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233 成分迥异的第二军团

淮西人老郑,曾经在胥江码头讨生活,后效力于长兴煤矿。   “拜见主公。”   李郁没有立即出声,而是观察了一会他的反应,施加一点来自上位者的威慑。   果然,看到了此人的逐渐不安。   “起来吧。”   “谢主公。”   “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地?”   “小的郑河安,安徽颍州府阜阳县郑家圩。”这个汉子一口中原官话,恭顺的回答。   (圩:四周被堤坝围绕的村子,在皖北低洼平原很常见。)   李郁问道:   “当初是怎么离开家乡的?”   “黄河决堤,方圆十里都被淹看,咱就跑出来了。”   “家里还有几口人?”   “没了,都死光了。那年水太大,我抱着一棵树两天两夜没合眼,等水退了才下去的。”   ……   李郁点点头,   黄河流经的鲁西南,江苏北,以及皖北豫南,所谓的“黄泛区”。这是一个苦难、无奈、不太好听的名词。   也是历朝历代,起义次数最多的区域。   出过许多的帝王将相,民风彪悍,杀头只当风吹地。所以,“黄泛区”改为“传统创业区”或许更好听。   黄河,说是母亲河。   可谁也不想拥有这样的母亲!   几千里黄河,除了给沿岸农田提供灌溉水源这一优点之外,其他的全是麻烦。   “郑河安,想出人头地吗?”   “想,咱做梦都想。”   李郁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汉子,直戳心底,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前景。   微笑道: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回乡招募壮丁,把他们带回来。”   “主公要多少人?”   “5000到10000吧,要强壮的,20岁以下的。最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明白吗?”   “明白,只要好汉,不要孬种。”   “嗯,交通、银钱、路线你去找贾署长商议。”   “主公放心,咱一定办的漂漂亮亮。”   ……   郑河安砰砰磕了两個响头。   出门时,他内心充满了斗志。从小艰难求生,洪灾只身逃出,流浪到江南和一帮老乡聚众,但光靠拳头也混不到几个铜钱。   在码头和副会长赵二虎起了冲突,差点被灭掉。   后阴差阳错的遇到了李二狗,气味相投,引荐投到了李郁门下。效力大半年,终于等来了机会。   他一刻也不想等待,要带着他的一群弟兄们杀回老家。   然而,宣传署署长贾笑真的表情却让他很不舒服。   “你准备用什么名义招揽青壮?”   “当兵吃粮!”   “糊涂,你当颍州官兵是瞎子吗?”   “请,请大人指教。”   “你,衣锦还乡,混的不错。告诉老乡们,你东主的商队招募护卫,要能打的,敢玩命的。饷银不低,一天三顿饱。”   贾笑真不愧是搞宣传(阴谋)的大师,娓娓道来。   “你带2000两银子回去,先把官府打点一下。不要太多,否则反而惹人怀疑,毕竟伱弄走流民,对于当地官府来说也是好事,减少民变压力。招募的人分批送走,登船走淮河进入江苏,到黄海之畔的角斜盐场会合。在那里会有人将他们送上海船,之后的事就不必你操心了。”   “谢贾大人提点。”   “嗯,做的漂亮些,主公才会对你刮目相看。你能走多远,就瞧你自己的悟性了。”   ……   中午,   郑河安恭敬的邀请贾署长到附近的一家饭庄,用点便饭。   贾笑真欣然赴约,并且再次提点他该怎么办好差事。作为一个进入李家军序列略晚的无良书生,他能够快速混到宣传署长这个位置,靠的是个人能力!   郑河安敢打敢拼,有反抗精神,野心勃勃。   然而缺乏认知,对于世界的看法过于简单。