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169 击毙福康安,然后多角度精确造谣!

混战,   双方不断有人倒地,十分惨烈。   李二狗一枪打翻了冲过来的骑兵,随后原地一滚,才免于被一柄呼啸而来的骑刀削去脑壳。   而刘武,指挥着手下将所有残存的6磅炮,全部推了出来。   还有十几杆抬枪!   炮兵们都疯了,顾不得什么操作正确流程,胡乱一塞,就点燃引线。   瞄准?不存在的。   霰弹很快就跟不上了,也来不及从后方运。   一个炮手将怀里的银子铜钱塞进炮膛,其余人立马有样学样。   甚至把地上的刀把,长矛枪头都塞了进来。   对着猛冲过来的五六个清军骑兵,点燃了引线。   这一炮,价值50两!   效果很好,人马全倒地!   乱,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   火枪已经很少响起,大家都咬着牙的在肉搏。   清军人多,已经形成了包围圈,刀矛劈砍,逐步压缩。   此时,远处传来了呜呜的牛角声。   ……   福康安扭头望去,见一支穿着绿营号服数百人规模的军队出现在了视线内。   旌旗飘扬,鼓声很有节奏。   “南军门,这是哪个营?”   “看旗号似是金山营。”   “是你调的吗?”   “下官没有下过调动金山营的军令,他们这是擅自开拔。”南云升的脸色有些扭曲。   “许是见这边打的激烈,他们想来攒点军功吧。”福康安倒是没有生气。   他心里倒觉得,若是这支胆大的绿营敢来抢功,战后定要重重的奖赏他们。   绿营兵的悍勇,只能鼓励,不能打击。   整个江南绿营,也就提标、抚标还有点心气,其他的都是捣糨糊混日子。   福康安举着千里镜,观察着被包围的“流贼”,心情大好,说道:   “再有1个时辰,就可以结束战斗了。”   “南军门,你的提标损失很大,战后要赶紧补充兵力~”   见没有回应,福康安不悦地扭头望去,   只见南云升站在马鞍上,左顾右盼。   “南军门,你在杂耍吗?没听见本官说话吗?”   “抚台,借你一物。”   南云升的千里镜,在督战时遗失了。   他很不客气的从福康安手中夺走了他的千里镜。   福康安错愕,随即黑了脸,准备痛斥这个老东西,不懂尊卑,目无上官。   却突然听到老东西怪叫一声:   “有诈,这些人不是金山营,金山营没有这么多兵,也走不出这样的阵型。”   ……   1里外,身穿清军武官官袍的林淮生,举起了佩刀:   “两面包抄,不要放走一个人。”   “通知兀思买的马队,准备截杀漏网之鱼。”   “遵命。”   队长们站在各自队列的右侧,大声指挥着火枪队的行动。   李郁的最后一枚棋子,终于落到了棋盘上。   打着漕帮粮船的旗号,将西山岛整建制的两个火枪营轻装(辎重,火炮未曾随行)运到了这里。   船队从太湖出发,抵达黄浦江有两种路线选择。   第一种是先走大运河,然后进入长江,最终驶入黄浦江。   第二种是直接向东,途经吴江,苏州河,驶入黄浦江。全程皆是狭窄河道。   林淮生部,就是走的第二种路线。   这条水路,漕帮很熟悉,谭沐光亲自压阵。   这1000人的精锐火枪队,成为了战场上最大的变量。   除了林淮生划出的3个火枪队150人,其余的以队为单位,四面散开兜住了战场。   伴随着鼓点,大踏步向前。   一直走到200米处,在队长的喝令下大声停住了脚步。   “举枪,放。”   一轮震耳欲聋的枪声,惊醒了正在血腥厮杀的双方。   线膛枪,米尼弹,加熟悉到成为肌肉记忆的动作。   李氏火枪队的第一次战场表现,让林淮生欣慰。   不停的装填,不停的射击,像机器一般冷酷。   枪声几乎不绝于耳,烟雾笼罩。   南云升死了,一颗米尼弹击穿了铁盔,他的血,喷了福康安一脸。   ……   包围圈中,李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放声大笑:   “咱的援兵来了,弄死这帮狗曰的官兵。”   还活着的不足300人,此刻都发疯般的反杀四处逃窜的清军。   