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171 正治,是理想主义者搭台,投机者登台!

苗有林举着长兴营游击的头颅,凶悍如虎,一下子就镇住了所有官兵。   全部弃械投降,乖乖当了俘虏。   清风寨从中挑选了数十人,纳投名状后,吸纳成为自己人。   所谓的投名状,就是亲手杀死了寨子里的一些肉票。   这些肉票,都是本地士绅、商贾。   杀了他们,自然就没有回头路了。   苗有林曾经是贵州绿营武官,凭借这个身份,他很容易就拿下了这部分人的忠心。   口号就是:绿营不坑绿营!   清风寨的势力吹气球一般急剧膨胀,达到了300多人。   此消彼长之下,长兴县人心惶惶。   除了县城,其他区域在实际上已经脱离了县衙的管辖。   知县躲在城中,向湖州、还有杭州府求援。   ……   甄家老爷子终于死了,病故。   甄氏又寡了,新寡旧寡,无缝转换。   不负青春,不负阿坤。   她成了甄家这艘大船的新掌舵人,剔除了一些桀骜不服的老资格掌柜,启用了一大批年轻的掌柜。   旗下生意在短暂的混乱后,就恢复了正常。   而长兴县的头面人物,也发现了一个不能讲的规律。   清风寨巨匪如此猖獗,却从未对甄氏的产业、人员下手。   甚至和甄家来往密切的商贾,也安然无恙。   这绝不是巧合!   大清朝的士绅,商贾都是人精,深知看透不说破的处世哲学。   纷纷上门拜访,主动做起了赔本的买卖。   不求利润,只求和甄家搭上关系。   ……   深夜,   李家巷铁矿,倒是象征性的遭遇了一次匪乱。   举着火把的土匪们喧闹了一夜,枪炮齐鸣,最终被击退。   紧接着,甄氏就向县衙提出申请,组建护矿队。   方知县自顾不暇,语焉不详,总之是似乎批准,又似乎不批准。   甄氏了然于心,回去后就大规模组建武装护矿队。   县衙就好似聋子一般,不闻不问。   在匪患结束之前,方知县都不会“知晓”。   但在境内太平后,他会第一时间“知晓”,然后惊诧、震惊、愤怒,下令取缔非法护矿队!   方知县是个成熟的地方官!   ……   苏州府,也是城门紧闭。   胡之晃的城守营,被紧急召回。   城里也是紧张的要命,各种谣言乱传。   正如李郁所预料的,各类人选择相信了适合自己的那一款谣言。   百姓们相信是天地会“反清复明”,得到了境外邪恶势力的支持。   满城的旗人,怀疑是江南士绅想建立自治的“长三角帝国”。   而汉人官绅,隐隐觉得是八旗内乱,争权夺势。   皇上年迈,又没公开立太子储君。   那么多儿子,在各自拥戴势力的怂恿下,搞点烂事,不是很合理吗?   官绅们都是精通儒学,阴谋学的,密室推导一番后,拍案而起,就是这么回事。   翻开史书,这种事还少吗?   福康安死了,等于显赫的富察氏家族断了一条胳膊。   所以,富察氏支持的是哪位皇子?他和哪位皇子斗争的最激烈?   而在紫禁城,一帮汉人大臣也持有相同看法。   尤其是军机大臣于敏中,坚信是“大位之争”。   他私下和儿子说:“哪儿有什么反贼,明明是他们皇子之间内斗。”   “父亲说的是。”   “哦对了,那个胡什么,去扬州上任了吗?”   “正想告诉父亲,他凑不齐银子,没法上任。”   于敏中抬起浑浊的眼睛,悠然说道:   “不成体统。告诉天成元票号,给他放一笔京债。”   “是。”   ……   失魂落魄的老胡,刚端起饭碗,就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恭喜您了,胡知府。”   “鄙人天成元票号京城分号掌柜,免贵姓黄。听说您手头紧~特来结段善缘。”   老胡还想挣扎一下,清清嗓子,背手而立,昂起下巴,打着官腔说道:   “本官,不爱和商人打交道,也不喜欢借债。”   见他如此桀骜,黄掌柜笑了一下,凑近说道:   “吏部早已任命你为扬州知府,你却迟迟不动身。鄙人今日离开了你家门,3日内伱就会以懈怠、拖延的罪名,被吏部削职为民。扬州知府这一肥缺,就便宜其他人了。”   说罢,他一拂袖就准备离开。   “且慢。”   “黄掌柜,请进屋详聊。”   老胡一拱手,弯腰到底,辫子垂地。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京城混,眼力见儿最为重要。   他已经信了,这位黄掌柜有这个实力。没有根据,就是直觉。   “胡贤弟,请。”   “黄兄,请。”   俩人客气的去了里屋,嘀咕了半个时辰。   黄掌柜的悄然离去,留下了厚厚一叠银票。   老胡在油灯下,一张张的数着,非常认真。   这一刻,他的眼里有憧憬,有贪婪,也有泪光。   次日清晨,有银票护身的他,快速通关吏部、礼部、都察院,同乡同年同僚~   光速走完了全部程序,带着妻儿离开了京城。   过五关斩六将,全靠银子!   在通州上船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口里小声念叨了一句:   “别了,紫禁城。”   ……   一路坐船,自是平顺舒适。   在他不经意的露出,自己是到扬州赴任的知府后,船老大更是惊讶谦卑。   大人物!   退还船票钱,每日饭食送到舱内。   一路哈着,直到船行至江苏境内。   “府尊大人,您要不要下船走走?欣赏一下风土人情?”   “此地繁华热闹,可是清江浦?”   “哎呀,大人不愧是文曲星下凡,这比神仙都能算。”   “本官不出门,全知天下事,不足挂齿的学问,浅陋的很。”   见船老大如此晓事,老胡决定提拔一下他。   “你以后就别开船了,等着本官做个亲随吧。”   “谢大人提携。”   船老大跪地,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一路上巴结着,伺候亲爹一般,就是图的这点事。   知府的亲随,也能算九品吧?   到了扬州码头,胡御史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为何大家都要抢着外放。   在京城,御史活的像个老百姓,没滋没味。   在地方,就不一样了。   几十号差役脸上挂着熟悉的谄笑,握着水火棍两侧列队欢迎。   十几个身穿绸缎的商人,弯着腰等待。   还有一群红缨顶戴,看他们弯腰的程度,就能大致判断出品级高低。   其中有一个背着手的,没弯腰的,八成就是暂行知府事的本地同知。   “快,快,府尊大人坐船靠岸。”   “鞭炮,锣鼓热烈欢迎。”   吹吹打打中,一脸倨傲的胡知府,前呼后拥,坐进了八抬绿呢大轿,在开道的锣鼓声中离开了码头。   ……   轿夫是水平很高,一路毫无颠簸,如履平地。   大轿内,   温暖如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银盘子里,放着各式新鲜瓜果。   除了胡知府,竟还有一娇小憨美的丫鬟,不知算不算超载。   “坐轿枯燥,奴家陪您松松筋骨,说说话儿。”   “哎,好,好。”   胡知府心花怒放,握着小手亲切的询问了许多个人情况。   丫鬟应对自如,一会憨娇,一会傻愣。   小拳拳,锤的老胡的心兵荒马乱。   只可惜,这是在轿子里,施展不开。   当晚,她就去了江府。   江春询问:“新任知府,是个什么成色?”   丫鬟答道:“一个没吃过,没玩过,没见过的土老帽。老爷只要稍微使点劲,就能拿下他。”   “会不会是扮猪吃老虎?”   “奴婢以性命担保,这位胡知府的胃口不大。”   江春笑了,挥挥手。   丫鬟微微施礼,退出了书房,坐着小轿子走了。   她乃是江家在扬州城外园子里的舞姬之一,生性聪颖,最擅观人、悦人!   ……   按照规矩,胡知府立即拜访了钦差大人。   在臭烘烘的挖河工地上,他目瞪口呆,看到了脱去官靴,站在泥水里的钱峰。   作为一个合格的官僚,他毫不犹豫,扑通跪在泥水中见礼。   钱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来:   “胡大人,你到任太晚了。本钦差将这一段河道交给你了。”   于是,还没来得及享福的胡知府,就成为了一名工头。   办公地点,是脏兮兮的一排窝棚。   每天看见的都是喊着口号挖河的乡下曲辫子。   然而,就算是这样艰苦而枯燥的日子,也没持续2天。   又,又又出事了。   “么得命,挖出东西了。”   民夫们,呐喊着跑上岸,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胡知府揪住一个监工的胥吏:   “你跑什么?”   “大人,河里挖出了一尊大石像,石像背后有一行字。”   “大惊小怪,挖出点东西算什么?扬州自古繁华,就算挖出唐朝古墓也不奇怪。对了,写的啥?”   胥吏犹豫了半天,挤出一句:   “小的不识字。”   ……   胡知府一头雾水,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为啥胥吏要强调不识字了。   他不敢识字!   弥勒佛石像背后,刻着六个字:弘历死而地分。   轰,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18个疯婆娘在骂街。   眼冒金星,耳鸣头晕,踉跄的坐在了泥水里。   直到钦差钱峰赶到,脸色大变,随即喝令:   “这是妖人所为,调集兵丁封锁这段河道,寻找目击人。”   “将所有知道此事的民夫集中起来,不许接触外人。”   然而,这是徒劳无功的。   疏浚河道挖出了六字箴言石人的消息,风一般的传遍了扬州城。   这其中,自然离不开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说来好笑,白莲教扬州分舵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在潘赛云的严令下,本地白莲教徒帮着李郁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佯动劫囚车,救援尤拔世。   第二件,就是大肆宣传石像的事。   对于白莲教徒来说,凡是能恶心朝廷的事,他们都很乐意干。   而且这石像还是弥勒佛,怪亲切的。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而始作俑者李郁,最近还和潘赛云打的火热。   军火生意做的如火如荼,火绳枪、刀剑、甚至是清军制式霰弹炮都卖了不少。   他只有一个目的,尽快促成“荆襄大暴动”。   白莲教起义,好似明灯。   而江南,就可以灯下黑。   借助地方自保的名义,染指更多的权力。   ……   从布政使衙门收集的邸报来看,潘赛云所言非虚。   鄂豫陕交界处,暴雪成灾。   压垮房屋数千间,冻死牲畜、庄稼无算。   当地的粮价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每斤200文。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一个手艺人,每月挣2两左右,也就是2000文左右,只能买10斤白米。   