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244 巨炮碾压杭州满城,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
西山铁厂和西山枪炮厂长期采用铁模铸炮,早已吃透了技术难点。
一句话总结就是:
炮胚内外冷却速度不同,造成废品率高。可通过加热铁模降低炮胚外层的冷却速度,从而达和内层同步冷却。
【铸好的红热炮管在静置时的自然冷却过程,一定是由外往内。原因一,炮管外表面面积比内膛大。二,外面空气流通比炮膛内部快。所以外层一定比里层冷却快。后果就是应力大,炮管容易炸膛。】
这种办法铸12磅以下火炮,已经十分成熟。
……
但是24磅以上,尤其是36磅乃至48磅重炮,此法就不太灵验了。
口径越大,废品率就越高。
最终在李郁的提点下,老张进行了一次大胆的尝试——空心冷却法。
此法是整体铸造,而非成型之后再钻膛。
用来作炮管内模的模具是空心的,中间有冷却水管道,可循环走冷却水。如此一来,就加快了内膛的降温速度。
值得注意的是:循环水的速度绝不能快,否则内层降温过快,一样报废。
枪炮厂采用了穷举法,反复测试。
最终摸索出了一套相对成熟的数据,被当成机密记录了下来。
空心冷却法——实际上是19世纪一位花旗军官发明的。李郁略有印象,因而幸运的成功突破了这层技术。
科技树,有时候只差一层窗户纸而已。
一旦点破瞬间豁然开朗。
“老张,此法万万不得外泄。明白吗?”
“老汉明白。”
专用铸重炮的空心冷却法,仅限于西山枪炮厂内部掌握。
而最核心的循环水量、循环速度,仅老张父子和2个徒弟知道。
……
“铸造出了20枚对应的炮弹,他们在精修尺寸尽可能适应炮膛。”
李郁突然停住脚步,询问道:
“巨炮用铜料能铸吗?”
“我试过一次。同样的数据照搬过去,结果铸造出来的铜炮裂了。”
“没关系。”
李郁并不在意,因为钢炮铁炮才是未来。
正聊着,有人来报。
“八旗马队1000从涌金门杀出,围攻我军3号堡垒。”
“调第二军团在附近的两个营增援。”
杭州将军瑞明觉得躲在城中打防御战有些丢面子,忍不住想亲自试探一下这股贼兵的实力,顺便拔掉堡垒,打通一处气眼。
结果仅有百人的堡垒却非常不好啃。
又被赶来增援的第二军团第一营,用整齐的燧发枪齐射造成了几十人伤亡。
最终悻悻而归。
瑞明也终于明白坚守不出方是上策,出城野战是找死。
……
想用马队击溃一部敌军,之后驱赶溃兵造成全面雪崩是不可能的。
因为,李家军的营寨多是背靠河流而立。目的不言而喻,限制马队冲击。
步兵打骑兵,最怕的就是四面临战。能保证一面或者两面安全,压力就骤然大减。
望着卷起烟尘跑回杭州满城的马队,李郁笑道:
“在江南打骑兵,我军不怵。”
“不过将来北伐中原必须要有自己的马队,否则这仗没法打。”
第二军团第一营,营指挥使郑河安肃立在一旁。
他回乡募兵的任务执行的不错,这个营指挥使算是给他的赏赐。
作为一支颍州府兵员为主的军队,郑河安这张脸在整个第二军团都颇有知名度。
他走到哪個营,众人纷纷抱拳叫一声:“郑大哥”。
总之,威信很高。
李郁知道,他的目标是做第二军团的总指挥。
但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满足他这个“野心勃勃”想法的。淮将统淮兵,你怕不是要上天!
……
“郑河安。”
“属下在。”
“我想给你啃块硬骨头,敢吗?”
