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318 成色可怕的淮西新军!争议巨大的国号!
安徽省颍州府阜阳县,
距离郑河安的老家郑家圩不远的一个集镇,现场竖起了“当兵吃粮,报效朝廷”的幌子。
2排绿营兵手持钢刀维持秩序,再加上知县派出的衙役,把手里的王法摇晃的叮当作响,不时直呼人群当中刺儿头的大名。
总算是勉强震慑住了周围里三圈外三圈的农夫。
一名把总低声询问班头:
“你说,他们真敢抢?”
“我们要是来的再晚点,真不好说~”
把总一脸震惊:
“踏马的,军队也敢抢?”
班头嘿嘿笑了一下,走开了。
心里嘀咕着,要不是老子穿这一身皂衣,高低也得回乡结捻抢你个狗日的。
二三十号外地人穿身虎皮,赶着满载银箱的大车招摇过市,你当淮泗爷们没长卵孑吗。
……
知县一身官袍,在寒风中大声吆喝:
“朝廷恩典,待遇优厚,很~优厚啊。”
“一年就是24两白银,36斗白面。杀贼1人,再赏5两白银。杀5人,就升一级。攒够15颗首级,立马就升实职把总,7品呐,和本官一个品级。”
“现在开始募兵,合格的可以先拿3个月的饷银和白面回家孝敬爹娘。”
喊完,他朝着把总点点头。
把总连忙按照兵部事先确定的募兵标准,开始挑人。
第一关是,扛石锁!
200斤的石锁,扛起走5步再抛下,面色如常就算过关。
第二关是,耐力!
沙漏倒计时结束之前,单人负甲奔跑1里,跃过底下竖矛头的3尺深沟,就算过关!
第三关是,跪下对着关二爷发誓。
如果胆敢背叛朝廷,全家小命立马没有。
最后当场查验一下,本人没有明显残疾缺陷,没有明显恶疾,就算是正式编入淮西新军了。
……
这一套募兵筛选制度,可谓是灵活又实际,科学又封建。
不问身高!乾隆不是赵宋官家,不看重这些虚头巴脑的标准。
不问年龄!只要狠人。
把总目瞪口呆,望着一名明显稚气未脱的少年扯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子喊出:
“许满仓,13岁。”
班头见他错愕,凑过来低声说道:
“你可别小瞧了这小王八蛋!邻县的2次劫杀案,估计他是有份的。”
把总更是无语,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抓他?”
“咦,我们为啥要抓他?”
“他犯事了!”
“我们又没证据喽。只是怀疑,怀疑~”
“抓起来严刑拷打,追索证据。”
“邻县的事,本县衙不好插手。”
“那你们也可以转交邻县县衙啊。”
“把总大人请自重,我若是胳膊肘往外拐,那还是個人吗?”
把总是直隶绿营派下来执行兵部募兵的。他有些困惑,同样顶着大清朝的一片天,差距就这么大?
直隶,是天子脚下。
对于这类强人盗匪向来是能杀就杀,能刨根就刨根的。
……
把总望着那兴高采烈的少年,心中一阵瑟瑟。
这淮西新军的成色很可怕啊。只怕不但能杀贼,也能杀友军。
许满仓可不管这些,把银子、白面口袋塞给了跟着来的娘,如释重负:
“娘,拿回家换成粗粮,再混点野菜够全家吃大半年的了。”
“小仓子你可千万小心,战场上自己多点心眼。”
“放心吧。不就是杀人吗,我又不是第~”
啪,挨了他爹一巴掌。
他噤声,不再瞎吹牛摆阔了。
倒是他爹把他拉到一旁,低声叮嘱:
“隔壁二婶子家的娃,去年跟着郑家玗的人去了南边闯荡,估计是加入那江南造反的队伍了。你们要是~”
许满仓神情瞬间低落,那是他最好的大哥。
当初如果不是自己身高太矮,没被看上,他肯定也跟着好大哥一起走了。
“爹伱放心。兄弟之情大于天!”
