不足以望远,不明白那红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铜雀馆外拍门声更急,老董在喝问:“什么人?”   外面人道:“翊麾校尉范早行,紧急求见国公,不,求见平南郡王。”   范早行是周宣年初从江州带来的奉化军骁将,是范判官的侄子,统领五百奉化精兵保护周宣,一直驻扎在后园碧溪畔。   周宣凭栏大声问:“范校尉,有何急事?”   范早行听到周宣的声音,赶紧道:“国公,京中骚乱已起,应是景王一党作乱,我五百军士已整装待命,请国公示下。”   周宣问:“城中何处起火?”   这回是顾长史的声音:“禀王爷,是清溪坊一带。”   周宣立时想起昨日傍晚对汪士璋说的话,他本来是建议汪士璋好好准备一下,次日夜里再去清溪坊韦铉府第放火趁乱救人,现在这清溪坊的大火极有可能是汪士璋急于救女儿抢先动手了,天热干燥,火就越烧大了,这把周宣搞了个措手不及,当此非常时期,东宫与景王双方都是剑拔弩张、一触即的,城中却突然大火熊熊。景王一党与东宫方面都不明究竟,绝对会以为对方率先动手了,肯定会立即组织兵马进逼皇宫,这可真是由一个盐商引的政变。   周宣大步下楼,老董已经打开馆门,门外范早行、顾长史都是一脸的紧张。   林涵蕴凭栏下望。喊道:“周宣哥哥——”   周宣回头道:“涵蕴。你去和道蕴姐姐在一起。没事地。我去去就来。”   周宣命顾长史去告知秦雀诸女。让她们不要慌张。留在府中不要外出。他与范校尉大步来到后园马球场。就见五百奉化军士在五名翊麾副尉地率领下黑压压肃立在场中。挎腰刀、执长枪、犀皮软甲、衔枚无声。每人身边静立着地是各自地坐骑。五百匹戴着马嘴罩地战马鼻孔喷出地气息好象一头巨大地蛰伏地猛兽在呼吸。   周宣沉声道:“江州好儿郎们。匡扶新君、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五百名一齐举起手中地长枪。好比蓦然生长出地钢铁森林。虽然没有震天地呐喊。但这寒芒森森地无言威势却更有威慑力。   三痴、四痴都赶到了。三痴依旧平常装束。斜背一口阔剑。牵着他地枣红马。四痴却不知从哪弄来一套轻甲。此时穿戴起来。护胸软铠算是遮住了那对大胸。坐骑是蔺宁地枣红马。她惯骑地白鼻子骡年初死了。   周宣的亲兵牵来“照夜玉花骢”,周宣翻身骑上,命三名翊麾副尉率三百军士保护郡王府,这三百军士中的一百五十人封锁翔鸾坊坊门,其余一百五十人留在府中。   周宣、范校尉、三痴、四痴率两百军士从蹴鞠园的大门驰出,前往皇城护驾。刚出翔鸾坊。就听后面有人锐声大叫:“宣郎——宣郎——”   周宣勒马缓步,后面一匹黑马风驰电掣追随上来。正是骑着“黑玫瑰”的慕容流苏。   “流苏,你来干什么。回府去!”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地娇小姐,我有武艺。”   周宣侧头看着慕容流苏,穿着**的武士服,还来不及披甲,腰里是周宣还给她的漏影刀,周宣自己佩戴的阿布送他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大马士革宝刀——“毒龙”。   周宣没再说什么,示意慕容流苏跟在他身边,向皇城急驰而去。   翔鸾坊离皇城约四里多路,快马转眼就到,此时天色微明,远远的,周宣见皇城大门紧闭,心里暗暗舒一口气,只要没被景王抢先入宫挟持皇帝和皇后,景王就翻不了天去。   皇城大门的属羽林卫管辖,这日正好是左羽林卫轮值,那羽林卫统领是蔺戟手下,认得喊门地是平南郡王周宣,在门楼上答话道:“王爷何以天尚未明就来此?依例,皇城大门要卯时初刻才开启,此时已是寅时末,请王爷再等两刻时。”   东宫、景王府、六部衙门都在皇城之内,门卫森严,开门要对斟契,和鱼符类似,没到时辰要开皇城,没有鱼符契,就是皇帝到来也是不开门的,所以左羽林卫统领不开门也是应该。   周宣身边地范校尉突然跃下马,趴在地上谛听,片刻功夫起身道:“王爷,有四路兵马正朝皇城而来。”   这自然是皇甫继勋掌握的金陵八卫的军马,周宣这两百人若被皇甫继勋的大队军马堵在这皇城根下,那处境就极其危险。   周宣大喝:“景王谋反,大队兵马正朝皇城而来,孙统领你再不开门,是要做国家罪人吗?”   孙统领也看见了清溪坊起火,但城卫的职责,擅自开门,斩无赦,急道:“郡王,卑职实在不能开门啊——”   一语未毕,猛听一声暴喝:“开门。”   一个身材高大的明光甲武将快马而来,正是羽林卫左军副使蔺戟。   那孙统领见直系上官在此,出什么事就有上官顶着,他也不是古板的人,当即下令打开皇城大门。   周宣喜道:“蔺将军,你来得正好。”   蔺戟抱拳道:“末将定当追随郡王,保护皇上和太子。”   皇城大门轧轧开启,周宣刚刚进门,就听到前方宫城方向传来喧哗声,不禁脸色大变,景王府就在皇城内,李坤自可乘便闯入宫城,劫持皇帝,而不远处,皇甫继勋的大队人马就急驰而来,这要是被李坤在内挟持了李煜、李坚和小周后,以皇甫继勋的兵力,是有能力控制整个金陵城地。   虽然,周宣早对李坚说过,提防皇城内地李坤突然作乱,李坚不会没有准备的,但现在宫城鼎沸,实情如何不得而知。   周宣当即命蔺戟下令,紧闭皇城大门,调集羽林卫把守,绝不能让皇甫继勋冲进来。   四痴道:“主人,我留下。”   周宣知她心意,皇甫继勋第一痛恨周宣,第二恨地便是四痴了,就是四痴一脚把他踢成脑震荡的,四痴现在留下,自然是打算擒贼先擒王,若能击杀皇甫继勋,那李坤就等于是斩了一条臂膀,但四痴擅长地刺杀,这千军万马的她无用武之地。   周宣道:“老四,不要冒险,随我先进宫保护皇帝。”   四痴坚持道:“我留下,入宫有三哥和流苏夫人就行了。”   事情紧急,也容不得再多费口舌,周宣说一声:“老四,千万小心,不许冒险,我们现在局势不落下风。”说罢,朝宫门催马而去。   四痴心道:“我是刺客、是杀手,自来冒险惯了的,多日不冒险早已心痒痒了。”   周宣赶到宫城东门,也就是丹凤门,没见开门,但却能听到宫城里一片嘈杂声,周宣大喝开门,无人应答,宫墙高五丈,没人跳得上去。   周宣命范早行领一队人马赶到景王府查探情况,他自己与三痴、慕容流苏率军士绕到南边的紫宸门。   紫宸门正缓缓关闭,三痴大喝一声,抓住身边军士的一根长矛,猛掷过去,将一名力士太监刺个透心凉。   周宣快马闯到,十几个太监四处奔蹿,这些太监都是李坤一党,南唐与大唐不一样,太监从来没有得势过,李煜身边的这些太监们也有好读书的,读到晚唐马元贽、王士澄这些前辈太监掌管神策军,权势熏天,竟然可以废立皇帝,皇帝都要看他们脸色行事,南衙北军,分庭抗礼,南唐的太监们羡慕啊,所以他们投靠景王,想博一个拥立新君的功劳,因为李坚已经是太子,现在已经监国听政了,根本不需要他们拥立,只有力促李坤上位,太监们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那个与周宣比较亲近的白太监早几个月便被李坤收买的太监害死了,掩饰得天衣无缝,只说是病死-   先前清溪坊火起,李坤以为太子李坚抢先要对他下手,当即带着的他的王府卫队、以及数十名网罗来的江湖好手,叩开宫门直奔大兴宫,他要把叔父李煜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样就等于大事成了一半,当然,美貌的叔母娘娘周薇也不能放过。   周宣听到紫宸殿方向有刀兵交战的声响,心知是东宫禁军与景王府卫队在交战,当即大喝道:“立即驰援东宫,务要把景王一党截下。”   两百名奉化军士兵紧随周宣冲进宫城,绕过抱元殿,就见宣政殿前约有数百人在混战,三痴眼力好,说道:“东宫人马处于下风,被压迫在宣政殿,看样子太子殿下在宣政殿内。”   此时已是卯初时分,往常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但今日有大事生,天象亦是奇特,乌云压城,宛若一口巨大的黑锅,要将整个金陵城遮住。   这是一个异常闷热的清晨,暴雨随时可能滂沱而下.   宣政殿外,景王李坤手执宝剑,指挥王府卫队围攻东宫禁卫军,务要诛杀太子李坚,只要李坚一死,唐国皇位就非他莫属,叔父李煜已病废,小周后虽然聪慧有才干,但毕竟是一介女流,宫中主要的脑太监都被李坤收买,小周后出不了宫门,又能有何作为!   此次宫变事起突然,景王李坤和太子李坚都是仓促应对,东宫禁卫一千五百人率先突入宫禁保护皇帝和皇后,李坤手下的江湖好手和王府卫士以也近一千人,还有数百追随李坤的太监,两派人马在大兴宫里一场混战。(提供最新章节阅读>~~.~~.   李坚既要顾及自己安危,又不能让父皇和母后落到李坤手里,所以分派了数百卫士去紫宸殿和花萼相辉楼,想要把父皇和母后接到宣政殿,但紫宸殿的大门却被投靠李坤的太监紧紧闭上,殿前还有三百金吾卫把守,竟不放东宫的人入殿,而李坤的死士也追杀过来。   李坚怒骂道:“韩约奸贼,竟也投靠了李坤。”   韩约是右金吾卫将军,今日率八百持斧金吾卫当值,这一支重要的力量早被李坤暗中揽去,东宫形势极其危急,蔺戟虽有三千羽林卫,但现在要把守皇城大门,不能让皇甫继勋的大队兵马冲进来,否则更是有败无胜。   好在韩约尚无胆量挟持皇帝,只是守着紫宸殿,不让东宫禁军进入,单等李坤入殿作主。   周宣率两百奉化精兵赶到时,李坚的卫队已经被压制在宣政殿大门的狭小区域内,摧城的黑云也越压越低,不时有隆隆的雷声滚过,但大雨就是不肯下来,每个人都是闷热得一头的汗,那些殊死拼杀的士兵就更是血汗交流。   周宣大喝道:“景王谋反,杀无赦!”   范早行的一声令下。他手下的两百奉化精兵齐刷刷张弓搭箭,一阵箭雨洒下,李坤地王府卫士死伤上百人,这些宫禁卫士都是只佩刀枪,不带弓箭的。哪有奉化府兵这些野战出来的凶悍,声势顿时大挫。   李坚在殿内听得周宣来援,大喜,一面命禁卫军往外冲出接应周宣,一面高声道:“宣表兄,去保护我父皇。”   周宣大叫:“遵旨。”领着奉化兵直冲紫宸殿。   那李坤见周宣率众赶到。此次政变仓促。李坤心里也没底。以为是周宣率先起地。天色昏暗。一时也不知道周宣来了多少兵马前来。赶紧命卫士拦住周宣。他带着百余名贴身卫士和三十多位网罗来地江湖好手向紫宸殿奔去。要先把皇帝李煜控制在自己手里。   范早行一骑当先。率领奉化府兵象一根锋利地楔子直插景王卫队地阵形。所到之处。血肉横飞。王府士兵虽然倚仗俸禄丰厚。一个个看上去人高马大、衣甲鲜明。似乎勇武非凡。但平时训练重形式不重实质。又没有多少临阵杀敌地经验。如何敌得血性剽悍地方镇府兵。更何况这些奉化兵还是林岱精选出进京保护他女婿地。景王府卫士先前与东宫禁卫军拼了个难解难分。这时遇到奉化府兵这支生力军。立时相形见绌。被杀开一条血路。冲了过去。   宫里不便大队驰马。周宣等人俱下马步行。待奔到紫宸殿。却见右金吾大将军韩约已经放李坤进入紫宸殿。却拦住周宣。   周宣大怒。喝道:“韩约。你敢附逆谋反。不怕抄家灭族吗?”   韩约见到周宣。颇为惊惧。狡辩道:“周郡王不要胡乱说话。景王殿下是去探望陛下。如何会是谋反!”   周宣冷笑道:“我也是皇亲。我也要进殿向陛下问安。让开!”   事已至此,韩约也不想假惺惺了,撕破脸道:“陛下起居之宫殿,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蓦地破空声响,一支羽箭急射而至,从一排金吾卫的肩头掠过,射中韩约地脖颈,韩约大叫一声,往后便倒。   射箭的却是慕容流苏,她弓马娴熟,尤精箭术,见周宣与韩约言语不合,当即悄悄弯弓搭箭,此时天尚未明,韩约身前有数十名金吾卫挡着,实未想到会遭冷箭,被一箭斜穿左颈,倒地生死不明。   周宣大喜,高声道:“我奉监国太子令旨,诛杀逆臣韩约,其余金吾卫放下兵器,退到一边,将不予追究尔等之罪。”   紫宸殿前的三百金吾卫见主将中箭,顿时惊慌失措,阵形波动,稍稍后退。   却听得一个沙哑带咳的嗓音叫道:“咳咳——绝不能退,我等身家性命——皆系于此,咳咳——只有景王做了皇帝才有我等的荣华富贵——”   说话的正是韩约,慕容流苏一箭未能要了他的命,他脖颈穿着一箭,又站起身来了,身边的金吾卫同时坚起了方形盾牌将他护住。   周宣大喝一声:“杀!”身后地奉化士兵怒潮般冲杀过去。   周宣拔出他的大马士革刀,三痴和慕容流苏紧紧护在他左右。   三痴道:“主人,我试着先冲进去,看能不能保护陛下不受景王挟持。”   周宣点头道:“好,你自己要当心。”   三痴纵身而起,象飞鸟投林般一跃数丈,足下两名金吾卫仰头望空挥斧砍劈,三痴阔背铁剑穿过双斧,迅捷无伦地刺中二人咽喉,趁其尸身未倒,一脚踩在其中一个高个子的脑袋上,借力又跃三丈,已到了紫宸殿大门前。   大门虚掩,三痴推门而入,迎面一柄宣花大斧急劈而下,三痴避已不及,无法后退,身后是三名追过来的金吾卫。   好个三痴,今日要大显身手了,阔剑一格,硬生生挡住气势雄浑地重兵器宣花大斧,随即撤剑回身,电光火石间将两名迫近的金吾卫刺死,同时飞起一腿,将另一名追到身后的金吾卫踢得斜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奔。   金吾卫见三痴如此凶悍,都不敢上前。   只有殿内那持斧的红袍客斧影如轮,疯狂向三痴进逼,红袍客是李坤重金礼聘的高手,岂是那些金吾卫能比。   又有一名尖嘴猴腮的道士从殿角跃出,挺一把长剑,与那红袍一起双双来战三痴。   三痴一边挺剑力敌二人,一边扫视大殿,殿中灯火犹明,却未看到李坤等人,皇帝李煜自然也不见,看来李坤已入后殿,留这二人把守殿门。   红袍客的宣花大斧舞得急,三痴难以近身,尖嘴猴腮的道士剑术亦是不凡,剑光霍霍,想要把三痴毙于剑下。   殿外杀声震天,三痴猛地身子纵起,阔剑凌空下击。   红袍客大斧舞动得风雨不透,但他自己的大脑袋却是露在斧轮之外,没有保护地,三痴这一跃高,便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地脑袋,脑浆四溅,宣花大斧脱手飞出,撞在殿门外的一个金吾卫后心上,斧刃深入,眼见不活了。   尖嘴猴腮地道士眼力不错,知道三痴厉害,抽身急退,蹿入后殿去了。   三痴大步追去,正见李坤命两个太监用步辇抬着瘫痪的李煜出了紫宸殿后门,其余人也是一哄而出,等三痴追过去,后殿大门从外关上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内侍和宫娥地尸体。   三痴挥剑劈开后殿窗棂,身子急蹿出去,一照面就劈翻两个景王府卫士,正要朝步辇追去,景王李坤手下的五名江湖好手各挺兵刃将他围住,而李坤趁机扶着李煜的步辇在随从的簇拥下飞快地朝花萼相辉楼奔去。   