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242 乾隆:朕看中了他的野性
群情激愤,
所有护卫都先是目瞪口呆觉得不可思议,随后大声咒骂。发誓打进杭州城后,活捉那帮剃头的。
李郁愣了好一会,随即摆摆手示意大家要以大局为重。
这只是一场小插曲,在即将到来的战事面前不值一提。
“杭州的这一套歪风邪气,我会出手。”
……
没一会,苗有林夫妇二人还有韦俊上船拜见。仅仅半个时辰就匆匆下船,回去清点兵马准备南下。
从桐乡县到杭州,路程不远。
当日抵达杭州城外5里扎下大营。斥候侦查,见杭州城城门紧闭,兵丁密密麻麻。
当晚,杭州驻防八旗马队出城偷袭未果。被暗哨发现,鸣锣示警,李家军据守大营以枪炮轰击任何胆敢靠近的人。
李郁站在帅帐外,看着划破夜幕的点点枪火,只觉赏心悦目。
打杭州,以皖北新兵组成的第二军团为主力,近卫军团压阵。
崇明新兵训练营的7500皖北兵,其中两个营编入了第一军营,一个营编入了刘武的水师陆勇之,其余6000人编成了第二军团。
第二军团对于李郁这个主公相对陌生!
他们从背井离乡踏上崇明,到新兵营毕业坐船登陆乍浦,又和近卫军团汇合,这其间仅仅隔了2個月。
……
次日清晨,第二军团四个营出动扫荡周边。
将杭州城周边方圆10里,凡清军汛兵、署衙、村镇全部清理一遍。
在距离杭州满城仅有6里处扎下了一处营寨,张满库在此铸炮,现场搭起高炉,融化铁料。
随船运来的焦煤铁料堆积如山,火焰彻夜不熄。
300多名兵丁临时归老张指挥,现场忙碌无比。
“主公,王亶望会不会反悔?”
“无所谓,总之我会做两手准备。”
李郁望着陆续驶入西湖的战船,表情平静。
按照约定,王亶望会在关键时刻指挥失误,合情合理的“沦陷”,满城不在其列。
杭州将军瑞明,眼睁睁的看着李家军水师占领了西湖当中的两座小岛,一座叫平湖秋月,一座叫小瀛洲岛。
八旗水师力量有限,以巡船为主,无力干涉。
……
这一次,李郁不打算效仿江宁。
而是将杭州城团团围住,挖断官道,设置拒马陷坑,还在各个方向修筑了炮楼营垒共计21座,每座屯兵100到300不等。
苗有林部,负责了其中的6座。
为了完成这些工作,所有人花费了4天时间,将杭州城外的树木砍伐一空,还拆了湖边一些贵人的庄园。
西湖的水质,看着有些泛绿。据说是因为满城的战马排泄物直接排入湖中所致。
在杭州将军瑞明眼里,西湖不就一个小水塘嘛,有什么宝贵的。
它再历史悠久,再人文荟萃,也比不上养马重要。什么苏轼、白居易在这修堤赋诗,种植垂杨柳,都和老子无关。
瑞明是典型的旗官,
性格火爆、做事一根筋、粗壮骁勇、半个文盲,他和江宁将军崇道几乎就不属于同一个物种。
杭州驻防八旗兵力4000,
其中马兵1500,火炮54门,鸟枪抬枪等6000杆,弓箭1200副,战马3000匹,刀盾矛枪无算,石灰罐火油罐应有尽有。
瑞明接替前任,是乾隆钦点的,看中的就是他的野性。
……
第三次南巡至杭州时,
乾隆见城中旗人和汉人相处其乐融融,十分不满。
尤其对于风俗衣着饮食一切向杭看齐更是忧心忡忡。
他甚至作诗:已此百年久驻防,侵寻风气渐如杭。表达了对于旗汉同化的担忧。
归京后,下旨要求杭州旗人落叶归根,死后葬到京城和关外去。
目的是增强他们的自我族群意识感,记住自己是旗人,别踏马的把自己当成杭州人。
只不过将死人运输几千里的成本实在是太高,户部承担不起,维持了两年就放弃了。
……
瑞明是关外伊尔根觉罗氏出身,入关时间太短,所以没被同化。
他顶盔穿甲,带着一队戈什哈冲进了浙江巡抚衙门,把王亶望吓了一大跳。
“瑞大人这是?”
