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163 诸位别装了,做回真实的自己吧!

参将梁凤业战场经验丰富,嗅觉敏锐。   他看透了一点,失去机动性和隐蔽性的流贼,就是砧板上的肉。   而官兵可以用优势兵力四面合围,一仗击溃,然后尾追捕杀。   灶丁们开始忐忑不安了。   骨子里,还是对官兵存在畏惧。   李大虎冷笑,他听义父讲过类似的战例。   “传令下去,赶紧吃饭。吃完饭,我带大部人马立即开拔,燧发枪兵留下,二狗你指挥。”   “嘿嘿,你个子高,听你的。”   双方就这么隔着河沟,诡异的对峙着。   隔着200多米,也没人胡乱放枪放炮。   这里的战场静悄悄。   突然,参将梁凤业惊讶的发现,流贼拔营而走。   速度很快,好像要逃跑。   “传令,准备渡河追击。”   “遵命。”   突然,他瞅见了怪异的一幕,一小股流贼,百余人规模居然在原地静静不动。   不仅如此,还留下了十几辆大车。   骡马被赶到了一旁,这是准备用大车做屏障啊。   “断尾求生?看来流贼中有知兵之人。”   “参将大人,追不追?”   “哼,当然要追。全军脱靴,收好兵器,渡河!”   ……   李二狗眼神兴奋,看着这些准备渡河的绿营兵。   “弟兄们,咱手里握的可是最好的燧发枪。大清国的绿营兵没尝过的好玩意。”   “待会你们几个看准了当官的打。”   “二狗队长,瞅不准啊。”   “骑马的,穿盔甲的,拿宝剑的,一准是当官的。”   “哦。”   最前面,100多举着盾的绿营兵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河水。   不深,但是很冷。   梁凤业是个合格的将官,知道让兵丁把棉裤和靴子都卷起来,背着过河。   否则上岸后冷风一吹,就得病倒几十个。   ……   枪声响起,一个千总,一个把总中弹栽倒。   随即,是密集的枪声。   李二狗心花怒放,爱死了手里的线膛燧发枪。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河岸有一百五十米,依旧可以杀伤敌军,这就是武器的代差。   清军也开始反击,鸟枪打的噼啪。然而射程不够,一点威胁都没有。   梁凤业离开了马背,蹲在盾牌后。   “把炮拉过来,轰他们。”   “告诉渡河的弟兄们,第一个杀进敌阵的,赏银20两。”   这个赏格,就不低了。   一群勇敢的人,终于过了河,顾不得穿靴子,就呐喊着冲锋。   遭到了一轮齐射,齐刷刷倒下一片。很显然,盾牌挡不住铅弹。   一分钟四发的射击速度,是清军从未想过的。   绿营兵,不可能有这种顶着死亡冲锋的勇气。   过河的人趴着不动,后面的人不敢再过河了。   战场上,只听得双方的枪炮声。   铜炮偶尔轰鸣一声,给李家军造成了威胁,一人被炮弹滚到,当场死亡。   其余人立即后退,避开炮弹威胁。   劣质铜炮连续打了3发,也就需要降温冷却了。   这种短管铜炮,本来是用来打霰弹的,现在全装药打实心弹已经是冒风险了。   再打下去,必定炸膛。   ……   在炮弹的掩护下,渡河的清军又撤了回来。   勇气丧失殆尽,再不愿意强攻了。   梁凤业只得派人探路,在下游2里外有座石桥,全军过桥后继续追击。   而李二狗也见好就收,带着人撒丫子就跑,追赶主力去了。   若是这股清军顽强,顶着伤亡全军过河。   那李大虎就会率领灶丁杀一个回马枪。   还好,这种情况没有出现。   梁凤业要保住手下的兵丁,李大虎也想赶紧登船游击。   李郁警告过他,在和刘武的战船会合之前不许硬拼。   会合后顺江而下,然后拐入松江府境内的黄浦江,择机决战!   堪称疯狂!   李大虎等人沿途又遭遇了两次小股清军的拦截。   都是百十人规模,稍微交火后就躲得远远的,但是也不离开,就这么一路跟着。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李大虎终于明白了,为何义父再三强调行动迅速,轨迹漂乎。   因为江南人烟稠密,行踪是瞒不住的,一旦被清军尾追,就再也无法藏匿。   