此时的小周后正被困在花萼相辉楼里,内侍关闭了殿门,不让花颧相辉楼里的人出去,李坤赶去花萼相辉,一是因为小周后在那里,二是花萼相辉楼高峻,易守难攻,只要把李煜和小周后控制住,李坚、周宣就不敢肆意攻击花萼相辉楼,然后等待皇甫继勋率兵攻入皇城,如此,大事定矣。   围攻三痴的五名江湖豪客俱非庸手,个个有不凡武艺,这样面对面比拼,又是一对五,三痴的长处被压制,左遮右挡,捉襟见肘,有些招架不住。   乌云沉沉,雷声隆隆,闪电不时划破长空,瞬间的明亮之后又是一片混沌,整个大兴宫成了一个大杀场,到处都是厮杀声。   突然,霹雳一声震天响,厚重的云层被闪电撕破,蓄积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   三痴借着闪电破空、大雨将落之际,终于觅到破绽,以左臂被刺一刀的代价,将围攻他的一个黑衣人一剑刺死,抽身脱开四名对手的包围,景王早已走得没影,宫中道路三痴又不熟悉,看来李煜是抢不回来了,三痴可不想与这四人死拼,等周宣赶过来再说,三痴已不是当年拎着脑袋的亡命之徒了,他有他牵挂的人,他必须活着。   那四人见三痴武艺惊人,也不敢逼迫,缓缓向李坤行去的方向退却。   紫宸殿外,李坚的禁卫军杀散了景王府的卫兵,与周宣汇合,右金吾大将军韩约箭伤加重,不能说话了,他手下的金吾卫见主将半死不活,太子殿下又现身,终于内心崩溃,抛下兵器跪地谢罪。   李坚这时也没空追究他们附逆,当即命这些金吾卫将功折罪,协助铲除景王党羽。   等到李坚和周宣率众追到花萼相辉楼,李坤一众百余人已经将花萼相辉楼大门紧闭,皇帝李煜和皇后周薇都被李坤挟持在这楼内.   花萼相辉楼大殿内,百余名面相乖戾的太监站成三排,低头躬身,一声不吭,面对凤颜震怒的小周后沉默示威,对皇后娘娘的懿旨置若罔闻,气得小周后用玉如意打人,几个太监被打得头破血流,但就是一动不动,不肯退却,不让小周后出花萼相辉楼半步,小周后身边虽有数十名宫娥、女官,但遇到这种事,这些女流又能有什么办法!   李坤按剑进入花萼相辉楼,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心腹武士,殿外还有忠诚于他的三百金吾卫和一百名景王府卫士,守住这占地不过十亩的花萼相辉楼当然不在话下,更何况李坤还控制着皇帝李煜和小周后。~~.~~   两名太监抬着皇帝李煜进入大殿,李坤亲自高声宣道:“皇上驾到。”   拦着小周后的百余名太监齐刷刷跪倒,但依旧挡着小周后的路。   小周后叱道:“都给本宫让开!”   那些太监跪地不动,却齐声道:“恭迎陛下御驾,恭迎景王殿下。”   大殿上数十盏宫灯犹明,照见景王李坤武弁装束,按剑立在丹墀下,脸上神情既紧张又亢奋,俊美的脸庞带着一种邪厉之气。   小周后怒道:“李坤,你想干什么?”   李坤隔着一群太监向小周后微微躬身致意,对那群太监道:“皇后娘娘命尔等让开,尔等没长耳朵吗?”   地下跪着的百余名太监这才起身退到两边,把小周后气得个手足冰凉。   小周后稳了稳心神,走过来迎接皇帝李煜。皇宫中的这种过肩步辇可坐可卧,李煜自然是卧着地,身体僵直。衣袍凌乱,连遮盖的薄毯都没有,枯白的头也是乱糟糟,显然是被人仓促地从卧榻搬置在步辇上匆匆抬来地。   可怜这文采风流的皇帝李煜此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头歪在步辇上,睁着两眼,浑浊老泪洇湿辇褥。   小周后一见李煜这样子,眼泪顿时止不住地流下来。沾湿了美丽光洁的面颊,轻轻握住李煜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轻轻呼唤了一声:“陛下。”抬眼对李坤道:“坤儿,你看着你叔父的眼睛——”   李坤也觉心里有愧,瞥了叔父李煜一眼,赶紧移开目光。干笑两声,说道:“叔母娘娘,太子受平南郡王周宣蛊惑,要害臣侄地性命,叔母娘娘请听,外面喊杀声,就是作乱的周宣党羽,请叔父陛下降旨,将周宣一党革职拿问。否则。大乱将生,国将不国。”   李坤颇有心计。此时他若直接把矛头对准太子李坚,要李坚让位于他。小周后与李坚是母子之亲,自然不会向他让步,所以,李坤先退让一步,只说是周宣主谋,若能让李煜下旨将周宣革职下狱,那就算这次不能一下子扳倒太子李坚,东宫一党也必元气大伤,而他李坤则可借机把持朝政,对内以太监牢牢控制住李煜和小周后,外有皇甫继勋相助,对忠于太子的卫戌军将领逐步剪除,这比突然杀死太子李坚更稳妥,不会引起唐国的大动乱,相信小周后为渡过眼前地危机,是会牺牲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子周宣的。   没想到小周后冷冷道:“李坤,你半夜入宫,挟持陛下到本宫这里,就是对本宫说这些吗?”   李坤一听这话,有些怒了,大声道:“陛下、娘娘,周宣一党在城中杀人放火,清溪坊一带已是一片火海,臣侄的岳父韦铉只怕已遭周宣的毒手,陛下、娘娘就忍看臣侄死于非命吗?”   小周后清泠泠的目光看着李坤,李坤承受不了她地目光,扭过头去,冷哼一声。   小周后道:“既然周宣是祸乱魁,那本宫就去见见他,责其犯上作乱之罪,然后命有司收审。”   李坤赶紧道:“周宣已然丧心病狂,其党羽更是不可理喻,见人就砍,都是周宣从江州带来的奉化兵,周宣私带方镇府兵进京,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臣侄恳请叔父陛下下旨赐死周宣,臣侄定会辅佐太子平定京中局势。”   小周后颦眉不语,在紧张思谋对策坚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儿臣向父皇和母后请安,儿臣不孝,没能护佑好父皇和母后,以至父皇被李坤挟持——”停顿了一下,继续大声道:“我,李坚,以监国太子的身份在此立誓,景王李坤若立即退出花萼相辉楼,我保证赦免其一切罪责,不予追究,皇天后土,共鉴此誓。”   花萼相辉楼内外数千人,此时鸦雀无声,只有紧一阵慢一阵的雨声,声声入耳。   李坤气急败坏道:“李坚这是颠倒黑白,袒护周宣,这全是周宣之罪,与我何干!”   小周后望着李坤,轻言细语道:“坤儿,李坚的性子你应该知道,他象你叔父一样仁爱慈善,现在他当众立誓不追究你的罪责,叔母可以保证他以后绝不会伤害你,这是你的机会,你莫要错过,不然悔之晚矣。”   李坤不说话,心里情绪激动,面部逐渐扭曲,死死盯着小周后,问道:“你要我现在走出去沦为阶下囚吗?就算李坚假仁假义,不立即处死我,但我只能象陈思安那样被软禁在府中,足不能出户,战战兢兢,仰人鼻息,这是我李坤要过地日子吗?叔母娘娘你说,你要我过这种生不如死地日子吗?”   小周后见李坤这样子,知道无法劝喻,说道:“那你想怎么样?想让陛下立你为储君?”   李坤本想谦逊否认,转念一想,都这时候了还谦逊个屁啊,当即大声道:“依先帝的传位之盟,我理应继叔父之位为唐国君主,叔父陛下不遵盟约,以致今日之乱,叔父、叔母在此,臣侄也立个誓,只要叔父传位于我,我也保证不伤害坚弟。”   小周后说了一声:“原来如此。”命身后地两个大力宫女抬起步辇,要把皇帝李煜先送到她在花萼相辉楼的寝殿,那些太监立即拦住。   小周后眼望李坤道:“我想让你叔父去寝殿歇息都不行吗?”   李坤挥挥手,太监们这才让开。   李坤带着一群心腹武士跟着小周后直入寝殿,看着小周后吩咐宫娥照顾李煜,亲手喂李煜喝水。   李坤耐着性子等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叔母娘娘,叔父已经是风疾昏愦,不能视事,这一切还得叔母娘娘作主,若叔母娘娘迟疑不决,乱兵一起,只怕坚弟也难保性命,这绝非臣侄所愿。”   小周后坐在榻边,握着李煜地手,问:“你真这么有把握?”   李坤这时没什么不敢说的了:“卫将军皇甫继勋的四万卫戌军正在宫城外候命。”   小周后想了想,说道:“那我去见李坚,有些事我和他说。”李坤岂能放小周后出花萼相辉楼,立即道:“不行,门外乱兵四起,臣侄为叔母娘娘安危着想,不能让叔母娘娘出外,叔母娘娘只需代陛下书一道旨意,臣侄即可奉旨平乱。”   小周后岂会下这样的旨意,但她现在也不知宫外局势究竟如何,若真如李坤所说,皇甫继勋的八卫人马控制了皇、宫二城,那李坚、周宣真是非常危险,不过若真如此,李坤也不会被压制在花萼相辉楼内——形势不明,不妨静观其变。   小周后道:“坤儿,你先出去一下,我与你叔父谈谈。”   李坤心道:“谈什么,叔父哪还会说话!”朝榻上瞥了一眼,正与叔父李煜目光相对,叔父李煜那沉痛、悲伤的眼神让他心直悸,低头避过,说道:“那臣侄就告辞一会,也请叔父和叔母早作决断。”率手下退出寝殿。   李坤来到前殿,居高临下往外看,见己方卫士和忠于他的金吾卫正与东宫和周宣的人马对峙,双方虽未接战,但剑拔弩张,虽时就会血拼。   瞧了一会,李坤暗暗心惊,东宫的人马越聚越多,有执斧铖的金吾卫,有着画兽衫、披明光甲的羽林卫,看来被他李坤收买的人虽然不少,但忠于太子的人马还是更多啊,现在只有寄希望于皇甫继勋,只要皇甫继勋率兵入宫,那李坚、周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皇甫继勋的亲信至少掌握了四卫兵马,足足两万人,足以控制宫城了。   花萼相辉楼外的李坚和周宣,此时也是心急如焚,耳听得皇城那边传来厮杀声,想必是皇甫继勋在攻打皇城大门,蔺戟的羽林左卫可要顶住啊,只要坚持一个时辰,城外白鹭洲北岸的祁宏一万水军就会渡江入城,就能与皇甫继勋的卫戌军抗衡了,况且还有林黑山的忠武卫。   此时聚到太子周围的禁军已不下两千人,把守花萼相辉楼的李坤党徒只有五百多人,实力悬殊,但皇帝和皇后都在楼内,李坚也不敢下令进攻,只派东宫禁卫官去皇城探看形势,回报。   三痴左臂的刀伤已经包扎好,与慕容流苏守在周宣左右。   周宣正试图说服守在花萼相辉楼外面的那数百金吾卫,临阵说降是周宣的拿手好戏,且看他能不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那些忐忑不安的金吾卫临阵倒戈?.   皇甫继勋半夜被叫醒,说是太子派兵包围了清溪坊,要来捉拿韦铉和他皇甫继勋.   皇甫继勋大惊,急忙披挂提锏,率五百家将出门,却未见有其他兵士进坊,只是韦铉府第火光冲天、人声嘈杂,派人前去询问,回报说是韦府有人纵火。   皇甫继勋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是虚惊一场,他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披挂上马,这时头晕得厉害,见只是韦府失火,并无大事,便准备回府休息,刚到府门,城北金川门的守卫快马来报,忠武将军林黑山率忠卫卫五千人马已入城,直奔皇城而去。   皇甫继勋惊怒道:“林黑山如何能率军入城,金川门守军都置军令于不顾吗?”   金陵八卫大部分驻守在金陵城外的四大瓮城中,只有皇甫继勋才有权调动八卫人马入城,而亥时后、卯时前这段时间更是严禁卫戌兵马入城。   那赶来报讯的金川门守卫答道:“林将军持内府金箭宣监国太子谕旨,要入城实行宵禁,城卫不敢不开门。”   皇甫继勋咒骂了一句,恶狠狠地对身边三个虞候下令,命他们火去神策门、石城门、通济门外,传他将令,命卫戌兵马入城,同时他亲自去大校场,那里驻有一卫军马,由皇甫继勋心腹统领,皇甫继勋便领着这五千人直扑皇城,其余三卫共一万五千人也6续进城,向皇城集结,这其中就包括威武卫将军张匡业的五千军士。   那林黑山在金川门外见到城中火起,以为景王一党开始作乱,他早奉有监国太子的密旨,当即率军入城平乱,一进城,先派五百军士去翔鸾坊保护平南郡王周宣,不一刻,军士回报。平南郡王已经入宫护驾,林黑山更是快马加鞭,率军驰向皇城。   守卫皇城的羽林卫左军副使蔺戟听得铁蹄如雷,从青龙大街一路奔来,以为是皇甫继勋的人马,当即下令羽林卫将士严阵以待,绝不能让皇甫继勋的人马进入皇城。   林黑山奔至皇城正门外。见大门紧闭,便高声道:“忠武卫将军林黑山,奉监国太子令旨,率军前来平乱,开门。”   蔺戟听得是林黑山,大喜,当即接话道:“原来是林将军,周郡王一刻时之前已入宫护驾。”一面命羽林卫打开大门。让林黑山进来。   林黑山正待入皇城,忽又勒马止步,侧耳倾听片刻,朝门楼上的蔺戟叫道:“皇甫继勋马上就要到了,我先不入城,不然的话仓促间更添混乱。反而给叛军可乘之机,蔺左使坚守皇城,我忠武卫将士就在城外拒敌。”   皇甫继勋率大校场的五千军士风驰电掣般赶到,见皇城前宽大的广场上,林黑山地忠武卫严阵以待,皇甫继勋此时兵力不占上风,不敢立即展开进攻,怒喝道:“林黑山,你可知罪?”   林黑山遥应道:“不知。”   皇甫继勋道:“不奉军令深夜擅自率军入城,这是死罪。”   林黑山道:“忠武卫将士奉监国太子旨意。率军入城平乱,何罪之有?反倒是皇甫将军气势汹汹领兵而来,不知是何居   皇甫继勋隐约听到宫城里纷乱嘈杂的声音,心知宫城必然大乱,不知景王殿下能不能挟持皇帝、控制宫城?目下只有立即杀散林黑山的忠武卫,率军入宫,才能确保景王上位,皇甫继勋自恃勇武,留在大校场又是金陵八卫的精锐。何惧林黑山的忠武卫。大喝道:“奉陛下密旨,诛杀叛将林黑山。其余忠武卫将士放下刀枪免死。”   林黑山的五千忠武卫没有一个丢下手中兵器的,皇甫继勋也不多废话。金锏一举,喝一声:“格杀勿论!”其麾下地军士潮水般涌出,两卫军马开始惨烈的内斗。   四痴和蔺戟站在高高的门楼上,见皇城大广场万人厮杀的血腥场面,都是神情肃然,四痴虽然行走江湖、出生入神多回,但这样的混战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也是惕然心惊。   蔺戟道:“皇甫继勋还有后继的军马,一旦汇集,林将军寡难敌众,我欲趁其兵马未齐集之前,留一千羽林卫守城,我率两千军士冲杀出去,只盼能与林将军合力击溃皇甫继勋,然后收拢兵马退入皇城固守,待祁宏援军到来。”   四痴道:“蔺将军,给我五百勇士,只要能冲到皇甫继勋跟前五丈距离,我就能击杀他。”   去年送清乐公主去南汉,蔺戟与四痴一路同行,知道四痴的本事,说道:“那好,皇甫继勋后续兵马未到,这是个机会,若能一举击杀皇甫继勋,那就是力挽狂澜的奇功。”   蔺戟当即精选了八百羽林卫,随四痴冲出皇城,杀入战团,暴雨就是这时倾盆泼下地。   大雨滂沱下,四痴凝神四望,现皇甫继勋的位置距离她约有四十丈,平时这四十丈距离快马驰骋不过眨眼的时间,但现在充塞着殊死厮杀的两卫人马,想要杀到皇甫继勋身前真是势如登天,羽林卫生力军的奋力冲杀一阵,才前进不到十丈之地,而这时,皇甫继勋掌控的两卫兵马也赶到了。   皇城在广场呈狭长形,长约一百八十丈、宽六十丈,这时聚集了两万多军士,简直是水泄不通,都是在人堆里厮杀,有些受伤地军士还没死,只是倒在地上,便被几十只军靴践踏,不死也死了。   