“城外贼兵聚集,本将军肩负保卫满城的重任,特来告知王大人,主城归你,满城归我。另外,城中武库我已经派兵占了,自取军械搬入满城。”
“瑞大人,你可不能全部搬走!”
瑞明一声不吭,又将城中的绿营弓手500人拐走了。以杭州将军之尊,直接强行下令迁入满城。
巡抚衙门内,
附郭知县满脸愤怒的来报:
“抚台,满城的兵丁在拆靠近他们城墙的汉民房子。”
“啊?”
“他们说,要清理出足够的安全地带,防止城中汉民有细作,从背后威胁满城。抚台,这是污蔑!”
王亶望愤怒的一拍桌子,失态大骂。
很快,二人不和的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城中官佐皆忧心忡忡。
瑞明的自私骄横,更令城中所有人不满。
不过,也仅仅是不满而已,谁也没办法制衡他。驻防将军不受所在地督抚指挥,这是朝廷的规定。
……
当晚,回到书房。
王亶望忍不住窃喜,瑞明不识大局的举动某种程度上是为他开脱了日后的罪责。
虽然说前途未卜,可没得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老王的心理素质还是极好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酣然大睡。
直到清晨,被仆人隔着窗子唤醒:
“大人,出事了。”
“贼兵攻城了?”
“并不是,是杭州城的商户百姓数百人前来喊冤,满城的兵丁抢了他们的银子,还抢了他们家中的女眷。”
王亶望一咕噜爬起来,穿戴整齐。
来到大堂,听着底下一群人的哭诉,逐渐明白了。
昨夜三更时分,旗丁突然从承乾门冲出,行动迅速又精确。
洗劫了数十家沿街铺子,将现银和布匹绸缎洗劫一空,又封锁了街道两头,闯入百姓家抢人,抢女人。
“诸位父老乡亲,本抚只能将此事奏报朝廷,待皇上裁决。满城的事,本抚台也管不了啊。”
说着,他还用袖子遮脸,假意悲伤。
百姓们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哭着回去了。
杭州满城已经变成了一座战斗堡垒,不仅戒备城外,也戒备城内。
王亶望望着如临大敌的满城,笑道:
“灵隐寺的大和尚,还是灵的!”
……
圆明园,
乾隆和一众军机处大臣传阅了两江总督李侍尧的军报。
“能在贼兵昼夜不停的进攻之下,坚守江宁城至今,李侍尧还是有点本事的。”
“皇上圣明。”
“阿桂从湖北发回急报,武昌之围已解,并击溃了白莲主力十几万人,正在追亡逐北。过年之前,湖北教匪之乱可基本平定。”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一群大臣表现的好似过年,喜悦到流泪。身居高位,多鹦鹉学舌,少讲带有强烈主观意识的话。
京城风大,话说多了容易灌一嘴风沙。
……
于敏中最近很是忧心,他老于家全族几百口都陷在江宁,这要是有个万一,想都不敢想。
他已经派人送去密信给在江宁当署理通判的大儿子,于运和,想方设法把家眷往江北送。
不论用什么方式,都不能继续留在江宁。
乾隆又问道:
“江北大营筹建的如何了?”
“回皇上,第一批到位的绿营兵勇6200余人。其中山东绿营2000人,河南800人,陕西2300人,余者是江北本地绿营。”
“军饷,军械呢?”
“江苏布政使钱峰钱大人全力筹措,扬州盐商踊跃报效,想来无忧。”
“好,好,钱峰做事还是认真的。”
“皇上,理藩院请旨,何时召见入京的土谢图汗和土尔扈特王公大臣。”
“兵部让两部调兵,两部汗王有异议吗?”
