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266 秋季攻势的第一步
船队路过安庆府,清军戒备森严。
明亮站在安庆城头,脸色十分的难看。“贼势已成”这句话萦绕在他的心头,好似一块大石头。
幸好不是来攻打安庆的,而是溯江而上,目的地不言而喻。
明亮当即写急报3份,分别呈送京城、嘉亲王、还有江北大营。
忙完这些,他又骑马赶去造船处。
工部的3位郎官天天在工地转悠,一丝不敢怠慢。
“诸位辛苦了。”
“明大人辛苦。”
明亮指着南面,脸色凝重的说道:
“刚才贼兵船队过境,诸位都瞧见了吧?本官放心不下造船处,万一~”
一位工部郎中,连忙笑着解释道:
“大人,请随下官来。”
……
一处山坡上,视野开阔。
工部郎中讲解道:
“大人请看,造船处乃是设在支流的上游,距离入江口足有4里。”
“江岸新设炮台2座,驻扎绿营500人。”
“这还不止,下官和几位同仁还督造了胳膊粗的长铁链20条,横贯河面。”
明亮拿起千里镜,果然如此。
河面每隔10丈就有一道铁链,大船无法通行。
这名工部郎中矜持的一笑:
“若要过去,先得派水手携带巨斧慢慢的砍铁链。这活儿费工费时,怕是要干到过年。”
哈哈哈哈,众人欢快的大笑。
铁链锁大江,这可是老祖先的智慧,错不了!
明亮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
“本官请诸位喝酒,小酌怡情。”
……
3个时辰后,船队抵达池州府。
兵员开始按照顺序下船,井然有序。
不过明显有很多人晕船,走路步伐摇晃,脸色难看至极。
好在可以入城休息。
水陆联运,装卸武器装备是最复杂最费时的,需要机械和经验老道的工人。
码头边,5座吊车一字排开。
滑轮和吊臂在人力的协助下,从船舱内吊出重炮。
每座吊车都有1人指挥,15人发力协作。
他们都戴了牛皮手套,防止手掌受伤。
制作手套不存在技术难度,1000双手套的单子外包给了一位松江府的皮革商人。所有戴上手套的人都感激涕零。
李郁不担心泄密,因为清廷压根不会在劳保用品上花一钱银子。
他们只想抄袭自己的火炮技术!
所以当前的火炮生产基地仅有一处:西山枪炮厂。
马钢将钢铁材料送到西山码头,枪炮厂造出各型火炮后再运抵各军团、各城池。
……
傍晚,码头停止了劳作。
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倒是让疲惫的第2军团士兵们睡了个好觉。
雨天促进睡眠。
次日清晨,苗有林一咕噜爬起来,他有任务!
王爷有令,前出150里在黄石矶筑数座棱堡,作为大军的前哨站。
水陆并进。
筑城所需物资、火炮由水师协助运输。步兵则是走陆路,熟悉沿途地形和道路情况。
行军需要4天!
参谋本部来了一个幕府师爷出身,叫张昌光的家伙,一路上东张西望。
“嘿,我说你瞧什么呢?”
“回副总指挥,属下有一项任务,评估四轮车厢的运输效果。”
苗有林不再吭声,骑在马上闭眼行军。
从池州府向西有20里路是水泥路面。之后就是原先的官道了,坑坑洼洼十分凑合。
……
走水泥道路的时候,四轮骡车确实很好用。
滑动轴承的噪音变大后,车夫会及时刷点油脂,其他一切正常。
而离开了水泥道路,体验感一落千丈。
因为要避开路面的水坑,车厢不时左右摇晃抖动,吱嘎声不绝于耳。
张昌光一一观察,仔细记录在本子上。
好在车厢四周有木板,货物不至于被晃掉了,也省去了平板车捆绑货物的烦恼。
苗有林见他眉头紧锁,就笑道:
“我给你个建议,把周围的整块木板围栏换掉。换成每隔半丈,楔入一根四棱木柱。”
“空隙怎么办?”