林黑山的忠武卫损失惨重,渐渐向皇城大门退却,林黑山挥舞着大砍刀,须戟张,浑身浴血,死战不退。   四痴知道无法冲至皇甫继勋跟前,心想:“若是主人在此,他会想出什么妙计来?”这样一想,忽然计上心来,喝令羽林卫退至城门下,她高声道:“我部愿降,我部愿降。”一面命身边羽林卫跟着喊。   那些羽林卫都很有血性,怒视四痴,若不是刚才见四痴出刀如风、杀人如麻,让他们很震憾,这时就已经对四痴刀兵相向了。   四痴很觉失败,她想使个计策咋就没人配合呢,还得先把计策说出来,实在没劲,瞪眼道:“看什么看,兵不厌诈知道吗?快喊。”   便有几个羽林卫喊了起来:“我部愿降,我部愿降——”   林黑山正杀得天昏地暗,听到有人喊要投降,大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和雨水,定睛一看,原来是四痴,怒道:“老四,真没想到你竟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周宣待你如兄弟,你危险之际竟背叛他,你——”   林黑山挥刀劈死一个敌人,气得胡子抖。   四痴气急败坏道:“林黑山,你这莽夫,你知道什么!”   这时,朱雀大街又来一彪人马,为一将在皇城广场东侧高叫道:“威武卫张匡业,奉卫将军军令,前来平乱。”   皇甫继勋大喜,心道:“张匡业是个老滑头,原有些骑墙,一直不肯表示效忠于景王,这时想必见我即将得胜,他就倒向我这一边了。”又听到前面有羽林卫喊着要投降,心下大慰,以为大事定矣,见林黑山还在率军抵抗,便要传令让威武卫来剿灭忠武卫,这样可以试探张匡业是否真的忠心于景王,转念一想,这时不能让威武卫向前,万一张匡业是使诈,与林黑山联起手来,那又麻烦了,当即传令威武卫原地待命,他催马向前,向四痴喊话:“欲投诚的羽林卫,且先击杀叛将林黑山——”   四痴料知计策行不通了,破口大骂:“皇甫继勋狗贼,这回我要一脚踢爆你的狗头。”   大雨洒落,不堪重负的黑云转灰转轻,天色明亮了许多,皇甫继勋看到了四痴的样子,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吼道:“周小尖,今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寸磔而死——传令,有杀死眼前那个瘦子的,计第一功。”   那边张匡业见皇甫继勋让他原地待命,知道皇甫继勋不信任他,这张匡业颇有智计,他得魏王徐勉地密信,已决定襄助太子,便高声道:“卫将军,江北水军已入城,正朝清溪坊奔去,想必是要进攻卫将军府,请卫将军示下,是否驰援?”   皇甫继勋的脑袋越来越痛,无法想事,便命张匡业去拦截祁宏的水军。   张匡业道:“江北水军不下万人,小将五千兵马难以抵挡。”   祁宏不直接来皇城而去清溪坊,想必是知道皇甫继勋势大,不能力敌,便想玩围魏救赵的计策,皇甫继勋心系清溪坊的娇妻美妾爱子爱女,府中虽然留有一千军士,但如何敌得一万水军?这里林黑山的忠武卫已死伤近半,拿下皇城已不在话下,现在是要想办法对付祁宏的水军完全掌控金陵局势的时候了。   皇甫继勋忍着头痛下令振武卫与威武卫一道前去拦截祁宏水军,不求歼灭,只需保护好卫将军府、拖住祁宏,待他平定皇城,然后回师清溪坊,那时祁宏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张匡业与振武卫将军骆一鸿商议,让骆一鸿率军经朱雀大街过东市五坊,驰援清溪坊卫将军府,他则经由青龙大街绕到清溪坊后,前后夹击祁宏水军,可获大胜。   骆一鸿深以为然,急急率军去了,而张匡业呢,还没走过青龙大街就转回来了.   张匡业来了个调虎离山计,把骆一鸿的振武卫骗去驰援清溪坊,这样,皇城下的皇甫继勋的兵力就大大削弱了,然后他命军士大喊:“大事不好,骁武卫、勇武卫都冲杀过来了。(提供最新章节阅读>.”   骁武卫和勇武卫都是李坤和皇甫继勋尚不能完全控制的两卫人马,皇甫继勋听说骁武卫和勇武卫杀了过来,惊怒交集,急命手下两卫军马列阵迎敌,这时也顾不得要防范张匡业了,被张匡业趁机接近皇甫继勋二十丈外。   张匡业大喝一声:“奉旨诛杀逆臣皇甫继勋,杀!”   威武卫将士奋力向前,皇甫继勋手下两卫军马惊慌失措,被一阵冲杀,节节后退,那边林黑山见张匡业终于动手,精神大振,挥舞着大砍刀,率军夹击。   张匡业临阵突然倒戈,让皇甫继勋气岔填胸,不顾头痛,摧动**乌骓马,手持金锏,亲自来战张匡业,他要以雷霆手段将张匡业击杀立威。   张匡业是唐国有名的猛将,但与皇甫继勋相比,还是不敌,被皇甫继勋接连七锏,招架得双臂酸痛,大叫一声,往后便退。   皇甫继勋也提不上劲了,心下甚恨,若是以前,他这“劈山九锏”使出来,张匡业非死不可,现在施展到第七锏就再难力了,这一切全都是拜周宣和周小尖之赐。   林黑山这时也率军突到离皇甫继勋右侧十丈外,四痴跟在他身边,估摸了一下距离,对林黑山道:“林黑山,助我一臂之力,再冲三丈。看我击杀皇甫。”   林黑山大吼一声:马当先,大砍刀轮转如飞,接连砍翻数人,但面前的敌人实在太密集了。砍死一堆又冲上来一群,死尸堆积,马匹都不便行动了。   四痴拍了拍**红鬃马的脖颈,说了声:“伙计,到用你的时候了——”大喝一声:“起——”猛地一提马缰,红鬃马头颅高昂,前蹄腾空,强健后腿奋然弹起,从黑压压的军士脑袋上一跃而过。这一跃有三丈,然后直朝人堆上落下。   四痴在红鬃马下坠之时,双足离镫,踩在马鞍借力弹跃,径朝皇甫继勋扑去,但毕竟离皇甫继勋还有六丈多距离。她这一跃也不过三丈余,就在皇甫继勋右侧两丈外落下。虽只两丈距离,但只要一落地,便会有数十人围来,那时想要杀到皇甫继勋面前谈何容易!   说时迟,那时快,四痴手中的尺五短刀猛地掷出,哓然一声,力道之锐,竟透过皇甫继勋地坚韧犀甲,从右胸入、刀尖从左后背出。皇甫继勋环眼圆睁。手摸着插在胸口的刀柄,低头看着。然后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随后雄壮的身子一歪,栽下马来。   林黑山大叫:“皇甫继勋死了,皇甫继勋死了!”跳下战马,领军士奋力来接应四痴。   那边张匡业也大叫:“逆臣皇甫继勋已死,余党放下兵器,将从轻落。”   被淹没在乱军洪流中地四痴再次跃出,轻盈盈落在皇甫继勋的马背上。   花萼相辉楼内的景王李坤听着不远处皇城外的喊杀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带着一众护卫再次闯进小周后寝殿,见小周后跪坐在榻前,正附耳与李煜低声说话。   “叔父陛下、叔母娘娘——   李坤按剑挺立,只称呼了一声,便不在多话,但那威胁之意显露无遗。   小周后立起身来,宫裙飘逸,高挑身材优雅曼妙,说道:“本宫与陛下商议过了,你先下令皇甫继勋停止动武,然后宣召三公、两省入宫,陛下将下旨立你为储君。”   李坤心下一喜,随即醒悟这是小周后的缓兵之计,冷笑道:“叔母娘娘这样拖延有意思吗?难道周宣还能从天而降?”   一名王府卫士急急来报:“殿下,那周宣巧舌如簧,蛊惑殿前金吾卫,不少金吾卫意动,有犹豫之色,殿下若不及时应对,恐生掣肘之变。李坤大恨,怒道:“周宣,我必杀汝!”斜了小周后一眼,领着手下急匆匆出了寝殿,有太监献计道:“陛下玉玺皆在此,殿下何不自己拟旨,宣布陛下已立殿下你为储君,然后可对李坚那方的将士下令,此谓名正言顺。”   李坤一拍脑袋,心想自己真是糊涂,积习误人啊,好象旨意非得由叔父李煜来下,现在他已掌握了传国玉玺,矫旨又何妨,何需与小周后嗦!即命太监拟旨,矫称皇帝李煜遵先皇遗命,传位于景王李坤云云。   李坤感觉自己受命于天了,在一群盾牌手护卫下,意气风来到花萼相辉楼的二楼,准备当众宣旨。   花萼相辉楼二楼离基座足有四丈高,李坤凭栏下望,可谓是居高临下了。   嗓子尖细的太监喊了一声:“皇上有旨——”   就见对面李坚与周宣地人群起了强烈的骚动,似乎被这一句“皇上有旨”给震慑到了。   突然,有人大叫起来:“皇甫继勋已死,皇甫继勋已然授。”   一颗硕大的人头被挑了起来,对峙双方尽皆哗然。   李坤身边的鹰眼杜麒麟惊呼一声:“真的是卫将军!”   李坤浑身剧震,一张俊脸瞬间被抽去血色,苍白得吓人,嘴里却喃喃说道:“不可能,绝无可能,这定是周宣的诡计,用一个酷似皇甫将军地脑袋来乱我军心——”   李坤自言自语,身边的甘思谋、杜麒麟等人都不搭话,默不作声,气氛压抑得可怕,不仅杜麒麟瞧得清楚,甘思谋也认出那地确是皇甫继勋的脑袋。而且,皇甫继勋的黄金双锏都挂出来了。   李坤脸色由白转青,眼睛却是红,沉重地挫败感将他笼罩。他锥心彻骨地感觉到他要失败了,皇甫继勋是他最有力的支持,皇甫继勋一死,其手下军士必然溃散,单凭他李坤这一千多军士有什么用!   李坚又在喊话:“仗国家洪福,皇帝龙威,逆臣皇甫继勋已授,皇城外战乱已然消弭,尔等还要顽抗到几时?本宫先前的誓言犹在耳。只要李坤退出花萼相辉楼,不再惊扰陛下和娘娘,我依然会赦免其一切罪责,其余人等立即放下武器,一律从轻落。”   李坤好比修炼了什么绝世神功,脸色又由青转红。狂叫道:“李坚——”却也无话可说,从杜麒麟身上抢下一张三石弓。朝李坚射了一箭,李坚、周宣早有防备,慢说李坤的平庸箭术,就是杜麒麟也不可能射到李坚,那重重叠叠地盾牌是做什么用的?   李坤已经六神无主,他绝望了,他现在手里的救命草就是李煜和小周后。   甘思谋道:“殿下,大势已去,请谋退路,以陛下和皇后来要挟李坚备车马让我等出京。投奔昭武   李坤命杜麒麟约束卫士和金吾卫。莫让李坚、周宣攻进花萼相辉楼,他大步入殿。第三次去见李煜和小周后。   小周后见到李坤气急败坏地样子,想必是皇甫继勋已受到挫败。故意问:“坤儿,三公、两省到了没有?”   李坤呼呼喘气,也不回小周后地话,喝命手下卫士将皇帝李煜重新抬置在步辇上。   小周后急忙拦住道:“你们想干什么?”   李坤道:“金陵大乱将生,请陛下和娘娘移驾昭武军。”   小周后怒道:“李坤,你想挟持陛下祸乱国家吗?这是你叔父,他已风烛残年,如何经得车马颠簸?”   李坤见寝殿还有十余名女官、宫娥肃立着,一个个默默注视着他,直让他羞愧成怒,命这些女官和宫娥都滚出去。   李坤面容扭曲道:“若要孝顺,就让李坚来替换他父皇,看李坚有没有这份孝心!”   病废榻上的皇帝李煜举着右手望空乱抓,口里“嗬嗬”有声。   小周后赶紧握住李煜地手,安慰他,让他平静下来。   一边的李坤不耐烦道:“叔母,莫要让侄儿撕破脸,不然伤到叔母就不好看了,快快让开。”   小周后抬起头,将几丝乱掠到莹白如玉地耳后,大而明媚地眼睛盯着李坤,说道:“坤儿,有件事你叔父本想瞒你这一辈子,但现在我必须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李坤心提了起来,无端的觉得紧张。   小周后望了李煜一眼,再转回来看着李坤,说道:“这榻上躺着的不是你的叔父,而是你的父皇。”   “什么?”李坤有点懵。   小周后道:“你父亲不是文献太子,而是当今陛下。”   文献太子就是李煜的兄长李弘冀,李坤是李弘冀地遗腹子,现在小周后却说李坤是李煜所生,这实在太让李坤震惊了!   李坤张嘴结舌半晌,想起自记事以来就是李煜和小周后扶养他,李煜也一直宠爱他,对他比对李坚还好,李坤不禁犹疑进来,看着小周后仪态万方、正大庄容的样子,吃吃问:“你,你是我娘亲?”   小周后摇头道:“我是你叔母,你娘亲是文献太子妃,坤儿你是聪明人,这其中关节不需要我再细说了吧,你想想,陛下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对你地野心一再容忍。”   李坤脸又胀得通红,他明白了,他是李煜与文献太子妃的私生子,这是极其羞耻和不光彩的,李煜对他的宠溺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坤郁闷得要狂了.   焦头烂额的李坤从小周后这里得知自己是私生子,是李煜与其嫂文献太子妃私通所生,这对李坤又是一沉重打击,李坤自负高傲,自认为比李坚更有资格继任皇位,现在突然被告知他只是一个私生子,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不管生父与生母身份多么高贵,都是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我不信,周薇你胡说,你想乱我心神,你想羞辱我!”   李坤嘶声狂叫起来,俊秀容颜扭曲狰狞,额际颈间青筋暴绽,双手挥舞,直呼小周后的闺名,那样子好似要对小周后动粗。~~.~~   小周后夷然不退,目光沉静,说道:“我说出这个秘密,是不想让你丧失人伦,做出人神共愤的事,你不信我的话,那你来看看你父皇——”   李坤压抑着强烈的狂躁情绪,看向榻上的李煜,李煜把头转向他这一侧,只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便闭上眼睛,两滴浊泪自眼角溢出。   李坤象被重锤当胸一击,连退三步,又开始了变脸神功,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自李坤幼时,李煜便一直很疼爱他,而李坤对这个叔父也是很有感情的,这也是他想等李煜归天后再夺李坚之位的主要原因,但现在,叔父变成了父亲,往日李煜对他的种种关爱成了一支支锥心刺骨的箭,让李坤的心感到无比羞耻和疼痛,原来李煜并不是因为他比李坚优秀而更疼爱他,却是因为李煜就是他父亲,是因为他这个私生子让李煜觉得心里有愧,这才对他格外的好,是补偿。是赎罪——   “啊——”   李坤胸中郁积的狂怒如火山爆,猛地拔剑将床榻的一侧护栏劈断,然后又疯狂地砍斫寝殿内的器具,他身后地那些心腹卫士都离得远远的,生怕被狂的景王殿下砍到。   小周后脸色白,却没有躲避,一直护在李煜榻前。   李坤狂劈乱砍一阵,头上的进贤冠脱落,披头散。眼神如鬼。拄剑气喘吁吁,嘴里喃喃道:“我不信,你们都在欺骗我,这不是我父,我父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甘思谋匆匆进殿。这一向自以为智珠在握的景王府智囊一脸的惶急,惶惶然道:“殿下,大事不妙,那三百金吾卫投向太子一边去了。”   李坤大吃一惊。还剑入鞘,问:“怎么回事?”   甘思谋道:“那周宣摇唇鼓舌,软硬兼施,把殿前三百金吾卫都招纳了过去,杜麒麟约束不住那些金吾卫,现在我方只剩两百王府卫士和宫中的一百余名内侍了,只怕太子会立即下令攻进花萼相辉楼,我方势单力薄,如何抵挡啊!”   风雨飘摇,四面楚歌。都不足以形容李坤此时的心境。