“回皇上,6日前两部汗王并无推诿,皆已派心腹回去调兵。”
“嗯,如此甚好,后日朕会在圆明园设宴招待他们。”
“遵旨。”
和珅突然站出来,又送上一个好消息:
“粤海关再次上缴税银90万两,另外广州十三行热心报效40万两。皆已入京。”
乾隆听的心情大好:
“广州十三行的所有行商御赐黄马褂一件,加六品内务府顶戴。”
“奴才替他们感谢皇上天恩。”
……
乾隆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帝王感觉又回来了。
心情大好,又忍不住连续赋诗3首。
随驾的词臣立即记录下来,待回家后细细推敲润色多拿出几版。再呈皇上御览,亲自选定满意的录入诗集。
宫墙之内,所有人都坚定的认为皇上乃是大清第一诗人,乾隆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每次宫中大庆,大臣们奉旨作诗助兴。
文理都不怎么通顺,意境更是下乘,还经常有做了三句半,最后差半句死活憋不出来的。
乾隆若看不过去就帮着补齐那半句。出丑的大臣无不受宠若惊,深为折服。
有时候,乾隆自己也觉得挺纳闷:
“每年的琼林宴上,新科进士们作诗水平挺高的啊。怎么做官久了,一个个就江郎才尽了?”
他甚至询问过和珅,表达出困惑。
和珅何等精明,立马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朝臣们忙于案牍公务,又不懂养生,觥筹交错迎来送往的。久而久之,人就失去了在文学领域的追求,没了灵气。”
乾隆焕然大悟:
“合理,非常合理。朕勤于养生,闲暇手不释卷,唐诗宋词无一不精,所以朕的灵气非但不减,反而更加充沛了。”
想通了缘由之后,他甚至会主动指导侍读学士纪昀的诗词。
纪昀每次都呆若木鸡,需要领会很久才能顿悟。
令他很是不快,痛骂此僚只知每日吃肉敦伦,自甘堕落,不配做自己的御用词臣。
……
此时,金陵城终于进入了最后的疯狂。
商会成员们和家眷合计一千余人准备跑路了。
雇佣了马车300多辆,家丁护院200人,拿着一打通关文书驶出了仪凤门。
守卫仪凤门的绿营将官事先得到了通知,又收了不菲的心意,自然只能照办。
“踏马的,这群人凭什么能走?”
“因为人家银子多,路子硬。”
一群绿营兵站在城墙上发着牢骚,眼红了。
江宁城已经守不住了,这是人人皆知的事。不过普通兵丁是走不了的,每道城门都有督战队的存在。只能看着浩浩荡荡的马车车队,驶向下关码头。
这一行的队伍里却少了两个关键人物。
有人问道:
“高会长和牛老爷,怎么没一起出城?”
立马有人接话道:
“牛老爷病了,下一趟再走。他把出城的名额转让给了我,3000两银子哎,可心疼死我了。”
“知足吧。江宁城马上就完了,过些日子你出1万两也去不了江北。”
又有人问:
“高会长怎么回事?”
“老高这人真不是东西,昨晚提前走了,包了一艘大船。这会怕是已经在扬州城吃淮扬菜了。”
……
车队前行了5里,环境逐渐荒凉偏僻。
突然有人冒出一句:
“老高不会把我们卖了吧?”
