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320 “摸金校尉”和“朕即天下”
苗有林盯着他,认真瞅了几眼:
“说吧。”
“江西士绅家家挖地窖,从前明嘉靖年间就开始了。若无外人指点,大帅的兵永远不会发现的。”
众人都一咯噔,意外之喜啊。
苗有林很欣慰的招招手:
“那个谁,本官刚才的承诺不作数,去伙房,领一壶酒一碗肉。”
……
吴老二委屈的夹着尾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领了一壶酒一碗红烧肉,寻了块僻静处犒劳自己。
酒很香,肉也很香,可想到那个白净的女子,他忍不住伸手啪啪扇了自己俩耳光。
低声骂道:
“让你磨叽,让你犹豫,让你挑花了眼。吴老二啊,你可真是飘了,随便扛个婆娘还不知足吗?活该!”
咕嘟咕嘟,把酒水一口喝光。
过于痛心,又反手抽了自己一个脆的。
然后脸红扑扑、步子晃悠悠回到马厩,骑兵们如今都是和战马同吃同住,土尔扈特俘虏传授的经验。
……
同伴们都拿他打趣:
“老二,听说你发达了。县尊老爷屋里的,滋味咋样?”
酒壮怂人胆,再加上跟着打了几场烈度不强的仗,吴老二也不似以前那番懦弱了,而是梗着脖子,大声说道:
“那滋味能差的了,白的像豆腐,滑的~也像豆腐。”
众人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有人指着说:
“踏马的吴老二,现在也学会吹牛了。我看你长得就像块豆腐。”
正热闹着,黑着脸的队长走过来:
“草料切了吗?马刷洗了吗?马槽洗干净了吗?马粪清理了吗?”
众人连忙鸟兽散,去完成每日必修科目。
他们距离真正的骑兵还差的远!
按照土尔扈特俘虏的话说:这些人当個随军马夫还有点勉强,骑马摇摇欲坠,就别提在马背上挥刀开枪了。
……
一户占地超过15亩的士绅宅子,
苗有林举着佩剑,一会敲敲假山,一会戳戳花园泥地。
转身问道:
“地窖在哪里?你交代还是我让你交代?”
被2名士兵按着的士绅面如死灰,他知道反正是活不了了,反而硬气了:
“伱不是有兵吗?自己挖去。”
面对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士兵们自然不会放过。军靴踢的人满地打滚,奄奄一息。
苗有林站在假山上,若有所思:
“这么大的宅子,全挖一遍要多久?不现实啊。”
“按照东乡知县的供述,不止此地,整个江西的士绅都擅长挖地窖。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错过太可惜了~”
“派人将此事告知陛下。”
苗有林说话算数,全了东乡知县的忠臣名誉。
让他和他的2个小妾一起悬梁自尽,然后将尸体送到了清统区,让清廷收敛封赏。
做人尽量不要食言。
否则日后,容易反噬自己。
比如,说杀人全家就要杀人全家,才有威慑力。说放过敌人,那就要放过敌人,以后劝降人家才敢信。
这2点,李郁做的尤其明显。所以上行下效。
……
吴军在江西的行动杀意很浓。
主要也是没办法,做给天下人看的。
若是放过这些曾大笔捐输清廷的士绅,他们现在会庆幸会心虚会感激会害怕,但到了关键时刻会协助清廷里应外合。
这就和一方出轨被原谅后,痛哭流涕忏悔,貌似忠诚一段时间后,突然变本加厉提出离婚一样。
成年以后,人和人的之间信任很脆弱,好似一层纸。一旦突破就再无互信,谁想主动弥补,谁就很可能会被再捅一刀。
让他人长期心怀对自己的愧疚是可怕的。
这种愧疚感会让人产生一种怨念,你怎么还不消失?怎么还对我好?你一定是在伪装!一定是在故意折磨我!一定在等待时机羞辱我!
久而久之,内疚就成了仇恨!
这就是普遍的人性,和大恩即大仇有相似之处。
历史上义释前嫌的故事确实有,而且熠熠生辉,闪耀的是珍贵的人性光芒。读之心情激荡。
可这是样本的罕见例。
绝大部分样本是灰头土脸,不堪入目的。
所以,
尽量不要去赌自己是样本的罕见例,宁可刻板一些,决绝一些。用数学概率学思想,来解答人生的诸多困惑。
简单粗暴,拥抱潇洒人生。
……
很快,李郁的批示就到了。
参照三国曹丞相旧事,挑选盗墓贼为军中摸金校尉。
苗有林哈哈大笑,当即吩咐底下人去办。
“总指挥,到哪儿去找盗墓贼啊?”