换成粗粮,再采些野菜,一起兑进去,能养活自己,还有一个妇孺。   仅仅是饿不死,勉强活着。   其余家庭成员只能走向死亡!   而且,这还是拥有一技之长的手艺人。   在大清朝,没手艺,只有一膀子力气的百姓是大多数,这些人的境遇只会更可怕。   或许会有人说,农户们拥有田地,不会太差。   这是幼稚的想法。   古人总结过“小灾避于城,大灾避于野”。   饥荒,自然灾害之类的统统算是小灾。王朝颠覆一类的战争,才算是大灾。   所以不难推论出,鄂豫陕的乡间,此时更糟糕。   李郁透过邸报,看到了六个字:岁大饥,人相食。   胡师爷于昨日登船走了,   他毕竟是领着漕运总督高薪的幕僚,得忠于雇主。   虽然不能帮着疏通运河,可是会帮着脱罪甩锅。   “你们俩都说说?”   胡灵儿先开口了,眉头紧蹙:   “妾身觉得,白莲祸乱一起,怕是湖北糜烂,甚至有可能影响到长江流域。”   “你觉得清廷平定不了?”   “不,被平定只是时间问题,还有靡费钱粮多少而已。妾身只是在想,白莲之乱控制在何等规模,对夫君最为有利。”   李郁摇摇头:   “这个不必苦恼,兵无常势水无常态。再说了,我对白莲的影响有限。”   杨云娇轻轻说道:“   “妾身觉得,湖北白莲教乱一起,朝廷的注意力和兵力都会集中到那里,我们当抓住这个时机,快速发育。”   ……   李郁抽出时间,接见了有功之臣,王六、李大虎、李二狗。   两位义子,骄傲的像公鸡。   这让亲卫队长李小五眼馋不已,也提出了想做个先锋将军的想法。   李郁不置可否,但是让大虎担任了亲卫队的副队长。   同时兼任了“童子营”的枪炮教官。   童子营规模一直在扩大,已达到500人规模,但是从未正式参战。   装备精良,训练一日不拉,忠诚教育更是不敢放松。   每次检阅之时,众人都能看的出来,这些少年的眼神里是狂热,是一种对于神的膜拜。   而其中不足五分之一的少女,同样参与军事训练。   杨云娇悄悄提出,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好分营而治,避免尴尬。   于是,李郁给这些少女另辟一营。   军事训练减半,文化教育上马。   让这些义女,逐渐进入内政、后勤系统。   授课的老师,由自己和胡灵儿、杨云娇分别担任,授课内容以实务为主。   打发了两个义子,李郁单独召见了王六。   “拜见主公。”   “不必多礼,坐吧。”   王六看起来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战场锻炼人啊。   一场生死大战下来,人就脱胎换骨了。   李郁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他。   王六心里有些发毛,拱手问道:“主公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   “听说,你还是想去工矿做事?”   “是的,在下这辈子就是个劳作命,若是让我做文官,或者统兵都不太适合。”   “你能如此坦诚,我很开心。”   李郁展开一张地图,示意王六过来。   “徽州府此处有一煤矿,乃是我麾下产业。因为是从其他富商手中购买的,一直缺乏有效的管理。产量低下,利润乏力。你去做个矿长吧?”   “半年,我定然让它焕然一新。”   “将矿工们组织起来,修一座小型堡垒,半年内煤炭产量翻一番。需要什么支援吗?”   “银子,还有人。”   “我给你2000两启动银子,再从江北灶丁里挑选50人配齐火器,随你赴任,怎么样?”   “谢主公,临行前我想去看看二虎兄弟,不知可否?”   “去吧,到胥江码头找他。”   ……   杨云娇从屏风后转出:   “夫君,此人外放任职,拥有地盘,会不会是放虎归山?”   李郁诡异的看了她一眼,说道:   “正治,是理想主义者搭台,投机者窃取成果!”   “王六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即使割据一方也不足为虑,暖个场而已。相比而言,咱更应该警惕苗有林!”   (本章完) 172 大清忠诚,日月可鉴,铁骨铮铮,你若不信,可以去告发我!   王六带走了50名全副武装的灶丁,乘3艘船离开了苏州府。   江北起事,从一开始的3000余人,转战到最终仅剩200人,投奔到了李郁麾下。   淘汰率高达9成多,可谓残酷。   他们的鲜血,让李郁验证了一个关键猜想。   随机征募一批贫民,配备好合格军官,是可以速成火器军队的。   同等兵力规模下,   和普通绿营兵(汛兵,营兵)作战,赢面很大。   和精锐绿营兵(提标、督标)野地作战,赢面不大。   还可以担负城防、治安战的角色。   这就意味着,将来一旦大规模创业,攻城略地后,精锐李家军不必分散,可专心担任野战军队的角色。   根据军史经验,野战军一旦担负了治安军的角色,战斗力就会迅速下滑。   李郁不希望在紫禁城敲钟之前,军队就失去锐气。   还有反复阵地拉锯战时,可用速成火器军队顶上去,和清军打消耗战。   只要后勤给力,损失一批就可再补上一批。   步兵军事领域的尝试,已经逐步闭环!   正在他沉思其他问题的时候,林淮生来了。   带来了他此次作战的心得总结,当然了,不是他自己写的,是口授,旁人代写。   他虽然在岛上接受了一些扫盲教育,认识了几百个汉字,但不会写。   算是达到了李郁的最低要求。   统兵在外作战,起码看的懂军报。   “淮生,我给你找个识文断字的女人吧?