……
许满仓领取了官靴、号服,还有一套刀盾,跟着旗帜头也不回的走了。
娘望了好久,直抹眼泪。
倒是他爹想得开,拄着拐杖说道:
“孩他娘,莫要舍不得。能当兵吃粮总是好事,营兵吃的饱,穿的暖。要是咱老许家祖坟冒青烟,还能混身官衣。”
“万一,万一~”
“你哭个球。黄河堤坝一崩,那才是万一。不淹死也要饿死。满仓走的是阳关道。走,回家开火。”
类似的场景在苏皖豫鲁四省交界处上演。
数万身强力壮,斗勇好狠的淮西汉子被编入了新组建的淮西新军。
世人须知,苏皖豫鲁四省交界的百姓爱好比较单调:一种地,二造反。
有土地就种地,没土地了就扛起锄头造反。
前一刻是农夫,后一刻就是反王,不需要心理建设,早上断粮,晚上就造反。
杀头只当风吹地。
出身于四省交界的刘邦、项羽、朱温、朱元璋、吴广、黄巢、曹操、刘裕、袁绍、袁世凯、刘福通等人可以证明。
论武德充沛,无出其右!
……
新军名义上的统领是皇十五子、现任江苏巡抚永琰。实际的训练是由骁骑营军官负责,索伦骑兵担任巡逻军法队。
按照军机处的要求,
这数万新军没有打散编营,而是按照村庄,镇子为单位编成了一个个熟悉的营头。
以刀盾兵、长矛兵为主,极少数被编练成了马队和鸟枪兵。
这一次,乾隆拿出了极大的狠劲。
再三强调饷银和首级赏银不许漂没,更不许拖欠。就是再难,也要优先供应好这5万人。
用军机大臣于敏中的话讲:
江北六州府的百姓哪怕勒紧腰带,也要保证新军的粮饷!
虽然自己是江苏籍人士,可身为朝廷重臣,绝不会考虑乡梓情谊,坚定不移的以剿贼大局为重!
一句话,于老大人担保,江苏人还是有潜力可挖掘的。
留在淮安府的于氏家族率先捐输3000两白银,之后盐商、以及各地士绅都纷纷自愿跟上。
同时,每亩再加征“吴饷”1分银!
河南很快跟上了步伐,江西也宣布跟上步伐,倒是身为粮仓的两湖暂时顶住了压力,假装看不懂户部的暗示~
总之,
除了少数耕地缺乏、商业凋敝的省份。大清朝不分南北,普遍推行了田税加1分的“吴饷”。
苏、豫、赣三省是2分。
清廷的财税机器在逐渐提速。一切为了战争!
……
而与此同时,
正月十五,天气晴朗。
李郁也在苏州城正式登基,宣布建一新国,国号“吴”。
选择“吴”为国号,最大的问题是地域意味太浓,不够大气。
但好听的国号全被用过了~
唐,有拾人牙慧,给自己硬找祖宗的嫌疑。
乾,倒是不错。可这边在打乾隆,那边来个乾国号,难保不会让天下人尴尬。
最大气磅礴,最无争议的是中字打头,但这是对老大哥的僭越,想都不敢想。
所以,
不如顺从发家轨迹,以吴地起兵,就称“吴”吧。等到建立一个辽阔的大吴联合帝国,就没人会觉得小家子气了。
杰瑞也可以眉清目秀!!
国号为吴,还有一项好处。
可团结吴越百姓,建立一个庞大的民众基本盘。
浙江人一般称为吴越,以和闽越区分开来。吴越,也是吴!