“麻绳连接所有木柱,搞密一些。又减重,又省料。”
他琢磨了一会,眼睛亮了:
“妙啊,苗大人,您可真神了。”
苗有林嗤之以鼻:
“对了了,你们用这個什么鲸鱼油刷车毂?”
“是啊,效果很好。”
“好个屁啊,捕杀鲸鱼多费事。你不如去榨蓖麻油,一样好用,价钱不贵。”
“真的吗?”
“我苗某人这辈子虽未读万卷书,可却是真正的行了万里路。信我,没错!”
苗有林哈哈大笑,心想参谋部顶个球用,尽搞这些不接地气的洋玩意。
……
张昌光很认真的记录下:
军中辎重车厢,可去四周木板,改为木柱和麻绳的连接方式!
蓖麻油,性能待测试。
自此一路无言。
幸而天气是真的开始凉快了,一天当中最高气温也不超过25度。
苗有林望着金黄的稻田,突然冒出一句:
“这仗的规模小不了。”
张昌光凑过来,紧张又兴奋:
“因为秋收?”
“是啊。别说阿桂,就算是我这种小角色都知道,秋收是道坎儿。”
张昌光赶紧从怀里摸出地图,在上面找到黄石矶的位置:
“难怪王爷让我等在此筑堡垒。就是为了卡住清军进攻皖南沿江平原的必经之路啊。”
苗有林点点头,因为任务重要,所以他才主动请缨。
一不是江南老乡,二没有妹妹可以嫁,三不是存菊堂旧人。
只能靠军功博取王爷的刮目相看了。幸好竞争对手郑河安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厉害。想争也争不了。
……
黄石矶,因一座江畔的山而得名。
此山不高,但山石颜色泛黄因而得名黄石矶。20世纪时,因为影响航运安全而被爆破了。
此时依旧在滚滚江水旁屹立。
船队抵达时间更早,已经在岸边静静的等候了。
苗有林感慨:
“王爷真乃神人也。快,准备筑城。”
2个火枪营,1个甲士营共计1500人。除了留出200人负责警戒外,其余人全部卸下武器盔甲,充当劳役。
而张参谋也终于迎来了高光时刻。
举着图纸,眉飞色舞和3个营指挥使布置任务。
“五星棱堡乃是王爷的独家发明,设计精巧。打一场防御战你们就明白了。”
“现在都听我指挥。”
半个时辰,他用石灰在地面画出了两个五角星,大的套着小的。
“沿着两道白线往下挖,深度6尺,宽度10尺。”
“挖出来的土方,沿着内白线开始筑城。”
……
张昌光站在高处,摊开图纸紧张的对照着数据。
按照设计,这个棱堡的占地面积大约是2亩,图纸还特意标注乃是堡内面积,让人有些费解。
谁又能知道,曾经的建筑面积和套内面积之差给王爷带来了多大的阴影呢。
临时筑城,
城墙肯定不高,仅仅12尺,相当于两个篮球运动员的高度。
城墙的横截面是个梯形,考虑的是稳固性。
水泥没有用于外墙表面,而是直接浇筑在了城墙的里面。
先打下两排稀疏的木桩,然后长木板钉在木桩的内侧。这就形成了一道中空结构。灌入搅拌好的水泥砂浆,其中还夹杂着碎石块、树枝。
士兵们握着长木棍,用力的搅拌着水泥砂浆。
苗有林看的目瞪口呆。
张昌光笑笑:
“理论上,如果有煤饼渣也可以倒进去。就地取材有什么用什么。”
……
水泥层的厚度仅有半尺,野战临时筑堡和修筑城池不一样,要考虑后勤的压力。
在阳光的照射下,水泥凝固速度尚可。
仅仅是稍微成形后,张参谋就迫不及待的下令两侧堆土,将木板夹水泥墙给封在里面。
这就好像是奶油夹心饼干。
水泥层是夹心,泥土是两侧的饼干。
横截面是个梯形。
趁着土方有水分容易成形,之后阳光暴晒就会逐渐稳定下来。
“是不是有点糊弄?”