远处,林淮生大声下令:   “全军前进50步再射击,收缩包围圈。”   火枪兵们听令而行,走出了烟雾缭绕地带,视野豁然开朗。   枪声又是响成一片,远程射杀清军。   今日无风,所以打几轮就向前前进几十步,保证不被火药白烟遮蔽视线。   清军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茬又一茬。   提标、抚标,都在尖叫着逃命,士气崩溃了。   封建时代,任何一支军队一旦溃散,短时期内就再也没有重整再战的可能。   李家军杀的酣畅淋漓,包围圈越收越小。   而担心被误击的刘武等人,也打出了旗号,并且收缩在了一处。   直到,看着自己人走到身边。   王六热泪盈眶,口中念叨着,赢了,赢了。   当初在江北起事的灶丁,十不存一。   恍如隔世,战争太残酷了!   他既感激李郁终于出手了,又有些怨恨,为何不早些出手。   实际上,林淮生不会告诉他,昨日下午他们就已经到位了,安静的在漕船里坐着,直到今日才登岸作战。   因为李郁临行前交代过,不到最后时刻不许现身。   林淮生觉得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的胜利,实际上这只是因素之一。   ……   兀思买的100马队,冲过来了。   沿着黄浦江岸,刀光雪亮,所到之处人头滚滚,堵死了想跳江求生的清军。、   来回反复冲杀,把清军往一处洼地驱赶。   林淮生心一动,令人举着南云升的首级大喊:   “南军门已死,投降不杀。”   凡是犹豫的,想着结阵顽抗的,就一轮火枪打过去。   尤其是抬枪,一打一大片!   福康安躲在兵勇当中,避雷针头盔早就丢了,狼狈无比。   “虎翼长,本官在这。”   索伦左翼长虎黑拉,带着5个族人赶紧冲过来,护住他。   “都统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甭说了,护着本官冲出去。本官保举你们,个个官升三级。”   林淮生瞅见了这一群显眼包,骑着战马,左冲右杀。   一看就是大鱼想突围。   尤其是虎黑拉,箭术了得,左右开弓,周围的火枪手被射杀多人。   这货太灵活了,一会加速,一会拐弯。   一看就是败方的MVP。   “抬枪手都过来,看见了吗,一起打。”林淮生指着他。   5个抬枪手,5个副射手,往前跑了几十米,估计着射程足够了。   副射手蹲下,扛住枪管,拿棉球堵住了耳朵,扎稳脚步。   沉闷的枪声,齐齐喷出火焰。   1里外,福康安应声坠马。   抬枪的威力,恐怖如斯,就是装填太费劲了。   还有副射手的肩膀不好过,表情痛苦。   “都统大人,你没事吧?”虎黑拉惊叫,跳下了马背。   实际上,他也中弹了,一颗极度细小的铁珠进入了肩膀,动作乏力。   ……   林淮生调动了一支火枪队,快速奔跑堵住这伙“大鱼”。   同时打出旗号,让兀思买去截杀。   兀思买杀的起劲,腋下夹着长矛,就冲了过去。   嗖嗖两箭飞来,他就中箭落马了,一支梅花箭穿透了棉甲护肩。   同时落马的还有一个骑兵,被射穿了面门。   索伦善射,可见一斑。   “都统,你先走。”虎黑拉将福康安扶上了一匹战马,狠狠的抽了一鞭子。   战马吃痛,疯狂奔跑。   跑出去几百米,正好和赶到的火枪队堪堪擦肩而过。   一轮齐射后,   战马中弹,哀鸣倒地,福康安起身一个打滚,抽出了佩刀。   “放下刀,跪下。”一个火枪兵吼道。   “吾乃大清镶黄旗都统,江苏巡抚福康安。大清万岁,皇上万岁。杀!”   回应他的是5支火枪的轰鸣,挥刀前冲的福康安,连续中枪倒地。   那精良的宝甲,也未能挡住这么近的火枪直接射击。   几柄刺刀,又狠狠捅进伤口,旋转。主要是怕他诈死,毕竟这是今日份最大的鱼。   一名火枪兵,捡起他的佩刀,对着脖子狠狠斩下~   ……   清军全线崩溃,降兵被驱赶到了一处洼地。   林淮生悄悄的让人搬几门还完好的火炮过来,洼地里残余的1000多清军,不可能放生。   枪炮齐鸣,全部射杀。   