以后,再写汇报就方便了。”   “属下听主公的。”   “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属下是个粗人,只知道主公给我安排的,一定错不了。”   李郁笑了,过两天让胡灵儿关注一下此事。   如果可以的话,从自己的义女当中挑选一个。   年龄不是问题,成功男人从不介意年龄差距。   林淮生的地位很关键,李郁准备把麾下的陆上武装力量大部交给他统帅。   只有近卫军团,必须是自己亲领。   ……   “淮生,我准备开设一所步兵士官学校。你挑选300人,作为第一批学员,要求是打过仗,见过血,冷静型的。”   “主公放心。”   送走了林淮生,李郁信步由缰,在西山岛上散步。   太湖茫茫,若是天气晴朗爬上山峰能看到十几里外。   环岛游弋的小型巡船,白帆点点。   “千里镜。”他伸手道。   亲卫连忙奉上,随即后退一步,保持沉默存在。   镜头里,远处偶尔还是有商船的踪迹。   这让李郁皱起了眉头,有一种“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不爽感。   “备船,去知府衙门。”   一个时辰后,抵达府城盘门。   亮明身份,城门官立马开启水门,并且单膝跪迎。   李大官人的牌面,就是这么大。   盘门比较特殊,是水陆城门,船只可以直接驶入。   府衙的大门,永远对李郁敞开。   黄文运最近心情不错,虽然江北一团混乱,可那关我p事。   巡抚死了,可那也不是我的错。   根据属地原则,最严重也就是砍了扬州知府、松江知府的狗头。   “李贤弟,最近可是乐不思蜀啊?”   “承蒙府尊挂念,最近实在是慵懒,不愿理事。”   “年轻人还是当以事业为重,要节制。”   “谨遵伯父教诲。”   ……   李郁再次实践了土特产原理,黄文运一边伸手笑纳,一边重复“下不为例”。   没人觉得这一幕滑稽,只觉稀松平常。   “对了,伱来一趟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在太湖禁渔。”   “啊?”   黄文运差点没转过脑筋来,不过很快就悟出了这里面的玄机。   “你是想征税吧?”   “府尊英明。您若不能为督抚,这大清就没有天理了。”   “哎哎,言过了,僭越了。说正事吧,禁渔,就约等于禁船,是这个逻辑吧?”   “对,渔船商船,片板不得下水,除非交了税。”   黄文运笑了,伸出一个巴掌,张开手指:“五五分?”   “为朝廷分忧,一半的银子解送京城。”   “是啊,如今漕运堵塞,京城怕是缺粮又缺银。”   “粮食体积大,可银子体积小,可以不等漕运通畅。如此一来,大人定能获得圣心!”   “妙,妙。明日起运?”   “大人英明。”   俩人说说笑笑,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太湖协中毒的蹊跷事。   黄文运是九江人,毗邻长江。   他话锋一转就点破了真相:“本官前些日子找来案卷,仔细琢磨,猜测或是中了河豚之毒。”   李郁故作诧异,震惊脸:   “世上竟有如此冷僻的毒物?”   “江面上讨生活的人都知道,其他人就未必了。”   说到这,黄文运突然盯着李郁:   “李贤弟,你怎么看待如今本省的乱子?”   “不在其位,则不谋其事。打打杀杀的,只要挨不到我,我就不看。”   哈哈哈哈,黄文运仰天大笑。   “说的好。你若是走仕途,前途不可限量。”   “朱大人说保举我入仕,而且跳过候补,直接补实缺。不怕您笑话,我可候着呢。”   ……   “想上进是好事,为何嘲讽?本官还巴望着皇上他老人家赏下个布政使的头衔呢。”   “若无意外,三五年您就能位列封疆。”   面对李郁的恭维,黄文运摆摆手,压低声音问道:   “市面上有一些传闻,你听说了吧,你怎么看?”   “事关中枢,不敢妄议。”   “不,今日之聊天,你知我知。本官是真想和你探讨一下。”   李郁收起笑容,坐直了身子:   “天下不稳,有隐隐大乱的迹象。”   “何地?何人?”   “江南、荆襄、两广,都有摇摇欲坠之状。这大清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处处隐忧。”   “消息从何而来?”   “江湖、庙堂皆有谣传。”   黄文运忍不住笑了,觉得这话有些滑稽,反问道:“既是谣言,你还信?”   “您可曾听说过,谣言就是遥远的预言?”   “……”   黄文运语塞,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不知为何,本官竟然觉得你这番诡辩并不完全荒诞,似有一些道理。”   李郁叹了一口气:   “所谓谣言,都是有出处的。某方势力先抛出来,投石问路,视各方反应而决后手。所谓,遇事不决,谣言而行,成本低,收益快,进可雷霆执行,退可顺应民意,又何尝不是老成谋国之策呢?”   砰,黄文运一拍扶手,激动而起。   “贤弟,你这番话振聋发聩,点醒了本官。像,太像了。”   李郁微笑,得意的端起茶碗。   心想,你又掉坑了。   果然,接下来的步骤就不需要自己推动了。   他主动询问道:   “贤弟,我们该怎么做?”   “在下建议,无论是国祚绵长,还是末唐割据隐相,我们都应该早做准备。当然了,咱们对于朝廷的忠心,日月可鉴。但圣人又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一颗忠心,两手准备!”   