众人的心瞬间往下直沉,忐忑不安的四处张望。
墨菲定律,再一次灵验了。
江边荒滩冒出了一支绿营兵,手持钢刀,脸色不善。
带队的是李侍尧的师爷,恶狠狠抛下一句:
“杀,一个都不要留活口。所得银钱,你们分了。”
绿营兵们立刻信心大振,疯狂的冲了上去,好似猛虎入羊群。
惨叫声连绵不绝,到处是尸体。
有的跪地求饶,被砍死。有的撒丫子逃命,被追上砍死。有的躲在马车厢里,被拖出来砍死。不分年龄性别,十分公平的执行了大耳朵。
江面上,一艘红单船上。
刘武举着望远镜看的清楚,笑道:
“过去凑个热闹,开炮吧。”
江滩之上如同修罗地狱,尸体连绵数里。
李郁借李侍尧之手将这些人斩杀殆尽。将他们存入天成元票号的巨额银子变成了自己的军费。
这是一笔庞大的数字,暂存在天成元江宁票号的地下银库。
……
破窗效应:有了第一次,后面就有无数次,越来越轻松。
李侍尧既然走出了不忠的第一步,后面就由不得他了。
胡雪余再次约见总督府师爷,明确告诉他:
“将水西门、旱西门的守军减半,城中府库提前锁门封存,不得恶意失火。然后李总督可从太平门逃出在燕子矶登船渡江,我军保证不追击。否则搜山检海,不取江宁也要取尔首级。”
“您放心,日后还望保密。”
俩人都是师爷,沟通起来很高效。
消息传到李侍尧耳朵里,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则善意背叛了皇上。
二则他又产生了疑心病,怀疑李郁会不会是故意放自己一马。这让他更加怀疑,会不会有什么血缘关系。
折磨的他憔悴瘦削了很多。
老狐狸江宁将军崇道不知道是不是嗅到了什么风声,总是赖在总督府。
而且一改平日里儒雅的宽袍大袖,粗布短打,一副方便随时乔装跑路的模样。
李侍尧为了保住自家小命,调整了城防兵力,将旱西门的绿营兵减少到了200人。
到了约定的日子,
第一军团林淮生提前打造了大批的攻城器械,尤其是4辆攻城云梯车,高度和城墙接近,在密集火炮的掩护下缓缓推进。
“刘指挥使。”
“属下在。”
“今日破江宁,你部山地步兵营为前锋,利用云梯车拿下旱西门为全军打开城门。去吧。”
……
(本章完)
243 终破江宁,小获现银:壹仟贰佰伍拾伍万柒仟玖佰两
炎炎夏日,隔了这么多天,第一军团卷土重来的凌厉攻击让江宁清军很不适。
太快了,太猛了,意志太坚决了。
林淮生一口气集中了全部大炮,足足300门。尤其是200多杆抬枪的加入,补充了火炮的间隙。
城墙垛口后几乎没有藏身之地,炮火猛烈,谁探头谁死。
当第一辆攻城云梯车出现的时候,绿营兵的战斗意志全线崩溃了。
为了打造云梯车,林淮生派人砍伐了紫金山几百棵大树,依据胡雪余提供的古籍图纸,纯纯的古法制作。
足足上百人在后面推动,直到缓缓靠近城墙。
云梯车上的士兵,立即砍断固定木板的吊索,长长的木板瞬间搭上了城墙,天堑变通途!
“山地步兵营,上。”
擅长攀爬的云南籍山地步兵,立马顺着云梯车冲上城墙。
绿营兵溃逃,控制城门,放下吊桥。
看着缓缓打开的旱西门,林淮生手一挥,等待已久的第一军团立即杀入。
……
两江总督府,
一戈什哈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制台,旱西门被贼兵攻破了。”
早有准备的李侍尧站起来,大喝一声:
“督标全部都去旱西门,堵住贼兵。”
“传令福长安率马队从定淮门杀出,绕路截杀贼兵后腰。”
定淮门和旱西门都在江宁城的西侧,之间相距6里。
1000八旗马队如果能够及时从背后杀一波,捣毁火炮阵地和云梯车,这仗就还有一丝希望。
总督府一片混乱,江宁将军崇道却是静静的看着李侍尧。
“崇大人,本督的安排不对吗?”
崇道摇摇头,还是一声不吭,默默的抓着他心爱的紫砂壶。
半个时辰后,局势越来越恶化。
督标堵不住缺口,于是李侍尧把附近城墙的绿营兵也全部调了过去,甚至还把衙役、民壮也调去了。
此时的旱西门区域,枪炮声密集如打雷。
第一军团摆出了整齐的阵型,扼守在城门口还有城墙之上,枪口对准城内。
旱西门内原先是练武校场,很空旷。
督标已经没了,被割麦子一般打死在校场上。
面对潮水一般冲击的绿营兵,第一军团的火枪兵们甚至把携带的子弹都打光了。
幸亏有3磅霰弹炮的火力支援,才能挡住清军的疯狂进攻。
清军终于恢复了理智,扔了兵器,脱掉号服,躲进民宅。
……
总督府内,众人听着炮声,面如土色。
“制台,怎么办?”