战争迷雾,已经被撕开了。   江南提督南云升,还有巡抚福康安皆率本部兵在强行军,准备合围。   尤其是福康安手底下的100多号骑兵,甩下了抚标步兵,直扑战场。   王六一路上也在鼓气:   “弟兄们,只要登船我们就赢了。”   “六哥,都是朝廷的天下,我们能跑到哪儿去?”   “拼死一抗,才有活路。造反造一半,朝廷也容不下我们,杀头都是轻的。”   ……   刘武率领的2艘战舰,终于抵达了太仓州,和李大虎留下看守船只的人手会合了,这是事先约好的一部分。   傍晚,终于接应到了回撤的大队人马。   李大虎庆幸不已,若是没有这些骡马担负脚力,怕是没这么迅速。   实际上,最近的一股骑兵已经在20里外了。   打仗,事先制定的方案是一回事。真打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途中产生一丝误差,后面就会不断放大,直到面目全非,乱打一气。   众人不敢耽误,连夜登船。   然后,就安静的吃饭,歇息,积蓄体力。   直到次日清晨,看到了岸边的清军骑兵。   福康安就在其中,骑着一匹伊犁马,眼神犀利。   他皱着眉头,看着江水中的这些船只。   “流贼竟然如此势大?”   “这哪是盐枭灶丁,分明就是一支军队!”   “去,喊话探探底。”   一骑得令,催马跑上码头木栈:“谁是头儿?抚台大人要和他阵前对话。”   此人喊的很大声,就是脑子有点蠢。   福康安听到这话,立即拨马横跑。   果然,下一刻船上就飞出了炮弹。   水手们急于开炮,割开船舷蒙布直接扔进了江里。   刘武在甲板上还在大声喊:“开炮,轰死福康安。”   八旗骑兵狼狈回撤,丢下了12具尸体。   ……   那个喊话的蠢货,被燧发枪集火打死了,连人带马打落江中,激起好大的水花。   刘武遗憾的看着那个纵马狂奔的背影,遗憾的摇了摇头:   “素闻八旗精锐马术娴熟,今日一见方知不虚。”   他文绉绉说话的模样,惹得李二狗一阵贼笑。   “小乞丐,你笑啥?”   “刘叔,你就别装秀才了吧。你认识孔子,孔子不认识你。”   “滚到后边去。”   李二狗嘿嘿笑着,到后面玩去了。   刘武则是站在船头,体验一把“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的孤独感。   最近沉浸式的追三国,颇为入迷。   用他自己的话说,读三国好啊,既能学文化,又能学兵法。   他贫乏的识字储备,在急剧上升。   两艘战船打头,十几艘民船随后,沿江而下。   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福康安脸色铁青,一字一顿的说:   “800里加急,禀告皇上,江南出了巨贼。战船先进,火器犀利,应当不是普通民间分子。”   后面一句话,他没说。   不过朝廷诸公肯定能猜到,这意思是朝廷内部出了问题。   大清立国百年有余,从未见过拥有战舰,火炮的反贼。   就算是明末的李闯王,初期也没有火炮。   福康安根据常理,一下子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又继续下令:   “再派几路信使,分别禀报钦差,和杭州将军设防,流贼行踪不好判断。”   “调遣苏松镇总兵麾下水师,巡航长江口。”   “通知江南各州县,防御流贼偷袭攻城。失城者,杀!”   ……   清点战损,   索伦兵死了4个,福康安自己的护卫死了8个,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在福康安眼里,绿营死掉一个营(一般五百人左右)也是小事。   索伦兵死掉1个,也是大事。   今天这一仗就死了4个,心疼啊。   而且是被炮弹打死的,太浪费了。   唯一配得上索伦勇士的死法是,战场先登,斩将夺旗而死。   原因很简单,绿营兵今日打光,明日就能补齐。   而索伦,可就太费劲了。   出了山海关,再走上2000里,到老林子里抓野生的索伦。   抓捕人手不能少,少了容易被反杀,或者溜之大吉。   