不仅如此,还颁布了一道军令:   “打扫战场,所有尸体全部补刀。”   李家军的刺刀,第一次大规模染血。   还别说,这个过程中发现了许多的漏网之鱼。   不时响起的惨叫,零星的枪声,一直持续到夕阳西斜。   尸体堆积太多,太厚的区域,   李家军就直接推来火炮,大声吆喝:“装死的,我们要开炮喽。”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就有人从尸体堆突然弹跳起来,撒丫子就跑。   毫无意外,被射杀扑街,补刀。   活下来的200灶丁,也淬火重生,变成了凶悍的士兵。   再无做灶丁的那种胆怯、卑微,在战场上捡了长矛,对着尸体挨个的捅过去。   黄浦江上,空荡荡。   周围十几里的百姓都逃难躲掉了,放眼望去,一片死寂。   林淮生召集了李二狗,李大虎,刘武,王六,宣布了主公的下一道命令:   “你们和手底下弟兄登船回西山,主公要见你们。”   “接下来的任务,我会替你们完成。”   几人疲惫到了极点,匆匆告别后登船消失在夜幕中。   得胜的李家军,则是一半脱去号服,露出了里面穿的百姓杂色服装。   打起了一面“江南盐军”的旗帜,笑嘻嘻的向南开拔。   离开战场5里外,才大喇喇的就地扎营,十分嚣张。   林淮生,居然也在其中。   另外一半人,依然穿着号服,向西开拔宿营。   ……   而此时,李家堡。   擅长写书,笔名“笑笑生”的书生贾笑真,正捧着笔记本在记录主公的口授机宜。   眼神流露出钦佩,微表情恰到好处,震惊、钦佩,茅塞顿开~   你很难想象一个正经人的表情可以如此灵活,生动!   “……加大宣传力度,目的是让江南人心惶惶,6000官兵战死,提督巡抚战死,就连大清的神话索伦兵都战死了。”   “务必指出流贼的背景深厚,强调阴谋论。”   “谣言一,这是八旗内部的叛乱,品行高尚的下五旗要武力驱逐腐朽的上三旗,下克上,夺权。”   “谣言二,反清复明的天地会总舵主,考取了大英帝国的洋进士,得到了欧洲五国的支持,洋枪洋炮洋船杀到江南了,要为弘光帝报仇。”   “谣言三,江南的士绅联合了本地的官吏,想脱离大清,用江南的钱养江南的兵,自立一个长三角帝国。”   “主公,为何要编造这么多种说法?”   “啊,因为人类自以为是,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多角度造谣,才能保证受众的普遍性,精准击中每一个群体。”   ……   贾笑真郑重地记录在笔记本上,随即匆匆离开。   作为造反集团的喉舌,他负责草拟文案。   然后,刘千的情报组织负责散布。   包括但不仅限于,散发印刷小抄,茶馆人传人,青楼人传人,兄台告诉你个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   要不了半月,苏,松,常,太四府就传的沸沸扬扬。   越是官府不许讲的事,就越禁不了。   主打一个越禁越刺激,逆反心理!   更何况还有胥江码头几千苦力,见一条船靠岸就告诉一条船。   “掌柜的,我可是为你好,这段时间千万别走黄浦江。”   “为啥捏?”   “官兵围剿流贼,死了6000人,黄浦江水都染红了。”   “嘶,真假的?”   “不信你去官府打听打听。”   于是,商船们又把消息沿大运河,最终实现了指数级传播。   ……   “长洲县出现了民乱?”   “是,100多号拿着红缨枪,自称红枪会的,扎死了2个富户,抢了几百两银子跑了。”   “那这个常熟县,又是怎么回事?”   “当地一个刚从监狱放出来的青皮,纠集了20几号人寻仇,杀了牢子全家,自称虞王,跑到虞山落草了。”   李郁一脸的狐疑,翻看着衙门公文的手抄副本。   太仓州,松江府,处处都有类似的民乱,大多数带有秘密帮派背景。   狼烟四起?说好的乾隆盛世呢?   他忍不住敲敲桌子,询问:   “刘千,是你搞的吧?”   “真不是。”   “那就是白莲教搞的?”   “大官人冤枉了奴家,本教真没有撺掇。”说曹操,曹操到!