李侍尧深吸一口气,如丧考妣的语气说道:
“本督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江宁城失守了,诸位各自突围吧。”
说罢他抓起佩剑,头也不回的走到院子里。亲信早就准备好了战马,一行人仓皇的冲出了总督府。
上行下效,士气土崩瓦解。
有的撒丫子就跑,有的泄愤一般找了些金银才溜了,还有的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只有崇道异常冷静,他轻声说道:
“李总督有问题。”
周围的人虽然听到了,却也无心多管闲事。城都破了,有没有问题还重要吗?
“主子,我们该怎么办?”
“上马,远远跟着李总督。”
“啊?您不是说他和贼兵有勾结吗?”
“哼,正因为有问题,所以才安全。”
城中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在特别没头苍蝇一般四处逃命,毫无目的。
……
李侍尧一行十几骑,直奔太平门而去。
“快快开门。”
太平门守将,正蓝旗佐领多隆一眼就瞅见了李侍尧,立马吼道:
“开门,所有人跟着我冲出去,保护制台大人。”
城门缓缓开启。
这时江宁将军崇道也到了,气氛尴尬。众人也管不了许多,骑着马拼命的跑。
“咱们去哪儿?”
“去燕子矶,找船渡江。”
燕子矶码头在江宁城东北方向,距离倒是不远。
李侍尧趴在马背上,惊魂未定,暗想给军机处几位重臣的礼要格外厚重。为此他逃跑时特意带上了和琳、于运和俩军机子弟。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西边烟尘滚滚。
“骑兵。”
众人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是贼兵来截杀。
没一会,有人惊喜的喊道:
“是福大人的军旗。”
福长安率领的马队,刚出定淮门就遭到了炮击。
刘武提前将“太湖幽灵号”安置在定淮门附近的三岔河入江口,借助芦苇的掩护突然驶入外秦淮河,给福长安的马队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甲板上临时加装的短管霰弹炮,射速快,散布大,火力输出强劲。
1000八旗马队没有携带火炮,最终四散而逃。
兜了一个大圈子后,仅剩数百骑~
……
一身蓝色棉甲的多隆,悄悄的往后退。
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他感觉不对劲,要出事。
他的余光瞥见,李侍尧的护卫和崇道的护卫都摸上了刀柄,而且在慢慢拉开距离。
“福长安,抓住李侍尧,他是汉奸!”
这一声呐喊如同晴天霹雳,吓的在场所有人都一哆嗦。
两边顿时剑拔弩张,火并就在一瞬间。
李侍尧咬牙切齿,吼道:
“崇道,你踏马的敢诬陷上官?本督是旗人!”
“我呸,你是从一品,我也是从一品。你装哪门子的上官?旗人怎么了,旗人就不能当旗奸吗?”崇道撕下了老好人的伪装,句句戳进心窝,“你定然是和贼酋有勾结,今日才能逃出城。”
“你放p。”
两边的护卫拔刀相向,枪上的火绳也已经点燃。
福长安勒马站在一侧,傻了。以他的嗅觉阅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不知道该出手帮谁。
两条老狐狸都在拼命争取他。
崇道:“本官以江宁将军的身份命令你,拿下李侍尧,大功一件。”
李侍尧:“崇道才是旗奸,他屡次阻止你出城偷袭贼兵,就是最好的证明。拿下他,本督替你向皇上请功。”
……
此时,突然一声枪响。
正蓝旗佐领多隆麾下的一员鸟枪手,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意外走火的枪口正在冒出袅袅白烟。
对峙已久,神经崩的快要断裂的两方护卫瞬间失控,枪击刀劈。私兵,只忠于自家主子。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就决出了胜负。
李侍尧的汉军旗侍卫,武力值高于崇道的上三旗侍卫,成功控制了战场。
崇道身边只剩下2人,连连后退。
他突然大吼一声:
“多隆佐领,还不动手!”