在厘清了这些问题后,李郁乾纲独断,直接抛出了国号,几乎没有受到阻力。
因为麾下的文臣大多数是江南籍,不太抵触。武将们对于国号又不敏感,他们觉得这玩意没啥好争论的。
……
临时国都,暂定苏州。
在府城东面20里外,择新址筹建若干宫殿。
同时对麾下官署加以完善调整,设6大臣,分别是:
经济大臣,工业大臣,商业大臣,参谋本部大臣,外务大臣,陆军大臣~
各大臣又分管若干相关署。
经济大臣下辖农业署、水利署,粮食署,建筑署,交通署,发展署,统计署
工业大臣下辖煤炭署,冶金署,造船署,军工署,建材署,劳工署,运输署。
参谋本部大臣下辖作战署,后勤署,档案署,战术研究室。
外务大臣下辖宣传署、南洋署、贸易署,信息署。
陆军大臣下辖军法署,训练署,考功署,兵器署,还有巡警署。
……
除了6大臣之外,还有4个机构是独立存在的,分别是情报署、财税署、内政部和参事署。
参事署比较特殊,属于民间机构。
麾下州县按照纳税多寡分配名额,少的一府3个名额,多的一府6个名额。
各府交税最多的前100人投票选出本府的参事,为期2年。(可投自己)
一旦成为参事,则在期限内可拥有以下特权:
无需预约,当天可面见本府主官。
大臣以下,见官不拜,长作揖即可。
马车出行可挂参事徽章,过关卡畅通无阻。
除谋反罪外,地方官府不得擅自抓捕参事查封产业,除非有陛下的许可。
各府参事推选一名参事长,每个季度可和吴王陛下同桌进餐一次。
此措施一出,参加仪式的商人们雀跃,山呼万岁,并且于当日就紧急联名上书,捐输300万两。
用赵立夏的话说,吴国以国士待吾辈,吾辈当倾囊以待陛下。
这一次,
商人们真的是自愿,捐的眉开眼笑,捐的扬眉吐气。
……
参事制度的建立,
意味着李郁拥有了第一个有力的、真正的“利益共同体”——工商业主。
或许有人说,商人靠不住,他们唯利是图,贪婪,胆大包天,忠君淡漠。
没错。可,士绅又何尝不是?
这世间的哪个有力群体是符合封建“仁义礼智信”五常标准的?如果有,那也是曾经。
所以,李郁想的很清醒。
扶起新兴的工商业主群体,为自己的大工商计划出力,冲锋陷阵。取代不可能真心拥戴自己,存在根本矛盾的士绅群体。
至于说,这个群体早晚变成士绅群体第二也无妨。
自己的手里握着刀,及时修剪枝叶就是了,这世上哪儿有永远正义的屠龙少年呢。
吴国治下的士绅群体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少数士绅选择了打不过就加入。
例如饶州府士绅,杭州余杭士绅,绍兴士绅等等,纷纷把地窖里的银子挖出来,开矿开厂。
但至少有6成的士绅依旧冷眼相看,不积极合作,但是也不抗税。
中立,最低限度的合作!
……
李郁目前的实控地盘如下,
江苏:松江府、苏州府、苏州府、镇江府、江宁府、太仓州
安徽:太平府、宁国府、徽州府、池州府、广德州
浙江:湖州府、杭州府、嘉兴府、绍兴府、宁波府、严州府、金华府(府城以及北部)、台州府(北部少数)
江西:饶州府、九江府、南康府
鄱阳湖,长江九江段以下至崇明近海,属实控水面范围。
共计20个府,2个直隶州。这就是吴国的全部地盘!
相比庞大的清廷,地盘小的可怜。
不过这都是“广义的江南地盘”,人口很多,耕地很多,钱粮很多,茶丝很多,煤铁够用。除了木材、战马、硝石硫磺,其余的一切资源吴国都可以自给自足。
……
李郁在登基仪式上穿了2套衣服。一套是参考汉服设计的明黄龙袍,一套是吴军的高级军官礼服。
而妃子们则是传统贵妇装,似汉似唐,摒弃了清廷的文化元素。
登基仪式略显简单、寒酸。
王族的衣着也不够奢华,虽然衣料最上等,但没有眼花缭乱的花纹,也没有那种满头金银珠翠。
范氏族长拄着拐杖参礼。他敏锐的瞧出来了一个信号,陛下不喜繁复,不拘小节,所图甚大。
磕头,山呼万岁起身时,他脑袋一阵晕乎,自知寿数大限不远。
在去见列祖列宗之前,
他还要撑住最后一口气把家族的几位子孙安排好位置。同时警告他们,以后该如何在新朝立足,迎合陛下的路线。
北孔家族,辉煌了2000年。
南范家族,未必不可取而代之,前提是能够提供吴国所必须的“发展理论支撑体系”。
……
从2年前那个风雪除夕夜,他跑到西山岛甩出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开始,他的心态就彻底完成了改变。
做不了儒学千年望族,那就做个郁学望族。
执掌范氏几十年,他读遍了天下书籍。儒家学问的本质,就是三个字:要做官!