“去大狱里找。如果没有,就让囚犯们提供情报,指认有赏银。再不行,就翻积年案宗,凡是家族出过盗墓贼的,都给我抓来。”
不得不说,他的思路是正确的。
囚犯们为了赏银和自由,很快就提供了多个线索。然后士兵们上门抓人,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带进了军营。
苗有林打量了一下跪在堂下的人,
见个个低眉顺目,神情憨厚,宛如良民,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只是抛下一句话:
“想吃皇粮,就老实帮着找银窖。”
“想吃地府的粮,就挖个坑把他们埋掉。”
……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一个看似佝偻瘦弱的汉子,拿着洛阳铲在宅子里来回的转悠,先是四处敲击地砖,找到了一处小小的地窖。
内藏200多锭金子。
之后,又指挥着民夫们把一处靠近院墙的绿植给挖了,往下深挖5尺后果然找到了石条砌成的地窖。
沉封许久的地窖重见天日。
士兵们望着这盗墓贼用手抠了一块土塞入嘴里,尝了尝:
“埋下去得有20年了。”
这一幕过于诡异,以至于所有人都半信半疑。
不过看银箱的腐烂程度倒是可信,大约从埋下去就再也没起出来过。
在明清两代,挖地窖藏银都很流行。士绅们出于安全和低调的需求,都会将富余的流动资金埋到地底下,以备子孙后世之急需。
除了买田,其他不需要太多流动资金。
所以一代代的积累下来,许多银锭都已经发黑发霉,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这让苗有林看的直摇头,感慨东乡知县意外帮了自己的大忙。
……
他连夜手书一封,请求陛下接管此事。
以后大军只要入城,摸金校尉们就要及时跟上。
李郁欣然笑纳,
成立一小型军队,以6名盗墓贼为顾问,配备100士兵和临时招募的民夫专门负责发掘。
这6名盗墓贼编入军中,按月领取军饷。
每发掘一处地窖,不论存银多寡还可多得20两的奖励。发掘5处,即可官升一级。
其家眷安置在江宁城,作为人质。
如此一来,双方皆大欢喜。
盗墓贼向来是黑夜里的老鼠,如今穿上鲜亮军服走在阳光底下,光耀门庭,心里也是知足的。
而且,
出于很难描述的一种报复心理,这帮人经常顺手把士绅老爷们的祖坟给掘了。
然后遗憾的表示这是判断失误。里面没有银窖,只有人骨头。
而出于防范有人私昧银子的考虑,李郁又追加了一项措施,每至一地发掘,必须有2名以上当地巡警全程参与。
地下蕴藏的一切矿产归自己。地下埋藏的无主银窖,自然也要归自己。
……
“杨妃,短短1个多月,光江西新占的2个府就挖出了41处地窖,折合白银130余万两。”
杨云娇挥手屏退了左右,笑道:
“陛下可是感慨,江西人肥的流油?”
“是啊~”
“妾身听说,当初购买了饶州士绅宅子的几位苏州士绅还联名抗议,摸金校尉闯入了他们的宅子?”
李郁哼了一声,觉得这些人胆子太大了。
买下了宅子,居然还想吞下宅子底下的原主人银窖,真是舍命不舍财。
“陛下可是打算治他们的罪?”
“不。不教而诛,非仁君也。希望他们将来不要犯在寡人手里,否则~”
杨云娇莞尔一笑,如桃花盛开。
“陛下如此重视承诺和规矩,古今罕见。”
……
李郁勾勾手指头,示意杨云娇靠近些。
嗅了一下青丝间的淡淡香味,说道:
“一柜子24史,下限越来越低,看来看去,总结就四个字,朕即天下。随便打破规则,拉低底线,这样很不好。”
“陛下之开明,只怕朝堂不解。”
“无妨!寡人做事,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杨云娇轻挪了一下,笑道:
“陛下想做的,妾身相信就一定能做到。”
“但寡人又不想过多杀人。”
“陛下的这番话,若是臣子们听了定然感激涕零。”
突然,
李郁一个鹞子翻身,笑道:
“可否?”