“第一营500颍州府弟兄,愿为主公肝脑涂地。”
“重炮轰垮清波门城墙后,你率第一营快速突入杭州城。占据杭州城腹心位置堵住满城之平海门、迎紫门。”
“属下遵命。”
“好好干,进攻满城之时若你部有余力,亦可做先登。”
“谢谢主公。”
郑河安,喜滋滋的退下了。
李郁瞥向旁边的韦俊:
“韦指挥使,你的第二营随后入城堵住延龄门。”
“属下遵命。”
……
回到帅帐,李郁又令人召来了苗有林。
单刀直入的问他:
“想做个一县土霸王,还是想执掌一军?”
苗有林没有犹豫,就答道:
“但凭主公吩咐。”
“新组建的第二军团,你兼领第三营第四营。你再从老弟兄们当中挑选精锐800组建一个甲士营,你的夫人昌金任营指挥使。”
“谢主公。不过属下斗胆,想为一些弟兄讨个恩典?”
“嗯?”
“我麾下有一些弟兄在桐乡县待久了,骨头泡酥了。他们不想打仗,也不想四处奔波了,想讨个老婆买点田过日子。他们~”
李郁笑了:
“我打算在浙北设一新兵营,培养民兵,就让伱这些弟兄们转为专职教官吧。”
苗有林抬头,眼神里充满惊喜。这可真是恩典了。
他再次单膝跪地谢恩后离开。
李郁忍不住笑了,要不了多久第二军团内部定然是风起云涌,龙争虎斗,群贤归位。
苗有林和郑河安都是一类人,桀骜不驯,野心勃勃。
底线是不许持械火并,其他的自己可以睁只眼闭着眼。
……
3日后,两门巨炮完工。
从护卫森严的营中临时修筑了一条路,一直通向清波门。
上百匹骡马牵引,6个营的兵力集结护送。区区数里路程,就花了2个时辰。
巨炮到位之前是上百门各式口径的火炮猛轰,压制城头清军。
交战双方都意识到了,玩真格的了。
自从李家军包围杭州城以来,这是第一次火力全开的攻城。
王亶望躲在巡抚衙门里,脸色阴晴不定。按照约定,他该履行一项任务了。
“来人。”
“抚台大人有何吩咐?”
“将城中的所有机动兵力全部集中到清波门附近。若贼兵破城,务必拼死抵抗。立即组织督战队,畏葸不前者,杀无赦。”
“嗻。”
城外的炮声越来越绵密。
满城内,旗丁包括家眷全部武装了起来。
瑞明是死硬分子,他的人生哲学只有一个字:拼!
“满城,乃国朝精华所在。城中不论老幼全部是兵。我要让西湖变成血海!我要把杭州变成阎罗洲!”
“杀贼!”
……
李郁骑在马上,远远看着就位的巨炮。
厚实无比,就连炮车也是纯铁制的,炮管厚度惊人。
药包好似啤酒桶,体积惊人。而那颗体积巨大的实心弹更是令人啧啧称奇。
“这颗炮弹有多重?”
“320斤。”
在场众人都发出了震惊的感叹声,一颗炮弹就是两个成年人的体重。
操作巨炮的每一步流程,都需几十人协作。尤其是那颗炮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用上了简易吊车还有专用工具。
张满库的手由于过度的兴奋紧张都开始哆嗦。
这一炮,决定了杭州城的归属,也决定了他老张家三代人的未来。
一员炮营指挥使,用亢奋破音的语气吼道:
“准备完毕,开炮。”
众人立即往周围疏散,暂时离开巨炮。
一名炮手悲壮的举着浸透了火油的长杆子,先凑近火炉,然后点燃了那长长的引线。
4息之后,巨炮发出平地闷雷般的轰鸣,喷出一股浓浓的白烟,炮身狠狠的后退了2丈。
一颗320斤的实心铁球,堪堪砸在了城墙上。
周围的清军只觉得脚下剧烈震动,好似地震,许多人甚至失足从城墙摔了下去。
而城墙,
呼啦啦从炮弹落点往上垮塌了,露出了一个2丈长4丈宽的豁口,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
瞬间,第二军团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士气如虹。
郑河安十分失态,转身对着第一营的火枪兵大声吼道:
“淮西弟兄们,刺刀上紧,火枪端稳。杀进杭州城,第一营要拿头功。”
“杀,杀杀。”
一群年轻的火枪兵,脸上全是兴奋。
战前,明确公布了赏罚措施。
抗命者,逃跑者,私自行动者,斩!