白莲圣女潘赛云笑着出现在了屋外。   见李郁依旧狐疑,她严肃的指着天:   “向弥勒佛发誓,奴家毫不知情。本教目前工作的重点,真不在江南。”   “嗯,潘姑娘此来何意?”   “购买火器,多多益善,给现银,给人也行。”   李郁避开这个话题,笑道:   “你们白莲教,准备在哪个地区搞事?事先通个气,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湖北汉阳府,夺漕粮!”   ……   李郁眼神锐利,盯着这个捉摸不透的女子。   潘赛云表情严肃,解释道:   “缺粮缺的厉害,年后一场暴雪连下半个月,牲畜、庄稼十不存三。明眼人都知道,鄂豫陕交界的7府,撑不到秋收了。”   “好,潘姑娘赤诚,巾帼不让须眉。1500支火绳枪,配套铅子火药,三天内就可交付。”   潘赛云起身,郑重行了个大礼。   她说的却是真话,郧阳府的粮价已经攀升了4倍。   当地大户们已经开始惜售,宣称无粮可卖。   危机,就是某些人的商机!   只要心够狠,几个月就能赚到一辈子的钱!   就连白莲总坛卧牛村的存粮,都撑不过3个月了。   而西边的武当山中,教徒和矿工们已经开始挖野菜,和植物根茎,混合着大米煮粥充饥。   再不反,许多人就会饿死。   洪教主英明神武,审时度势,当即宣布武装夺粮计划,与其饿死,不如死在官兵的刀下。   人可以战死,但不能饿死!   这一点,李郁和洪教主惺惺相惜。   当走投无路的时候,应该首先记住,自己是个人!   其他的一切都和你无关,只需要拼尽全力,活下去!   (本章完) 170 拳头不硬的叫泼皮,拳头硬的叫哥哥。没钱的叫泼皮,有钱的叫大官人   彪悍女人有很多种。   有的一心搞男人,有的一心搞钱。这两种都值得尊敬!   白莲圣女,就不一样了。   她们一心搞男人的钱!拿了钱,再拿命!   李郁目送潘赛云离开后,询问刘千:   “她最近有采购粮食西运吗?”   “有,非常频繁。属下正想说这事,她抛头露面买粮过于频繁,已经引起了钱老爷的怀疑。”   “如此说来,这位钱老爷的寿数快尽了。”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这是意料当中的事。   此时,望亭镇钱府。   潘赛云满头珠翠,楚楚可怜的跪在地砖上。   钱老爷在疯狂的咆哮:   “贱人,你借我的名头去买粮,还踏马一买就是十几船,你到底是什么人?”   旁边跪着的白姓丫鬟,忍不住用眼角瞟她。   心想,堂堂圣女就这么被一个乡绅欺负?还不赶紧出手弄死他?   潘赛云心里琢磨了好几回,最终叹了一口气。   缓缓站起身:   “老爷,妾身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收留,伱是个好人。不过你喜欢什么材质的棺材?楠木的?红木的?还是果木的?”   钱老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的直哆嗦:“反了,反了,来人啦。”   ……   进来的却不是熟悉的管家,而是2个陌生汉子。   一左一右,挟住了自己。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夫君,安心的去吧。”   说罢,钱老爷就被灌了不明成分的粉末,就着一壶茶。   潘赛云掏出手帕,给他擦去嘴角的茶水。   “老爷病了,扶着去榻上歇息。”   “从今日起,这府里不听话的人好好清理一下。”   “按照老爷遗嘱,再寻个远房侄子,过继这家产。”   “圣女,为何要便宜他人?”丫鬟忍不住多嘴问道。   这一次,潘赛云没有扇她的耳光。   而是叹了一口气:   “名不正则言不顺,偌大的家业,没个男人守不住的,即使是傀儡,是傻子,也比我们名正言顺。咱大清朝就是这样。”   “奴婢懂了。”   “你们尽快准备船只,准备西运火器和粮草。”   10天后,望亭镇钱老爷暴病而亡,一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十几岁侄子,继承了家产。   