但好在他能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虚心听取高人指点。   一场酒喝下来,他都亲切的称呼贾笑真为“大哥”了,毕恭毕敬的把人送走。   贾笑真离开后,   郑河安的一心腹说道:   “大哥,咱干嘛哈着这书生?”   啪,头上挨了一巴掌。   郑河安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都是粗人,有些事想不透。和他处好关系,大有好处。咱们的弟兄们都到了吗?”   “矿上只批准了15人随你回乡。”   “够了。”   6天后抵达颍州府,心腹又悄悄询问道:   “大哥,咱弟兄们现在手里有银子,有刀剑,还有几把短火铳。如果不回去,在阜阳县也能打出一片天地。”   ……   这一次,郑河安没有打他。   一身黑绸长袍,腰悬佩刀的他,望着眼前大水退去不久,散发着阵阵异味的土地说道: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浑话了。跟着主公的前途更远大。”   “咱们弟兄歃血为盟,日后同进退共患难,早晚都能混出个人样,怎么样?”   众人热血沸腾,立马找来香案、大公鸡、酒碗~   在一处未倒塌的土地庙前,郑重的盟誓。   郑家圩很幸运的躲过了今年的这一劫,洪水不大,被圩堤给挡在了外面。   衣裳褴褛的村民们,惊愕的看着一群衣着光鲜的人进了村。   “诸位老爷,你们找谁?”   “三爷爷,是我,村东头老郑家的二小子。”   “啊呀,小安子你没死啊?村里人都以为你全家~”   老头叹了一口气,又反复打量着他还有身后的众人,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在外乡混出头了?好!好哇!”   村里众人逐渐围了上来,有似曾相识的,有全然陌生的。   郑河安解下佩刀,往地上一掼,稳稳的立在了松软的地面。   又摸出50两银子:   “三爷爷,劳您大驾。我想请全村人吃饭,今天白米饭管够,白面馍管够,杀5头猪,再搬上几坛子酒。”   顿时,郑家圩一片欢腾。   今年虽然躲过了洪灾,可大家的日子过的紧巴巴,粮食很紧张。   小安子衣锦还乡,大喜事。   三爷爷作为本村资历最老的人,拄着拐杖指挥着村民忙碌,搬桌子,凑碗筷,牵猪,打酒,祭祖。   郑河安找到自家土坯屋残破的遗址,双膝跪地,大哭了一通,烧了纸钱,祭了猪头。   三爷爷拄着拐,站在一旁:   “老郑家的,你家祖坟终于冒青烟喽。”   ……   中午,流水宴摆起。   菜式简陋,除了主食就是大海碗盛猪肉炖菜,所有男丁面前都摆上了酒碗。   三爷爷起头,干瘦的手举起酒碗:   “郑家圩的老少爷们,干了。”   几百号人乱哄哄的响应,龇牙咧嘴的喝下,然后赶紧吃菜,吃相已经不是狼吞虎咽可以概括的。   郑河安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这才是他熟悉的家乡。   待众人风卷残云一般吃个半饱,他才开始挨桌子敬酒。每到一桌,就会有人问他,在哪儿发财?能不能带带自己(家里的小子)?   就连三爷爷也主动询问:   “村子里就这点薄田,实在养不活这么多人,后生们出去做佃户都没人要。”   郑河安假意犹豫:   “这么严重?”   “你是不知道啊。今年黄河决在了下游的北岸。那边的人都逃荒出来了,只要给俩窝头就帮着白干一天的活儿。哎~”   三爷爷闷了一碗酒,哀叹道:   “咱大清朝,人比草贱。”   ……   俩人碰了一碗,默默喝光。   “小安子,能帮一点是一点吧?都是郑家圩的后生。”   周围的桌子全部安静了,所有人都眼巴巴的。   郑河安站到桌子上,大声说道:   “20岁以下的后生,想跟着我走的,我都收了。我去求东主,让你们做商队护卫,一天三顿饭,每月还有1两饷银拿。”   三爷爷激动的一拍桌子:   “后生们,给你们安叔跪下!