军功分为两种赏赐方式。一种是银子,一种是军职。
以团体记功,整队整营的分摊功劳,银子人人有份,但军功会算在表现最为突出的士兵以及军官头上。
限制个人独走抢功行为,作战途中禁止离队,禁止割首级。
每一个营增设文书一人。平时负责来往文书、宣读命令、还有写信。战时则是和本营同进退,记录奖惩。
文书手里那一本牛皮封面的小本子,被士兵们戏称为:“生死簿”。
……
巨炮的装填很缓慢,足够一个人慢悠悠的进勾栏,点个妹,一切流程完毕再出来。
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瞧着。
终于打出了第二轮炮。
一前一后,两发炮弹出膛的一瞬间,尖锐的啸叫声好似火车开过。
不过老张很笃定的说:“这是龙吟。”
周围人立马符合,对,就是龙吟。再看向主公的眼神里就带上了些许的狂热。
不过,考虑到杭州的夏季实在太热。
若是给主公加件衣服,好像不合时宜?过几个月等天儿凉快了,只要主公一打喷嚏就必须加全套服饰,包括冠冕。
千万不能偶感风寒!
杭州城。
清波门往北段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宽度接近10丈。
巨炮的威力恐怖如斯,就2炮,好似连环重锤砸开一切障碍。
李郁对着郑河安,挥了挥手。
早就迫不及待的他立马站到一辆炮车上,抽出指挥佩剑:
“第一营,跟我上。”
“为了封妻荫子,为了荣华富贵,拼了。”
500淮西汉子齐刷刷响应,举着枪疯狂的冲向豁口处。
李郁满意的点点头:
“军心可用。”
……
防御这段城墙的绿营兵稍微抵抗了一阵后就溃了。
而恰好赶到此处的抚标目瞪口呆,好容易驱散了溃兵,就对上了士气处于狂热状态的第一营。
两边的火器齐刷刷喷出白烟。
对射到第3轮,抚标受不了第一营的燧发枪密集齐射,彻底崩溃,狼奔豕突。
郑河安哈哈大笑,不过没忘记他的战术任务:
“第一营的弟兄们,跟紧军旗,杀到平海门。”
此时苗有林也跃跃欲试,单膝跪地请示:
“主公,可否攻城?”
李郁笑着点点头,弯腰低声说道:
“我看好你,去吧。”
“属下遵命。”
第三营,第四营跟着苗有林也杀进了杭州城。
李郁拉开千里镜,观察了满城涌金门后吩咐道:
“移动巨炮,今日踏破满城。”
上百头骡马和几百名士兵加入了推炮的序列,劳动的号子惊天动地。
……
“抚台,清波门破了!贼兵入城了!”