好不容易抓到了,以武力,食物,银子为诱饵,吸纳成军。   海兰察就是这么来的。   每一个索伦男丁,都是朝廷的核心资产。   索伦军队,除了皇帝,任何人无权调动一兵一卒。   平定西域后,伊犁将军在当地屯田筑城,将兵力分散布置在各个重要关隘城池。   兵力布置图送到紫禁城,   乾隆沉吟许久,提笔批示道:此处哨卡,可增加5个索伦。   ……   胡之晃带领的城守营,一路行军。   他心里颇为不安,觉得李郁的安排太过冒险。   一旦暴露,就被动了。   所谓的“起伏式造反”,到底是什么鬼,听了一节课,反正他觉得没听懂。   最为荒诞的是,李郁竟然强迫算命的大师改了大婚的良辰吉日。   硬生生提前到了明天,差点把负责筹备的王婆累死。   她急的满嘴燎泡,不吃不睡的全城采购。   东市买红绸,西市买首饰。   紧赶慢赶,总算把婚礼所需的排场给撑起来了。   花费银子,无法统计。   总之,府城商人们乐坏了,遇上大主顾了。   王婆走到哪家,哪家的柜台就清空。   用李郁的话说,我富哥做事,不爱听劝。   在胥江园区外,临时平整了200亩平地,作为婚礼现场。   烫金的请帖,一洒就是700张。   这么说吧,如果你没收到请帖,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苏州混的好。   全府城有点名气的厨子,都被他包了。   各种食材,更是堆满了仓库。   吴县县衙的三班衙役全部出动。头戴红帽子,维持秩序。   光这肯定不够,东山团练也来了。   大婚的日子,刀枪肯定是不吉利的。   不过万一出点啥事,没点武力也不行。   变通一下,木棍刷红漆,兵刃裹上红绸子。   胡师爷从淮安府匆匆赶来,一路抱怨。   她的掌上明珠胡灵儿,提前2天赶到了苏州城。   两个陌生人,培养一下感情。   至少,高矮胖瘦,外观模样,起伏沟壑要有点印象。   不然万一认错了人,可就不好了。   ……   “爷,为啥突然提前?”   “为了避嫌。”   西山岛,新辟出了一间作战会议室。   中间是铺着蓝色缎子的长条桌,两侧的高背椅,可容纳20人同时入住。   顶端,自然是李郁的专座。   作为一个艺术生,比较在意氛围。   如此布置,一看主公就很英明。   两侧墙壁挂着地巨幅地图。   一边是苏州府地图,一边是江南地图。   还有一处沙盘,能够看的出地形起伏。   旁边放着根“指挥棒”。   钢制的,沉甸甸,看起来很霸气。   “改天我要去一趟寒园寺,让灭空住持开个光。”   “给谁?”   “给这根指挥棒!”   杨云娇笑笑,她已经熟悉了这位爷的做派,天马行空。   “云娇,我大婚你难受吗?”   “奴,奴家强颜欢笑。”   “等过了这事,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妾身拜谢夫君。”   杨云娇微微一拜,刚想起身,却感觉肩上一沉。   “跪下。”   “妾身遵命。”   杨云娇一点都没有反感,喜滋滋的伺候了一番。   ……   府城,一骑突然狂奔入城。   直奔知府衙门,骑士滚落下马就大喊道:   “太湖水匪登岸,袭击了震泽县城,县丞战死,县衙被烧。”   黄文运不可置信:   “流贼规模几何?是抚台要围剿的那一支吗?”   “小二百人,奇袭夺取了城门,得手后就跑了。”   “他们没占据县城?”   “没有。”   黄文运松了一口气,没失城就好。   “快,速速去禀告抚台大人。请求调一支偏师回援。”   “遵命。”   探马又飞奔离开,军情十万火急。   至于说福康安会调哪只兵马,就不是他黄文运能考虑的了。   无非是城守营、平望营,二选一。   苏州满城的旗人们听说了有流贼在本府出没,第一反应就是关闭了城门。   反正满城是自成一体,确保自家安全就行了。   一众京旗感慨道,让城守营代替出征的银子,花的值!   这要是上了战场,指不定多少人家要哭丧戴孝呢。   松二爷一直念叨着,这江南咋也不太平呢。   在京里常听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民风淳朴,恭顺温良。   