原先宅子里的4个女人全部被发卖,连同子嗣。   以上,都是依据潘老爷的遗嘱。   说起来鸠占鹊巢有些不符常理,可大把的银子洒出去,就符合常理了。   县衙认定,遗嘱是真迹,完全符合本人真实意愿!   应当尊重死者的安排。   ……   此时,江苏官场一片震惊。   巡抚福康安、提督南云升和6000江南绿营兵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江北,   正在督促疏浚运河的钦差钱峰,收到紧急军报后眼前一黑就从堤坝上滚了下去。   随从们把他从泥水里拖出来,递上一杯热茶,他才逐渐恢复了理智。   事态过于严重,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保漕运,然后再徐徐图之,围剿流贼。   漕运的意义,比一股逃窜的残匪重要一百倍。   结果,乌合之众竟然吞掉了朝廷的大军,简直是乾隆四十一年最大的笑话。   又重新查看了一遍军报,指示:   “抚台、军门、还有诸位将官的尸身要尽快找到,好生收敛。”   “本钦差要临时节制江苏所有绿营,从淮扬通各绿营中,临时抽调一支2000人的机动兵力,发双饷,3日内完成,随时渡江应变。海都统,劳烦你了。”   “本官责无旁贷。”海兰察依旧是表情冷酷,领命而去。   钱峰又思索了一会,找来了扬州四大总商。   “朝廷有麻烦,尔等报效的机会来了。”   听了这话,四大总商都心里暗自叫苦,这是又来要钱了。   “10万两!每一两都会用到实处,给疏浚运河的民夫吃饭看病,给抽调的兵丁发饷银。本钦差会将你们的贡献写在折子里,让皇上知道。”   得,话说到这份儿上,盐商们也无话可说了。   再不掏银子,就是不识抬举了。   江春领头,应下了这差事。   回城的路上,米总商发牢骚道:   “贪官要钱,清官也要钱!咱扬州盐商,命咋这么苦?”   江春拍拍他肩膀,安慰道:   “老米,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一个是进了官府的腰包,一个是到了民夫,兵丁手里。”   “可是,这对于咱们来说有区别吗?”老米气的头扭到了一旁。   “就当是每年两次的观音菩萨生日,开粥厂施舍了穷人。”   “哎,我就是心里堵得慌,心疼。”   “老米,听我一句劝,咱的银子不是自己凭本事赚来的,所以也没真正属于过自己。”   ……   见老米不再吭声,   江春看着蔚蓝天空,跟着马车的节奏晃悠悠,感慨道:   “这就是咱们盐商的命!认了吧,别想了,今晚都去你府上,尝尝你的手艺。”   “好啊,我最近新研发了一款新菜,嘿嘿,保你们终生难忘。”   “老米的厨艺,自然没得说。”   “食材才是最重要的,厨艺其次。我准备找几个读书人,帮我编一本书,就叫米氏淮扬菜谱。”   “不错,这银子花的值。以后能流传百世。”   江春说的是心里话,在他心中,盐商的正事就是花钱!   除了自己吃喝玩乐,还得花给其他人。   大头花给朝廷,换取庇护和安宁。   小头花在地方,博取名声和百姓的爱戴。   其余的一些碎渣,就花给各路豪横创业的好汉,省去烦恼。   花钱也是一门艺术!   乾隆能欣赏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   江春的见识远超一般人。他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把自己摆在了“仓管”的位置上。   只是一份打工人工作罢了,千万别当自己是老板!   ……   米总商的府邸,奢华无比。   一到雨天就红毯铺地,从府门外一直延伸到屋檐下,脏了就换新。   别人喜欢养舞姬,歌姬,老米却喜欢养厨娘。   不是花瓶,是真的厨艺高超。   随便挑一个厨娘出来,   论刀功,一块豆腐能切3000丝。一颗白萝卜,能雕出绽放的白莲花。   尤其要擅长淮扬菜,会品鉴食材。   