王亶望从案上拿起红缨帽扣在脑门,大步流星的走出去,一声不吭。
戈什哈早就准备好了战马,立即扶他上马。
“本抚台誓死不降,这就去和贼兵拼命。”
然后一溜烟的出了巡抚衙门,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属官书办。
仅仅是愣了半晌,众人就反应过来了,作鸟兽散。
有的扔了官袍顶戴,想做回老百姓。
有的狂奔冲进内堂,洗劫点值钱玩意再跑路。
还有的大约是想到了“良禽择木而栖”的古训,疯狂的收集重要文书图册,准备当作晋身的诚意。
整个杭州城都在发抖。
半个时辰后,李郁陆续收到禀报:
“满城东,已完成封堵。”
“满城南,完成封堵。”
“满城北,也已完成封堵。”
【杭州满城除西城墙是单独朝外,其余三面城墙均在杭州主城之内。】
……
李郁冷笑道:
“我若是瑞明,此刻就孤注一掷带着所有人冲出西门,搏一搏或许九死一生。死守满城,十死无生。”
“主公英明。”
一群人纷纷笑着恭维,顺着夸。
这一趟南征,李郁带了二十几个无关人士。
有基层军官、有后勤文书、有负责调度运输的漕帮小头目、有参与过江宁战役的辎重营军官,有矿区的小头目~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识文断字,为人内敛。
“待杭州城破,你们都给我独立做一份作战计划。就以绍兴府为例,计划务必详细。”
“遵命。”
李郁没有继续提点他们,大军出行需要注意很多因素:
天气、时节、兵力规模、军种、路线、道路情况、军粮消耗速度和运输补给、火药消耗、药材、敌军特点、以及留出冗余等等。
经过近期的战争,他意识到了急需一支经验丰富了解实情的参谋团队。
否则地盘不断变大,军队不断增多,指挥层级越来越臃肿,会暴露出越来越多的问题。
自己不想学诸葛亮事事躬亲。
何况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
若是逐步培养出一支合格的参谋团队,自己就能解脱了。
上。
……
巨炮再次就位。
感谢老天爷,最近没有下雨。
感谢西湖畔的道路,宽阔平坦,路基坚实。
涌金门的八旗兵早就发现这个大家伙,调来了能挪动的所有火炮疯狂炮击。
而李家军的炮兵们提前准备了十几架厚重的楯车,加装了铁板,呈孔雀开屏状挡在巨炮两翼和正面,最大程度提供防御。
同时将20门12磅炮抵近轰击,压制清军火力。
如此一来,
除非清军火炮能以抛物线直接命中巨炮,否则想靠实心弹弹跳击毁是不可能的。
炮营指挥官涨红了脸,早就悬在半空的右手掌往下一切,吼道:
“开炮。”
(本章完)
245 主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在杭州城理个发,枪声为号,随时砸店
两炮,动静之大好似夏季闷雷。
李郁感觉地面都在微微抖动,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
满汉有别,也表现在了城墙上。
满城的城墙居然没有彻底垮塌,而是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弯曲度,好似被捣过的蛛网。
“能否测试一下极限装药?”
张满库点点头,表情凝重,跑过去和炮手们商量了一会。
在原装药的基础上又增加了50斤火药。
“全部疏散。”
实际上不用炮手提醒,周围人都害怕的躲得老远。
负责点火的炮手特意截取了一段稍长的引线,点燃后立马扔掉长杆子,撒丫子就跑。
跑出去10丈,纵身跃入环形工事之内。
……
一声巨响,李郁的战马受惊,原地蹦跳。
他控制住战马后感觉自己有些耳鸣,定睛望去,差点笑出眼泪。
满城十几丈的城墙,齐刷刷的向外倒塌。
恰好填平了护城河!
透过巨大的豁口,看到了奉命赶来增援的一队八旗兵,目瞪狗呆。
“轻炮掩护,稳扎稳打。”
近卫军团在李小五的指挥下,向前移动了。
火枪兵们肩挨着肩,如墙推进。炮兵们协作,推动十几门3磅炮随同前进。
“开火。”
枪炮齐鸣,把缺口后的八旗兵给打散了。
杭州将军瑞明刚赶到城西就看到了那巨大的令人绝望的缺口,瞬间额头爆汗。
“主子,怎么办?”