黄文运眼睛发亮,瞪得老大:   “如何准备?”   “备粮,备兵,备银,按大清律,失城官是死罪,您是牧守,无路可退。若乱局如清晨露珠,转瞬即逝,则上交朝廷,做一方名臣;若愈演愈烈,宵小横行,则安靖地方,自成一体,也会更得朝廷倚重。大人,您觉得呢?”   密室内,安静的让人心悸。   黄文运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的很对。”   “大人,这第一把火就由我来烧吧。您默许就成。”   “你讲。”   “东山团练,要扩编!苏州城防,得换成咱们的人。”   “李郁,你对天发誓,你是不是早有准备?”   面对有些激动失控的黄文运,李郁起身拱手道:   “大清忠诚,日月可鉴,铁骨铮铮。伯父若是不信,可去告发我!”   “哎,你别这么激动。坐下来,我们细聊。”   2个时辰后,李郁才悄然离开了府衙。   黄文运将他一直送到门外,又拍着他的手说道:   “你尽管放手去办,胆子再放大一些,步子再迈大一些。底下有人呱噪,本官替你兜着。”   李小五正从拴马桩上,取下缰绳。   恰好听到了这一番话,为了不笑出来,憋得手都抖了。   他心想,胆子再大那么一丢丢,这苏州就要改李州了。   搞不好,隔壁吊州也给改个姓。   ……   整个江苏,都陷入了魔怔。   江北,六字箴言已经传到了江宁府,甚至传到了淮安府。   钱峰痛哭流涕,面北磕头,写了请罪折子,又立下了军令状。   再有1个月,若是漕运还不恢复,他就不回京了,跳长江去!   还有,如果不能揪出幕后主使,   他就自戳双目做个瞎子,在这扬州城做一辈子乞丐。   如此豪迈的誓言,令扬州府上下战栗。   从胡知府以下,到普通衙役,都发了癫,满大街的乱窜。   发了狂的征民夫,征粮,征线索。   盐商黄得生,自从上次吃了米总商家宴后,真的胖了半斤。   这让饱受消瘦之苦的他,大为惊奇。   臭骂了一顿自家的厨师,全赶到了米总商府邸的厨房,学先进庖厨理念。   富态,才气派!   “老黄,最近这扬州城吃官饷的,都中邪了吧?他们啥时候办差这么积极过?走路都是小跑的。”   “老米,这你就不懂了。还不是因为钦差大人立下了军令状?”   “你是说这帮王八蛋心疼钦差钱大人,怕他完成不了真投了长江?”   “天真,太天真了。”黄得生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钦差大人在投长江之前,会先把胡知府扔下去打个窝,所以呢,知府大人就得抢先把府衙属官扔到长江打窝,属官们咋办,先把衙役书办们扔长江打窝。这压力,就一层层的加码传递,他在拿自己的命打窝。明白了吧?”   “晓得了。”   米总商恍然大悟,钦差大人高啊,打窝原理!   ……   富察氏府邸,一片哭啼。   满府皆缟素,灵堂里人来人往。   各级官吏,纷纷来缅怀这位“英龄早逝”的勇将。   于敏中也来了,众人纷纷让开道路。   这位军机处老臣在灵堂哀叹道:“富察氏,满门忠魂。”   见礼后,又在仆人的搀扶下离开了。   又过了好一会,听的门口大喊:“皇上驾到。”   府内所有人立即跪地,哭的更伤心了。   乾隆走下马车,抬头望了一眼熟悉的门楹。   “五年前,朕来过一次,因为朕的小舅子傅恒殁了。如今,怎么又来了?”   和珅小心的说道:   “傅大学士谥号文忠,赠太傅,入祀贤良祠。奴才想他在九泉之下也是含着笑的。”   “唉,和珅你能体会朕现在的心情吗?”   “奴才劝主子保重龙体。”和珅的眼泪,瞬间瀑布。   ……   “擦掉,别让人笑话,陪着朕进去。”   这一瞬间,乾隆又恢复了那个刚强的帝王形象。   死亡,他这辈子已经见的够多了。   臣子的,敌人的,儿子的~   唯有他活的够久,傲视天下。   走到灵堂前,他亲自上香,这已经是对臣子的极大殊遇。   “都起来吧,节哀。”   “富察氏,永远是朕的忠臣。”   这一话话,就奠定了富察氏全族活人的地位。   除了爱新觉罗,富察氏依旧是京城生态圈的第二家族。   乾隆,就这么盯着灵堂中间的福康安画像发愣,思绪纷飞。   此画出自宫廷画师的手笔,乃是去年征金川大捷归来后绘制。   栩栩如生,英俊威武。   和珅察觉,皇上失神了。   连忙低声说道:“诸位都出去吧,让皇上静一静。”   于是,灵堂内很快空无一人。   只剩下乾隆,痴痴的望着画像。   喃喃自语道:“身为将军,却不知保护自己,对不起大局。如此年轻就走了,对不住君父。你死了,江南的宵小之辈会更猖獗。朕这辈子,还能再巡游江南吗?”   他的眼眶微红,突然表情愤怒,低声怒吼一句:   “福康安,朕漕你妈。”   ……   最靠近灵堂的和尚,隐约听见了。   吓的一哆嗦,赶紧定定心神,闭着眼敲击木鱼,超度亡灵。   作为经常出入权贵府邸的出家人,他是很懂进退的。   半晌,乾隆出来了。   脸色如常,依旧是威严、高深莫测的。   他走到一个青年面前,俯身问道:   “你是福长安?有17了吧?”   “回皇上,是的。”   “好,好,过些天朕赏个差事给你做。”   说着,乾隆从腰侧解下一块玉佩,塞到他手里。   “富察氏的男丁个个顶天立地,拿着,朕赏你的。”   这一幕,在晚饭之前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千万不要低估京官们的嗅觉,他们的脑中预置了这个世上最精密的人情传感器。   大学士傅恒第四子,福康安之弟,孝贤纯皇后之侄——福长安,正在冉冉升起。   他就是新一代富察氏的领军人物。   有人羡慕,有人忧。   