“王爷说了,若有充足时间建议在表面再夯一层木墙。
“现在呢?”
“先完成基础结构吧。”
城墙上没处站人,仅仅是作为屏障。
但沿着墙内搭起了一圈栈道,紧贴着堡墙。
一旦有警,士兵们沿着台阶可以快速冲上栈道,站在栈道上面对外射击。
棱堡的5个角,修成了菱形的平台。
平台之上恰好能够安置一门6磅炮,4个炮手,再加几名火枪手,周围以一圈土袋垒成防御矮墙。
苗有林眼睛发亮,新奇!
他抓抓头皮,笑道:
“王爷是从哪本古书上找出来的好玩意?”
……
张昌光笑笑:
“属下不知道是来自哪里。但肯定不是我们的老祖先发明的。”
“为啥?”
“属下也算是个读书人,从未在书里见过类似的野战堡垒设计。”
“你之前是干嘛的?”
“属下在绍兴的一家商行做账房师爷,月银6两。”
苗有林点点头:
“胡大臣的同乡?”
“正是。”
“好好,绍兴人能干呐。我们好好搭档,一起打出点军功。”
“固所愿也。”
张昌光文绉绉的来了一句,随即到处视察,记录进度。
他是胡雪余的邻村人。
第2军团占领绍兴后,他就来投军了。
一开始在会计处做账目,后来被通过了考试进入了参谋本部。
原因很简单,
哪个读书人愿意做一辈子账房呢,终极目标当然是当官啦!
清廷的科举,他屡战屡败。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争取走帮办军务的曲线升官路线。
绍兴府文风兴盛,文人如同过江之鲫,哪怕是考取个秀才都很难。为了饭碗,只能出去当师爷当账房。
逐渐走出了一条人才输出的特色道路!
绍兴师爷天下闻名!
……
“副总指挥,清军斥候!”
苗有林抓起千里镜,果然看到了远处有两骑,默默的在观察着。
“不用管,抓紧筑堡。”
堡垒外部完工后,里面还要修筑几排简易木屋。
砍伐了附近的一处林子,用骡车运回来。
貌似是有主的树林,不过主人也不敢来索赔。
柴禾是一种宝贵的生活物资。这百十年经历了人口爆炸,已经很难找到一片无主却茂密的树林。
第2军团的兵干活很麻利。都是苦出身,没有少爷兵。
忙碌到第三天,堡垒全部竣工。
雨水也如期而至!
清军斥候的胆子也逐渐变大,趁着雨水竟然接近到1里处侦查。
“队长。清狗也太嚣张了,干他一炮?”
“用这个?”
“对。”
队长想了想,答应了。
……
五个角的平台,都加装了简易雨棚。
四根粗木柱子顶起了一层覆盖了油纸布的拼接木板。
第2军团的炮手是近卫军团的人教出来的。
一名炮手冒雨装填完毕。
目视瞄准了一下,感觉高了。于是抄起锤子,朝着垫在炮尾底下的三角木楔,咚咚砸了几下。
木楔前进,炮口压低。
“好了。”
雨雾中一声闷响,实心弹撕破雨幕呼啸着砸向斥候。
两名清军斥候大惊,一人惊吓坠马,一人想勒马闪避。然而视线中的炮弹看似很慢,却又躲避不开。
炮弹在地面弹跳了一下,擦中战马。
战马瞬间被撕裂,骑士落地后才发现自己的腿没了,发出惨烈的哀嚎。
另一人顾不上同伴,爬上自己的战马奋力抽打鞭子,消失在了视线内。
“谁开的炮?”