李坤没有想到他会失败得这么快、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严厉地打击接踵而至。他成了下贱地私生子、忠于他的手下纷纷离弃他,李坤无法承受。他已红了眼,咆哮道:“李坚不顾他父皇死活,那我何必讲什么孝道,来人,将陛下抬上步辇——”   “谁敢!”   小周后宫裙一展,踏前一步,美丽端庄的容颜别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仪,两名欲待上前的景王府卫士躬身垂,不敢上前。   李坤大怒,大步过去一把抓住小周后的右小臂,要将小周后从李煜榻前拖开。   小周后忿然甩了李坤一个耳光,“啪”地一声脆响,李坤右颊出现四道清晰的手指印。   李坤放开小周后的手臂,捂着半边脸颊,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你,你打我!”   小周后清亮地目光瞪着李坤:“子侄不孝,做叔母的理应管教。”   李坤双眼血红,狂叫道:“我无父无母,没有人可以打我,这人不是我父,你也不是我的叔母,来人——来人——”   又有一人奔进寝殿,禀报道:“王爷,太子一方并未动进攻,反而退后了数丈地,太子依然宣称只要王爷将陛下和娘娘送出,就不予追究。”   “蠢货!”李坤破口大骂:“那是李坚的攻心计,一旦交出陛下和娘娘,我等还有何恃怙,到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指望李坚讲信用吗?”   李坤恨恨地瞪了小周后一眼,带着手下出了寝殿,他要先稳定人心,不能再让周宣把他仅有的两百卫士游说过去。   李坚命卫士全部退入花萼相辉楼,关上殿门,然后说了一通李坚假仁假义、周宣阴险狡诈,并预言那些投到李坚一边去的金吾卫将会死得惨不堪言——   “目下形势虽然不利,但尚不至于绝望,皇帝、皇后在我掌控之下,李坚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必然顾及皇帝的安危而与我谈判,我将挟皇帝出京赴昭武军,连结方镇与李坚抗衡,诸位都是从我于危难之际的功臣,日后大业既成,各享荣华富贵,决不相负。”   原本人心惶惶的景王府卫士及那百余名追随李坤的太监,听了李坤地一席话,重燃信心,赶紧效忠道:“我等誓死追随景王殿下。”   李坤密嘱杜麒麟,殿中若有人再有二心,流露投诚李坚地言语,立即诛杀,绝不能再出现叛离之人。   花萼相辉楼外,李坚与周宣并肩立在一顶曲柄黄罗盖下,漫天的大雨仍在不停地倾泻下来,这样地大雨多年难遇,整个金陵城在狂风骤雨中战栗,仿佛十镇三十六州的唐国要变成洪水滔天地泽国。   闷热已经消退,最大的危机已然解除,皇甫继勋一死,忠于他的三卫兵马纷纷投降,而江北的祁宏水军已经入城。与林黑山、张匡业、蔺戟等人一道掌控了金陵局势,一面派兵捉拿景王党羽,一面封锁坊门,实际禁令。   现在,唯一的难处就是李坤依然挟持着皇帝和皇后,李坚是个孝子,现在皇宫外已然安定,他更担心父皇和母后地安危,李坤乱党现在不过三百人。本来李坚可以命军士一举攻入花萼相辉楼。但他决不肯下这个命令,他一再许诺不追究李坤之罪,只要他将皇帝、皇后安然无恙地送出。   这时,李坤在一排盾牌手的簇拥下来到花萼相辉楼最高处,指名要李坚近前答话。   李坚也在重重护卫下靠近花萼相辉楼,再次重申他的许诺。   李坤冷笑不应。等李坚说完,方道:“李坚,你若果真是大孝子,就立即准备五百辆马车和一千匹战马。释放景王府、韦铉府、卫将军府上的内眷家人,随我出京,渡江赴昭武军避难,我承诺,一到昭武军,即把皇帝和皇后送还。”   李坚身边的周宣低声道:“殿下,此事万万不能答应,若李坤挟持陛下到了昭武军,陛下和娘娘更无还京之日,而我唐国势必陷入连年内战。”   李坤居高临下。看到周宣在与李坚附耳说话。冷笑道:“李坚,若你听信佞臣周宣的谗言。不顾陛下和娘娘生死,那也由得你。我将举火焚烧此楼,玉石俱焚,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李坚赶紧道:“王兄休要莽撞,此事容我考虑一下。”   李坤道:“好,给你一刻钟时间,逾期不回复,我即举火焚楼。”说罢,退回楼中去了。   李坚急问周宣:“这怎么办?”   周宣想了想,说道:“陛下和娘娘绝不能让他带走,就是李坤,也绝不能放过,否则,唐国必陷于分裂内战,强敌环伺之下,这样无异于自取灭国。”   李坚皱眉道:“这个我自然知晓,但父皇和母后决不能不救,宣表兄,你一定要想出两全之策来。”   周宣道:“殿下先答应李坤,可行缓兵之计先稳住他。”   李坚问:“若李坤催促怎么回答?毕竟五百辆马车、一千匹战马是很好准备的,拖延不了多少时间啊。”   周宣道:“车马虽然好准备,但人不那么好准备,李坤不是要带景王府、韦铉府,还有皇甫继勋的眷属离开金陵吗?那好几百号家眷一时半会能聚集好吗?只要拖过今天夜里,就能救出陛下和娘娘。”   李坤问:“计将安出?”   周宣耳语一番,李坤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一刻时很快就到,李坤再次出现在花萼相辉楼上,得到李坚的允诺,心下暗喜,说道:“你们不要妄想拖延时间,聚齐三府家眷固然需要一些时间,但有半日足够了,今日未、申之交,我必率众出城,不然地话就一把火烧个干净。”   现在已经是巳时,距离未时末只有两个多时辰,雨虽然小了一些,但还在持续地下着,周宣请李坚去用膳,李坚担忧父皇、母后,不肯用餐,要在这里坚守,周宣也只好饿着肚子陪着,心想:“饿肚子又不能解决问题,弄得没精力应付危局岂不是更糟!”但李坚地孝心他也能理解,想到父皇母后还未脱险,寝食难安啊。   现在离李坤的最后通牒还有一些时间,周宣抽空回了一趟翔鸾坊,那一百五十名奉化府兵依然冒雨把守着坊门。   周宣带着三痴、四痴和慕容流苏进到府中,清乐公主、秦雀、纫针、林涵蕴、静宜仙子、秦博士夫妇、蔺宁都围坐在前厅,见周宣回来,都是大喜,问个不休。   周宣先请秦博士为三痴包扎刀伤,伤在左臂,一条长四寸、深半寸的刀痕,原本杀人不眨眼的鹘门女杀手蔺宁心疼得直掉泪。   三痴笑道:“不要紧,轻伤,那砍我一刀的人已被我刺死。”   周宣道:“老三,你就留在府上养伤,免得三嫂牵挂。”   三痴忙道:“当此非常时刻,自当随侍主人左右,我这点伤根本不碍事。”   周宣看了一眼犀甲不离身的四痴,笑道:“有老四陪着我就行了。你歇着,当前大局已定,李坤死期不远了。”   清乐公主恨恨道:“真没想到李坤竟敢挟持我父皇、母后,真是死有余辜——宣郎,父皇、母后还未救出,你怎么就说大局已定?”   周宣道:“斛珠你放心,今夜就能救出陛下和娘娘——哎哟,快给我们几个准备点食物,饿死了。”   吃了一些食物。周宣即刻带着四痴和慕容流苏再入大兴宫。三痴岂能因为这么点轻伤就留在府上养着,一定要跟去,不能落在堂弟——呃,堂妹之后嘛。   一路上,周宣与慕容流苏窃窃私语,慕容流苏不住点头。   周宣又悄悄对四痴道:“老四。你扮一回女人如何?”   “不行。”四痴一口拒绝。   周宣摇摇头,说道:“不肯就算了,李坤认得你,弄不好露了馅更不妙。”   四痴沉默了一会。问:“主人是想让流苏夫人混进花萼相辉楼?”   周宣道:“是,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救皇帝和皇后。”   四痴问:“怎么混进去?”   周宣道:“扮作宫娥,给皇后送食物进去。”   四痴道:“也很危险啊。”   周宣道:“擒贼先擒王,李坤是个脓包,只要等到机会,一举制住李坤就行,流苏有这个能力。”   一边地三痴说道:“主人万万不可大意,李坤身边高手不少,不然我也不会受伤。”又对四痴道:“四弟,你就扮一回宫娥。你身材瘦小。扮作宫娥也不甚难。”   四痴默不作声,快到大兴宫时才道:“那好。只此一回。”   周宣喜道:“流苏,赶快多谢老四先生相助。他一个男子扮宫娥可委屈得很。”   慕容流苏不知四痴是女儿身,于马背上施礼道:“多谢四先生,有四先生在,我笃定了许多,不过得请个好的易容师,给四先生妆扮一下,以免李坤瞧出破绽。”   周宣笑道:“老四自己就是易容大师,等下你看着,他比你还更象宫娥。”   四痴重重地“哼”了一声,提醒周宣不要乱说话。   周宣一行赶到花萼相辉楼下,李坚迎上来道:“景王妃韦氏马上就到,宣表兄与我一道去见她。”   未时初,景王妃韦氏带着两个儿子李伯寓、李仲宣一起被送到了紫宸殿。   李伯寓、李仲宣是李坤的一对爱子,长地五岁、幼地三岁,都生得玉雪可爱,两兄弟见到李坚,认得,称呼李坚为“叔父。”   景王妃韦氏脸色白,身子微颤,内心非常恐惧。   李坚将李伯寓、李仲宣两兄弟抱在膝上,长叹一声,含泪道:“没有想到我与景王兄会置于如此境地!”   景王妃韦氏“扑通”一声跪下,哀声道:“求太子饶过这两个孩子,他们什么都不晓得。”   李坚命左右宫娥将景王妃韦氏扶起,赐座,说道:“王嫂说的哪里话,这么可爱的孩子谁忍心下手,何况我与他二人是叔侄之亲!我已与景王兄谈好,只要他不加害陛下和娘娘,我就让他离开金陵,为表诚意,我把王嫂和两位侄儿请来与景王兄相聚。”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景王妃韦氏绷着的心弦一下子松弛下来,喜极而泣,又跪下谢恩,她原以为李坚是要以她和她的两个孩儿来要挟李坤,这样就凶多吉少了。   李坚命慕容流苏和四痴这两个假宫娥将韦氏扶起,说道:“我有一事相求王嫂,王兄要求申时初就要启程,但现在韦府和皇甫继勋府上的人还未收拢妥当,还有,这雨还在下个不停,以陛下抱病之身,如何能冒雨连夜离开金陵?相烦王嫂对王兄进言,勿使陛下颠簸,让陛下留在宫中,我明日一早送王兄、王嫂过江,绝不食言,如何?”   韦氏应允道:“贱妾一定劝告王爷。”   李坚道:“来人,送景王妃和两位小侯爷去花萼相辉楼。”又对韦氏道:“陛下和娘娘昨夜至今没有进食,我命八位宫娥送一些食物进去。”   景王妃韦氏一手牵着一个孩儿,身后跟着八个捧着食盒的宫娥,慕容流苏和四痴就杂在中间,另六个宫娥都是从不同宫殿抽调来的,互相都不熟悉,自然也不知道慕容流苏和四痴是假冒地。   慕容流苏用眼角打量着四痴,暗暗佩服四先生地易容术,果然是比她还象宫娥。   把守花萼相辉楼地杜麒麟见景王妃来了,也没敢擅自开启殿门,急报李坤。   李坤赶到楼上一看,急命开门,放韦氏和李伯寓、李仲宣兄弟进殿,那八名宫娥紧跟韦氏,也一起进入花萼相辉楼。   杜麒麟一看不对劲,这不是景王妃地侍女,而是宫娥,急命卫士拦住,阻止这八名宫娥继续向前。   韦氏回头道:“这是太子派来给陛下和娘娘送饮食的。”   杜麒麟道:“除了王妃和两位小侯爷,谁也不许再进去。”   李坤从楼上奔下来,一把抱起两个孩儿,问知韦氏来意,冷笑道:“李坚以为这就能打动我送回陛下和娘娘吗?那是我地护身符、救命草,无论怎么也不会放手的。”   韦氏道:“现在已近黄昏,天又下着雨,地确不便车马渡江,就依太子所说,明日再离京,至于陛下和娘娘,我们是不送还的,以防不测嘛。”   李坤征询杜麒麟和甘思谋等人的意见,都认为明早再离京更妥当,这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若此时离京,极易被李坚所乘。   杜麒麟指着那八名宫娥问李坤如何处置?   李坤道:“食盒等物由内侍送进去,这八个宫娥知道了殿中的虚实,也不能放走,就关在偏殿。”.   偏殿里已有不少女官和宫娥,都是原先服侍小周后的,被李坤下令拘在这里,不许随便走动,有四个持刀的景王府卫士和四个太监看守着.   慕容流苏和四痴坐在偏殿一角,慕容流苏瞧四痴扮宫娥实在是有点姿色,很觉稀罕,上下打量个不停,对四痴的胸部更是好奇,不知四先生塞了什么在里面,如此丰腴高耸?   四痴被慕容流苏瞧得如坐针毡、如芒刺在背,压低声音道:“瞧什么瞧,没见过男人吗!”   慕容流苏窘得脸通红,扭过头去不睬四痴,她认为四痴说这话太无礼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外面的细雨还在下着,殿内气氛压抑,不少宫娥在啜泣,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命运?   慕容流苏心里着急,老等在这偏殿可不行啊,宣郎让她混进来是为了伺机擒住李坤,保护陛下和娘娘,可现在还没看到陛下和娘娘在哪里,也无法接近李坤,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流苏知道四痴武艺远胜于她,这事只有和四痴商议,但四痴侧着身子,不正眼瞧她。   又过了一会,慕容流苏见四痴还是不言不动,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四先生——”   四痴回头低声道:“不要说话,等天黑。”   天完全黑下来了,殿上的一个女官问那看守的太监:“符力士,可以掌灯吗?”   这四个看守的太监一向在花萼相辉楼执役,与这些宫娥、女官都是相识。   符太监还没答话,一个景王府卫士喝道:“不许点灯!不许喧哗!”   殿内顿时没有声音了,三十多名女官、宫娥就呆在黑暗里,啜泣声都消失了。有一种巨大的恐惧将这些无助的女子包围,让她们大气都不敢出。   慕容流苏心想:“不点灯最好,等下我和四先生更好行动。”   又过了一会,一名景王府卫士问道:“这殿内有没有什么食物充饥?饿得前胸贴肚皮了。”   先前那个符太监道:“这后殿便有一橱间,我带你们去取些糕点果饯来充饥。”   景王府卫士道:“符力士,你带两个宫女去取。”   殿内宫娥、女官都是战战兢兢。不敢应声。   四痴站了起来,慕容流苏赶紧跟上,两个人走到那个姓符的太监面前。   符太监对这两个宫娥毫不在意,昏暗中也看不清,转身便朝后殿走去,流苏和四痴跟上,后面还有一个手按刀柄地景王府卫士押送。   花萼相辉楼寝殿,八盏宫灯散柔和光芒。殿内静谧无声,雨已经停了,不时还传来檐漏的滴水声。   美丽端庄的唐国皇后周薇跪坐在皇帝李煜榻前,正给李煜喂食银耳莲子羹,往常这些事都是宫娥做的,而现在,她身边一个宫娥、女官都没有,只有榻上不言亦不动的李煜,境况甚是凄凉。   李煜泪流不止,他吟风弄月。做了一世风流皇帝,未想临到老病,两个儿子竟争得你死我活,他一向非常疼爱的李坤不顾他抱病之躯,硬是要挟持他去昭武军,而且是在已经知道二人是父子之亲地情况下,这真让李煜伤心欲绝。   小周后拈块手帕给李煜擦泪。一不小心弄翻了盛莲子羹的小碗,莲子羹流溢得一枕都是,小周后手忙脚乱擦拭,她从没做过这些琐事,心里又气又急,强忍着眼泪,起身走到门前。   