福长安的额娘,就担忧的睡不着觉。   因为从苏州扶棺回来的老管家,忧心忡忡的说出了一句真话:   富察氏的男丁,都是累死的。   大清皇上的恩宠,真是那么好受的吗?   你得拿命去还!   人生中的每一份馈赠,都是明码标价的。   老管家看着锐气十足的福长安,摇着头哀叹:“你若是个瘸子该多好。”   ……   3000里外,苏州府西山岛,艺廊   松了一口气的李郁重拾艺术,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在绘制一幅“红日初升图”。   贾笑真作为书画爱好者,站在一侧欣赏。   不时发出恰到好处的赞叹:   “大气磅礴,气吞万里如虎,宋徽宗若是见了此画说不得要将皇位禅让给主公,王右军见了怕是要折笔拜师。”   马p拍的很好,力度很合适,看李郁的表情就知道。   啪,他把画笔一扔,大作完成。   亲卫们目不斜视,环形站立,只负责保卫工作。   一众属下,都挤上前看画,大约都是不明觉厉。   听着贾笑真讲解此画的构图,色彩,立意,全是专业词汇,说的人一愣一愣。   李郁眼角突然出现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身披狐皮大氅的苏卿怜,宛如一朵绽放的白莲花,款款而来。   每一丝摇曳,每一抹微笑,都恰到好处。   “卿怜拜见老爷。”   李郁见她的白色狐皮大氅,过于干净。   忍不住揪过衣角,擦拭手上颜料。   “哎呀~”   苏卿怜,瞬间的表情变化能拿3个影帝。   年纪轻轻的,就混成了老戏骨,这得受了多少罪!   ……   “疏散,紧急疏散。主公有紧急军务要处理!”   “现场办公,拉帘子。”   贾笑真一呼,众人恍然大悟,作鸟兽散。   亲卫们连忙将附近晾晒的船帆取来,团团围挡了一圈之后,迅速退到了50步外,背过身去。   【诸位读者,投点月票否?萌新作者需要你们的支持。】   (本章完) 173 施主若是听不懂大乘佛法,贫僧也略懂一些拳脚   紧急军务,大约是没毛病的。   相当紧急,就好比钱塘江大潮,来时如怒马奔腾,退去一片狼藉,一泻千里。   现场办公,突出的是主公的勤政!   半个时辰后,   李郁离开,掸掸袍子上的土,询问贾笑真:   “本月的宣传重点是什么?”   “如果不给清廷上缴钱粮,江南人人都能吃白米饭。”   “好。”   “主公有什么指示吗?”   “多从地域之争入手,有争议就有矛盾,有矛盾就好动手。江苏人很吃这一套。”   “主公真乃天人也。”   打发了这个不正经书生,李郁令亲卫去传苏十八。   苏十八在靶场训练,赶到这里还需要点时间。   于是,这段空闲就留给范京了。   他汇报了吴县的一些情况,主要是府库储量和武装力量的掺沙子。   “衙役的三成、民壮弓手的五成、巡检司的四成,都是咱们的人手。嗯,老范,你做的不错。”   “黎县尊如今放手了,不过他那一份分润真不轻,寻常的知府都拿不到。”   “不要心疼,能用钱的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范京突然想起一个人:   “主公,王县丞是个隐患。最近他虽然不再公然和我们作对了,可是却像两条平行线,一直保持着距离。我怕~”   李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来安排,让他死于镇压民乱,给他的家眷挣一份抚恤金。”   ……   远远的,苏十八的身影出现了。   李郁笑道:   “这是一匹桀骜的西北独狼,养不熟的。”   “主公慧眼如炬。”   范京突然有些明白了,刚才的紧急疏散并不全然荒唐。   在那么一瞬间,他心生遗憾。   在吴县当典史,不如一直坐镇西山岛,更能巩固和主公的私人关系。   不过转念一想,杜仁也被外放了,心里就平衡多了。   “标下苏十八,拜见主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十八这段时间见识到了李家军的实力,大为震惊,羡慕嫉妒。   自然也明白了李郁的真实目的,是造反!   所以,他干脆来了个双膝跪地,磕头山呼万岁。   谁说西北汉子桀骜不驯,只会站着死的。   至少苏十八不是,他灵活的很。   李郁一言不发,沉默了许久。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大清朝百姓虽然愚昧怯弱之人很多,可桀骜胆大之人也不少。   还是那句话,基数太大了!   哪怕是百分之一,绝对值都是个巨大的数字。   沉默,就是施加压力。   苏十八的后背开始冒汗,终于听到了一句:   “起来说话。”   他满心欢喜,坐在了地上。   “苏家堡的血仇,我是支持你报的。但兰州距离千山万水,实力相差悬殊~”   苏十八默然,他知道这是实情。   王亶望在甘肃做布政使,不知猴年马月才有机会。   李郁观察着他的眼神变幻,轻轻说了一句:   “不过,王亶望就快要调任浙江巡抚了。”   “真,真的吗?”   “朝廷的邸报,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苏十八大喜,又是两个响头,额头隐隐渗血。   “求主公给我复仇的机会。”   “快了,不过你先去办几件事,证明一下我没看走眼。”   “属下若办不好,就提头来见。”   ……   李郁看着范京,示意这货接下来交给伱了。   “小苏啊,跟我走吧。”   坐船离开西山岛时,苏十八惊鸿一瞥,瞅见了“太湖幽灵号”。   