磕头!”   哗啦啦,冲出来50几个后生,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无他,太苦了!   无论跟着郑河安走是干嘛,总比窝在这郑家圩要强。   黄河,就在40里外。   每到夏天,村里人就集体拜河神,求漫天神佛保佑别决堤。   稍微置办些家当,牲畜,洪水一来全没了。久而久之,生活就越发的困苦。   谁要是赞美黄河是这片土地的母亲河,怕是要被郑家圩的人活活咬死。   ……   突然,   村口走来了两个穿皂衣的衙役,乃是本县快班的差役,大摇大摆,十分嚣张。   “你们,聚众想干嘛?”   “嘿,还喝上酒了。说,是不是抢大户了?”   众人立马噤声,敢怒不敢言。   郑河安站了出来,还有他十几个亲信。人高马大,绸袍布衣,腰悬利刃,顿时威慑力十足。   “这二位是?”   “衙门的宋爷,吴爷。”   郑河安走过去,胳膊一伸,一边夹住一个。   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一起喝酒!”   自信,霸道,明显的不怯官差。   俩差役也就讪讪的跟着坐下了,俩碗酒下肚,又听他一通吹嘘他在外面混的有多好,东主的多么的牛哔。   “郑爷,您这东主是?”   “嘘,名字说不得。听了,就得掉脑袋。那是顶天的人物,这么说吧,衙门口从来没难事。”   宋差役焕然大悟,敢情是皇商一类的奢遮人物。又看到了他腰间不经意露出的短手铳枪柄。   “宋爷,吴爷,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是是,我们敬郑爷一碗。”   临离开时,郑河安掏出两锭银子塞到俩人手里。   “郑爷,这怎么好意思呢?”   “自家兄弟,不收就是瞧不起我,拿着。”   “郑大哥,真豪杰也。”   很快,通过这俩差役的引荐,又拜见了县丞送上一份礼。之后在本县的事就变得异常的顺利了。   ……   人往高处走,是一种本能。   十里八乡的都知道郑家圩出了个能人,关键是重宗族感情。   一船船的多余劳动力,就近登船。   沿着淮河,一直驶入江苏境内的高邮湖,后又继续出发,抵达角斜盐场(今盐城市和南通市交界处)。   这个盐场周边极为偏僻,除了灶丁少有人来。   而新任的盐场大使,是李郁布置的人。   花重金运营出来的官,俗称“买官”。   灶丁们胆小怕事,知道这位大使心狠手辣,加上又不拖欠工钱,因此从不敢多说话。   大批的皖北壮丁抵达此地后,分批坐小舢板,抵达停泊在外海的大船。   江苏的滩涂是河道入海的泥沙淤积形成,港口泊位恶劣,大船无法靠岸(海州港除外)。   这一船可运走800人,船舱和甲板都塞满了。   目的地:崇明岛!   没有直接将人送到江南腹地,是因为有顾虑。   一则担心,大几千号青壮,军心未定,万一玩出哗变之类的事故,怕乾隆要笑到中风。   二则担心,江南人多嘴杂,异地募兵的事被清廷得知。   ……   而崇明岛位于长江口,属于隔绝世界。岛屿南边有个地名叫新河镇,是李家军的水师主基地。   李氏水师兵锋正盛,日常巡航,方便保密。   退一万步说,即使这几千号皖北汉子桀骜不驯,不服军官殴打,掉头反叛。镇压起来也容易!   如此大规模的新兵,能用亦要防!   海船靠岸,皖北众人目瞪口呆,庞大的战舰,岸上的炮台,一队队的兵,还有码头那奇怪的水泥道路~   全是西洋景!   尤其是水泥道路,坚硬平整像铜镜一般,比县里的官道好走一百倍,码头卸货非常方便!   关于如何点亮后勤运输(陆路)的科技树,无非是两点:一,道路。二,载具。   对此李郁早有筹划,只不过战事紧急,只能先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   按照轻重缓急,一条条来。   把银子用在刀把,啊不对,刀背,啊还不对,是刀刃上~   ……   东山步兵士官学校,第三届学生又提前毕业了,身穿崭新军服,腰挎指挥剑,走马上任。   