四个太监闪了出来,拦在门口,问:“娘娘欲何往?”   小周后盛气道:“李坤呢,唤李坤来。”   一个太监道:“娘娘稍等。小人立即去请王爷来。”身后的一名王府卫士匆匆去了。   李坤正与王妃韦氏在宫中女官住的房间说话。两个儿子已经睡着,韦氏看着两个甜甜睡着的孩儿。心里不无担忧,说道:“王爷。是不是把我父亲唤进宫来,也好有个商量?”   李坤道:“全唤进宫来也不好,岳丈大人就让他在外面吧,明日一早一起出京——你也别担忧,李坚一向懦弱,他不敢拿他父皇、母后冒险,周宣虽然诡计多端,但也不敢怂恿李坚行大不孝之事。”   正这时,卫士来报说皇后娘娘有请王爷,李坤便让韦氏先陪两个儿子安歇,他今夜是不能睡的。   李坤带着八名高手护卫来到小周后寝殿外,见小周后气咻咻立在门前,便问:“娘娘有何事吩咐?”   小周后怒道:“陛下病重,你把那些女官、宫娥都赶跑了,本宫一人服侍得了吗?”   李坤不愿意在这事上与小周后争执,叫两个宫女来又无妨,便命人去偏殿叫两个宫娥来服侍皇帝,正好遇到符太监带着四痴和慕容流苏出来,于是,四痴和慕容流苏便来到了小周后的寝殿。   这时李坤已经离开,他也觉得愧对皇帝李煜,没进寝殿,自去不远处小周后的书房坐着饮茶。   小周后见来了两个宫娥,都不是她平时贴身侍奉地女官,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枕巾弄污了,你二人为陛下更换一下枕巾。”   四痴、慕容流苏哪里知道新枕巾放在哪里,在寝殿里东张西望,却不遵照吩咐做事,慕容流苏还低声问:“娘娘,新枕巾在哪里?”   小周后气坏了,指着门外怒道:“出去,给本宫出去。”就是前日,周宣带着慕容流苏来花萼相辉楼拜见过小周后,但小周后想不到慕容流苏会扮作宫娥在此出现,所以没注意慕容流苏的容貌,也没听出她的声音。   慕容流苏朝门口守着的那几个太监和景王府卫士瞥了一眼,紧走两步。跪在小周后足下,仰起脸低声道:“求娘娘看在平南郡王的面上,不要怪罪于我。”   小周后心中一震,凝眸细看,这下子认出来了,又惊又喜——   慕容流苏赶紧站起身。背着门向小周后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周后是极聪明地,迅即平静了神色,淡淡道:“新枕巾就在间壁的大橱里,快去取来。”   小周后看着慕容流苏进去了,另一个宫娥站在那一动不动,仔细看看,不认识,又依稀有点眼熟。便吩咐道:“你照看陛下,本宫进去一下。”   小周后进到间壁,见慕容流苏正找了一方枕巾出来,便轻声问:“慕容姑娘,你怎么来了?”   慕容流苏飞快地说道:“娘娘叫我流苏便是,我和四先生是来救陛下和娘娘的——”   小周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宫娥是周宣的得力手下周小尖啊,又称老四先生,怪不得刚才看着有点眼熟,真难为这个四先生。男扮女装毫无破绽。   小周后听周宣说过,老四先生武艺高强,号称唐国第一猛将地皇甫继勋就是被老四先生一招踢坏了脑袋,还有,流苏也很厉害,是女将,小周后顿时振奋起来。   慕容流苏又道:“我和老四先生要带陛下和娘娘出去相当困难。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制住景王李坤,娘娘,李坤现在何处?请娘娘召他过来。”   小周后道:“不知他在何处?但他身边总是跟着不少随从,若打斗起来殃及陛下可如何是好?”   慕容流苏道:“娘娘放心,要动手就是片刻的时间,不会出现长时间斗殴地,我和四先生会瞧准时机,时机不好我们不会出手,要出手就一定会成功。”   小周后点头道:“好。”   外面有太监尖叫道:“娘娘。景王殿下请娘娘去书房有要事禀报。”   小周后便走了出来。冷笑道:“景王殿下好威风,要在书房召见本宫吗?叫他来这里!”   那太监道:“景王殿下说这里有陛下在。有些话怕惊扰到陛下,还是在到书房说比较好。”   慕容流苏在小周后身后低声道:“娘娘。去吧,带上我二人。”   小周后沉吟未答,说道:“这两个宫女服侍本宫,再传两个宫女来侍候陛下,快去。”   那太监急急去请示李坤,李坤答应了,不移时,小周后的两个贴身女官来到寝宫。   小周后吩咐这两名女官好生侍候陛下,她带着四痴和慕容流苏出了寝宫向书房而去。   看守寝宫的景王府侍卫也没阻拦四痴和慕容流苏跟随,因为这毕竟是皇后娘娘,怎能没有随从的宫娥。   李坤站在书房南窗下,正负手看着壁上悬着的四幅画,他身后立着四个他近年网罗来地江湖高手。   见到小周后带着两个宫娥进来,李坤勉强一笑,略施一礼道:“侄儿见叔母娘娘书房里有些很有趣的书画,是以请叔母娘娘过来请教。”   小周后寒着脸不答话,心里很紧张,她一向养在深宫之中,哪里见识过刀兵厮杀,现在看到李坤身后有四个形貌奇特的家伙,心知这都是李坤地侍卫,一定都是高手,而己方只有流苏和四先生两人,流苏还是女子,只怕难以力敌,要想办法把这几个侍卫支出去就好办了。   小周后又想到李煜还在寝殿里,就算这里能擒住李坤,若陛下落到李坤下属的手里,也是非常棘手,很可能最终功亏一篑,所以,一定不能轻举妄动,要想办法将李坤引到寝殿去。   李坤见小周后蹙着眉不说话,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自顾望着壁上悬着的四幅画,说道:“南薰殿藏画无数,叔母书房独留这四幅画,有何深意?”不待小周后回答,就对着左边那幅画吟道:“花明月黯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叔父真是惊才绝艳、文采风流啊。”   小周后面上微微一红,这是二十多年前李煜亲笔为她画的像,并填词一阙书于其上,李煜的画技算不得一流。但此词却是旖旎娇艳,少女周薇的美丽可爱形象跃然纸上。   小周后冷冷道:“说这些干什么,你若还有一点孝心,就随我去见陛下,陛下似有话要对你说。”   李坤不理睬,又看向第二幅画,说道:“这是一幅叔母的坐像图,运笔老辣。层次分明,极有唐国皇后地威仪,这是顾待诏所画,果然是神品。”   小周后不再说话,冷眼看李坤想说些什么。   李坤又看第三幅画,这是周宣为清乐公主画地那幅《清乐公主春睡图》,画上的清乐公主悬空侧卧,色彩艳丽,笔触细腻,神情更是毕肖。既娇美又优雅,细看,更具一种荡人心魄地魅力,画作的左下角题写着——“开宝二十九年暮春寅日周宣画于景旭宫玉屏阁——”又有一行小字:“周宣姑母周薇代题。”   看到这幅画,李坤就气不打一处来,娇媚无匹地皇妹斛珠现在成了周宣的妻子了,短短两年间。姓周地小子飞黄腾达,现在竟然是一品郡王,皇亲国戚了,看着小周后题鉴“周宣姑母代题”,想到小周后对周宣的亲密,李坤妒火熊熊。   李坤“哼”了一声:“女婿作画,岳母题字,倒是配合得好。”又看第四幅,这是周宣为小周后所绘的衬衫西裤图,悬空虚坐地姿势非常奇特。细腰长腿勾勒得让人心潮澎湃。面部表情又是那么端丽雍容,眉梢颊边带着一丝浅笑。神秘、诱惑,华贵之气又让人不敢逼视。   李坤的妒火终于抑制不住。讥讽道:“周宣画风轻佻浮薄,叔母娘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小周后立即反唇相讥:“周宣画技连顾闳中都深为叹服,你有何资格妄评!周宣或许有些不拘小节,但那是魏晋名士风流,他在大节上忠孝两全,岂不是比某些悖逆妄为之徒强上百倍?”   李坤脸胀得通红,小周后如此誉扬周宣,而把他李坤看得极低劣,心高气傲的李坤绝难容忍,冷笑道:“朝野传言,周宣常常出入宫禁,秽乱宫廷,不知叔母娘娘可曾耳闻?”   小周后一听,霎时间面红过耳,胸脯急剧起伏,强烈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臆,厉叱:“只有无父无君、卑劣下贱之徒才会说出这种无耻言语!”   李坤恼羞成怒,而同时,有一种邪火腾腾直冲脑门,他对这个美丽的叔母垂涎已久,入主大兴宫、霸占小周后,这是李坤自十四岁后就一直有地梦想,虽然知道李煜是他生父,但小周后与他并无血亲,所以,小周后还是非霸占不可的,这时被小周后当面骂得不堪,急欲找回尊严,强行霸占叔母的邪恶念头便如雨后春草疯狂滋长起来,让李坤不能自拔。   李坤嘴唇颤动着,对身后四名护卫道:“把这两个宫娥带到外面去,不要让人进书房打扰。”   小周后见李坤那双充满邪恶的红的眼睛,心里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刹那间她明白李坤想干什么了,李坤丧心病狂了!   小周后立即向门外走去,想要回寝殿,回到李煜身边。   李坤大步赶上抓住小周后地左腕,小周后右手扬起要再给李坤一个耳光,这回李坤有了防备,又把小周后地右手抓住,说道:“周薇,你不许走。”   慕容流苏伸手便要撩裙子,她和四痴都在裙下系着一柄一尺短刀。   四痴急忙碰了一下慕容流苏,示意她暂不要动手,嘴里大声道:“景王殿下,你如何敢对娘娘无礼,快快放开娘娘——”   李坤叫道:“把她二人拖出去。”   那四名江湖高手都露出一丝邪笑,两个人来抓四痴,两个人来揪慕容流苏,还装模作样道:“殿下与娘娘有要事商议,其余人等不许打扰,快快出去——”   四痴站立不动,在那两个江湖高手触及她手臂的一瞬间,裙下地刀不知怎的就出现在她手里,四痴不会点**,但她杀人比三痴还干脆,就见刀光一闪,那两名江湖高手身子就僵住了,脸上表情非常奇怪,有先前残留地邪笑,又有震惊和诧异,几种表情混杂在一起,临死的神情真是让人难忘。   边上的慕容流苏没有四痴这样快的出刀度,她先是一记鞭腿扫在左边一人的脖颈上,然后趁劈腿踢人之机,抽出裙里短   但这么一缓,慕容流苏右边的那个江湖高手已经反应过来,抽身急退一丈,自以为退出了慕容流苏的攻击范围,正准备拔出腰刀反击,陡觉后心一凉,低头一看,闪亮地刀尖从胸口透出,上面还有一缕血丝,回头看,先前那个宫娥目光清泠——   这时,那两个表情丰富的江湖高手才栽倒在地,四痴还有暇上前垫了两脚,免得他们倒地声音太响,惊动了书房外的景王手下。   李坤正把美丽的小周后挤在楹柱间,听到声响刚转过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双手就被慕容流苏反扭到背后,痛入骨髓,似乎臂骨被扭断了。   小周后愤怒到了极点,举起右手重重给了李坤两耳光,打得手痛。   李坤被打懵了,想起要叫唤时,一把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刀比在了他嘴巴上,四痴冷冷的声音道:“想要早点死的话就叫吧。”   李坤面如死灰,他知道他这下子彻底完了.   李坤被擒,其党羽分崩离析,早有见风使舵开了殿门向太子李坚投降,周宣当即以勇猛善战的三百奉化府兵为先驱,遇到还有顽抗的景王府叛党,一律格杀,李坤的得力僚佐杜麒麟、袁翦、封野都死在奉化兵手下,甘思谋跪下请罪,被五花大绑起来,听候处置。   叛军基本肃清,李坚、周宣进到小周后寝宫,李坤披头散、失魂落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由宫娥打扮的四痴在看押他,慕容流苏陪着小周后在里面寝殿照看皇帝李煜。   李坚瞥了一眼这个一向不可一世的皇兄李坤,摇了摇头,足不停步,入寝殿向父皇和母后请安去了。   周宣正待跟进去,四痴叫住他:“主人,我要换衣裳去。”这浅绿碎花宫裙穿在她身上,全身上下无一处舒服,早就想脱掉了。   周宣走过去握着她的手,微笑道:“老四,这次多亏了你,真是辛苦了,咱们兄弟客气话不多说,待回翔鸾坊我设宴为你庆功。\”当即叫来一个羽林卫统领,让他带着四痴去紫宸殿换回男装,此时宫中警卫森严,内侍、宫娥是不能随便行走的。   四痴走后,周宣进到寝殿,见太子李坚拜倒在李煜榻前悲泣,便赶紧也跪到李坚身后,说了一句:“臣护驾来迟,死罪死罪。”   小周后含笑道:“宣侄,你很好。”对身边的慕容流苏道:“流苏,去把你夫君扶起来,赐座。”   榻上的李煜突然出“嗬嗬嗬”的声音,李坚不知父皇想说什么,忙叫:“母后——母后-   小周后近前握住李煜的手,柔声问:“陛下想说什么?”   李煜尚能活动的那只右手比划着,嘴里又是一阵“嗬嗬嗬”。   小周后明白了。叹了口气,低声道:“陛下,李坤如此倒行逆施,置你我二人生死于不顾,几欲倾覆我唐国社稷,若不治罪。\何以服众?”   李煜右手挥舞,“嗬嗬嗬”声愈急。   小周后只好点头道:“陛下莫要着急。待我向坚儿说。”   李坚已知父皇不肯处决李坤,无奈地看了周宣一眼,听罢母后转述的父皇谕旨,遵命道:“儿臣不会伤害李坤的性命,请父皇宽心。”   李煜这才平静下来,不再“嗬嗬嗬”了。   李坚心里甚是郁闷,父皇对李坤真不是一般地宠爱啊,谋逆造反之罪都要赦免!   周宣也觉不可思议。他和李坚哪里知道李煜和李坤之间真正的关系。   小周后道:“坚儿、宣侄,你二人出去吧。好多事要处理吧。”   李坚、周宣辞出。小周后跟了出来,李坤就在边上。她正眼也不瞧,对李坚说道:“坚儿。\你不可违背你父皇的心意,但谋逆之罪绝不容姑息。景王李坤贬为庶人,其余各按唐国律法处置。”   李坚心下一宽,躬身道:“儿臣明白。”   那李坤听到要把他贬为庶人,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但心里并无半点能活下去的喜意,他似乎看到了他的后半生,在一所大宅院里,不能出门半步,只可看天上流云飞鸟,那种日子生不如死啊。   周宣让流苏和三痴、四痴先回翔鸾坊报平安,流苏却要留在他身边,三痴、四痴回去了。   李坚从花萼相辉楼出来,与周宣同赴勤政殿议事,此时已是六月十七日凌晨,暴雨过后的夜空竟然一片深碧,清新如洗,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昨日地豪雨伴随这场政变一起结束了。   以魏王徐勉为的唐国高官齐聚勤政殿,唐国高品官员大清洗开始了,凡参与这次政变地景王一党的官员一律处死,家眷入贱籍,家产充公,对于那些持观望态度、坐看太子与景王争斗的官员,因为这部分官员几乎旧大多数,不便一律处罚,但那些有实权的将会被剥夺权力,以后只能是尸位素餐了,而参与平乱的林黑山、蔺戟、张匡业则大受重用,三人俱封侯爵,荫及子孙,金陵八卫不再象以前那样由一人统领,而是一分为二,林黑山任左卫将军,张匡业任右卫将军,祁宏升为从三品海军云麾将军。\   至于周宣,因他自己一力谦抑,不肯再加官进爵,李坚便赐金五百斤、绢五千匹。   比较稀奇的是,门下省侍郎韦铉竟在汪士璋放的那把火中丧生,倒也免了身两段之刑。   