独尊名教,摒弃其他一切门派教义,并不是所谓的圣人之言万世不可动。而是这一套完善了千年的理论体系,是儒生们能够牢牢把控做官渠道的利器。
无论龙椅坐着的是哪家哪姓。
他都必须捏着鼻子把绝大部分官职丢给名教中人。
在连绵不绝的礼炮声中,
范老头微闭眼睛,思绪在九天之上翱翔。
他隐隐猜到了陛下追求的星辰大海是什么,谈不上认可,但可以配合着去做。
他要把范氏家族推向一个巅峰,还要向圣人发起狂妄的挑战。数百年后,自己或许做不了圣人,但想做个亚圣。
……
想到这里,
他感觉一股久违数十年的气血翻涌,整个人陡然间充满力量。大步走出队列,高举双手呼喊道:
“陛下之军靴必将踏遍神州,踏遍欧罗巴、四大洋。大吴帝国必将超越汉唐明清,横跨欧亚,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最富庶最开明的帝国。”
“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郁错愕的望着这个亢奋过头的老头,
这番话说的是蛮好的,不过你这么激动,千万别猝死,那可是大大的不吉利!
身穿紫绢曳地长裙、外罩云丝披风,头戴略小一号镂空金冠的杨云娇则是心中疑惑,范老头在哪儿学的这一套新词。
众大臣愣了片刻后,也加入了欢呼的序列。
陛下登基,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欢呼,欢呼,再欢呼!
……
(本章完)
319 正治就是分蛋糕!寡人切下来的,才是你们的。寡人不切,你们不能抢
仪式过后,众人最关注的环节是封官建制。
外务大臣,由原宣传署长贾笑真兼任。
陆军大臣,则是由第1军团总指挥,林淮生兼任。
两人皆为署理!
……
各县城府城,组建巡警分署,负责城门的开启、检查,以及城内的治安、巡逻、缉捕。
巡警分署归巡警署长节制,经费饷银由地方官府提供。
巡警署长置于陆军大臣之下,让许多人颇为意外。
署长由义子李大虎担任。
他卸任第3军团副总指挥一职,从第3军团抽调数十名军纪比较到位的外省籍基层军官和立功火枪兵,担任各县分署署长。
巡警则是公开招募,要求本乡本土。城镇居民不要,光棍不要,外地人不要,经商的不要,读书的不要,做过衙役的更加不要。全部由20岁到25岁淳朴农夫,健壮、憨厚、高大者组成。
白纸更好培养,没有乱七八糟的过往糟粕。
巡警要的就是淳朴的性格。
李郁亲自设计的制服,松江府一家棉纺厂生产。
黑色马靴,黑色马裤,黑色铜扣上衣,白色衬衫。腰系铜扣牛皮带,悬挂短剑。巡逻时肩背一杆骑兵型燧发枪。
冬季外披黑色缎面披风一件,内衬大红。
夏季身披油纸雨衣一件,头戴刷过桐油防漏性能优良的斗笠。
……
大部分州县已经取消了徭役,又将征粮数额精确化具体化,这受到了百姓们的普遍拥护,民心思稳,内部隐患不大。
针对乡村的防务新规:
每村望族出1至2人至东山岛封闭训练半个月后,回去担任本村的护村队队长。并拨发火绳枪两三杆,长矛几十根。
农闲时期组织本村不低于20人的青壮训练,承诺非专职当兵,无需出镇作战,仅在贼情猖獗时维护本村安靖。
青壮们每月训练4个半天,每人可拿训练补助银2分,专项拨发。
本村的村公所负责监督训练并署名见证。
形成护村队和村公所互相制约,各行一轨的制度。
如此一来,城乡的二线警备力量就基本形成了雏形,三五个月就可磨合娴熟。
……