一人站在高处,大声喊道:   “皖北老乡们,你们从今日开始正式当兵吃粮了。”   “月饷银1两,月底发放。一天三顿,顿顿吃饱。”   “要是有不敢当兵的孬种,现在站出来还来得及。去做工,待遇减半。”   正如李郁所料,   大部分人没有犹豫,选择了吃的更好,饷银更高的职业!   只有极少数人,默默走到一边被编入了匠役营,还有开垦队。   刘武站在炮台高处,笑着说道:   “主公真乃今亮,算无遗策。一直不让我攻打崇明县城,甚至还默许狼山镇绿营兵渡江增兵。原来是为了练兵,拿县城做磨刀石。”   ……   一群群的皖北汉子,以颍州府人氏为主,夹杂着寿州,庐州人。   在火枪队的监督下开始换装,洗澡。   夏季炎热,汉子们集体走进旁边的一条小河。   上岸后,需要将脑袋浸入一木桶。桶里的药水会把虱子全部杀死。然后就是领取新衣服和鞋子。   愿意剪辫的,赏银1两。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这一点,李家军许多人颇有微词。   只有李郁比较淡定,他的解释是:   “看的见的辫子好剪,看不见的辫子很难剪。”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即使有1两赏银的巨大诱惑。愿意剪辫子的也十不足一,7000多号新兵,剪辫赏银仅仅发出去152两。   于是,一道新鲜热乎的命令立即下来了。   剪辫的152人,全部提拔担任副队长。原本的粗布军服不变,额外发放军官大檐帽一顶、佩剑一把。   这152人一下子和原本的老乡们,拉开了心理距离。   拿捏的十分到位~   这7000多皖北兵,正式番号定为:第二军团!   【由于大家都懂的原因,本书涉及到任何外国名字都不可以直接用。列强还有东亚诸国,请大家帮忙想想?例如花旗、扶桑这样的。虽然争霸还远,可并不妨碍作者天马行空,思绪遥遥领先先。出院!】   (本章完) 234 李郁:通知天成元票号,一次性涨价到位!大军要砸盘了!   崇明岛,   随着新兵训练逐渐走上正轨,军官们开始考虑实战练兵,将新兵们拉到崇明县城下,见见血!   从训练营到县城,途中可以完成多个训练科目。   武装行军,扎营,埋锅做饭,列队射击~   每次出动的兵力规模都不大,三五百人而已。   县城内的绿营兵甚至敢出城迎战,经常和新兵们厮杀一番,互有伤亡。   驻扎在新河镇的李氏正规军并不干涉,哪怕是己方新兵吃亏了被绿营兵打散,也绝不插手。   重伤赏银30两,轻伤赏银10两。军中有大夫,稍加治疗后,还可以吃半个月的病号饭。   战死的收敛,好生下葬。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李郁的先见之明了。   所招募的皖北新兵当中有七成是无家无口的。若是战死,自然也就省掉了一笔抚恤金。   当然了,人心还是需要收买的。   阵亡名单当中凡是有家眷的,都令人送回去一份抚恤金。   挑选一二熟人,暂时离队,亲眼看到郑河安将抚恤金送到家眷手里。   一条命,50两!   和清廷绿营兵一个价码。   事实证明,在大清朝恶劣的生存环境之下,这個价码是很有吸引力的。   颍州府民间,对于郑河安的评价很好。   认为他是真侠义、重感情。   而全程见证了抚恤金送到阵亡同乡的家眷手中的士兵,归队后也自然将消息传播开。   这支军队,第一次产生了凝聚力。   对于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貌的李大帅,也隔空产生了些许的爱戴。   ……   为了防止老虎出笼,难以抓捕。   刘武特意令人制造了多艘轻型平底战船,在崇明县城周边的一些河流巡航,只求封锁,绝不进攻。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明城中开始缺粮。   