除了厨艺,还要未婚、人长得美,这样的厨娘做出来的菜,才能悦人。   虽是厨娘,穿的却都是绫罗绸缎。   江春发现,这些女子都未施粉黛,亦无金银首饰,轻纱蒙面,遮住口鼻,职业素养非常到位。   光看她们忙碌,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所用木炭,皆是上等银屑炭。   所用烧锅木材,竟然都是上等果木,榉木。   金银碗碟,黄铜勺子,奢侈程度令人惊讶!   整个厨房占地1亩,分区清晰,洗、切、炒、炖、摆盘~   屋外竹林环绕,屋内虽然烟雾缭绕,却不呛人,通风效果很好。   就连墙壁上悬挂的字画,都很应景,都是美食相关。   尤其是苏轼的词,出现的频率极高。   为格调花钱,非常瞧不上暴发户,避之不及。   这很盐商!   江春忍不住笑了:   “老米,你家的伙房,怎么看都像书屋。”   “庖厨乃是雅事,俗人不懂。”   干瘦的黄总商,不屑道:   “老米,咱们盐商这辈子,整日和银子打交道,雅不起来哇。”   “老黄,瞧你瘦的像个猴儿,嘴太刁。待会尝尝我新创的菜式,包你胖三斤,哈哈哈哈。”   江春微微一笑,四大总商虽然略有龃龉。   可关系总体还是融洽的,他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一直说,盐商一定要团结,千万不能内讧让旁人看笑话。   ……   江北,   钱峰就着茶水,在啃馒头。   脚下官靴还沾着泥水,让扬州府的官绅都啧啧称奇。   他一口气写了十几份公文,让差役连夜骑马送出去。   松江府、苏州府、常州府当进入战时戒备,日夜巡城,绝不能出现府城失陷的情况。   县城嘛,就自求多福了。   毕竟这么能打的流贼,如果不顾伤亡全力进攻某个县城,估计是一定能打下来的。   这一点,所有人都认可。   只不过,嘴上不敢说而已。   失陷个把县城,影响还不算太大,府城就不一样了,朝廷惊诧,皇上惊诧。   上面惊诧,下边的人就要咔嚓。   此时的松江府,所有百姓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阳光灿烂,街道好似寂静岭。   大街上只有偶尔急匆匆奔跑的城守营兵丁,民壮,神情紧张。   知府几次悬赏,招募人手出城寻找巡抚、提督等人的尸体。   无人敢应,   直到赏格提到了150两,才有几个胆大想赌命的家伙报名。   黄浦江畔,永远不缺冒险家!   官府郑重承诺,只要带回巡抚的尸体,再追赏200两,提督的,再赏70两。   尸体不会说话,所以判断身份的唯一办法,就是看衣甲,看随身物品。   大清朝这点蛮好的,等级森严。   福康安的玉佩、衣甲、随身的小玩意肯定是非常值钱的,和普通绿营兵的区别很大。   哪怕是死了,也一眼瞧的出来,这是一具有钱的尸体。   这几个胆大包天的松江泼皮,花了一天一夜,竟然用大车拉回了10具尸体。   还别说,真就蒙对了。   福康安,南云升,以及多位副将都在其中。   泼皮们发财了!领了赏银,又藏匿了一些贵人衣甲内发现的金银。   摇身一变,也成了本府的成功人士。   开起了铺子,穿起了绸衣,人人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大官人”。   有位不知名的作家说过:   拳头不硬的叫泼皮,拳头硬的叫哥哥。   腰包没钱的叫泼皮,腰包鼓鼓的叫大官人!   ……   松江知府令匠人用楠木做了脑袋,收敛尸身后派重兵送往江北。   钱峰默然,哀叹了半宿。   海兰察虽没这么伤感,却也难得的思索了一下生死。   在金川时,他曾和福康安并肩作战过,有些交情。   钱峰觉得,自己遇到了仕途中最大的一次危机。   他隐隐觉得,长江中隐藏着一条巨兽。   不时的出来甩一甩尾巴,然后潜入水底,看着岸上气急败坏的人发笑。   不过,每逢大事有静气。   先恢复漕运,才是头等大事。   寻找幕后人,当徐徐图之,决不能打草惊蛇。   想清楚了这些,他立即提笔写了份密折,随同福康安的尸身,一齐送回京城。   