李坤被贬为庶人,与韦氏及两儿子在桃叶渡一处庄园居住,有军士看守,永不能出庄园半步。   景王李坤彻底失败,一直笼罩在唐国上空的阴云终于散去,但皇帝李煜抱病之躯连受惊吓、伤心地折磨,病情迅恶化,六月十九日开始昏迷不醒,药不能进口,包括秦雀在内的太医署太医都束手无策,秦雀私下对周宣说皇帝陛下大限已至,不出三日就将御驾归天。\   这几日,李坚、周宣日夜留守紫宸殿,六月二十一日深夜,一代风流皇帝李煜魂归太清,大兴宫中哀声一片,尽皆缟素。   三日举哀、大敛,七日葬李煜于紫金山永陵,京中军民七七四十九日不许嫁嫁、百日不许作乐,金陵各佛寺、道观,每日鸣钟三千次。   李坚已拟定八月初一为正式登基之日,派往宋、辽、吴越、南汉报讯地使臣已经星夜上路。   李坚原想让周宣接任门下侍郎这一要职,但周宣雅不愿案牍劳形,他只想做他轻松快乐地集贤殿大学士、平南郡王,是以坚辞不就,推荐魏王徐勉之子徐敏自代,徐敏与其父一样,谨慎有余、魄力不足,但掌管门下省没有魄力最好,否则就容易和皇帝起争执。\   国丧期间,平南郡王府的乐队自然是不能演奏了。但围棋、绘画还是可以地,周宣每日与黄星鉴、古六泉、三痴、四痴对弈,与静宜仙子精研茶道,为几位娇妻画像……   七月初三,李坚召周宣和清乐公主进宫有要事相商,周宣不知李坚还有什么大事。竟要把大腹便便的清乐公主也叫上?便在煊赫侍从地护卫下与清乐公主乘车入大兴宫,李坚还特意派了两个大力宫女肩着步辇等在丹凤门外。一俟清乐公主下车便坐上步辇抬去勤政殿,清乐公主分娩之期是本月底,腹圆如瓜,但娇媚姿容不减,这么美的孕妇真是独一无二。   李坚见到皇妹和妹夫,不待二人施礼,便命看座,这是私下接见。李坚依旧称呼周宣为宣表兄。   “宣表兄、斛珠——”李坚说道:“自先皇驾崩,母后悲伤难以自遣。\日见憔悴。我百般劝慰都不见效,宣表兄能言善辨、斛珠是母后爱女。今日请你二人来,是想让你二人想办法如何宽慰母后。”   清乐公主黯然道:“母后与父皇朝夕相处二十六年。一旦殊途永隔,自然是非常难过地。这样吧,我将照夜玉花骢送还给母后,让母后骑马散散心也好。”   李坚道:“好,你们去吧。”   清乐公主便命随从急回翔鸾坊牵“照夜玉花骢”来,她和周宣先去花萼相辉楼。   与往日珠圆玉润的绝色容光相比,小周后地确憔悴了不少,面色有些苍白,眼睑下微青,显然是休息不好,见到清乐公主和周宣,这才脸露笑意,拉着清乐公主的手,看着清乐公主圆滚滚的肚子,说道:“斛珠你怎么来了?我正打算过两日到翔鸾坊看你呢。”   清乐公主刚才与周宣商议了一下怎么安慰小周后,这时说道:“自父皇归天,儿臣甚是悲伤,每日以泪洗面,寝食几废-   “啊!”小周后惊道:“斛珠你可不能如此自伤,你是有身孕的人——”责备周宣道:“宣侄,斛珠这样子你怎么不向我禀报?”   清乐公主赶紧道:“母后不要担忧,就是周宣百般劝慰,陪我到后园散步,说些轻松故事给我听,我才排遣了一些悲伤,这几日已经好多了。\”   小周后欣慰道:“这就好,你父皇也年过六旬,不算夭寿,生老病死,人所难免,不要太伤   清乐公主连连点头,说道:“母后,今日天气晴明,儿臣想去上林苑散散心,想母后陪儿臣同去,可以吗?”   小周后听清乐公主语调有撒娇意味,心想:“你都快为人母了,还象小女孩儿一般恋母。”心里却是很欢喜,说道:“好,母后陪你去,就怕你走不得。\”   清乐公主看了一眼周宣,说道:“周宣说临分娩就是要多走动,这样分娩会顺利。”   小周后微微一笑,说道:“宣侄倒是无所不知——宣侄也一起去吧,到上林苑散步。”   从花萼相辉楼到上林苑有一里多路,在一群女官、宫娥的簇拥下,小周后、清乐公主、周宣来到上林苑蹴鞠场边。   小周后叹道:“这蹴鞠场都杂草丛生了,场地无人蹴鞠这草就长得快,修剪都来不及,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想起李煜有时会陪她玩一会蹴鞠,她也知道李煜不甚喜爱骑马、蹴鞠之类,年纪大了更是不愿体勤,之所以来蹴鞠,全是为了讨她欢心,现在想来,令人神伤。   “照夜玉花骢”牵到了,小周后换上骑士紧身衣,骑上爱马,到马术场小跑了两圈,觉得意兴阑姗,便下马回场地边小楼歇息,侍妆女官为小周后拭汗匀面,又有宫娥举着宣镜侍照,不知怎么突然失手,宣镜坠地,碎成几块。\   那宫娥赶紧跪下请求娘娘饶恕。   小周后不知想起了与李煜的什么旧事,怔怔地落下泪来。   清乐公主见母后伤心,甚恼那宫娥,命人将那宫娥叉出去受罚。   小周后拦住道:“我落泪不关宫女事,不要罚她。”   那宫娥谢过小周后,赶紧收拾地上的镜子碎片。   周宣看着小周后白皙面颊挂着露珠般泪滴,心下甚是怜惜,劝慰道:“姑母娘娘,侄儿记得白居易有两句诗——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宣镜如此易碎,可见是好物。”   小周后心思聪慧细腻,知道周宣是用这两句诗来劝劝慰她要看得开一些、旷达一些,便敛去哀容,说道:“宣侄也有记错地时候吗?白乐天那两句诗分明是——大多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周宣赶紧道:“是侄儿错记了,姑母睿智,博闻强记,侄儿不及也。”   小周后微微一笑,说道:“姑母怎比得了你,你是陛下钦封的唐国第二才子——”忽然记起那第一才子现在已亡,不禁又生伤感,自己转过话题道:“斛珠、宣侄,我知你二人今日来是为了让我宽心,我也的确宽心了许多,不过宣侄提起的白乐天诗彩虹易散琉璃碎,此句为我所深喜,烦宣侄以此句诗意填词一阙如何?”周宣叉手道:“且让臣侄多叉几下手。”   周宣这回不是七叉手,叉了几十叉,他在紧张追忆,然后徐徐吟道:   “彩云易散琉璃脆。念往事、心将碎。只合人间十三岁。百花开尽,丁香独自,结恨春风里。小圆幽槛经行地。恨春草佳名谩抛弃。簇蝶罗裙休将施。香残烛烬,微风触幔,仿佛娇是。”   “只合人间十三岁——”   小周后明眸闪闪,口里喃喃念诵,少女时与姐夫李煜初见的往事如月下幽香、芬芳袭来——父韩德让亲送女儿来金陵,本想不惊动唐国官员只与周宣见一面就悄然北归的,但得知李煜驾崩,已派使臣去辽国报讯,便决定留下作为辽国使臣等到八月初一参加李坚的登基大典。   闻知韩德让来到金陵住在翔鸾坊平南郡王府,唐国朝野皆惊,宋国赵登基,辽国派了南院大王前来,已经是极为看重宋国的意思,没想到李坚登基,辽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齐王、大丞相亲自来贺,这真是不可想象的事!   又得知周宣原先宠爱地那个小家妓竟然是韩德让丢失地爱女,金陵市坊更把周宣遇羊小颦之事当作传奇来看待了,说的与听地无不啧啧称奇,平南郡王周宣真是洪福齐天了,赢个小家妓竟也会是大有来头的!   李坚在大兴宫抱元殿接见韩德让,三公两省、百官咸集,对韩德让备极礼遇,相约唐、辽友好,并议定由大辽提供一万匹壮年战马,经由海路出售至唐国,而唐国的丝绸、茶叶、精盐、生铁等货物也借海路与大辽贸易。   唐、辽两国并不接壤,自然也无利害冲突,作为辽国,与唐国交好正可牵制日益强大的北宋,而唐国,有这一万匹北地战马,便可组建精锐骑兵,俟海军训练精熟,就要一举灭掉吴越,彻底安定东南,如此,可与大辽和宋国鼎足而三,南汉不足论,蜀宋的赵德芳也早晚要被北宋吞并,去年蜀中出现百年难遇的大灾荒,流民四起,啸聚山林,赵德芳剿不胜剿,政权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而北宋赵励精图治,国富民强,借赵德芳不遣使参加赵光义丧礼的名义,命呼延瓒、杨延昭统兵八万讨伐西蜀,一路过关斩将,赵德芳灭亡指日可待。   本来唐国与蜀宋有盟约,应派兵相助赵德芳,但那时李煜病重,李坚与李坤正激烈暗斗,哪有心思顾及千里外的蜀宋,现在虽然平定了景王之乱,但呼延瓒已占领了蜀宋的一半土地,赵德芳根本无力反击,此时再贸然兵助赵德芳,远水难救近火,救不了蜀宋,反而会引火烧身,与强大的北宋正面为敌——   从闽地赶回来的兵部尚书、洪州郡公陈锴强烈主张按兵不动。因为唐国地十大都护府尚不安定,与景王关系最为密切的昭武都护府正是与蜀宋接壤,必须立即安抚,否则唐国有可能出现内乱。   陈锴不辞辛苦,于韩德让到来后的第三日。奉旨前往昭武军,目的是说服昭武军节度使遣子进京接受金吾卫的任职。长驻金陵,这样,朝廷与昭武军就可达成暂时地和议,陈锴相信昭武节度使会接受这个旨意。   周宣的好友陈济,因军功已被任命为泉州节度使。管辖清源故地。整顿兵马。准备征伐吴越。   周宣则轻松得多,他陪韩德让去了韩氏祖籍金陵西郊。\韩德让是高祖辈因唐末战乱迁往北地地,百余年来历经战火。金陵西郊已无韩姓族人,韩德让不胜嗟叹。   早先小周后的意思是等羊小颦回京。她亲自赐婚,让羊小颦和慕容流苏一起与周宣完婚,但现在李煜驾崩,京中军民七七四十九日不能婚嫁,只能延后了,慕容流苏无所谓,羊小颦却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腰肢不复往日窟窿纤细——   周宣安慰羊小颦:“无妨无妨,当初清乐公主也是怀着四个多月的身孕完婚的。”   羊小颦羞道:“公主大婚是冬季啊,衣裙可以遮掩。”   周宣笑道:“那干脆拖到明年再成婚,把孩子生了再说。”   “啊!”羊小颦愕然。   家丁来福果然有福,景王之乱平定后,他带着赛杨妃曾玉环回金陵了,丝毫未受到惊吓,黄山大茶商曾达虔亲送女儿、女婿到此,当此国丧之时,自然不能大摆宴席,反正来福与曾玉环在黄山已经拜过天地、进了洞房了。   曾达虔拜见周宣之后,送上今年歙州茶会地十大名茶各一百斤,曾达虔经营地“黄山容成茶”和“黄山浮丘茶”因为是平南郡王周宣亲自命名并一力推荐地,茶价倍增,“容成茶”更是跻身歙州茶会名茶三甲,曾达虔可算是大财了。   七月初八午后,古六泉、黄星鉴、三痴和周宣都到四痴的“初月园”品茗弈棋,研究周宣地那道精妙难解的珍珑局,直至黄昏,意犹未尽,命仆役把晚餐送到“初月园”,国丧期间禁酒,四个人匆匆用罢晚餐,继续摆那道珍珑局。   黄星鉴叹道:“如此玄奥地珍珑局真让人皓难穷啊,以你我三人的心智,苦研数日,竟不得正解,围棋之深邃可见一斑。”   周宣笑道:“诸位也都是殚精竭虑了,这样吧,我将正解摆出来,省得诸位茶饭不思,如何?”   四痴赶紧道:“不要不要,这样地难局想着才有劲,点明之后就趣味大减了,好比——好比——”想打一个比喻,又想不出来,眼望周宣求助。\   周宣道:“好比思慕一个好女子,辗转反侧,寤寐思服,若一旦洞房花烛、琴瑟得谐,心满意足之余,是不是也会有忽忽若有所失之感?”   古六泉、黄星鉴两位老先生都笑了起来,四痴则瞪了周宣一眼。   三痴也笑,说道:“主人这话莫让芙蓉园、铜雀馆的人听到,不然——”   周宣一本正经道:“若传扬出去,我就说这话是老三先生说的,对三嫂意有不满,有感而。”   古、黄两位老先生更是大笑。   三痴有点惧内,听周宣这么一说,想起到“初月园”下棋已经大半天了,得回去陪蔺宁了,便起身告辞,匆匆回他的藕园去了。   古六泉年纪大,精力不济,也便告辞,与黄星鉴一道回住处,相约明日午后再来研究这道珍珑局。   偌大的初月园便只剩周宣和四痴了,一盏孤灯,半亩荷塘,两个纹枰对坐的人。   周宣很能感受诗意,拈个棋子漫敲棋枰,却不下棋。   四痴也低头把玩着玉石棋子,似乎也挺享受这样的氛围,过了一会,说道:“主人,该去铜雀馆了。”   周宣道:“老四,明天和我去仙鹤观。”   四痴道:“我,我自己去吧。”   周宣笑道:“那怎么行。上次都是双双地去,明天你若是独自去,公孙九娘必以为你成了弃妇,我岂不是空担了骂名。”   四痴无语。   周宣瞄了四痴胸脯几眼,上下一般粗。可知四痴在乳下裹了好多层白帛,真是难为她。问:“老四,咱们是无话不说的朋友,我问你,你乳疾好些没有?”   四痴面红耳赤,她就怕周宣问起这个。她这些日又是服药又是自己手引。感觉肿块消小了许多。但脱去束缚、又常常按摩的也由此更加硕大高耸,这让她日夜烦恼。公孙九娘说得那么可怕,她是再不敢用布帛束胸了。只有不停地加缠乳下胸腹,使上下一般平。这样就不会那么突出,府中上下看到她,眼里都有惊奇之意,有的还问老四先生最近怎么突然福了?这让四痴很尴尬,所以大多数时候都要呆在初月园下下棋、煮煮茶,这个名动天下的杀手越来越象个大家闺秀了。   周宣见四痴不答,便起身道:“明日让公孙九娘给你看,老三驾车,我陪你去。”说罢,大步出门,心想:“老四老这样女扮男装可不是个事,谁让她有那么大地胸呢!忝为知交好友,我得想办法帮帮她,让她以女装示人,从此傲然挺立。”痴、四痴出门了,周宣骑“黑玫瑰”,三痴驾车,四痴坐车,三人出了清溪门,逶迤来到仙鹤观外。   三痴看到四痴上车时是男装,下车却是碧罗裙、青玉钗,女装窈窕了,不禁傻了眼,对周宣更是由衷敬服,他这个堂妹自幼视女裙如仇,周宣竟然有办法让她穿上女装,这本事可比下棋赢棋鬼丁襄夏更让三痴佩服。   公孙九娘一见面便责备周宣道:“我不是叮嘱了你二人,旬日后便要来复诊,为何拖延至今?”   周宣道:“好教九娘得知,前些日子城中不是不太平吗,以是耽搁了。”   公孙九娘“哼”了一声:“疾病之害也不亚于刀兵。”对四痴道:“解衣!”   周宣不待四痴瞪他,先一步退到诊室门槛外,看着四痴背对着他宽衣解带,不禁羡慕起公孙九娘来,忽见公孙九娘身子前倾,手伸到四痴胸前,四痴赶紧往后一缩:“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摸胸!”公孙九娘眼神严厉,一伸手就抓住了四痴的胸部,可怜四痴一身地本事,被个乡村女医摸胸却不敢动弹。\   周宣强忍着没笑出声来,过了一会,见公孙九娘向他招手,便走进去站在四痴身边,四痴赶紧掩上衣襟。   公孙九娘劈面便问:“你们夫妻怎么回事?这么久一直不同房吗?”   周宣“呃”的一声,四痴一听,赶紧快步出了诊室。   周宣搔头道:“我,我娘子厌恶房事。”   公孙九娘毕竟见多识广,点头道:“这样的事也是有的,看来你也是挺宠她的,不然地话早就休了她。”   周宣道:“她有武功,我哪敢休她!”   公孙九娘诧异道:“还是个悍妇!”看周宣地眼神便有些同情,想了想,提笔写了一个药方,递给周宣道:“从今日起按这个方子服药。”又转身从壁橱里摸出一个小瓷罐,压低声音道:“这是房中媚药,可助夫妻之兴,你想办法让你娘子服了,她自会来俯就你——此次诊金和药费计五百文。”   周宣张大了嘴,愣了好一会才谢过九娘,袖了药和方子出门。   四痴已经上了三痴地马车,归途中,四痴从车窗望见马背上的周宣嘴角一直含着揶揄地笑,心知公孙九娘肯定对他说了什么,瞧他笑的那个坏样子!   四痴心乱如麻,思来想去,终于拿定了一个主意。   周宣呢,心想:“哥们沦落到用媚药地地步了吗?这岂是我的风格!”   