先是将城中上万百姓赶出城减轻负担。之后,就开始派遣小股兵力出城搜粮,双方交火频繁,一日三仗。   火枪的优势更大。   皖北汉子们在渡过了初期的不适应后,爆发出的凶悍令军官们大为震惊。   主公说淮西兵能打,诚不我欺。   不能指望江南人当兵,稍有家产的压根不想拼命!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明县城的2000绿营兵被零敲碎打,已经不足一半。   知县哀叹道:   “贼兵居然帮本官解决了粮食短缺问题。原本城中存粮只够吃2个月,现在够吃4个月了。”   经过慎重的考虑后,众人决定投降。   包括一员游击在内的绿营将官,都失去了继续抵抗的心气。长江上巡航的贼水师战船,比鼎盛时期的苏松镇水师强大十倍。   最终,知县领头打着白旗,率领1000绿营兵放下武器出城投降。   害的一帮军官郁闷了好久。   痛失练兵的磨刀石!   ……   新兵营的午饭,是一天三顿当中最丰盛的一顿,有白米饭、炒蔬菜、猪肉炖萝卜、鲜鱼汤~   猪肉不多,每人只能分一到两块。再多,后勤就吃不消了。   不过菜里搁油盐倒是挺大方的。   这是一个生产力极其落后的时代,一饭一衣皆来之不易,成本太高!   作为见识过繁荣工业社会的穿越人士,李郁自然很不满。   不过当下也没有办法,麾下绝大部分的财力和精力都投放在了军事方面,顾不上提高生产力。   一股浓浓的、熟悉的“先军战略”味道!   因为打不赢战争,发展生产力就是给敌人做嫁衣。   必须先逐一击溃周边有威胁的所有城池关隘,杀伤清军精锐之后,才能腾出更多的精力来经营江南,提高生产力。   文明,未必是野蛮的对手!   因为野蛮无下限,文明却有下限。野蛮可以孤注一掷,文明却不可能。   所以,要想守护文明,就必须保留部分野蛮。用文明提供的先进兵器,以野蛮之方式,碾压纯野蛮人。   李郁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但他不会讲出来。   “主公~”   宣传署署长贾笑真,捧着一个画轴进来了。   “你这是?”   “属下抽空画了一张小画,请主公斧正。”   “哦?”   贾笑真展开,挂在墙壁上。   李郁哑然失笑,这画上好像是自己的戎装照。   ……   “主公,第二军团需要一个明确的统帅!要让他们知道,是穿谁的衣,吃谁的饭,替谁扛的枪!”   李郁沉默,犹豫不语。   贾笑真默默说道:   “若是现在不灌输,等到他们成长为李家军中坚力量后,主公再想培养忠诚,恐怕就很难了。主公~”   “准了,你去办吧。”   “是,宣传署还需要招募一些人手,望主公批准。”   “你打申请,我来批准。”   “遵命。”   麾下凡是增加固定吃饷的人员,哪怕仅仅是一人,也必须是经过李郁同意。   没有自己签字存档,会计处直接拒绝发饷。   大着肚子的正妻胡灵儿掌管着会计处。每一笔支出,她都会核算。当然了,部分工作是她老爹协助完成了。   这一点,李郁知道但不打算点破。   造反和创业差不多,初期要多多依赖家族和宗族的力量。他们是真正的终生制绑定股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侧室杨云娇依旧管着内政部。   内政部和其他部门不同的是,几乎不占用额外编制。因为除了极少数骨干人员外,其余人本来就是李家军正式成员。   他们对外的身份是火枪兵,是水手,是工匠,是文书,是随军家眷~   每个月,向上线递交一份简报。   汇总筛选后,碎片信息就能拼凑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比如说,有人在重金结交胥江园区的匠人,希望搭上西山枪炮厂工匠的线。   ……   李郁私下嘱咐杨云娇:   “先不要抓人,不如监视着。”   “一来借机整肃内部。