苗有林带着斗笠冲到平台,听完了过程,怒气瞬间消失。
“去搜一下有没有活口。”
很遗憾,除了一点碎银子和一口佩刀,其他没有收获。
中弹的清军斥候死了,失血过多。
很会过日子的炮手,琢磨了一下将死马拖回去了。
吃肉!
……
下雨天,炖一锅肉可香了。
躲在雨棚底下喝碗肉汤,可美了。
王爷的麾下不缺煤炭,所以下雨天也不担心干柴潮湿无法生火的问题。
只需先取少许木刨花引燃蜂窝煤。
待一块蜂窝煤烧旺了,再扔些优质无烟煤块,就能持续燃烧很久。
热水、热食,是战斗力的保证!
水师的船只走了,按照约定他们还会运来粮食和各种物资。
这个堡垒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会修建3个类似的堡垒。
1500人不可能长期挤在这样一个面积仅有2亩的堡垒内。太拥挤,也无法发挥该有的战斗力。
待堡垒群竣工后,就会在后方的一处山谷中囤积粮草军械,作为大军的前哨辎重基地。
囤积池州、太平两府征收的秋粮,用于这次秋季攻势。
……
李家军的打法偏保守。
主要是因为李郁心中有顾忌。
他很清楚自己的势力看似烈火烹油,实际是靠个人魅力(武力)捏合起来的利益松散体。
从未真正和有力阶级捆绑,也未建培育出扎实的基本盘!
哪怕是最可以依赖的军队,也存在诸多细微隐患。
说的露骨一些:
李家军可以大赢,可以小赢,可以口头赢,也可以小挫,但是千万不能有大败仗。
否则在各路清军的重压之下,看似稳定的后方人心浮动,各路宵小之辈马上冒出水面。首鼠两端都是轻的,怕是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不可说,不可说。
……
淮安府,
新任督粮道于运和,正在对着堂下的一群下属们发火。
昨日,皖北督师的嘉亲王派了任务:
“大军清剿皖北顺刀教匪残余匪徒,仍需军粮30000石,草料18000斤,令于12日内运至安徽凤阳府八公山下的粮草大营,不得有误。”
而底下的属官书吏们,王顾左右而言他,各种理由推诿。
于运和恼了:
“军情如火,嘉亲王亲自坐镇,苏皖两省奉旨协办军粮,尔等要造反吗?”
(本章完)
267 大清粮道官:狠起来,我们踏马的连自己人的军粮都敢烧!
于运和表情狰狞,砰的一拍桌子:
“本官看了历年的账目,直属督粮道衙门的4座官仓当中理应还有15万石细粮,7万石粗粮。”
“尔等推三阻四,可是账目有亏?”
见主官如此直接,下属们意识到这一关很难过了。
一老吏出列,拱手道:
“道台,如今青黄不接。最多再等1个月,等秋粮入库就好了。
“本官问的是清江浦粮仓里的存粮为何不能调?”
老吏叹了一口气,凑上去轻声说道:
“回大人,库里现在没粮了。”
“什么?”于运和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一把揪住老吏,“20几万石粮全贪墨了?你们有几个脑袋?”
……
老吏讪笑道:
“大人别急,粮都在,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每年青黄不接时,粮价最高。弟兄们就把库里的粮卖出去,换成银子。过一两个月,秋粮大规模上市,粮价最低。这个时候再花银子买粮,一来一回,就能凭空挣好多的银子。”
“这银子挣的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众人点头如捣蒜。
大清朝的官吏们虽然不懂金融为何物,却真正的把金融玩的炉火纯青。
有什么难的,无非四個字:高抛低入。
……
众人叽叽喳喳:
“道台,谁能料到突然出了这事呢?”