就这?   都快赶上小号金川了。   ……   不管他怎么碎碎念,也不管东边打成了什么模样。   李郁的大婚,是如期举办的。   胥江园区旁边,搭起了无数的彩绸。   一为美观,二为防风。   参加的宾客太多,没有一间酒楼能够容纳,所以只能选择了流水席。   天气晴朗,无风。   这让胡师爷感慨,老天爷眷恋,说明天命所在。   理由是牵强了点,可对于一对造反夫妻来说,有个好彩头还是很重要的。   知府、知县、县丞、士绅、胥吏、商人,乌泱泱的都来了。   贵宾自然是不能露天吃饭的,有损颜面。   李郁临时搭建了木屋,墙壁全部用彩绸包裹,里面仅有两桌。   本府的头面人物,才有资格坐进来。   朱珪没来,意料当中。   毕竟作为一省布政使,能送来一副对联就已经是格外的青睐了。   黄文运来了,喝了几杯酒后,又拉着李郁聊了一会就提前离开了,这也符合他的身份。   其余人就没这么多顾虑了。   几个知县,县丞喝的东倒西歪,聊的眉飞色舞。话题很不高端,无非是升官发财修园子娶妾。   大清忠诚,圣人忠诚,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自己人的聚会,就没必要装了。   做回真实的自己!   ……   李郁的高调,减轻了许多人的怀疑。   本府官绅,都一致认为流贼是江北流窜来的,既然巡抚大人亲自带兵去了,定然是手到擒来。   不影响大家的喝酒玩耍。   然而,此时福康安和南云升的脸色,都像猪肝一样。   “流贼驾船进了黄浦江?”   “吴淞口守军是干什么吃的?炮台没拦住?”   (吴淞口,乃是黄浦江流入长江的交汇处,修筑有大型炮台。)   前来报信的绿营千总,一脸血污,痛苦的说道:   “抚台大人,弟兄们死的冤啊。”   “他们挂着荆州水师的旗号,穿着咱大清的官服,开着战船,炮舷一门又一门,大摇大摆的开进黄浦江,炮台的弟兄们以为是友军,看着太正规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靠岸补给,袭击了炮台。弟兄们根本挡不住,守备大人战死。”   江南提督南云升也是一脸的晦气,他想不通,这打的是什么鸟仗。   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敌人的来历。   “抚台,末将觉得这倒是个机会。”   “嗯?”   “流贼进入黄浦江,这路就走窄了,总比在长江里飘着好。”   福康安点点头,这倒是实话。   只要能抓住流贼的行军轨迹,他就可以调动四面兵力合围歼灭。   二人的分析看似很有道理,   可如果换个角度,也可以视为流贼进入四通八达的黄浦江水系,就像老鼠进了瓷器店。   跑到哪里,就能霍霍哪里。   ……   胡之晃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巡抚军令到了,让他回援,剿杀震泽县出没的小股流贼。   他嘴里念叨着,剿贼好啊,升官又发财。   毕竟,那股贼的头目就坐在他帐中喝茶呢。   (本章完) 请假一天   本社畜要出差一天,明日正常更新! 164 作为一个品德高尚、精通大清律的男人,李郁深知不能违背妇女意志   大帐内,   游击将军胡之晃,和“流贼头目”周大海在说笑。   周大海,现如今作为一颗闲棋子在三山岛周边活动,这一次登岸是奉命行事!   “主公用兵如神,属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嘿嘿,俺这位结拜兄弟,那是诸葛亮托生,三步一计,五步一坑。”   “接下来,咱们怎么演?”   “你流窜,我追杀。不能当儿戏,要认真点。”   “放心吧。”   进入黄浦江后,李大虎就明显感觉到了两岸的差别。   站在甲板上眺望,   黄浦江以西,村庄人烟繁多。东岸除了荒地还是荒地,偶尔有几座茅草屋。   一江阻隔,来往不便。   至于说在江上造座桥,这会的百姓想都不敢想,那得是神仙下凡才能做到吧。   最近一连串的行动,他惊讶的发现,江南的防务脆弱无比。   分散驻扎的绿营兵烂透了,几乎是一打就穿。   ……   “所以,李爷接下来的战略是什么?”甲板上,王六问道。   “牵着清军走,让他们疲惫不堪,然后找块地儿修筑工事,打废江南绿营。”   “就这1000多号人,和整个江南的绿营兵决战?”   “对!”   王六的眼神里,不可置信。   他忍不住反问:“打的过吗?这不是找死吗?”   李二狗按捺不住,从缆绳上跳了下来:   “六哥,你当我们手里的家伙是烧火棍吗?”   王六也忍住火气,压低声音:   “你带来的那上百号是精锐,可这些灶丁呢?他们才摸了几天枪?十几天前,他们还在忙着煮盐。”   而驻扎在崇明的苏松镇总兵,此时才率领麾下20余艘主力战船起锚,准备围堵吴淞口。   ……   前方在打仗,后方在大婚。   李郁觉得,这只是造反分工的不同。   一样在为反清事业而奋战,自己如此逍遥,官绅们还好意思把自己扣上“反贼总头目”帽子吗?   想来是不能够的!   应付送走了各路头脸宾客,自然要办正事了。   急不得,却也缓不得!   胡灵儿虽然年龄尚小,可却是长开了。   红盖头被揭开的一瞬间,李郁放心了。   明日,当多吃两碗饭!   “夫君,妾为伱卸甲。”   这一声称呼,倒是蛮悦耳的,又加一分。   不过作为一个品德高洁,又精通大清律的男人,李郁深知不能违背妇女意志。   拒绝就是违背,违背就是违法,违法就要杀头。   接下里的事过于血腥,作者就帮你们跳过了。   ……   次日清晨,丫鬟就悄悄来了。   “老爷,岳丈大人想见你。”   李郁赶去,只见胡师爷已经端坐在客厅喝茶,有些心不在焉。   “拜见老泰山。”   “贤婿快坐,老夫有几件事等不及要问你。”   说话间,就清退了所有人。   胡师爷单刀直入:“那件事,你已经进展到了哪一步?”   “江北乱局,漕运堵塞,江南流贼,全是我下的棋。”   “好,这都是国手。”胡师爷的眼神发亮,“带老夫瞧瞧你的家底?”   于是,俩人悄悄乘船,去了西山岛。   “大隐隐于市,这地点选的不错。”   “是啊,苏州城周边没有第二个更好的选择了。”   “不过,这地名有些晦气。”   李郁笑着指着东面:   “所以我把东山也吃下了,对冲一下。”   哈哈哈哈,胡师爷忍不住哈哈大笑。   谈到西山,人就会想到日落西山,一副残败。   说起东山,则是东山再起,欣欣向荣。   甭说大清的人介意,几百年后的人照样介意,硬生生给改名了。   “这是何物?”   “一种新建材,叫水泥。坚固、方便、省事。具体性能,空了给你细讲。”   胡师爷拍拍炮楼的墙壁,颇为惊讶。   俩人爬到高处,俯瞰全岛。   恰好阳光灿烂,没有云雾,李郁指着开始介绍:   “冒黑烟的那边是铁厂,长条状分布的是枪炮厂,单独的那块是火药厂,码头那边是船厂。”   胡师爷突然问道:   “所以,这里是秘密产业,公开产业都在胥江园区里。对吗?”   “老泰山高见。”   “老夫再盲猜一下,你煽动江北苦力造反,又流动到江南的真正用意。”   李郁微笑,等着这位老泰山的高见。   “明面上,你是在测试朝廷的应变能力,军事实力。私底下,你想知道普通壮丁,配发火器再加以简单训练后,能否一战?战斗力又如何?”   ……   胡师爷充满智慧的眼睛,让李郁肃然起敬。   退后一步,拱手道:   “岳丈大人教我。”   “一家人不必客气,老夫先和你下一注如何?赌这支灶丁大军的前程?赌注嘛,就10两吧。”   李郁抽出佩剑,走到一棵树后,刷刷刻下字。   胡师爷接过剑,在另外一棵树上刻字。   李郁写的是“惨胜”,胡师爷写的是“兑子”。   谁猜的更准,很快就会揭晓了。   “岳丈大人,瞧瞧我李家军的火枪如何?”   随行的李小五,递过一杆燧发枪。   胡师爷仔细打量,询问数据后,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军国利器。   “这样的燧发枪,你月产多少?完全自产吗?”   “当前月产量,枪2500支,炮200门。只要原材料供应跟得上,所有部件都能自产。”   胡师爷非常震惊,感慨道:   “贤婿,中原逐鹿,你可以的。”   “你攒下的这份家底,比老夫预料的要强数倍。