陆军大臣下辖的训练署署长,由赵二虎担任。
他原先的民兵总队长一职,随着民兵建制大幅度修改而名存实亡。原先的民兵要么被并入野战军团,要么退役并入其他部门。
训练署的出现意味着新兵训练流程的正规化。
从今往后,从人员招募到训练,到分配到各个军团皆由训练署独立完成,各军团不再染指。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稍有嗅觉的吴国重臣都明白其中深意,文官群体对此尤为支持,夸赞陛下英明。当然,如果把训练署交给文官的话,那就英明的无以复加了。
战场伤残的军官群体也有了新去处——训练署。
军职不变,待遇翻倍,从此真正是铁打的军官,流水的兵!
赵二虎从长兴煤矿的矿工一路走到今天,成为训练署署长。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他从此在吴国朝堂拥有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
赵二虎曾经的好大哥,王六,意外的结束了冷板凳,坐上了煤炭署长的位置。人尽其用,专业非常对口。
他最大的任务是提高煤炭产量,翻倍翻倍再翻倍。
江西战场的绿营兵俘虏,给了他一半。
其余的矿工是招募来的,需要开工资。
“凡重工矿业,不死人是不可能的,但是能不死的就尽量少死,毕竟那是一条条鲜活人命。”
李郁的叮嘱,
想必王六会尽力做到,因为他骨子里有点悲天悯人。
另外一点就是要防范矿区的骚乱。
一是堵,矿上自行组织武装巡逻队。
二是疏,矿工待遇不错,三餐正常,他们不太会搞事情,最多是械斗而已。
但俘虏是火药桶,容易出事。疏通情绪的办法就是告知他们,最多2年就恢复自由,给吴王当建筑工,月银2两,包吃住。
训练署在马鞍山露天铁矿与铜陵煤矿附近,各设一处新兵训练营,用意不言而喻。
……
矿上每月挑选百分之一的挖煤先进分子提前释放,给建筑署和交通署做事。
吴国境内,目前基建工程量很大。
大工程如铺水泥路,修码头,修兵营,修仓库。小工程如厂房,要员官邸,城墙修补,水渠堤坝。
总之,
李郁的目的是充分吸收富余青壮劳动力,让他们有事做,有工钱拿。
杜仁牵头,劳工署甚至刊印了制式用工合同,分为临时雇工合同、长期雇工合同、还有技工雇佣合同。
建议工价分别是50文每日、1两5(轻劳力)2两(重劳力)每月、5两每月起步上不封顶。
商人们大呼工钱太贵,同时也对这位陛下大为诧异。
上辈子,陛下大约是個商人!
规定的太细致了,太操心了。有违传统认知当中,君王远离锱铢的观念。
不过,市面上确实肉眼可见的繁荣起来,消费能力肉眼可见的攀升。
人挣了钱就得花钱。
猪肉总要割1斤吧,棉布总是要扯3尺吧,小酒馆总要去一两次吧。
王后胡灵儿草建的财税署一直在致力于扩大税基,将商税覆盖面多次扩大。各行业生意红火,商税就交的痛快。
不交或者漏交的后果很严重!
……
在李郁的要求下
潮汕籍陈氏推举了一名年轻子弟,陈庄杰,出任冶金署署长。
老张家的孙子,岁数成谜的少年张承业,担任军工署署长。
苏州蒯氏推举一名年轻但技术精湛的子弟,蒯波,担任造船署署长。
这3个部门专业性较强。
所以李郁不打算插手,而是让这些家族圈地自萌。告诉老家伙们要给年轻子侄机会,他们所报名单,自己一概批准。
从署长到内部的主要骨干,6成都是同姓之人。
明面上,李郁只要产量和质量,其他皆可放权!