“是啊是啊,这真不能怪弟兄们。不止咱们粮道衙门这样做,大清朝所有的粮道私下都是这么做的。”
于运和的口气也缓和了许多,愁眉苦脸道:
“嘉亲王那边催促的紧。我们若一粒米都运不过去,到时候都得掉脑袋。你们先拿银子赎回一批粮食,押运到皖北前线解燃眉之急。”
“大人,如此一来今年可就白忙活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
老吏的眼珠子一转,凑上前,耳语了几句。
于运和的脸色刷的煞白,直摆手: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
大清朝官场没有秘密。
督粮道衙门,走夜路遇上鬼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各府的管粮同知、管粮通判心怀鬼胎,纷纷来打听消息。
于运和眼睛通红,压力之下连续两夜没合眼。
他指着这些下属骂道:
“本官是新上任,大不了一拍两散,把天捅破:。”
“无论如何你们先凑出一两万石粮食稳住皖北的大军,再晚上三五天,纸里就真的包不住火了。”
扬州府管粮通判,姓金,是督粮口的老人。
他略一思索,出列劝阻道:
“大人消消气,下官们都知道您说的是气话。这件事要细论起来,粮道衙门一点错都没有。”
“那你的意思,错误都在嘉亲王?”
“对。”
众人纷纷点头,立场十分鲜明。
于运和目瞪口呆,突然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背后冒起。
整个督粮道衙门如此团结,该不会先把自己这个主官灭口吧?
……
金通判继续说道:
“于大人乃世家贵公子,不了解底下衙门的运转规格。粮道衙门高抛低吸,乃是圣祖爷时期传下来的规矩。”
“嘉亲王可以杀了粮道衙门所有同仁。但是新官上任还是一样。否则,亏空谁来补齐?福祉谁来分配?”
“于大人也莫慌。这件事您听我们的就成。朝廷的刀落下来,下官们先上刑场。”
大堂一片死寂。
于运和也意识到自己触犯了众怒。
下属们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似乎在嘲讽自己是个胳膊肘向外拐的督粮道。
“诸位同僚,都散了吧。本官再琢磨琢磨。”
出了衙门,通判老金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金大人,你说怎么办?”
“我们都听你的。”
老金拱手道:
“诸位同僚,于道台年轻不敢担事,我老金敢。想让咱们赎买回库粮,这是不可能的。”
众人连声叫好。
“不过,嘉亲王督师皖北,若是我们一味死扛,估计会死很多人。”
……
众人默然,知道这是实话。
一个年轻的亲王很容易被激怒,从而做出过激行为。
老金轻轻的说道:
“选一位押运通判出来吧。牺牲他一人,保住所有人。”
“老王,您说呢?”
扬州管粮通判王九槐,脸色刷的一下惨白,浑身战栗甚至站不稳脚跟。
众人怜悯的望着他。
朝廷有规制:
每年各省从管粮通判当中选一人,作为押运通判,负责本省的漕粮进京。
这是一项风险很大的工作,稍有纰漏,就会获罪。
当然了,风险大收益也高。
如果某人连续三次押运漕粮数量无亏,那立马可升一级!表现突出者甚至能够获见天颜面。
……
王通判去年押运江北3府的漕粮,途中丢失了2成。
押运兵丁一直未曾离岗,也未曾遇上水贼。但满载的粮船莫名其妙的空了许多。
驻通州的仓场总督暴跳如雷,没有立刻杀他,是想让他回去补齐一些亏空,然后再酌情流放。
这一年内,
各方查访无果。去年的押运到底被谁暗算了,到现在还是个未解之谜。
原本胖乎乎的他瘦成了一根麻杆。
……
王九槐两行热泪,哽咽了半天开口道:
“诸位,可别亏待了我的家人。”
老金很严肃的点点头:
“规矩大于天。你就放心去吧。”
众人也连忙拱手,齐刷刷的行礼。
当天,督粮道衙门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于运和收到了一份书面汇报,他又是一夜未睡,次日默默的盖章签字。
清江浦码头,
背负粮袋的苦役来回忙活,船队挂起了“奉旨督粮”的旗帜,宣布满载起航。
只不过那吃水线怎么看怎么不像满载。
……
扬州府王通判反而释然了。
步履轻快,满脸红光,和众人打招呼。
知情人说,老王在一家暗门子里待了两天两夜,没出门!