被压着的杨云娇连忙拔下金簪,低声回应:
“王有召,妾无不可。”
……
一番升华,李郁微汗,屋内太暖和了。
仰面望着屋顶,“太”字躺,他突然说道:
“上次那个木匣里的条程我都看过了,你做的不错。继续挑起这一担子吧。”
“是。”杨云娇似乎对是否重掌内政部毫不在意,侧身倚着说道,“撒克逊使团到南海了吗?”
李郁一愣:
“大约是到了吧。不过你倒是提醒了寡人,是时候派人进京做点准备工作了。”
“妾身揣测情报署刘署长又要勇挑大梁了。”
李郁笑笑,没有接这个话题。
按照他的谋划,内政部和情报署应该是平行的两条直线,各有领域。
如果,
不是杨妃身份超然的话,只怕情报署早就抢了内政部的活儿了。
……
数日后,
江北来人,带来了3封密码信。
李郁打开一本书,开始对照查阅,将信件内容翻出来。
机密信件,即使是文书也不敢假手。
书房内,
李郁安静的对着写满字的纸条发愣。
刘千汇报了2件大事:
第一条是,驻扎在江浦县的胡之晃副将,率兵击退数千名冲击县城抢米棚民再立新功。钦差郑谨生对他颇为欣赏,上折替他请功。
第二条是,江北大营突然进入戒备状态,营区附近5里成为禁区。淮安府大批漕帮水手集结,漕督督标封锁清江浦,海兰察或会渡江南下。
第三条是,清廷筹建淮西新军,声势浩大。
第四条是,钦差郑谨生在江北地方官的配合下,严查运河沿岸几处粮仓,揪出了部分中饱私囊者,斩首3人,流放5人。
……
李郁沉默,将原件和译件扔进火盆。
对着墙壁悬挂的地图,开始琢磨下一步的方向。
第4军团在九江稳扎稳打的扩展地盘。黄肆要走了1门攻城重炮,和副总指挥李小五兵分两路,进展不快但是很稳。
第2军团以偏师进攻上饶,主力已经进抵抚州府,正在筹备对抚州府城的进攻。
苗有林声称需要水师的大力协助,否则伤亡太大。
所以,海兰察这是判断江南区域兵力薄弱,蠢蠢欲动?又或者是声东击西,达到支援西线阿桂的目的?
战争,充满太多不确定性。
大好形势,李郁有些不太敢冒险。没鞋子的时候,想的少。穿上鞋子,顾虑就多了。
苏松两府就是吴国柔软的月复部。
一旦被海兰察这个野蛮人抽冷子插上一刀,战局就有可能急剧直下。
或许,自己应该抽调西线兵力进攻江北?干掉江北大营这个卧榻之侧的隐患,打下一块屏障拱卫江南。
……
正当李郁思考的出神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很好听的乐器声。
走过去一瞧,原来是女乐团在日常训练。
容嬷嬷欢喜的小跑过来,两侧小臂向上举起,弯曲45度,脸上荡漾着最灿烂的笑容,扑簌簌的掉粉。
“奴~婢参见陛下。”
一群莺莺燕燕,也连忙下跪行礼。
李郁摆摆手,四处张望:
“以后一般场合不必如此严肃,弯腰施礼即可。”
容嬷嬷连忙跟上,口中直呼:
“奴婢日常告诫她们要惜福,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竟能入王宫伺候陛下!”
“你们继续排练,寡人坐这瞧瞧。”
容嬷嬷连忙拍拍手,右手那么豪迈的一挥:
“蹄子们,起~”
她这一声吆喝,李郁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在悠扬的乐器声中,姑娘们飘飘起舞,动作整齐划一,颇为养眼。
……
容嬷嬷偷眼瞧着龙颜悦不悦~
一曲毕,
她就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本子,一支炭笔。
“陛下,请指点御团。”
李郁不慌不忙放下茶碗,沉吟片刻说道:
“情绪还可以更饱满一些。”
容嬷嬷点头如小鸡啄米,在本子上郑重记录下:
蹄子们还不够浪!
李郁:“艺术含量还可以再高一些。”
容嬷嬷记录:蹄子们穿的太多了!
李郁:“要接地气。”
容嬷嬷记录:蹄子们太端着了!
……
望着她捧着本子认真记录的模样,
李郁心中狐疑,这作派是和署理外务大臣贾笑真学的吗?