局势突变!
多隆终于下场了,他夺过旁边一兵丁的鸟枪,开枪打死了李侍尧最骁勇的贴身侍卫。
大吼一声:
“正蓝旗第3参领第2佐领,诛杀叛臣李侍尧。”
……
一群早有准备的人弓箭鸟枪齐上,李侍尧的汉军旗侍卫瞬间被杀光,他本人中箭。
多隆抽出佩刀,狞笑着向前两步。
最近杀人不少,但是从一品的总督还真没杀过,不知刀感润不润?
落在旁人眼里,此子竟颇有悍将之姿。
原本挺清秀的一人,在江宁城期间胡吃海塞毫无节制,体重增肥了40斤,所谓的“压力肥”。
再加上动则杀人,滋生了一股戾气。
“且慢。”
福长安举起长枪,大喝一声。
他觉得自己必须出手了,今日之局面太烧脑,但不能动用私刑。
“将二位大人各自控制起来,等皇上圣裁。”
身后的三百骑纷纷半拉开弓弦,威慑!
多隆见状,严肃地点点头,果断收刀回鞘。
没办法,福长安的兵多,自己的兵少。优势在他,不宜硬顶。
他举起双手,高呼一声:“正蓝旗第3参领第2佐领,誓死效忠大清!”
众兵丁虽不解,但也跟着乱糟糟喊了一嗓子。
咱旗人,最怕不合群!
……
燕子矶码头,
多隆心生不安,环视周围的芦苇荡。他总觉得里面会藏着可怕的东西,准备吞噬自己。
像自己这种小人物,在乱世求生凡事要多小心。
“多大人,伱怎么还不上船?”
“我怕有伏击。”
听了这话,李侍尧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贼酋会欺骗自己呢?
燕子矶是事先约定好的地点,约定从此处渡江,贼酋水师会网开一面。
众人都是人精,有些踟蹰。
福长安也心生疑虑,他麾下八旗勇士多数不擅游泳。
……
“去一艘船,挂上总督大纛,让人穿上总督官袍探个路。”
船离开江岸50丈,变故陡生。
芦苇荡中突然驶出了一艘轻型战船,枪炮齐鸣,从江边一直追到了江心~
李侍尧的脸色变幻了好几次,忍住了骂人的冲动。此刻他坚信,李郁和自己不是一脉的!
而反观多隆也如释重负,感慨自己的双面人生过的太累了。
等到了江北一定要好好放松一下,否则长此以往,人容易精神失常。
“多佐领,若本官能逃过此劫,定要重重提拔你。”
“谢崇大人。”
众人一合计,干脆玩個大迂回撤退。
先向东,然后向南,跨越皖南山区抵达朝廷的地盘后再渡江,比如说:九江!
因为贼兵锋如此犀利,估计皖南沿江城池都保不住。
……
此时的江宁城,
百姓大多躲在家中瑟瑟发抖。街道上奔跑的,多是溃逃的兵丁民壮还有旗人。
那些往日威风凛凛的旗丁家眷,此刻恨不得披上汉皮。
人人都知道,一旦落入贼手是什么下场。
而林淮生此时站在旱西门,一边瞭望战况,一边密集下达军令:
“第一营,占据总督府。”
“第二营,分散占据城中各类官库,贴上封条。”
“第三营和第四营,迅速控制各城门。”
“第五营和第六营,迅速击溃城中小股残兵,2个时辰之内,恢复治安。”
“第七营,控制天成元票号。”
“轻骑兵营,配合第五六营巡逻歼敌。”
“另外,尽快找到刘署长。”
他想找到刘千,刘千也在忙着找他。半个时辰后,亮明身份的刘千终于在旱西门城墙露面了。
“恭喜刘署长立下盖世奇功。”
“林总指挥才是居功甚伟。”
一番寒暄后,林淮生单刀直入,问道:
“我的兵不多,想尽快控制江宁全城,你有人手吗?”