正在船坞进行改装,增加火力密度。   密密麻麻的火炮,让他看傻眼了。   “这,这~”   “嘘。”范京神秘兮兮。   “明白,我明白。”   “主公很宠爱你那位义妹,这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给你机会,你要珍惜。”   “谢谢主公,谢谢范大人。”   在这一刻,苏十八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天真书生,而是出身于兰州府豪强,枪棒骑射读书都有涉足。   天上掉馅饼,陌生大哥天使投资的事,普通人或许会信。   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作为豪强,良心道义都是放在秤上卖的。   有良,就没法强。   有心,就没法豪!   如果没有苏卿怜的枕头风、还有王亶望即将调任杭州,双重利好,逻辑上讲得通。   他一离开西山岛,就会考虑逃亡。   命,宁可把握在自己手里,也不要交到别人手上。   但目前看来,最优选择是先蛰伏一段时间,攒点家底,再脱离李家军序列。   “小苏,你在想什么呢?”   “哦哦,谁不说咱太湖美,我在欣赏。”   范京也作势,趴在船舷介绍起了湖景。   在吴县当典史的这段时间,他的见识突飞猛进。   了解了不同阶层的不同心态、逻辑。   也学会了如何驾驭属下,聪明的、不太聪明的,忠诚的、不太忠诚的,有才的、不太有才的。   回家后,也时常对夫人讲起。   夫人毕竟是世家女,家学深厚,对这些拿捏人心的事有很深的研究。   范京对于如何做上司,如何做下属很快就有了更深的领悟。   哎,大清,哎,糟粕,哎,真香!   ……   如今的一府九县,各路蟊贼如同过江之鲫,此起彼伏。   这就是江南绿营被打残的结果,威慑消失了。   汛兵、巡检是不愿意打仗的,都缩着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胡游击,和黄守备最近很吃香!   二人分别率领城守营、平望营,四处出击剿匪。   但官绅们都认为胡游击打仗是勇猛的。   身为游击将军,却甩掉官袍,绕起辫子,光着膀子举着大刀片,冲锋在前。   紧随他的几十精锐,也是如此作派。   赤膊猪突,主打一个勇猛!   大清朝不论官民,就吃这一套。   这么一冲,蟊贼立马崩溃,丢下几具尸体,其余作鸟兽散。   胡游击从不追击,返回后穿好官袍,在众人面前擦拭带血的佩刀,无他,要饷!   士绅们不敢不凑银子,否则下次再遇到蟊贼作乱,这位猛将就不来了。   城守营的弟兄们那是明码报价,绝不含糊。   奔波作战了8个地方,人却是长膘了。   平望营就混的差多了,士绅们的评价是“下勇”。   黄四在东山团练参观了一段时间,学的是正经的军阵。   他剿贼,无论对方是十几人还是上百人。   都是先整队形,盾兵在前,长矛兵紧随其后。   兵丁们人挨着人,肩并着肩,在鼓号声中齐头并进。   弓箭手和鸟枪手则是在两翼提供火力。   士绅们见了,直摇头,说这是乌龟壳打法。   即使有一次,平望营将一股慌不择路的蟊贼赶进了池塘,几乎剿杀殆尽。   士绅们也认为,平望营不行!   在府衙,邀请城守营作战一次的开拔银子是500两,平望营只值200两。   士绅们宁可邀请身价更贵的城守营,也不太看得上平望营。   胡之晃得意洋洋,悄悄点拨黄四:“咱也是演员,战鼓一敲,这就算是扮上了,扮相最重要,一定要霸气,符合他们对于关二爷张三爷的想象。”   黄四恼火,摇头像拨浪鼓。   他拒绝学习城守营的先进经验,依旧是呆板的乌龟阵。   这是一个正经人最后的倔强。   ……   刘千将这事当作笑话,讲给李郁听。   李郁也笑出了眼泪,这很大清。   实际上也不该嘲笑大清,再过几百年也是如此。   有钱人挑选保镖,优先选择那些人高马大,看着就威武的,如果是黑色的,金发的就更棒了,自带buff。   而身高不够,吨位不够的,再能打也不要。   荒诞吗?倒也不完全是!   有钱人不是生活在索马里,所缺少的不是真正的安全,而是心理上的“安全感”。   这一点,李郁想得通,但是他不会说出来。   相反,他还要勉励一下黄四。   令人送去了2柄新打造的燧发火铳。   平望营实际上也姓李了,提纯过了。   福康安东征的时候,从平望营调走了200人,都死在了战场上。   之后再次募齐了兵源,都是自己人。   毕竟还领着朝廷的饷银,若是人手一把燧发枪就太过分了。   大刀片,红缨枪,才像个绿营兵!   黄四只能苦练军阵配合,长矛阵、盾阵、配合少数远程兵种,倒是和东山团练类似。   ……   上方山,一场盛大的超度法事正在进行中。   寒园寺有资格穿袈裟的和尚都来了,个个手持法器,高唱佛号。   祭奠最近战死的李家军弟兄们!   人,到底有没有下一世,说不好。   但是,活人都看着呢,可以增加凝聚力。   “李施主心善虔诚,我佛会保佑你的。”监寺智空小声说道。   “劳烦大师了。”李郁也虔诚的双手合十。   “一会贫僧会请住持过来。”   “如此甚好。”   这一场法事,花费不菲。   主要是李郁提出了一个要求,在寒园寺佛塔内,悬挂死亡弟兄的名讳。   名讳就写在一张小小的金箔纸上,以示纪念。   监寺智空未加思索就答应了,一举两得的事。   施主愿意花钱,寺里可以赚钱,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佛号悠扬,法器铮鸣。   