他摔掉头盔,悲鸣道:
“不许投降,不许突围,据守每一间屋子,战死到最后一个人。”
……
巷战是残酷的。
谁也无法预料,断壁残垣里下一刻会冒出什么鬼东西。
但是在近代以前很少发生巷战,因为封建军队没有这种勇气和士气,杭州八旗也不具备这种勇气。
瑞明的巷战军令并未得到很好的实施。
相反,仅仅抵抗了一阵后旗丁们就各自突围了。
他们本能的往东边,往南边跑。因为这两处比较安静,听不到多少枪声。
几百旗丁中间夹杂着老弱妇孺冲出了平海门,然后正面遭遇了一直守候的第一营。
营指挥使郑河安蹲在一间屋子的窗口,
稳稳的扣下了燧发枪的扳机,击毙了冲在最前面的一小崽子。
感慨道:“这枪真踏马的好。”
无人听到,因为枪声连绵震耳。
两轮齐射后,
第一营的淮西汉子们,举着刺刀迎战。
残酷的白刃战,中间居然夹杂着零星的枪声。
郑河安颇有些狡诈,事先安排了几十人上房顶,居高临下开枪支援白刃战。
……
一间临街铺子屋顶,蹲着俩人。
一人装填,一人射击,紧张又兴奋。
而隔壁的屋顶上,站立着一人,乃是本营文书,手捧牛皮小本子。
嘴里念念有词:
“此战无逃兵,第一营记集体4等功一次。”
“第一小队刺刀拼杀冲锋在前。记集体3等功一次。”
李家军规制,集体军功分5等:对应的赏赐是每人10两,6两,4两,2两,1两。
最高等必须是斩将夺旗,力挽狂澜的功劳,原则上很少发放。
满城的旗丁,四散逃跑又被处处堵截。
尸体从涌金门(西边)一直铺到了平海门(东边)。
1个时辰后,城中枪炮声逐渐平息。
李郁这才松了一口气,经过此战,第二军团毕业了!
打一仗,才说明实力。
打一仗,才产生凝聚力。
第二军团和第一军团很不同,这些人踏上江南的时间太短。地域、文化、方言等一系列的差异矛盾,很容易出问题。
……
“主公,杭州主城、满城均已落入我军手中。各营在城中清理残敌,另有杭州官绅溃兵千余人逃出东门,是否要追击?请主公指示。”
“不必追击,肃清残敌,尽快恢复城中秩序。”
“遵命。”
李郁骑马在城墙巡视了一圈,大体满意,因为杭州城的完整度较高。
冒着黑烟的区域不多,主要集中在满城,还有清波门附近。
这样的损失,不伤元气。
府库、衙署、武库、还有军营都已经派人去占领了,想必收获不错。
没一会,有亲卫来报:
“杭州城士绅商贾代表3人,求见主公。”
“带来吧。”
三人弯着腰,一见面就拱手道:
“杭州商贾愿献银10万两,求大王莫要害了我等性命。”
李小五凑过来,低声说了一下三人的身份。
李郁的脸就沉了下来,哼了一声,抽出佩剑。
三人吓坏了,跪地磕头砰砰作响。
“你们几个小角色就敢代表杭州城。给你们脸了?”
“乱棍打出。”
“回去给所有人带个话,明天上午我会在校场召见他们。想清楚了,好好回话。否则~”
……
太阳落山前,
李郁出城在军营内歇息,不住城内的宅子,是担心安全!