如果不是俩人的年龄实在不搭,真要怀疑,这俩是不是私下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关系?
再一瞧嬷嬷脸上那夹着粉的褶子,
帝心释然:不至于,不至于~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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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著名清吹,马嘎尔尼,抵达了他魂牵梦萦的大清!
李郁起身:
“就这样吧,寡人走了。”
容嬷嬷连忙合拢本子,颠着小脚跟在后面又表达了一番忠心。
比如什么一定要定期组织蹄子们集中吃透陛下的指示,举一反三,并且落实对齐之类的话。
总之,
一旦成了令页导,人的知面就跟着急剧膨胀。无论什么行业都能指点一二。
甭说这点肤浅的艺术了,就是母猪产崽,核聚变理论研究,宇宙星际学,也可以严肃的讲出几点注意事项!
这是不懂装懂吗?
当然不是,而是站在高屋建瓴的角度指点江山。
世间的所有行业,奥秘归根结底无非是2点:做人,做事。掌握其中任意一点,人生都是顺风顺水的。
而自己如今贵为吴国陛下,指点一群蹄子自然绰绰有余。
等把手头的几件大事安置妥当了,李郁还准备回头看,亲手指点一下此团主要成员,注入一些人性的光辉。
舞蹈吧,
太过纯洁的人是跳不好的,就没那种味儿!
懂的都懂,不懂的装懂。
……
马六甲城。
尼德兰军队严阵以待,总督睽金率全城重要官员、牧师以及土著首领在码头迎接重要客人。
“总督大人,您如何看待撒克逊人的这次东方访问?”
“嗯,一次划时代的访问。很可能会对接下来50年的南洋版图,乃至欧洲势力的划分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这就是一个成熟的殖民地官僚理应具备的基本素养!
“来了,来了。”
所有人精神振奋,望向天际线。
一支由12条海船组成的庞大船队,突然出现在了海面。
这就是马六甲全城戒备的原因,戒备阴险的撒克逊人不讲武德,把使团搞成海盗团。
在过去的一百多年当中,尼德兰和撒克逊已经打了3次全面战争。
总体来说,尼德兰人赢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用在殖民者身上也很合适。
继伊比利亚之后,尼德兰称霸百年,如今气数也快尽了。撒克逊开始蒸蒸日上,殖民版图越发宏伟。
……
旗舰“朴茨茅斯”号,靠岸放下跳板。
同时降下风帆,炮舷封闭,以示友好。
睽金整肃衣领,理了理浓密的八字胡,昂首阔步走向码头。
一位中年男子,身穿绿色天鹅绒上衣,摘下黑色礼帽,文质彬彬的弯腰:
“尊敬的总督阁下,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是本次使团的副使马嘎尔尼,曾任爱尔兰事务大臣,加勒比总督,国王授予我子爵头衔。”
俩个年过不惑的老男人热烈握手,拥抱。
好似老友相见,实际上谁也不认识谁。
睽金没有介意马嘎尔尼身上的异味,航海嘛,臭烘烘的很正常。再加上是个毕业于三一学院的搅S棍(外交家),那就更加合理了。
他只是视线后移,问道:
“那么,子爵先生,贵国的正使呢?”
马嘎尔尼尴尬的划了一下十字:
“正使喀塞喀特先生在途中不幸病故了。我们会把他的尸骸带回伦敦,安葬在故乡。愿主的光辉永远照耀。”
睽金也叹了一口气,划起了虔诚的十字。
这是俩人立场最为接近的一次,毕竟他们都信奉新教。
……
晚宴很丰盛。
撒克逊水手们大口啃水果,蔬菜,猛灌酒水。
从本土的朴茨茅斯港启程,经大西洋,印度洋抵达马六甲,还要再穿过南海,最终抵达访问的第一站:广州。
然后再北上抵达大沽口。
这是一次成本巨大,欧洲各国王室瞩目的外交行动。
而如此庞大的船队,其中有8艘是商船。
趁着这次机会顺便做点买卖,一来一去,利润大的吓死人。
“愿两国不再有战争,友好和平。”
“嗯,为了和平。”
马嘎尔尼和睽金,当众举杯,将气氛推向巅峰。
然而,作为正治家说些言不由衷、含谎量百分百的话太正常了。
伦敦有一个笑话:
教师愤怒的对家长说:先生,您的孩子在学校一天能撒100次谎。家长若有所思:感谢上帝,我的家族终于可以出一位大人物了。
……
马六甲的炮台,驻军,以及战舰一直严阵以待。
直到望着这支船队,消失在了东方。
总督睽金摘下帽子,夸张的闻了一下:
“哦,我的上帝,快给我准备洗澡水。这些撒克逊人一来,我的总督府里充斥着各种奇怪的气味,需要浪费我10盎司的香水。”
众人哈哈大笑。
两国之间的上一次倾国战争还是在1672年,撒克逊人突然袭击,借口是尼德兰的一幅画,羞辱了撒克逊人的自尊。
打的异常惨烈,陆海军齐上阵,邻国齐帮忙,最终撒克逊人算是达到了战略上的微赢。
睽金站在城堡上,感叹道:
“一百年了,这和平还能持续多久?”