上船时还带着十几坛子老酒,毫无官威,和船上的水手、兵丁们酗酒,称兄道弟,放浪形骸。
船至洪泽湖,
照例在西岸边停泊,王通判下令,船只密密麻麻挨着防贼。
夜间突然失火,火借风势一下子把整个船队都烧成了火球。
押运兵丁,水手纷纷跳水求生。
他们游到岸边,亲眼目睹了癫狂的王通判站在船上大喊:
“扬州府通判王九槐,押运粮草途遭细作纵火。对不住皇上,对不住朝廷,没脸逃生。”
喊完了,张开双臂冲进了火海。
这一幕现场有数百人证。
总之,“数万石粮草”在大火中被烧为灰烬,沉入湖中。
……
报信的人,兵分两路。
一路去皖北军中,一路回淮安府。
之后,督粮道衙门又将此事汇报给布政使衙门、江北大营、还有京城。
由于案发地是安徽省泗州。
所以这桩失火大案,又卷入了一个倒霉鬼,泗州知州!
而督粮道衙门,一口咬定责任者是押运官!
既然王九槐已经投火自尽,死者为大,就不宜再追究了。毕竟人家的态度很端正,说死就死。
在大清朝,除了谋反大逆罪,一般不建议攻击逝者!
很容易被人诟病为:没有人性!
……
泗州知州吓坏了。
第一时间就派出了精干衙役,四处查访,抓人找线索。
条条证据链都指向了江南的伪吴王。
有动机:烧毁粮草,间接支持了教匪残部。
有前科:似烧过扬州官仓。
有实力:不解释。
谁敢怀疑,谁就是潜在的“江南分子”。
督粮道衙门,果断出兵抓捕了5个在清江浦码头分析案情蹊跷的嫌疑犯,包括一个掌柜,一个苦力,三个水手。
上了大刑,顺利得到了他们“收了江南反贼黑钱”的口供还有物证。
游街斩首示众。
……
扬州知府胡佐佑,送来了“洪泽湖粮船被焚”事件详细的卷宗,以及各衙门之间的行文。
布政使钱峰看了3遍,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问道:
“嘉亲王那边怎么样?”
“行辕移文要求淮安督粮道衙门再次起运粮草,但遭到了婉拒。毕竟,已经送过一次了。督粮道衙门如今也没有余粮了,合情合理。”
“那军粮缺口怎么办?”
“建议嘉亲王停止剿匪,就地征粮,再苦一苦皖北百姓。”
“泗州官府查出什么线索了吗?”
“洪泽湖浪大,船沉了,啥也找不到。抓了几个渔民,他们供认好像似乎看到了贼人的船只。想来是伪吴王无疑。”
见钱峰想较真,胡知府又连忙补刀:
“亦有纵火前科。”
去年,福康安视察扬州城,下榻处遭袭。全扬州城都听见了炮声!
盘点后发现,城中一口气烧了十个八个官仓。
这口黑锅必须扣在李郁脑门上。
……
钱峰叹了一口气,默默的合上了卷宗。
胡知府也松了一口气,离开了布政使衙门。
心腹随从突然说道:
“府尊,我们上次就不该给江北大营拨那1万石军粮。白花花的大米给丘八们吃,太可惜了。我们下次也~”
“闭嘴。”
……
皖北大营,
一群将官郁闷的坐在帐内,望着上首的主心骨。
嘉亲王永琰,咳嗽了两声,说道:
“本王已经向周边数府行文,要求他们速速支援军粮,填补缺口。”
“王爷,徐州镇愿继续追歼残敌。”徐州镇总兵王世仁,拱手道。
“可营中没有多余军粮了。”
“回王爷。秋收在即,战马沿途啃庄稼就行。”
“这不妥吧?”
“王爷仁厚,付出些许代价,是为了更大的胜利。”
永琰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士兵的口粮呢?”