经过青溪桥时,周宣摸出公孙九娘给他地那个小瓷罐,手一扬,瓷罐在阳光下莹莹闪烁,划出一道亮亮地弧线。溅起白珠跳玉的青溪水。岱遣使进京,上表李坚表示要参加新君登基大典,又有三封私信,一是给周宣的。另两封是写给两个女儿的。   周宣在前厅与江州来的信使小谈了一会,然后命顾长史款待信使。他袖了林岱写给静宜仙子和林涵蕴地信,独自去铜雀馆。   节气已入秋,夜里虽然颇为凉爽,但日间依然炎热,此时是午后时分。秋蝉时鸣时静。周宣一身素袍。摇着折扇,来到铜雀馆。和老董打了声招呼,便上东楼。一个婢女说二小姐去芙蓉园看望小颦夫人了。   周宣闻言一笑,林涵蕴得知羊小颦有了身孕。颇为羡慕,这时想必又去观察羊小颦的肚子去了,便迈步来到西楼。   静宜仙子地两个侍婢小荣和阿芬闲闲的坐在廊下小声说话,比着手中纺织的草叶蚱蜢,见到周宣,赶紧见礼。   周宣问:“仙子可在?”   小荣道:“仙子在三楼抄写《黄庭经》,小婢领公子去吧?”   周宣道:“不必了,我自去。”   周宣上到三楼,见到茗风和涧月,两个美婢轻声道:“仙子抄写经文倦了,正倚榻小寐,公子请到这边先饮一盏茶可好?”   周宣在茶室饮茶,心里想着静宜仙子和衣小睡的样子,心中按捺不定,坐了一会说道:“我去看看道蕴姐姐。”拔腿就走。   茗风和涧月悄悄做了个鬼脸,没有跟着周宣过去。   南窗下一张花梨木书桌,案上一支小管羊毫搁在“山”形笔架上,一卷《黄庭经》,另有装订好的澄心堂纸册,上面写满了静宜仙子秀美端丽地王献之体地小楷,和风徐来,书页翻动——   北窗下,贵妃榻,静宜仙子道髻高挽,竹簪斜插,一尘不染地月白色道袍轻薄地熨贴在她窈窕上,侧向右卧,右手垫在颊边,左手搁在微微曲起的左侧大腿上,正闭目小寐。   周宣心“怦怦”跳,这是他第三次看到静宜仙子娇美地睡相,第一次是在江州白云观八角亭,那时他和林涵蕴一道想劝静宜仙子回都护府,那次他以泼墨大写意为静宜仙子画了一副像;第二次就是前些日他误把静宜仙子当作林涵蕴——   静宜仙子是周宣见过的肤色最美地女子,双颊白里透红,好比玫瑰花瓣浸在醍醐里,娇嫩鲜美,难以言喻。   静宜仙子细密睫毛轻轻覆下,花瓣一般的红唇微微张启,鼻息轻匀,吐气如兰——   周宣着魔了一般,站在贵妃榻边呆看半晌,慢慢俯下身去,在静宜仙子娇嫩地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抬起头,心狂跳,见静宜仙子未醒,壮起胆又吻了一下,刹那间灵光闪过,心里忽然顿悟了似的,见静宜仙子睫毛颤动,睁开眼睛也没急着躲避,只是稍稍离开一些,好让静宜仙子看清他的脸——   “啊,宣弟——”静宜仙子小声惊呼,莹润如玉的手捂着鲜艳的唇,美眸睁得大大,短暂的惊慌之后是不可抑制的羞涩,慌不择语道:“宣弟,我是道蕴,不是涵蕴。”静宜仙子还想用周宣是错认她是涵蕴来遮羞呢。   周宣单腿跪在榻边,握住静宜仙子的左手,微笑道:“我知道,你是道蕴姐姐。”   静宜仙子这下子无可遮掩了,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吃吃道:“宣弟,你,你要做什么?”想要挣开手,却被周宣握得紧紧的,抽不回来,手心顿时就浸出汗来。   周宣抓着静宜仙子的手,低头在她白皙如美玉的手背上吻了一下,说道:“姐姐别怕,我不做什么,我只是喜欢道蕴姐姐,真的,非常喜欢,以前一直不敢说,今日豁出去了,姐姐你想,人生苦短,彩虹易散琉璃脆,我们为什么不能紧紧抓住眼前的幸福?”   静宜仙子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似害怕、似渴望、想接近、想逃避,喉间生涩道:“不行的,女道是出家人——”   周宣不管静宜仙子是不是出家人,说道:“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姐姐在我耳边唱那《金缕曲》——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姐姐唱得真好——”   想起去年信州道上与周宣共骑的往事,静宜仙子身子战栗起来,矢口否认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唱。”   周宣道:“那姐姐现在轻声唱给我听可好?”   静宜仙子忽然流下泪来,哽咽道:“不行的,宣弟,真的不行的。”   周宣道:“有什么不行?我喜欢道蕴姐姐,我要娶姐姐。”说着,用指肚轻轻抹去静宜仙子珍珠般的泪,他是打定主意非解开静宜仙子的心结不可了。   静宜仙子白齿轻咬红唇,终于开口道:“宣弟,女道是不祥之人,只合遁入玄门,不能,不能那样的。”   周宣道:“什么红鸾煞,那都是子虚乌有、捕风捉影的事,姐姐美且贤,哪有半点不祥之气,要说姐姐以前的望门三寡,那是他们没有那个福气,而上天,就是要把姐姐留给我,让姐姐等我——”   周宣此言可谓煽情,触及了静宜仙子灵魂深处的那根弦,她没有想到周宣会这样来解说她的红鸾煞,原来老天爷这样苦她,是为了让她等待宣弟的到来吗?   周宣见静宜仙子痴痴的有些失神,便挪近一些,仿佛催眠似的说:“没错,就是让姐姐等我,谁都怕娶姐姐,只有我,姐姐就是为了等我——”说着,慢慢靠近,吻上静宜仙子的唇——   写了十五个月的《皇家》,也许明天结束,也许后天,小道不会吝啬笔墨,该写的总要笔酣墨饱才行,好比今天的静宜仙子,在此,最后一次求票,啥票都要!   又:推荐我老乡十二重楼的新书《新概念法师》,书号:1343286,这应该是皇家结束前最后一次推其他作的书了,请书友们支持,在皇家页面有《新概念法师》的链接,谢谢。   口唇的触摩。(提供最新章节阅读>舌尖的探伸接颤。阴阳鱼纠缠啜舐。搅的口腔里热乎乎、麻酥酥的。有一种沁入肺腑的甜美感觉。仿佛沉睡多年的可爱精灵被一一唤醒。扇动着小翅膀簇拥着静宜仙子慢慢飞起   “噢”静宜仙子闭上眼眸。纤美的身躯不住的颤抖。从喉咙深处不自觉的出音若箫管般的低吟。   周宣这时已坐到了贵妃榻上。侧着身子与静宜仙子面对面。双手捧着静宜仙子的粉腮孜孜索吻。但觉口脂芬芳。香舌如鱼。又觉静宜仙子身子颤抖的厉害。便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低声道:“姐姐。让我抱抱你。”   静宜仙子双眸如水。如梦似幻。头枕在周宣肩头。喃喃道:“真的可以吗。宣弟?”   周宣轻轻抚摸静宜仙子纤瘦的腰和隆起的臀。隔着细葛布道袍。能感觉静宜仙子肌肤有细嫩和光滑。真想撩起道袍。贴肉抚摸。试试到底是不是肤如凝脂?却又怕惊了道蕴姐姐。没敢擅动。说道:“怎么不可以。除非姐姐嫌我。不愿见到我”   静宜仙子赶紧道:“不会”话一出口。又觉的羞涩。挣开周宣怀抱。反身伏在贵妃榻上。双颊火烫。不敢抬头。好比鸵鸟把脑袋扎在沙堆里。却不知道**翘的老高。   因为腿是曲着的。静宜仙子的细葛道袍在腰臀大腿间紧紧绷起。纤腰凹陷。臀美如瓜。叠压在一起的大腿和小腿让周宣怦然心动。霎时间觉的这世间山水、建筑、花木以及艺术之美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只有眼前这美妙的女体才是上天的恩眷。是造物展现的神奇。更有一种窈渺忧伤的情绪让周宣油然而生感叹啊。真美啊!   静宜仙子双手掩面趴伏在榻上。心如鹿撞。有一种期盼让她浑身烫。但过了一会。身后无声无息。不禁奇怪了。心想:“难道宣弟悄悄走了?”怅怅回头。却看到周宣两眼直盯着她身子看。   周宣见静宜仙子回头。一下子就俯身过来。说道:“姐姐你真美。美的让我不胜爱惜。都不敢动弹了。”   静宜仙子想笑一下。缓解这极度的暧昧。没想到周宣刚刚还在说不敢动弹。这下子却大动特动起来。脸贴在她背脊上。在正中那道微凹的脊沟里亲吻。一直吻到她雪白的脖颈上。一手从后搂着她的细腰。一手便抚摸她修长的腿   静宜仙子只觉全身的血都往脑门冲。她一向优雅斯文。每日诵道经、品香茗。何曾见识过这样的情境。面对周宣富有侵略性的抚弄。不知怎么拒绝。往日沉浸玄门的一颗道心全乱了。无法思想。身体被周宣逐步探索。细小的火焰渐渐的蔚然燎原。   静宜仙子比周宣长一岁。今年已经是二十六岁了。但对男女之事上她比当初的林涵蕴多不了什么见识。一个恬静的大家闺秀。在没有母亲的启蒙。对男欢女爱的想象是很朦胧的。本来按照静宜仙子那强烈的羞耻心。就算再怎么喜欢周宣。也不会就这样与周宣亲热。但可怜见的。这绝美女冠真的晕头了。注意力全在周宣的手上和唇上。周宣吻到哪里、抚摸到哪里。她体内沉睡的**便被一一点燃。白皙娇嫩的肌肤泛出玫瑰花瓣的嫣红。红鸾煞的称呼应该就是对这种美丽颜色的蔑称吧。   葛布道袍衣带被解开。细小衣被撩起。浅色抹胸坠落一边。一双大手侵袭上静宜仙子那如酥酪、如雪梨一般的美乳。   上次周宣错认了人。把静宜仙子当作林涵蕴。上来就袭胸。但感触不深。而现在。双手敏感似乎增强了十倍。那种娇腻丰柔、尽在掌握的感觉真是难描难述。   周宣本来也没想此时此的就和静宜仙子颠鸾倒凤。但展到现在。已是贲张。情难自禁了。好比势成骑虎。下不来了。   秋日的午后。铜雀馆幽静。茗风、涧月、小荣、阿芬谁也没露头。这几个侍婢都是聪明少女。早看出静宜仙子对周宣的暧昧情愫。是谁每夜总要等着周宣来品茗清谈?是谁常常独自对着周宣那幅画痴痴出神?是谁抄写道经会把“太上忘情”写成“周宣多情”?   所以她们都不会来打扰。她们都非常怜惜奉化都护府的这位林大小姐。衷心希望大小姐也能和周宣在一起。   精致的细葛道袍已经褪落一边。雪白小衫敞开。浅蓝抹胸吊起。下身的亵裙被撩卷至腰间。道髻也有些乱。那竹簪眼看就要脱落了。   静宜仙子娇喘不止。几乎的身子瘫软如泥。伏在贵妃榻上任凭周宣摆弄。周宣把她身子扳过来仰卧着。轻轻压上去。又是一个深吻。然后逐步向下。将及胸部时。静宜仙子低声叫着不要。身子颤抖的愈厉害。   周宣知道林涵蕴胸部非常敏感。没想到道蕴姐姐更敏感。当即稍微用点强。将那嫩红一点含入。舌尖稍一拨动。静宜仙子身子就是一阵抽搐。双手抱着周宣脑袋。也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搂紧。喉管里出婴儿一般“呜呜”低鸣。别有一种荡人心魄之媚。   等周宣挨开静宜仙子的雪白双腿。手指触摸间。但觉天街小雨润如酥。道蕴姐姐竟已是一江春水向东流、泄身了!   正这时。忽听廊间茗风脆声道:“啊。二小姐你来了。”   林涵蕴不悦道:“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加快脚步朝这边过来了。   周宣还没到欲仙欲死的的步。赶紧跳起来身来。飞快的系上精麻长袍。见静宜仙子酥软失神。便俯身在她唇上一吻。促声道:“姐姐别慌。我把涵蕴哄回东楼去。”   周宣大步出门。林涵涵一头就栽到他怀里。被他拦腰一抱。半拖着往回走。说道:“你跑到哪去了。我正到处找你。”   林涵蕴道:“我找羊小颦玩呢。费了好大劲她才答应让我看她肚子咦。周宣哥哥你身上怎么有我姐姐的香味?”   周宣不答。半拖半抱。将林涵蕴一直拖下楼。林涵蕴嚷嚷了一阵。忽然不吭声了。等到了东楼下。才凑到周宣耳边道:“周宣哥哥。不要瞒我。你刚才是不是和我姐姐了?先别说先别说。我们到房里细说。”拽着周宣进了她的绣房。把婢女们都赶了出去。然后周宣坐着她站着。大眼睛滴溜溜在周宣脸上转来转去。很酝酿了一番审问气氛。说道:“周宣。你把我姐姐怎么了?快快从实招来。”   “无礼!”周宣一伸手揽住林涵蕴的小腰。将她俯趴着按倒在膝上。“啪啪”打了两下**。这和放她起来。   林涵蕴倒不起来了。腻在他身上。手臂勾着他脖子。笑嘻嘻问:“好了。说正经的。你把我姐姐怎么了?”   林涵蕴一直要周宣把她姐姐也娶了呢。所以周宣没怎么瞒林涵蕴。略略说了。   林涵蕴一脸的兴奋。附耳问:“弄进去了没有?”   周宣老脸一红。捏着林涵蕴的鼻尖。说道:“女孩儿家的问什么!”   林涵蕴怒了。揪着周宣耳朵道:“我还是女孩儿吗?我早被你弄成妇人了赶快坦白。有没有进去?”   周宣被打败了。老老实实回答道:“还没。让你给撞散了。”   林涵蕴笑的前仰后合。笑了够。才说道:“太好了。姐姐的心结总算解开了。”见周宣在袖里摸索。问:“找什么?”   周宣道:“你爹爹寄给你和道蕴姐姐的信。说月底会赶到京中。参加太子的登基大典咦。两封信哪去了?”   林涵蕴道:“肯定掉在我姐姐那里了。我去找。”风一般的去了。不一会又回来了。手里拿着爹爹林岱给她的信。对周宣做鬼脸道:“姐姐在洗浴。她肯定湿的一塌糊涂。嘻嘻。真好玩。”   林涵蕴说话很流氓。周宣都有点吃不消。起身道:“我先出去一会。晚边再来。”   林涵蕴腻笑道:“好。今晚一定来。与我姐姐洞房花烛。”   周宣还要虚伪一下。说道:“等林岳父到京再说吧。”   林涵蕴道:“不能提我爹爹。不然我姐姐一害羞就不从你了。你要趁热打铁。将我姐姐一举拿下。否则我姐姐心中摇摆。说不定又要闹着去栖霞山修道了。”   周宣深感有理。有此贤内助。何愁好事不成。   这一夜。西楼冷冷清清。茗风、涧月、小荣、阿芬走的一个不剩。只有周宣和静宜仙子。林涵蕴起先还在这边说笑了一会。后来就溜走了。静宜仙子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螓低垂。不敢面对周宣。   周宣拘束了一会。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谈玄说怪、艳鬼妖狐都与今夜气氛不合。后来忽然顿悟了。如此良宵。耍什么嘴皮子啊。不知道一刻值千金吗?   周七叉很有些霸道的上前一把将静宜仙子横抱起来。朝静宜仙子闺房走去。   静宜仙子惊呼了一声:“宣弟”就将脸深深埋在周宣怀里。   这一夜。静宜仙子娇呻不断。二十六年葳蕤之身。一夕破瓜。痛楚中的极乐更是铭心刻骨。周宣更是快活的如同羽化登仙。静宜仙子极其敏感的体质让周宣上下而求索。乐在其中。   后半夜。林涵蕴也溜了回来。真正的姐妹共侍一夫。静宜仙子看着林涵蕴那轻车熟路、动口又动手的样子。惊讶的目瞪口呆。原来男女欢爱花样如此繁多啊。   总之。周宣的快活。神仙也嫉妒。七月十三。周宣在翔鸾坊接待了几位远客。这几位是从四千里外的漳州赶来的山哈人。一女二男。领头的女子就是盘玉姣的贴身侍女盘琪儿。带来了漳州刺史盘玉姣盘大人写给周宣的密信。却原来盘玉姣于上月初三产下一男。乳名虎头。盘虎头。大名要请周宣来取。   周宣细细问了盘玉姣分娩情况。对数千里外的那对母子深深怜惜。深思熟虑。给盘虎头取了个盘天祥的大名。山哈人喜欢这类的名字。   周宣又命小顾长史置办了大批礼物。于七月十八日派二十名府兵随盘琪儿由水路到如皋海边。由祁宏调拨海船送盘琪儿一行回漳州。   这以后。周宣逗女儿周芷若玩时。常会悄声说:“芷若。