不简单呐。”   李小五自豪的抬起头:   “义父之才,诸葛亮来了也不如。”   过了一会,走到另外一处山道,胡师爷才小声问道:   “贤婿,你年纪轻轻的就做义父了?”   “咳咳,义子大约有一二百个,义女没算在内。可有不妥?”   胡师爷摇摇头:“草创期,没什么妥不妥的,实用第一。”   这个话题很快就岔过了,俩人聊起了最关心的一件事。   仪征运河,到底何时能疏通?   ……   “钱峰启用了钦差印信,调动了江北 12个县,5万多民夫。漕运总督把家都搬到仪征县城了。”   “进展如何?”   “我过江时看了一眼,已经筑起了临时大堤,阻挡江水倒灌,所有人都在忙着排涝。贤婿,你手够黑啊。”   “却不知淤积程度如何?”   “预计会很严重,河岸都塌了,河道只剩下个轮廓。哦对了,老夫为你抄写了5万多字的漕运密档,想必你会感兴趣的。”   李郁随手一翻,就惊喜无比。   其中就有一份仪征运河的历年清淤情况。   哪一年不清理,1000料以上大船就无法通过。   “若我是皇帝,就把漕运改成海运,省钱省事。”   “嘿嘿,贤婿你大谬。不论谁坐金銮殿,都不敢废漕运。”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何止。文武百官会在金銮殿如丧考妣,集体反抗。”   翁婿开了个玩笑,接着话锋一转,   李郁突然问道:“如果民夫们从河道里挖出一尊石像,会怎么样?”   “你说什么?你埋的?”   李郁忍住了骄傲,双手叉腰。   在湖风吹拂下,格外的英俊潇洒。   咱就是让谭沐光带着漕帮的人,在摧毁水闸之前,扔下了一尊800斤的弥勒佛石像而已。   弥勒佛的背后,又不小心刻了六个字而已。   河道里的石像会被淤泥掩埋,然后又被清淤的民夫发现~   作为一个艺术生(落榜),要在社会上混,掌握一些谋生技能不是很正常吗。   打工是不可能的,没学历哇。   双手一摊,那就只能创业了。   ……   回到李家堡,   胡师爷见到了自己女儿,甚美,感慨便宜了李郁这小子。   “爹爹,评价一下您择的婿如何?”   “唔,他的儒雅,连巅峰时期的老夫也要退避三舍。”   “真的吗?”   “怎么,爹爹的话都不信了?”   “女儿错了,实际上女儿是想问,他的兵法韬略?”   “野的很。”   胡灵儿傻了,这什么评价。   野?这算褒义词吗?   提标前营游击署参将,梁凤业表示不服。   先是隔河之战损失了100多号弟兄,和主力汇合后又是急促的行军。   提督南云升是员老将,发了狠要拿下这笔军功。   “军门,这股流贼邪性的很,标下总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哼,是人是鬼,围住就能真相大白了。”   “抚台大人怎么也亲自来督战?”   “嘘。”   此时,李大虎指挥的船队堪堪减慢了航速。   “前面那条河是?”   “吴淞江。”引水的漕帮弟子立马答道。   (吴淞江,又称作苏州河,发源于苏州吴江,长度100多公里,最终汇入了黄浦江。)   李大虎展开地图,义父给他推荐了3处决战的位置。   “全速前进,拖死这帮官兵。”   坐船行军,比陆地行军舒服多了。   清军一路疲惫不堪,跑的叫苦不迭。   提标的3500兵丁,福康安又带来1000多号兵,还有地方上临时征募的乡兵1000多人。   这支高达近6000人的大军,早就是骂声一片。   ……   提督南云升的胡子都白了,他曾经以千总身份,参加过平定准噶尔的战争,以军功拔擢。   作为一个汉人武官,他已经到达了职业天花板。   如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为子侄、心腹们铺路。   “禀报军门,流贼袭击了一处集镇,并安营扎寨。”   “何处?”   探马报出一个地名,旁边的亲兵立即展开羊皮地图。   南云升看了,哈哈大笑:   “此乃死地,流贼不知兵。”   “走,随我去请示抚台。当速速发兵,围住他们。”   大帐中,福康安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南军门,集中所有的骑兵连夜赶到此处,不必进攻,监视流贼,等待大军抵达再发动攻击。”   “末将也有此意。”   既然俩人的想法高度重合,那就没啥好说的了。   提标麾下有300多骑兵,除了撒出去当探马的,还也200骑。   加上索伦,巡抚亲兵,一共凑出了300号骑兵。   在夕阳下,离开了大营。   而此时,王六正在劝谏李大虎:   “此处是死地,三面环水,不可久留!”   “六哥,我就是准备背水一战,才会有胜算。”   “那若是清军水师赶到增援,咱们就是四面受敌。想背水都靠不住。”   李大虎示意王六,跟随他出来。   进攻集镇时俘虏了30多个汛兵,还有十几个税吏。   江南承平,汛兵们几乎是毫无准备。   镇子里的百姓们全部双膝跪地,惊恐的磕头。   李大虎站到高处,大声说道:   “每家的妇人、老人、孩子,现在就可以离开,男丁全部留下。”   “男丁帮我们修筑工事。”   “只干一天,干完了我会给你们每个人发工钱,并且放你们离开。”   “不要有其他心思,否则就别怪爷的刀不客气。”   ……   说罢,他挥刀砍死了一只哼哼唧唧,出来觅食的猪。   今晚烤肉吃!   “弟兄们,行动起来。每个人都要监工,工事修的越稳固,我们明日打仗就越安全。”   几百支火把,还有篝火,照亮了整个镇子口。   布置完了这事,李大虎说道:   “六哥,看出来没有,沿河的这一圈土坝比镇子要高出不少。”   “防洪的吧?”   “对,虽然不算太高,但是很厚实。夏季涨水的时候,镇子才不会被江水倒灌。”   俩人边走边说话,直到爬上了土坝的最高处,感觉镇子里的屋顶就在脚下。   堤坝的截面是梯形,不容易垮塌。   “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江面上的战舰开炮打不着集镇,炮弹全会打在这土坝上。”   夜幕中,王六的表情像鬼魅一样惊恐。   他左右张望了半天,终于明白了这里面的奥秘。   “六哥,明日我们就在这里来一场大决战吧,打残江南绿营。”   “这些灶丁,有多少能活过明天?”   “人得信命。”   李大虎抛下一句不符合年龄的箴言,走下了土坝。   集镇外,正在变成火热的工地。   ……   妇孺老弱都走了,剩下的百姓不敢怠慢,乖乖的拿着工具,按照地上划的线在挖掘壕沟。   灶丁们就地而坐,一边吃东西,一边监工。   时不时的怒骂几声,催促进度。   镇子口,修筑了一道环形壕沟。   上宽下窄,开口处2米,深度2米。   步兵无法跨越,只能先跳下去再往上爬,然而会发现很难爬上去。   既然是个镇子,就不缺建筑材料。   大车,桌椅板凳都拉出来,堆放在壕沟后面,形成简易障碍。   镇子里的房屋,也是很好的工事,稍加修改就是天然的第二道防线。   卸下门板,砸烂窗户,屋顶上布置火枪手。   更妙的是,食物,水井,柴禾都是现成的。   李二狗估算了一下,敞开吃食物够半个月。   他令人把牲畜家禽宰了一大半,省的浪费粮食。   这个天气,肉能放的住。   二狗永远惦记一口吃的,也属于职业病,和林淮生如出一辙,都是饿怕了。   ……   “弟兄们,想想以前过的什么日子。香喷喷的烤肉,你们怕是过年也舍不得吃吧?”王六开始了鼓动,“还不是因为咱们手里的枪炮。官兵只会欺软怕硬,怂的很。明天,咱们好好的收拾这帮孙子。”   灶丁们笑了,有人问道:   “六哥,咱有炮吗?”   “有,还很多。”   刘武正在指挥水手,将船上的火炮卸下来,布置到阵地上。   炮兵是技术活,不可能交给灶丁。   炮手,水手们会根据经验,在集镇各处布置阵地。还要在火炮前方垒起土袋,防炮。   虽然他和李大虎有分歧,可分得清轻重。   这种时候,大家在一条船上,千万不能内斗。   ……   刘武很痛苦,站在嵇康1号甲板上,不愿离开。   这么好的战船,卸下火炮之后就要凿沉。   他争取过,可主公说不能因小失大,战船目标太大,不能要。   弃船保人!   两艘战舰,在遭到破坏后,缓慢沉入江底。   恰好堵死了这个码头。   清军的战船想直接靠岸,进攻镇子后方就不可能了。   只能远远的放小舢板,让水手划着登岸。   