旁边的侍卫官沉默不语。
稍有危机意识的人都明白,尼德兰的军事力量有些跟不上时代了。人人都怀着一個发财梦,赚的盆满钵满,普遍畏惧战争厌恶战争。
……
“朴茨茅斯”号是一艘3级风帆战列舰,拥有70门火炮,两层炮甲板,排水量1500吨。
全船用橡木建造,十分坚固。
“海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
马嘎尔尼点点头,回到位于船尾的舱室内,写日记:
“~对于即将抵达的那个东方帝国,我既兴奋又畏惧。她拥有辽阔的国土,完美的制度,无法想象的财富,还有神奇的茶叶、丝绸、瓷器。我的一位老朋友,伏尔泰先生曾经说过,清帝国的皇帝仁慈而慷慨,长寿且睿智,是有史以来最理想的开明君王典范。我个人很尊敬亦师亦友的伏尔泰先生,我迫不及待的想抵达清帝国的海岸线,学习优雅而古典的文化,揣摩精妙且有序的清帝国官吏统治,拜见那位长寿的好似得到了上帝祝福的帝王~我还想登上传说中绵延万里的长城,我想肯定比苏格兰地区抵御蛮族的石墙要雄伟一百倍。或许,我的名字会因此旅途而载入史册。数百年后,如果有权威机构评选18世纪影响世界的100人,我的名字将会入选~”
正写着,副官推开门。
“子爵先生,我想你有必要出来看一下。”
马嘎尔尼连忙走到甲板上,水手们连忙让开道路,只见海面漂浮着数具尸体,还有一些碎木板。
……
“子爵先生,根据我对打捞上来的尸体衣着、随身物品查验,这次海难应该是一艘本国商船遭遇了海盗,残忍的海盗把他们全部杀了~”
马嘎尔尼点点头,这种事也不为罕见。
但是这片海域有点敏感。
“副官,我们距离广州还有多远?”
“大概1500海里。”
船队继续向北航行,季风方向不对,所以速度缓慢。这还是在拥有熟练水手一直以“之”字型航行的前提下。
当晚,
马嘎尔尼做了一个梦,醒来满头大汗。
打开门:
“把洪任辉找来。”
洪任辉,撒克逊人,是王国的第一个中文翻译。
他曾在乾隆20年,冒险驾船前往津门,向乾隆抗议宁波海关税负太重。被乾隆关押数年后驱逐出境。
之后,清廷就开启了广州的一口通商时代。
【非虚构人物,真实存在。】
“请坐。”
“谢谢子爵阁下,我对大清帝国的了解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
马嘎尔尼给他倒了一杯酒,态度很温和。
“我想听你讲讲神秘的清帝国。”
“子爵阁下想了解哪一方面?”
“所有方面。航海枯燥漫长,我想我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倾听。”
洪任辉咕嘟一下喝光杯中烈酒,脸色逐渐红润:
“我很早就托东印度公司高层,向伦敦递交一份我亲手拟写的清帝国备忘录,只可惜~”
马嘎尔尼宽厚的笑笑:
“这不奇怪,他们眼里只有利润。即使递交到了伦敦,您的备忘录也不会被议会重视。”
“为什么?”
“议会的老爷们,连海军部要求给水手普遍配备风干柠檬防止坏血病的建议都驳回。何况是远隔重洋的备忘录呢。”
洪任辉有些悲愤,接过再次斟满的杯子:
“议会里难道都是蠢货吗?”