杭州城内尚存大量残余旧势力,千万不能大意。
曹孟德夜宿宛城,又吃饺子又玩婶子,结果半夜被袭差点人没了。
在这方面李郁更为理智,一般不随便。
第二军团控制了杭州城所有城门,在主要街道设了哨卡,一夜相安无事。
杭州百姓多数人提心吊胆,害怕兵灾。
次日清晨,许多人心有余悸偷偷的打开门缝打量着。
第二军团虽然是初成立,但是军纪尚可。乃是在崇明新兵营训练的时候,被打出来骂出来了。日常军棍,还有十几颗桀骜不驯的首级,培养出了条件反射的“不敢违令”。
李郁需要一個安稳完整的杭州城,稳定浙北局势,同时源源不断汲取财富。
城内士绅、商贾200余人,陆续集中到了城西校场。
此处本是杭州清军的演武场,地方宽阔。
地面血迹还清晰可见,斑斑点点,苍蝇很有兴趣的在钻研。
……
李郁没有给这些人好脸色,先在太阳底下晾了半个时辰。
然后,200名亲卫全副武装入场站在前面。
他才慢悠悠的走上了点兵的台子,冷冷的注视了这些本府上层人士。
按照对大清朝的了解,这二三百号人的身家,就超过了杭州城总财富的一半。
第一句话,就吓晕了四个。
“我的部下,建议我把你们全部杀了,再慢慢抄家。”
然后停顿了一会,瞅着这帮人脸色苍白,颤抖,降暑效果出奇的好。
才慢悠悠继续说道:
“杀鸡取卵的方式,我个人是不认可的。”
“我甚至不赞同士农工商的排序。只要是为我做出贡献的人,不该区分这个身份。”
商贾们脸色变好,虽然有些不敢相信。
士绅们的脸色立马变差,十分的担忧。
大清朝的士绅实际上都做生意,但是刻意的避免提及,总是强调士绅身份,好似一朵纯洁的白莲。
而纯粹的商人群体才被称为商贾。
两者的根本区别就是,家中两代之内是否有当官的。
……
李郁看着他们的变化,继续说道:
“我这个人最讲契约,不太灵活。诸位,听明白了吗?”
一群人怯生生的回答:“明白。”
“我想给你们三条路选择,第一条:足额纳税,我要收田税和商税。第二条:可以离境,但必须留下一半的财产。第三条:拿出5万两投资棉布丝绸作坊或者是工矿产业,则田税可免,只征收商税。”
众人都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具体的细则,你们可以询问本帅帐下的文书。三天之内,所有人必须给出答案。”
李郁冷冷的环视了一圈,
若是不想三选一,那就等着我来杀人吧。
……
“杭州百姓听着,大军入城秋毫无犯。百姓各司其职,各安其事,勿要惊慌。”
“从即日起,废除大清律以及一切钱粮赋税陋规,改行战时临时法。”
原先的杭州府衙役,此刻又上岗了。
敲着锣沿街通知。
他们不敢不听话,胥吏们大多三代土著。敢违抗,立马三代消消乐。
苗有林阴恻恻的警告了他们:
“本官的规矩只说一遍。诸位若是有一丝一毫的歪曲执行,被本官知道了,猜猜会是什么下场?”
衙役们噤若寒蝉,他们听懂了这话里话外的血腥味。
不过也有例外,有人趁机敲诈沿街店铺,以李家军的名义收的。
事情败露后,涉及此案的三个衙役被当街斩首示众,家产充公,家眷充苦役,银子则是退回店铺掌柜。
没有怜悯,冷酷坚决。
底线就是底线,容不得一丝突破。
……
杭州城逐渐平静,秩序井然。
李郁也不由得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我的信使在杭州城剃个头被开价500两。小五,我们换上便服也去瞅瞅?”
“啊?”
“我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在杭州城剃个头!”
李小五默默一拱手:
“义父稍候,我去准备一下。”
白龙鱼服是不可能的,容易被揍。
所以亲卫队50号弟兄换掉军服,穿上便装内携短手铳短刀默默随行。只不过和主公拉开距离,不要太明显被人瞧出来就是了。
李郁走在杭州闹市街头,步伐轻松。
各行业已经复苏,人流如织。
吃了一碗片儿川后,他丢下一串铜钱,询问掌柜:
“杭州城,哪家剃头的铺子最贵?”
……
忙着揉面的掌柜,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
“客官,你外地人吧?”
“是啊。”
“听我一句劝,忍几天,回家了再剃头,啊。”
李郁差点没忍住,一本正经的恼火道:
“不行,我头皮痒得很。剃个头而已,能花几个钱?”
掌柜的摇摇头,往前面指了指:
“出门向东,走到岔路口,进巷子那里面有一家,全城最大最豪华的。客官,你可记住喽,咱杭州剃头可贵!”