“有。”
刘千手一招,来了一个矮个子汉子。
“你,去联络城中熟悉的帮派头目。告诉他们,配合大军做事有赏。不老实就连根拔起。”
“遵命。”
……
江宁城中,5个主要帮派头目在这个矮个子汉子面前都恭敬的像孙子一样。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一,找出藏匿旗人、官兵的地点,告知大军。
二,带路,将城中官绅一一指出。
都是地头蛇最熟悉的事儿,难度约等于零。
这是一次难得的露面机会!
如果表现好,保不齐就能穿上白大褂,从此端上世上最香的饭碗。
而不是做阴沟里的老鼠,靠耍胳膊根儿赚几两碎银子。
天成元票号,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掌柜的率领所有伙计恭敬的跪地迎接。
林淮生和刘千同时到场,主要是这笔财富太大,不敢不避讳!
“大人,这是账本。”
林淮生略过前面那一串串名字和对应的存银数额,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壹仟贰佰伍拾伍万柒仟玖佰两。”
纵然是他那一双握刀稳稳的手,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反复看了几遍:
“现银?”
“回大人,一分一厘不敢短了。咱们可以开始清点了吗?”
……
“这里是鄙号的地下银库,很抱歉,走不进去。”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50两一锭的官锭直接堆到了入口处的台阶处。
除非一点点往外搬,否则永远猜不到里面有多大。
“这里原来是池塘,很抱歉,被填平了。”
掌柜的用脚踢开几层土,就露出了底下的碎银子。
“这里是夹层墙壁,很抱歉,只能砸开。”
掌柜的接过一把大锤,哐哐几下,墙壁破裂出一处大洞,里面的金锭哗啦啦淌了出来,一直冲到林淮生军靴的脚面。
沉甸甸的冲击感,撞的他的心脏,漏跳了两下。
“还有这一排屋子。”
屋门的锁眼都被铜汁浇铸堵死了。仅有的一处窗户,也被木板钉死了。
掌柜的抡起大锤,哐哐几下,把门给卸下来了。
里面堆积的都是银砖,码放的比人还高。
掌柜依旧很平静,又带着众人走到一处院落,上百个银冬瓜,静静的躺在地面。
“最轻的也有1000斤,倒是不担心歹人觊觎。”
“大致就是这样了,请大人发落。”
……
“你为何如此的镇定?”
“因为小的清楚这些银子不属于我,从6岁学徒开始,就天天搬银子。”
林淮生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说道:
“刘署长,财帛动人心。你也调一些人手过来,咱们互相监视吧?”
“行。”
林淮生很害怕第七营的兵起了邪念。
又调来了新补充的皖北兵半个营负责外部警卫,凡出入票号者,无论军阶高低必须经过卫兵的搜身检查。
他首先做出了表率,防止第七营的老兵们不服。
如此庞大的现银,清点搬运需要很多天。辎重营还特意制作了封闭车厢用于搬运。
一部分会装船走大运河运回苏州府,一部分会留下用于即将开展的马鞍山重工业计划。
快马已经呼啸出城,将好消息带给主公。
……
次日傍晚,李郁得知了江宁大捷的消息。
他只问了信使三个问题:
“天成元票号听话吗?”
“李侍尧死了吗?”
“江宁城没打烂吧?”
两个答案令他很满意,除了李侍尧侥幸逃脱。
不过没关系,等忙完了这一阵再出手收拾他。
战场上没弄死他,就用流言弄死他,派人到江北散布流言,再派人到京城去花银子买都察院御史的嘴。
诛心!
李郁还是有些忌惮李侍尧的。因为他狠辣,做事没顾忌,太灵活!相比而言浙江老王就不算什么了,除了黑心,还是黑心。
……
“攻城巨炮进展如何?”
“主公请看。”
张满库喜滋滋的指着不远处的一尊令人惊叹的巨炮,炮筒里能塞进一个小孩。
“是用的空心冷却法铸造的吗?”
“正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