二来打草惊蛇,肯定还有未曾暴露的受惊转入潜伏,到时候反而难抓。”   “挖墙脚倒不是最可怕的,毕竟军工行业是环环相扣,掌握其中单个工艺并不能解决问题。我更怕的是,狗急跳墙哪天给我放一把大火。”   杨云娇深以为然,于是又补充了一条规定。   除了几位工厂的负责人外,关键工艺绝不允许流动任职。   铸炮胚的那就永远铸造炮胚,哪怕钻枪管拉膛线的那边再缺人手,也不许流动。   收学徒,不许从新附青壮中挑选,只许从乾隆四十年就已经加入的青壮当中挑选。如此能够屏蔽掉所有被掺入的“沙子”。   白莲、清廷都在想方设法的渗透江南,刺探军火技术。   幸亏李郁有先见之明,将麾下军工工业全部放在了四面环水的西山岛,隔绝物理接触。   而为了进一步提高警备,又对岛上的无关人口进行了疏散。除护卫,军工产业链工人,家眷,后勤人员之外,其余人全部疏散上岸。   将他们安置在胥江园区,填补进正在逐步完善的轻工业链。   李郁的野心很大,酿酒要掌握,染色要掌握,织布要掌握,哪怕是补锅、维修缆绳都要掌握。对于有在各自领域有一技之长的老师傅,纳入固定人员,按月发工钱,而且不能低。   说一万遍尊重人才,不如给人才每月多发2两银子。   毕竟空话只能骗一时,骗不了太久。   ……   指挥部负责收发往来军报的年轻文书,敲门进来。   递上了几份刚送达的军报。   放在最上面的那一份是崇明岛新兵营的报告,部分新兵可以毕业了。   李郁口述,文书笔录:   “重新整编这7500号皖北兵,首批整编2个营1000人调去江宁,打散后编入第一军团各营。”   第二份是江宁城下,林淮生的军报。   他已经牢牢占据了紫金山制高点,并且将2门36磅长炮运到了山顶,满城已无一座完整建筑。   他再次请示主公,计划照旧吗?   “第一军团务必坚持缓取战略,取早了,无益。取晚些,大有好处。围而不破,有限打击,明确传达给李侍尧可以谈判的意思,若价码合适,可放他一条生路(麻痹欺诈)。务必提醒林淮生,谈判过程要保密,也不能代表我李家军全体和李侍尧谈判。”   文书愣了,停笔抬头。   觉得有些费解,怕记录错误。   “让胡雪余胡大人,以欺上瞒下,私下敛财的名义悄悄进行。定性为独走行为!我要一个相对完整的江宁城,以及城中的财富。为此,我可以放缓破城进度。”   “以上,用印后速速发出吧。”   “遵命。”   文书谨慎的收起纸张,出门离去。   他的单人办公屋子就在隔壁,是整个指挥部唯一有物理门槛的存在。   为了保密,哪怕是打扫也必须他亲自动手,任何人不得随意入内,否则以细作论处。   就连收发情报的驿马骑士也必须在门槛外止步。隔着门槛,进行文件交接。   ……   突然有亲卫来报:   “主公,天成元票号刘掌柜求见。”   “请进来。”   刘金鑫,山西太原人氏,7岁进入票号业做学徒,凭借着精明的头脑和惊人的魄力,最终做到了大掌柜。   东家对他信任有加,将一个本家侄女嫁给了他。   因为这层关系,他被视为自己人,而不仅仅是职业经理人。   据说,他能当天成元票号的半个家!南方的30多家分号都归他管着。   进门后,他深深的拱手道:“拜见李大帅。”   李郁则是很随意的一指:“刘先生请坐,上茶。”   称呼他为先生,自然是客气的。   社交场合,先生定然比掌柜高雅,这无关钱财多少。   刘金鑫摘下瓜皮帽,未曾开口三分笑:   “大帅的兵,快要打下江宁城了。短短几十天,就掌控了江南的半壁江山,天下震惊!”   李郁似笑非笑:   “江南半壁?明明是苏、松、常、镇、嘉、湖,区区6府而已。”   “鄙号在江宁的分号来信,说大帅的军队距离攻破江宁,只差那临门一脚而已。所以,应该是7个府。”   ……   李郁哈哈大笑。   天成元票号和自己来往,不是他们看好自己,想投资自己。   而是被迫无奈,虚与委蛇。   天成元旗下的松江分号、苏州分号、湖州分号、加上在自己兵锋之下的江宁分号,天成元至少有五百万两的现银,在自己的军靴之下。   