……
李郁大步流星,李小五紧随其后。
大街上熙熙攘攘,一拐进那小巷子瞬间就变了人间。
清净,静谧,甚至有些古怪。
巷子很干净,一幢开间宽度足足超过10丈的两层小木楼赫然出现了在眼前。论装修,丝毫不逊色任何一家高档酒楼。
两个漂亮姑娘笑盈盈的站在门口,十分养眼。
李郁背着手咳嗽两声,慢步踱了过去,门口迎宾的俩姑娘立马走下台阶。
属实是猎人和猎物的双相奔赴了!
李小五回头,对着便装的亲卫队弟兄们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三五成群的在巷子口溜达。
俩姑娘眼睛发亮,弯腰施礼:
“爷您是剃头,还是修面呀?”
“都要。”
“哟,瞧爷您这做派是哪家的小公子吧?不是本地人吧?”
李郁点点头,主动认领了外地佬的身份。
并且上下打量了一番俩姑娘,心里默默的各给取了个花名:“有容”,和“雨大”。
在杭州城执业,有个花名比较合适。
“贵客一位,里面请。”
……
他走上台阶时,没注意到落在后面“雨大”姑娘面露喜色,对着里面的一清瘦男子重重的点了下头。
“爷,您是初次来鄙店吧?可有相熟的师傅?”
“第一次,第一次。”
“有容”姑娘面色不改,依旧笑语盈盈,主动走在了楼梯前面。
“剃个头,怎么还要上楼?”
“爷您是贵客,二楼清净,服务更周到。”
咚咚咚,那名清瘦男子上来了,穿白袍,端着一托盘。托盘摆着各种刀具,还要雪白的毛巾,一看就很专业。
姑且,就叫他“醋鱼”吧。
“爷,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是这里的头牌剃头师傅,上个月刚从扬州府瘦西湖畔的大明楼进修归来。”
李郁瞬间一抖,怎么感觉这说辞好熟悉?
哦,对了,是当初自己在苏州府混弄出来的那一套。
李小五不露声色站在了侧面,手笼在袖子里。
李郁咳嗽了两声,皱起眉头:
“先洗个头吧。”
“您要谁来洗?”
李郁一愣,这么复杂?不过还是淡定的往黄花梨官帽椅上一坐:
“你们这,都有谁呀?”
像变戏法一样,里间冒出来6个姑娘,各有千秋。唯一的共同点是:白衣裳。
“爷,您挑一个?”
李郁摇摇头。
“醋鱼”师傅恍然大悟:
“没有爷喜欢的颜色对吧?立马给伱换个吉祥色。来呀。”
最里面的屋子,木门吱嘎一声推开,走出来一妇人,粉绸单衣,重施粉黛,香味扑鼻,流光溢彩,自信女王,肩上还搭着条毛巾~
……
“醋鱼”小声说道,“您看满意吗?小寡妇。”
李郁是真的破防了,大笑着问道:
“她,寡妇?”
“对。”
“上个月刚寡的吧?”
“客官请自重,我们是正经店,只剃头修面。只赚干净的银子。”
“那还等什么,放马过来吧。”
还甭说,小寡洗脸洗头的技术不错。
颇具意境,帘子那么一拉,还焚了一根檀香。力度正好,服务周到,相当的人性化。
突然,“雨大”姑娘款款进来了,端来了两杯清茶。
然后蹲着温柔说道:
“爷,是这样的。您要不在我们这多存点银子吧?”
李郁闭着眼睛,语气不变:
“我为什么要多存银子啊?”
“是这样的,存1000两,送200两。以后您这辈子的剃发修面,都可以在咱这解决了,不限次数。您看多方便呀?”
李郁睁开眼皮往下瞅了一眼,没看头。
语气生硬,拒绝道:
“我并不久住杭州,用不着。”
“雨大”姑娘瞬间收敛起职业微笑,语气客气且平静:
“那今天您的消费就没法打折了。收您800两,现银还是银票?”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