但,内政部在这3个部门都发展了眼线,能够做到大事有数。
……
王后胡灵儿执掌财税署,杨妃执掌内政部。
说起来,这妥妥的是后宫干政。
随着吴国的逐渐正规化,李郁也开始动起心思,欲将她们和大权剥离,但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还有一点就是,剥离后,这两个重要部门交给谁?
需是能力足够,且十分信任之人!两个条件都是必选项,故而一时间拿不出人选。
李郁只能不露声色,慢慢物色。
范氏最近表现不错,站队稳健,所以投桃报李,将农业署交给了一位范氏子弟。
正治,就是分蛋糕!
李郁就是唯一手握刀子的人,不时将桌子中间的奶油蛋糕切下一块,或大或小,推给围坐一圈的小弟们。
寡人切下来的,才是你们的。寡人不切,你们不能抢。
……
正治,也是妥协!
相比普通人的爱憎分明,对错是非。
帝王们的爱憎是模糊的,是审时度势的。可以和仇敌坐而对饮,可以和曾经的挚友亮刀子,可以翻脸不认承诺。
封建天下,正治决斗场上的胜者,没有一往无前的英雄,没有道德高尚的君子。
舞台只属于流氓。
英雄只会腹背受敌,然后轰然倒地,享受死亡和悲壮,以及来自流氓的身后致敬。
加冕的流氓也未必没有三分英雄气,只不过为了达到目的,底线灵活不择手段罢了。
……
总之,目前的吴国内部局势大体稳定。
李郁牢牢掌控军队还有核心系统,商人阶层死心塌地,百姓满意支持。
只有士绅士子群体心怀不满。但形势逼人,他们甚至不敢阳奉阴违。要么老实交所有税,要么开始放下身段试着投入工商业。
总之,在吴清力量对比没有进一步失衡之前,他们会保持这种“最低限度合作”的态度。
至少,吴军没有破他们的门,抄他们的家。
大家的底线,划的很清楚很默契。
李郁也不是没有动过武力清除的念头,但权衡利弊,弊大于利。
留着他们,天底下的士绅们就生不出殊死对抗的决心。
铲掉他们,士绅阶层就会铁了心肠的倒向清廷,不死不休。
这帮人的破坏力很可观。
他们未必能成事,但是一定可以坏事。
儒家书籍读透了,人会悟出很多秘不可宣的社会运行逻辑。一旦不择手段使出来,吴国会很头疼。
……
清廷入关时,对这个阶层也不是一味的杀。而是拉拢,分化,加屠杀。
爱新觉罗氏向来是一手托着红顶子,一手握着钢刀。
他们的红顶子,含金量含权量很高。
朱国治,杀哭庙的江南书生如同砍瓜切菜。本质上就是臣服清廷的士绅阶层,屠杀另外一群没眼力见的自己人。
效果很好,忠诚度直线上升。
所以说,杀人也是一门艺术。
穿越前,李郁就颇为纳闷:
渔猎部族出身的野猪皮家族,到底是哪儿学来的这么一套封建统治的巅峰权术?是耳濡目染?还是汉奸传授?还是天生能力?亦或是都沾边?
他内心倒是挺期待把乾隆老头活活气死的。
那样的话,永琰这个老实孩子继位,自己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能把清廷捏成宋廷,能把永琰捏成石敬瑭!