他若是敢表现出誓死忠于清廷的态度,撤走人员带走账册,公开反对自己。   那自己会毫不客气的派兵抄了各个分号的银库。   随你藏得多么精巧,直接把分号的房子拆了,地面掘地三尺。这些银子,就成了军费!   刘金鑫心里苦啊,只能周旋,既不敢决裂,又不敢公开支持自己。   毕竟清廷的刀,还是挺锋利的。   李郁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说道:   “天成元在江南的生意我不会动。对了,我抄了日升昌的三家分号。他们的那些生意,你如果想接手也行。”   刘金鑫强颜欢笑,   心想,日升昌那是恰好把现银都挪到南边,去抄底茶叶生丝了。他们在江南的分号拢共就二三十万两现银压库。   他损失的起,才敢那么硬气的公然在两广宣称,拥护朝廷和李郁势不两立。   若是朝廷大军进剿,日升昌可以捐银20万两(背后目的是想承包大军的辎重后勤,在康雍乾三代,晋商随军均有先例)。   而自己则是刚刚说服东家,从总号调来了数百万两现银准备炒江浙的生丝~   ……   李郁突然叹了一口气:   “我军高歌猛进,唯独太缺银子。要是有5000万两银子,我能一口气打到紫禁城,你信不信?”   “信,信。”   看着刘金鑫言不由衷的样子,李郁突然严肃了起来:   “刘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我知道伱在想什么。我建议你聪明一点,不要惹恼了我。我不想学李闯王,但是不代表我不能学李闯王。”   扑通,刘金鑫双膝跪地,脑袋耷拉。   “大帅您确实仁义,有王者之气。可,可是我确实难呐,我得罪您,您抄了江南存银,天成元流动枯竭,撑不到年底就会被同行挤兑破产。我若是支持您,朝廷一声令下,天成元一样被连根拔起。求大帅给我指一条生路吧。”   半晌,李郁才慢悠悠开口了:   “去年,我想炒生丝,你们没人支持我,觉得我是蛇吞象。现在呢?”   “您的眼光太好了,日升昌票号就是剽窃了您的创意,这段时间在广东四川大肆收购生丝。”   “刘先生看好生丝的前景吗?”   “非常看好。广州十三行出货量大的惊人,那些洋商的胃口也大的惊人,有多少丝绸就吃进去多少。生丝作为丝绸的原料,价格节节攀升。”   李郁好似闲聊,又扯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我让江宁分号推出城内存银江北取银的战时避险业务,你做了吗?”   “做了做了。”   刘金鑫记忆力惊人,一口气就默诵出了此项业务的财报。   “唔,江宁城官绅如同过江之鲫。财富总量想必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应该会超过你天成元的资金规模吧?”   刘金鑫苦笑,点点头。   开玩笑,东南第一大城的财富,区区一个票号怎么比?   ……   “刘先生,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样吧,我替你保密,不会让清廷知道你和我的私下来往。不过,我调动了几万大军配合贵号推出这个战时避险业务,靡费银钱是个天文数字,那3成的手续费?”   “大帅休要推辞,3成全部归您所有,一钱银子都不敢漂没。”   李郁瞅了一眼这个诚恳的家伙,   心想我为什么要推辞?你为什么要提漂没?   爱吃陈醋的晋商就是不老实,和爱吃甜的江浙商人一样不老实!搞的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通知江宁分号,抬高门槛。3万两以下的小户就别存了,寒酸!还有,手续费抬高到3成半。”   “需要给什么说法吗?”   “我的大炮都架上紫金山了,炮声越大,手续费越贵!”李郁想了想,又说道,“算了,干脆一次涨价到位吧,4成!”   (本章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