你有个弟弟了。”   小芷若就鹦鹉学舌道:“弟弟。弟弟。有弟弟”   纫针听到了。就笑到:“小芷若想有个弟弟啊。很快就会有了。小颦的肚里很有可能就是个弟弟呢。”   这一月翔鸾坊是忙忙碌碌。秦雀预期清乐公主分娩将在蔺宁之前。皇家公主分娩自然是非同小可。小周后一日三遣女官来问讯。从大兴宫到翔鸾坊往来不绝。   七月二十一日深夜。清乐公主开始腹痛。小周后早有吩咐。公主一旦腹痛就要立即报知她。周宣便派宫娥芳茶入宫报信。小周后立即开宫禁。连夜启驾来到平南郡王府陪侍爱女。但直到二十四日下午清乐公主还未顺利分娩。把小周后急的心慌。这年代女子头胎分娩几乎等同于渡劫。难产而死的屡见不鲜。   秦雀安慰道:“娘娘。公主一定会顺利分娩的。臣敢担保。”   清乐公主是皇家娇女。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大呼小叫了半夜。终于在二十三日凌晨产下一女。母女平安。皆大欢喜。   小周后做了外祖母。凤颜大悦。为外孙女赐名周法慧。周宣虽然觉的周法慧这名字太象和尚的法号。但既然是小周后取的。他也不敢有异议。   就在清乐公主分娩后的次日。三嫂蔺宁顺利分娩。产下一女婴。把个三痴不知高兴成什么样。整天合不拢嘴。请周宣取名为小昭。叫周小昭。认周宣为义父。义母则一大堆。   周法慧洗三朝后。又为周小昭洗三朝。平南郡王府热闹非凡。但就在周小昭洗三朝后的第二天。三痴急急来找周宣。说他四弟留下一信。不辞而别了!   周宣赶到初月园。荷花依旧。而人去园空。   三痴道:“主人不要派人追了。四弟要走。没人找的到她回来。不过我想。过些时日她也许会自己回来。”   周宣怅然。不由的想起丢进青溪桥下的那只小瓷瓶。(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锁定。章节更多。支持作。支持!)    奉化节度使林岱于七月二十七日乘船抵京,周宣、静宜仙子、林涵蕴、林黑山、祁宏到白鹭洲码头迎接,林岱赫然现长女道蕴未着道装,是淡雅的闺秀妆扮,未遮面纱,脸色如六月莲花,那种含羞婉约之态让老父林岱感觉有古怪。**千载提供阅读   林岱随从甚多,不可能住到翔鸾坊来,自去莫愁湖畔安歇,当晚贤婿周宣到莫愁湖畔向岳父林岱请安时,神情有点尴尬,已经娶了林岱一个女儿,这会又开口求婚,非把林家女儿娶光不可,周宣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还是林涵蕴给他解了围,直言说:“爹爹,姐姐与周宣情投意合,姐姐要还俗嫁给周宣,请爹爹恩准。”   林岱虽有预感,也惊讶了好半晌,方问:“贤婿,你不惧流言蜚语?”   周宣自然要慷慨表白一番,说得林岱连连点头,贤婿周宣是洪福之人,也只有他才能娶道蕴。   林岱大喜,出家的女儿还俗,双双嫁入平南郡王府,这是好事啊,二女嫁一夫,姐妹俩可以互相帮衬,在平南郡王府势力也大些。   周宣又说:“小婿绝不会委屈了道蕴姐姐,待国丧过后,便求小周太后赐婚,定要风风光光迎娶道蕴姐姐。\”   林岱甚是欣慰。   七月二十八日,兵部尚书、洪州郡公陈锴从昭武军回京,昭武节度使不敢违逆大势,遣子入京为质,其余节度使或亲自来京,或遣长子、判官携表章、贡礼入京庆贺李坚登基,唐国上下真是一片安定繁荣景象。   七月二十九日,传来蜀宋赵德芳驾崩的消息,割据川、湘近三十年的蜀宋灭亡了。赵的宋国此时基本统一了中原河洛地区,相比辽国和唐国来说,宋国国力最为强大,但这次唐国新君即位,宋国派来以宰相寇准为的庞大使团,表示对唐国的重视,而宋国副使是殿前司都虞候杨宗保,杨宗保只是五品武职,本来是没有资格担任副使的,就是因为他与唐国声望如日中天的周宣有交情。是以入选。   宋国已得知大辽丞相韩德让亲来祝贺李坚登基,又知韩德让与周宣有翁婿之亲,宋国君臣对辽、唐两大重臣联姻颇怀戒心,是以此番派宰相寇准出使唐国,目地是不能让辽、唐结成联盟共同对付他们宋国。\   杨宗保当晚便以私人身份来见周宣,说起戴名穆桂英的刘守真,杨宗保道:“已订下婚约,佳期在十月初八。”   周宣道:“那我到时要来讨一杯喜酒喝。”   杨宗保却面露难色,悄声道:“周兄。你还是不要见为好,这段时间她常常独自出神。说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兄弟我也是又爱又怕哪,说不定哪天她就记起她是刘守真了。”   周宣道:“记起来也无妨,她恨的是我,对你没什么可恨的,还有,你要抓紧啊,让她生下一男半女。不就万事大吉了——到时我让流苏代我参加你的婚礼。流苏与穆英是姐妹之亲哪。”改元永和,林岱加封江州郡公。子林锋、林铎各有升迁,其余百官俱有封赏。   八月初二。李坚在大兴宫抱元殿接见寇准和韩德让,周宣自然也要参加,三方各代表自己国家合纵连横,最后达成三国互不侵犯以及互通贸易往来的《金陵之盟》,这盟约能维持多少年,那就要看三国形势有无变化,强弱势分,维持不了实力均衡,就没有和平,但至少未来十年,是有暂时的和平的。\   相对来说,《金陵之盟》对唐国最有利,唐国可以借此时机灭吴越、伐南汉,有充分的展空间。   宋国使团在金陵呆了六日便启程回开封,韩德让却继续留在金陵,韩德让要等爱女与周宣大婚后再由海路回辽国南京,婚期已经定下,是八月十二。   小周后听到周宣请求由她出面将林道蕴赐婚给他,不禁笑将起来,问道:“宣侄,那女道士林道蕴不是不肯嫁吗?去年本宫就曾对她说过要把她赐婚给你,她不愿意——你说没用,让林道蕴亲来见本宫。”   林道蕴盛妆入宫,小周后在花萼相辉楼接见她,与她密谈良久,这才满面笑容召周宣觐见,说道:“很好,慕容流苏、羊小颦、林道蕴都要本宫赐婚,我这个姑母成了媒婆了,斛珠可莫要恨我!”   周宣陪笑道:“公主贤惠,与众女相处都极融洽。”   八月十二,平南郡王周宣由太后娘娘赐婚迎取三位妻子之事可谓一时之盛,其繁华热闹以至于很多年后都在唐国洒肆茶坊间流传,造成的不良后果是,那些娶妾地男子都很烦恼,因为那些妾侍都搬出平南郡王周宣为理由,说周宣是所有妻妾一律平等,贵为公主也不例外,所以她们也要求与正妻平等,每每妻妾争斗,闹得鸡犬不宁,那些深感烦恼的男子便腹诽周宣道:“平南郡王纵然文采风流,可毕竟是海外蛮夷啊,什么八妻平等,简直是乱我中华礼仪!”   就在周宣大婚之后的次日,南汉刘守素也派遣使臣来恭贺唐国新君即位了,南汉偏远,得到李煜驾崩的消息已经是七月中旬,待赶到金陵,李坚登基大典早已过去,但李坚还是以礼想待,郑重接见。\   南汉使臣便是上次出使宋国的叶飞白,周宣与他是旧相识了,心知叶飞白此来必问越秀公主刘守真的消息,果然,当夜叶飞白便备了一份厚礼来翔鸾坊拜见周宣,寒暄数句就直奔主题,问:“王爷可知敝国越秀公主的消息?”   周宣道:“自三月在开封别后,并未再见过贵国公主,难道贵国公主又北上了?”   叶飞白盯着周宣,想要看出周宣言语的真伪。\但周宣神态从容,语言毫无破绽。   叶飞白皱眉道:“在开封,敝国公主并未随小臣回国,而是留下了。”   周宣诧异道:“留下了?那我倒是不知,我没几日就带内子北上寻亲了。”   叶飞白踌躇了一会,终于实话实说:“王爷,在下实言相告,敝国公主留在开封就是为了要跟着王爷——”   周宣惊道:“跟着我干什么?”   “这个这个——”叶飞白道:“反正敝国公主是跟定你了——王爷莫不是把敝国公主主藏起来了?金屋藏娇?”   周宣板着脸道:“叶使臣,莫要胡乱猜测,说实话。越秀公主我是躲之不及,谁敢藏她!”   叶飞白想想也是,愁眉苦脸道:“那又去了哪里,一点音信也没有?急煞了卢仙姑。”   周宣思索道:“你是说贵国公主想要跟着我是吗?糟糕,那只怕凶多吉少!”   叶飞白忙问究竟?周宣道:“你不知道四月初黄决决堤吗?淹死数万人,我那时正行在巨野山间,若不是机警,早已随滔滔洪流而逝了。\”   叶飞白脸煞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在南汉使臣到金陵的第三日。漳州刺史、漳州侯盘玉姣从海路进京面圣,代表近百万闽地山哈对唐国新君表示效忠。   皇帝李坚对闽地山哈一族很重视。厚加抚慰,在抱元殿赐宴,并敕封未来地盘氏大族长、盘玉姣两个月大儿子盘天祥被封为长秦县侯、授从六品通直郎。   赐宴之日,周宣也在,但并未看到儿子盘天祥,盘玉姣对他也是一副下官见上官的样子,毕恭毕敬,周宣一直找不到单独地机会与她说话。   赐宴毕。周宣邀请盘刺史到翔鸾坊作客。李坚道:“对,盘爱卿对朕地御妹清乐公主有恩。宣表兄理应请她。”   盘玉姣退出大兴宫,便带着二十余名男女山哈随周宣去翔鸾坊。两个人各自乘车,也没机会说些亲密话。   周宣觉得盘玉姣神色有点奇怪。似乎有点幽怨,猜不透是为什么?怪他给儿子的名字没取好?   到了翔鸾坊平南郡王府,盘玉姣受到了热情款待,清乐公主、慕容流苏,还有小茴香,都与盘玉姣有交情,尤其是清乐公主,她初为人母,对别个做母亲的分外亲热,得知盘玉姣的儿子两个月大,便问一道来京没有?   一旁的纫针看到盘玉姣胸前有湿痕,明显是乳汁溢出,笑道:“两个月大的宝宝哪能离开母亲,盘大人更舍不得把爱子留在漳州。\”   盘玉姣只好道:“是带来了,在馆驿呢。”   清乐公主忙道:“赶紧让人抱来,我要看看盘大人的儿子——”又道:“盘大人虽是一州刺史,但毕竟是女子,怎好住在馆驿!搬到到我储秀园里来住吧。”   盘玉姣竭力推辞,说盘虎头很吵,还有些水土不服,有些拉肚子,不便住到这边来。   没想到平南郡王府人才济济,太医令秦雀立即道:“那更要抱来,我给小侯爷诊治。”   盘玉姣没法子了,架不住清乐公主、慕容流苏、秦雀地盛情,只好命人去馆驿,让盘琪儿抱盘虎头来。\   大名盘天祥、乳名盘虎头地小家伙一到,周宣和清乐公主、慕容流苏诸女全傻了眼,一个个面面相觑,总算是明白刚才盘玉姣为什么百般推托,不让盘虎头来了,这盘虎头浓眉细眼、笑容可掬,活脱脱一个小周宣啊!   以清乐公主为的周宣妻子团一个个默不作声,盯着周宣,看他怎么说。   周宣被十几双眼睛盯着,额头冒汗,干笑道:“这个这个,是长得挺象地,直说了吧,盘虎头就是我儿子。”   盘玉姣也知道瞒不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盘虎头会这么象周宣,起先生下来只有一点点象,两个月过去,小脸蛋长开了一些。眉毛黑起来,眼睛细长起来,只要见过周宣的人就知道盘玉姣生地是周宣的种,这可就坏了盘玉姣地大事了,她一直不想让人知道这是周宣的儿子,因为这样对她想让儿子最终成为山哈之王、在闽地立国的野心有极大阻碍,山哈人也不会服从一个有着汉人血裔地大族长,可是盘虎头已经长成这样了,盘玉姣能有什么办法,想想算了。\老老实实做她的漳州侯、漳州刺史吧。   盘玉姣对清乐公主等人说道:“我们山哈族人只知有母不知有父,你们放心,我不会留在这里与你们争宠地,当初我只是向平南郡王借种而已。”   这么一说,清乐公主、秦雀等人就有些同情起这个盘玉姣来,想想她一个女子,真是挺不容易的,都宽宏大度地让周宣多陪陪这母子二人。   夜里周宣与盘玉姣共寝,一番欢爱后。周宣抚着盘玉姣地长腿笑道:“玉姣,你日间说话挺绝情的。真是利用我借种了!”   盘玉姣半趴在周宣身上,在周宣肩头轻轻咬着,说道:“那只是在你那些妻子面前说的而已,哼!”   周宣轻轻揉捏盘玉姣的美臀,问:“哼什么,对夫君不满?”   盘玉姣道:“恨死你了,小家伙那么象你,坏我大事!”   周宣知道盘玉姣的野心。哈哈大笑。说道:“我以后可要当心,山哈族男子知道我是虎头的父亲。都要来杀我地。”   盘玉姣哭笑不得道:“那倒不至于,他们敢吗?不过我对大蛇王的誓愿是彻底被父子二人毁了!”说着。\银牙咬得格格响,说道:“我要报复。我要狠狠和你借种——”   于是,遍地月光,一室春声。   盘玉姣甚是喜欢三痴地女儿周小昭,便与三痴、蔺宁约定,做了娃娃亲,约定待虎头长到六岁便送到金陵读书。   永和三年,唐国兵分三路,水6并进,不到半年,吴越灭国,被划分为唐国地四大都护府。   同年,中天八国的张圣大举进攻刘守素,刘守素向唐国称臣求援,奉化军林岱与百胜都护府共五万大军过大庾岭,经过一年地征战,控制了南汉的大部分郡县,南汉成了唐国附属国。   永和五年,周宣带着七个妻子、两个儿子、五个女儿,还有三痴一家,车马浩荡,仪杖威赫,再回信州祭祖。   原上饶县令李焘官声甚佳,累迁至信州刺史,知平南王还乡,率众迎出三十里外,故人相见,欢喜自不待言。   李焘只有一妻一子,见周宣七位妻子个个如花似玉,儿女活蹦乱跳,极是羡慕,当夜与妻商量,是不是纳几房小妾啊,也让老李家人丁兴旺些?   李焘那个从宣州跟私奔至此地妻子不声不响,狂揪李焘耳朵皮,揪得李焘从此绝了纳妾的念头,心想:“平南王那样地艳福,不是谁都能享用得到的啊!”   周宣带着妻儿站在故乡地丰溪河畔,心想:“我就在这里仿苏州拙政园筑一豪华园林,寄身此间,快活一生吧,原先谢氏庄园的赌场我也接下来,办成唐国第一的娱乐胜地,蹴鞠、围棋、斗虫……样样都来,岂不快哉!至于天下尚未一统,那不关我事,哥们不能终生耗费心力去争霸,灭这个、灭那个,统一中国还要统一全球,为万世开太平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且斟满眼前杯——”   “姑爷——姑爷——”   来福一直称呼周宣为姑爷,大步过来,一脸惊奇地道:“姑爷可知来福刚才看到了谁?”   周宣问:“哪个?”   来福叫道:“是老四先生,他在永丰义庄当管事。“啊!”周宣大惊喜,自四痴不辞而别后,他与三痴到过雁宕山,看到了二痴丁襄夏和五痴,都说四痴曾回来过一趟,住了几日便出山了,却原来是在他的家乡永丰,难怪到处找不着。   四痴依旧男装打扮,小脸壮身材,那自然是布帛缠绕的缘故,正教几个儿童如何捕捉蟋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四先生虫技有长进吗?可敢与我一赌?”   四痴整个人都僵住了,好似被点了**,不知怎么的,眼里顿时涌满了泪,半晌,才转过身,看着四年多不见的周宣,没觉得陌生,好象分别就在昨日,问道:“赌什么?”   周宣道:“你还欠我一个赌注,不会忘了吧?”   四痴道:“没忘,你说你想要什么?”   周宣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四痴象受惊地鹿一般“噌”地一声就跑得没影了。   周宣摸着帛鱼袋里的小瓷瓶,这是他向仙鹤观公孙九娘要来地,心道:“没辙,三十六计都没用,还得出此下策。” Tg敏感资源库 https://t.me/+Gk4E1u5cvaxhYTY1
上一章 目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