李郁突然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好和尚,双手合十向自己致敬。   “李施主好,贫僧灭空。”   “大师请移步,我们聊聊?”   灭空的身材高大,眼神平静,寡言少语。   山腰平台,视野开阔。   沉默许久后,李郁才打破了安静:   “大师,你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灭空瞅了一眼,语调淡定:   “施主若是想做好人,那就是好人。想做坏人,那就是坏人。”   ……   身后按刀站立的亲卫队长李小五差点笑场。   秃驴,你能辩的很嘛。   “大师,什么样的是好人?什么样的是坏人?”   灭空摇摇头,很真诚的说道:   “贫僧觉得,没有标准。”   李郁眼睛发亮,盯着他问道:   “在下有一些困惑,请大师解惑?”   “请讲。”   “贞妇失守,不如名姬从良,公平否?”   灭空语调如常:   “这是因为世人对她们的期待不同,故而评价不同。”   “可否理解为,世人对好人的期待过高,对坏人的期待很低?”   “可以。”   “那如此说来,岂不是做好人吃亏?”   李郁的步步紧逼,终于让灭空有些诧异。   他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施主你有些极端了。”   “大师,《涅槃经》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认可吗?”   灭空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坚定的点点头。   “好人成佛需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坏人成佛只需要放下屠刀就行了。大师,这样真的好吗?”   见灭空痛苦的哆嗦,李郁继续追问:   “一个坏事做尽的恶人,偶然做了一件好事,众人就刮目相看,直呼浪子回头金不换。而一个从不做坏事的好人,做错了一件事,就被千夫所指,打翻了再踩上一只脚,抨击为伪君子。大师,荒唐否?”   灭空失态了,颤抖说道:   “施主,别骂了,别骂了。”   ……   一番交锋,灭空大师终于崩溃了。   李郁已经有数了,却也不想点破。   俩人站在山腰,不再闲聊,沉默许久后。   “我想请教大师,如今世道做好人容易?还是做坏人容易?”   灭空这才睁开了眼睛,拨着手中念珠,叹了一口气:   “做坏人容易,做好人很难。”   “为何?”   “做好人既要注意方式方法,又要扛揍,还要懂法,懂人性,家里最好还有点钱。”   “那做坏人呢?”   “只需杀人放火即可。”   一旁按剑静候的李小五,听的目瞪口呆。   这秃驴,到底在说啥?   很熟悉的感觉!   李郁则是默默的点点头:   “我明白了。可否多问一句,做坏人能得利,做好人又能得到什么?”   灭空很认真的回答道:   “快乐!俯视众生的快乐!”   ……   在大清朝,有一种神奇的现象。   在好人身上挖掘坏事,在坏人身上挖掘好事!   如果肉眼挖掘不出来,就上显微镜,总能发现污点(闪光点)!   这一套打法,御用文人最擅长。   根据朝廷的需要,去重新定义一个人。   有的放矢、局部替代全部的宣传,就足够迷惑大部分人的心智。   李郁认为,打破观念的桎梏很重要。   英雄就是英雄,而不是什么德行有亏的英雄。   恶人就是恶人,而不是什么有孝心、讲规矩的恶人。   不知道是谁打造的这根“评价“锁链,谁不听话就给套一根。   然后,旁观者就跟着扔烂菜叶子,臭鸡蛋。   李郁做事,亦正亦邪,争议颇多。   若是事事都束手束脚,只怕是一事无成。   若是将来,有人非要拿这个“锁链”来套自己,称量自己的品德。   他一定会选择物理辩论。   用1两重的铅弹,直接打哑喋喋不休的人形喇叭。   ……   灭空双手合十,突然吐出一句:   “施主有慧根,佛缘深厚。”   说到这里,李郁突然想起一件事。   1月前,京杭大运河里捞出来3具尸体,溺水死亡,无伤痕。   仵作判断这些人是喝醉了脚下一滑,滑过了1丈高的河堤,掉进了运河。   而此3人,生前都是在吴县经营鸡毛房的,住一晚收费20文。   寒园寺募集善款后,一口气建了5间鸡毛房,收费仅1文。有时候,甚至还允许乞丐流民挂账。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因为这事,同行们多次打上山门,辱骂威胁,甚至点火烧过一间鸡毛房。   衙门里不愿过问此类纠纷,只是两不相帮。   李郁猜测,就是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好和尚做的。   于是询问道:   “大师,若是有恶人骚扰山门,你会如何做?”   “贫僧会先给他们讲一讲大乘佛法。”   “若是不听呢?”   “那贫僧也略懂一些拳脚。”   李郁听了,肃然起敬,觉得这和尚已经参透了人间真谛。   傍晚,   法事结束后,灭空前来道别。   李郁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师,天色这么黑,你想普度众生,有可能吗?”   “贫僧想试试。”   这一瞬间,灭空笑了,李郁也笑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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