……
这个正月很忙。
趁着南方清军士气低落,龟缩防御,正是吴军攻城略地的好机会。
进驻九江的第4军团向周边逐步蚕食,先后拿下了瑞昌县,德安县,武宁县,并不费劲。
第2军团则是从饶州府南下,拿下了余干县,万年县,安仁县,还在位于抚州东乡县城下击败了南赣总兵马忠义和蒙八旗联军。
马忠义满脸血污,和察哈尔总管哲勇带着残兵绕开东乡县城狼狈逃窜。
一口气跑出了上百里,才敢稍作歇息。
俩人谁也不笑谁,难兄难弟。
马忠义递给哲勇一块饼,哲勇默默递给他一壶酒。
“老马,火器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哪知道,武备院那帮人都该死。”
“关他们什么事?”
“他娘的发下来的都是烧火棍,你刚才也看到了,又打不远,又打不准。凑近了还烧眉毛。他们不该死吗?”
哲勇望着镇标兵丁抱着的那粗笨鸟枪,认真的叹了一口气:
“还不如我们的弓箭。”
……
马忠义猛灌了一口酒,低声说道:
“我们联名上折子吧。”
“行。”
马忠义是世家子弟,笔墨不错,一番洋洋洒洒。
先是诚恳请罪,绝不推诿。后面抨击武备稀烂,火器不如人,要先进火器,最好是西夷火器。
俩人联合署名,增加可信度。
男人的友谊,一般在共患难后容易产生。这一点和女人相反!
没一会功夫,俩人就以兄弟安答相称了。
哲勇对于马忠义这个会养马,行事颇为粗野的汉军旗人颇觉亲近。但摆在俩人眼前最棘手的事就是:
如何守卫抚州府?
抚州府城两面环水,抚河及其支流形成了天然屏障。
原本对于守城方是极大的利好,可现在的问题是吴军强势水师掌控了鄱阳湖。
“哲勇总管,吴军步兵只需调来数艘炮舰慢慢炮击,这抚州城就完了。”
“那~放弃?”
“朝廷法度森严,放弃府城,只怕我们的脑袋~”
马忠义望着忙碌的数千民夫加固城墙,深挖壕沟。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
而东乡县城墙多处黑烟,在夕阳下显的格外凄凉。
一名军官抽出佩剑,刷,清军旗帜飘落城下,换上了第2军团的旗帜。
苗有林放下了千里镜,心情大好:
“走,一起进城。”
东乡知县原本想悬梁自尽,结果事与愿违,绳扣打的不对,中途摔下来被刚好冲进县衙的1队吴军俘虏了,换了20两赏银。
官帽没了,眼角乌青。
刚一见面就大骂:
“大逆贼子,如今圣天子在位,天下太平。你们不好好过安生日子,为何要造反?”
苗有林哈哈大笑:
“因为老子想当大官啊。”
知县只觉憋屈,大骂道:
“狗贼,你快杀了本官!本官生是大清的官,死是大清的鬼。”
苗有林原本一只脚都已经迈出了屋子,
被这么一骂,又缩了回来,转身盯着这个昂着头的文官:
“老子平生就不爱成全人。放出风去,东乡知县弃暗投明,配合我军打开城门后,力战清兵不敌,殉了我吴国。”
……
原本很淡定的东乡知县瞬间失态,疯狂咒骂:
“狗贼,你怎可凭空毁人清誉?”
“怎么能叫凭空呢?那边哭泣的貌美娘子可是你的家眷?”
“是知县的妾室。”投降的胥吏立马跳出来指认。
“你,去挑一个。”苗有林指着一名最靠近的轻骑兵,“赏伱了。你们骑兵协助第2军团南下,护卫粮道有功!”
这个幸运儿就是一路被命运推着向前走,从辎重兵加入了轻骑兵军团的彭泽县吴老二。
此刻他正兴奋的直搓手,左边瞅瞅右边瞅瞅,到底选哪个呢?这可是个事关幸福的大事,不能马虎。
左边很白,右边很年轻,到底哪个更容易怀儿子呢?
这题太难了~
苗有林蹲下身,宛如魔鬼附体:
“县太爷,你看现在就不算是凭空毁你清誉了吧?”
东乡知县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趴在地上哀嚎:
“大帅,大帅不要毁我清誉。下官愿,愿意拿重要情报来换一个清白的死法!”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