悲痛的乾隆,在金銮殿咆哮。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生怕被牵连到。   “骇人听闻,骇人听闻,这还是朕的大清吗?”   “福康安,他才20出头,他的前程还很远大,他为朕东征西讨,他还是个孩子,就这么死在了一伙~”   “朕到现在竟然都不知道,他死在了什么人手里?啊?荒诞吗?可笑吗?”   ……   军机处大臣阿桂,悲痛脸说道:   “江苏给兵部的军报里说,是死在了造反的两淮灶丁手里,那伙人打出了旗号江南盐军。目前江南6府的官兵正在围剿中,届时定将匪首凌迟。”   乾隆神态癫狂,直拍殿内柱子:   “阿桂,你信吗?和珅,你信吗?朕的臣子们,你们信吗?”   “朕!不!信!”   众臣继续观察地面的金砖,有没有裂缝。   不时的磕一个头,同时保持沉默。   新入京官,还心惊胆战,甚至想着替皇帝分析分析,为君父分忧。   老资格的京官,表面悲痛惊诧,内心实则稳得一批。   多磕头,少哔哔,日子就能凑合过。   混久了,还能得一个“老成持重,稳当”的美誉。   遇事不决,磕头高呼“但凭皇上圣裁”,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行,不丢脸。   最多被痛骂一顿,罚点年俸,简直不疼不痒。   说句诛心的,做到这个层次的官,谁还指着那点年俸?   当然了,以上仅限于京官。   地方官是躲不掉的,作为具体经办人,砸了还是自己承担,贬官,流放,斩立决都有可能。   一不小心,就全家伊犁吃沙子,宁古塔堆雪人。   搞不好,女眷还会被李郁买走,洗干净了放在西山岛娱乐区!   ……   林淮生率领500“江南盐军”,一路向南。   不紧不慢,沿途只要遇到汛兵、巡检就顺手干掉。   缺吃喝了,就沿途苦一苦大户。   大户们都乖巧的很,绝不敢缺斤短两,只求阎王赶紧离开。   很快,就抵达了两省边界。   “过了这个石碑,就算是浙江的地界了。”   “休息一会,把骡马都伺候好了,接下来的路程还挺远。”   “林统领,咱们是要去哪儿?”   “长兴县。”   在官府眼里,他们还是那支以江北灶丁为主体的造反流贼。   实际上早就被狸猫换了太子。   如此复杂,折腾。目的就一个,争取到更多的“造反准备时间”。   至少,别让清廷把全部矛头对准自己。   待湖北郧阳府,白莲教缺粮起义的枪声打响后,李郁才能松一口气。   否则,他不会那样痛快的卖出去1500支火绳枪。   这一点,洪教主知道,潘赛云也知道。   只不过,他们没得选。   洪教主曾经仔细琢磨过,要不要给李郁扬个名。   如此一来,一东一西,大家都得被迫起事。   但是考虑到会激怒李郁,以后的军火就断了来源。   最终,热衷于纸面推演的洪大昌还是决定做个好人,独立举起这义军的悲壮大旗。   以上,李郁都不知情。   然而,命运的齿轮咔咔转动,幸运的擦肩而过。   ……   此时的长兴县,也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弁山清风寨的好汉们,像发了狂一般,到处搞事情。   先踩点,然后上门抢一波。   从粮食到金银,骡马,什么都要,搅的县境内鸡犬不宁。   富户、士绅们纷纷到县衙告状,请求方知县派兵剿匪。   绿营、衙役、民壮300多号人,出城剿匪,绕了三五天后反而被匪给剿了,掉进了埋伏。   伏击战,苗有林集中了所有的火器,和投矛。   刚露面,就给官兵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然后他一马当先,率领麾下那百十号敢搏命的汉子冲进官兵阵中。   就一矛,刺翻了马上的长兴营游击。   此人还有一个身份,是甄氏的丈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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