深夜,壕沟的挖掘还在继续。   只留了一半人监工,其余人在屋子里歇息。   天蒙蒙亮的时候,清军骑兵赶到了。虽然仅有300骑,却是声势惊人。   “骑兵真威风啊。”   “是啊,我错怪兀思买那鞑子了。”   西山岛上,投诚蒙鞑子兀思买,非常热衷组建骑兵。   李二狗一直觉得他在吹牛,现在看来是冤枉了他。   才300骑就给人地面震动,烟尘滚滚的观感。   若是几千骑,那还得了。   “弟兄们别慌,咱们有炮。留出一队人戒备,其余人该干嘛干嘛。”   ……   索伦左翼长虎黑拉,整个人站在马鞍上。   他那3.0视力的眼睛,在逡巡着镇子里的情况。   壕沟,障碍,火器,还有巷子房屋,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就是“不好啃”。   “大人,要佯攻吗?”   “不必了,原地休息,等待大军合围。”   “嗻。”   提标马队的千总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生怕被当成炮灰。   奔跑了一夜,人困马乏。   许多人就靠着田埂,开始补觉。   索伦也是一样,吃点干肉清水就赶紧闭眼休息。他们是天生的猎手,睡着了耳朵也在工作。   李大虎也没有偷袭的打算,双方就这么默契的保持了3里距离。   “统领,我们开一炮,骚扰他们吧?”   “不行。”   刘武一口拒绝,再次强调一共24门炮,要逐次添加,不许轻易让清军摸清数量。   根据主公的估测,清军肯定是添油战术。   所以,咱们的火炮也要添油战术。   直到他们总攻,那4门12磅炮才许出声。   这一次,刘武还随船带来了200支燧发枪,50支抬枪。   除了分配给水手,其余的全部下发给灶丁们。   王六的手里,也握着一杆燧发枪。   他心里一直在重复装填的步骤,心无杂念。不论什么事,先打赢这一仗再说。   哐当,水手们抬着两口木箱,走到了第一道防线。   蹲在矮墙后的灶丁们一愣:“这是啥?”   “短斧。”   “干嘛使的?”   “官兵冲到眼前,你就拿这玩意抡他。”   一个水手做了个示范,将别在腰后的短斧抽出。   右臂一使劲,刷的飞了出去,卡在了十米外的门板上。   “千万别急,等官兵冲到眼前大家一起扔。”   ……   上午时分,提标赶到。   黑压压的官兵,彻底堵死了陆上道路。   所有人不再轻松,脸色紧张。   “放走所有百姓,每人一把铜钱,自己抓。”   早就吓尿了的百姓们,很多顾不上拿钱,就赶紧跑了。   大清朝的百姓虽然不读书,可都听说过一句话叫“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官兵要和流贼开战了,跑的越远越好。   否则,会听到熟悉的“老乡别跑,借你一物。”   然而,300多号百姓还是被截住了,提标的官兵刀枪相对。   喝令他们跪下,搜查“是否有流贼混杂其间”。   南云升没有阻止,因为这是合理的。几百号汉子从敌阵跑出来,说自己是无辜百姓,谁信啊。   一些过于紧张,回答问题缓慢的,立即被长矛刺杀在地。还有一些长的过于凶恶,大拇指有老茧的也被当场杀了。   甄别完毕后,这些人被扣下作为劳役。   福康安终于赶到了,一身泥水。   那是因为行军赶路途中,他马失前蹄摔了一跤。   幸好他反应及时,就地往前滚了老远,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如果这一摔换成李郁,婚就结不成了,指定骨折。   “阿切。”   刚披上棉袍的李郁,打了个喷嚏,又关上了窗户。   “夫君,小心着凉。”   胡灵儿赶紧伺候着,让他洗漱更衣。   看着秀气稚嫩的少女脸庞,他感慨得亏是在大清,要是在穿越前,得进去蹲10年。   古人就不一样了,出名要趁早,杀人要趁早,成家也要趁早,总之做啥都赶早不赶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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