“可以沿途筹粮。百姓们爱戴朝廷,想必会箪食壶浆,道迎王师。”
“王总戎忠心国事,本王会替伱请功的。”
“徐州镇谢王爷恩典,只求补充一些战马。”
“给你100匹?”
“嗻。”
王世仁开心的离开了,准备再抢几波战功。
实际上顺刀教起义军已经不存在了。死的死,逃的逃。
不过这并不影响剿匪。
王世仁可以指着太阳发誓:
“这一趟出去,斩首几何,取决于我的视线里能看见多少老百姓。”
永琰还是太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这段时间他已经认定了超过4万级教匪首级。
被底下的丘八们当成了散财童子!
直到兵部转来了乾隆的手谕,他才焕然大悟。
……
安徽,池州府向西150里,黄石矶。
4座五星棱堡均已竣工。
其中有3堡是互为犄角,呈等边三角形分布,相距4里。
另外1堡是独自存在,距离堡垒群有20里。
苗有林就站在这座孤零零的堡垒一角上,举着千里镜。
“视野真好,一览无余。”
“方圆几十里就这么一座土丘,清军一定会猛攻这里的。”
“老张,你是参谋,不必在这陪着老子,我派几个骑兵送你回去。”
张昌光没有吭声,害怕是真的。
但是他更想当官!
苗有林似乎是会读心术,背对着他冒出一句:
“富贵险中求!”
“嗯。”
……
1里外有个树林,
士兵们轮番出动将树全部砍光,树干运回来绑扎成木排竖在外墙上,中间挖出了射击方孔。
若是现在不砍,敌人来了就会被敌人利用做成盾牌,攻城器械,云梯等等。
即使抽不出人力去砍伐,也要放一把火烧掉。
战争,一切都要不择手段。
傍晚,太阳逐渐消失之前。
堡内再次从附近的河流取水,烧开放凉后让士兵们灌满皮囊。
“苗大人,会缺水吗?”
“问题不大。沿江地区的地下水位高。”苗有林用佩剑戳着地面,“我估计最多挖个2丈就能出水。”
张昌光跟在后面,若有所思。
参谋本部出来的人,思维都形成了若干固定模式:
比如防御战前,先考虑工事、火器布置、弹药,再考虑兵力、粮草、淡水、天气。
……
夜晚,一片死寂。
棱堡栈道竖起了木头杆子,上面悬挂起十几盏气死风灯,各角布置了哨兵。
夏末,气温倒是不冷。
到了半夜,一名打盹的哨兵起来放水,迷迷糊糊之间抬眼望去。
四周居然望不见一盏灯!
他瞬间浑身汗毛竖起!
用力揉揉眼睛,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他立马踢了一下在迷糊酣睡的同伴:
“快起来,不对劲。”
“敌袭?”同伴立马跳起来,抓起铜锣就要示警。
“等一下。”
俩人定定神,似乎也没有敌袭的迹象?堡内很安静,还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堡外也是一片死寂。
……
俩人顺着栈道往前走了十几丈,终于看到了挂在杆子上的气死风灯透着朦胧的亮光。
又将脑袋探出矮墙,恍然大悟。
异口同声道:“起大雾了。”
巡夜的值星官甘长胜也发现了天气的异常,
按着剑柄走了过来,反复前进后退,观察这盏灯的可视距离。
最终,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见度5丈都不到。”
“快,立刻叫醒所有的哨兵,各就各位。我去禀告副总指挥。”
甘长胜跳下栈道,一溜小跑去了苗有林的屋子。
咚咚砸门,然后隔着木窗喊道:
“副总指挥,有急务。”
苗有林穿着单衣,抓起佩剑和手铳冲出来。
一抬头,他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语气里透着紧张:
“这么大的雾气?有出事!”
“鸣锣。”
深夜宁静,锣声刺耳,正在酣睡的士兵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屋子。
很多人军服都没来得及穿,但却没忘了拿武器!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