“不不,恰恰相反。议会里面坐着的都是精英,不采纳是因为,一旦采纳了就需要花钱。”
……
洪任辉一时间有些糊涂。
马嘎尔尼干脆和他解释的更清楚一些:
“海上航行超过2个月,水手就开始染病大批死亡,这是因为缺乏蔬菜水果的缘故。实际上,皇家海军一位受人尊重的军医早就做过了针对性的试验。只需定期引用含有柠檬或者类似水果的酒水,这种可怕的疾病就会远离我们。”
“但是,这会增加经费。”
“皇家海军不缺水手,只要出航前在码头周边的城市扫一圈,就能获得数百名乃至更多的流浪汉。”
“来一片柠檬?”
“谢谢。”
马嘎尔尼用精致的小刀切下两片皱巴巴的干柠檬,放入杯中。
“为了此次任务的成功,干杯!”
“干杯。”
……
11天后,船队顺利抵达广州外海。
在广东水师提督的引领下,缓缓驶入珠江口。
马嘎尔尼和使团所有成员都兴奋的观望着珠江两岸的风景,正是初春时节,广州气温逐渐攀升。
草长莺飞,绿意盎然。
两广总督伊尔杭,率文武官员迎接,广东十三行所有行商以及在广州郊区居住的各国夷商全部到场。
规格很高,待遇很好。
身穿棉甲的八旗骑兵和手持长矛的绿营兵,一路护卫。
马嘎尔尼内心稍感欣慰,同时从洪任辉的嘴里听到了一个新鲜的词:以亲王礼仪接待!
宴会上,
两广总督伊尔杭在酒宴上,除了询问旅途是否顺利之外,还不经意的提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贵使团此次来我大清,除了朝拜,还有其他目的吗?”
洪任辉是马嘎尔尼的翻译。
而一位广东十三行子弟,作为伊尔杭的翻译。
两位翻译的后背都在冒汗,无他,违背了翻译的最大原则,原汁原味。
俩人互相用眼色交流着。
整场宴会,他们俩人最心累,食不甘味。
……
散会时,
这位广东十三行的翻译,找了个机会塞给洪任辉一个小布袋,打开后全是璀璨的宝石。
他微微弯腰,恭敬的说道: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无功不受禄。”
“不,您是有功的。在下看出来了,您是一位很了解天朝礼仪的夷人。您和那些只认识银子的夷商不一样!对了,您真的是第一次踏上大清的国土吗?”
洪任辉距离当初在广东被监禁,和驱除出境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模样发生了太大的变化,何况在清国人眼里,夷人都长得差不多。
故而,没人认出自己很正常。
他平静的收起那袋宝石,说道:
“我从未来过贵国。作为使团的一员,我希望一切顺利,两国友好,商贸深度合作。”
“说的好!”这名行商子弟很欣慰的补充道,“您在中间多斡旋辗转,到了京城自然会有人照顾你。我大清对待朋友,向来大方,想必不会让你失望。”
洪任辉不同于其他撒克逊人,他完全听得懂这里面的隐含深意。
……
使团下榻在郊区一位行商奢侈的庄园内。
珍奇异兽,假山流水,还有奢侈的难以形容的房间装饰,让马嘎尔尼这样的贵族都深感意外,他对于十三行的财富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富可敌国。
正当他对一尊宋代钧瓷瓶子感兴趣的时候。
门口伺候的丫鬟,叩门进来了。
身后跟着几位东印度公司的商人。
掩上房门后,众人就开始大声抱怨:
“子爵阁下,广州的行商太黑了。他们的丝绸茶叶报价一直在抬高。几乎到了我们无法承受的地步。”
“这是为什么?”
“他们说是因为战争和天气!”
“谁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一名苏格兰籍船长,简略介绍了一下:
“是这样的。实控清帝国江南富饶区域的一位贵族和中枢开战了。这位贵族麾下的军队骁勇善战,控制了茶叶丝绸的主要产地。所以,价格一路飙升。”
……
马嘎尔尼皱着眉:
“是真的吗?”
“是的。我们甚至搞到了清帝国关于这场战争的邸报。”
船长从怀里掏出一份翻译过的邸报。
马嘎尔尼粗粗浏览了一遍,扬起这张纸,问道:
“它的来源?”
“广州的衙门明码标价,因为我们是夷人,价格还贵了5成。”
马嘎尔尼忍不住调侃道:
“千万不要让伦敦的文官们知道,否则他们会觉得自己和圣徒一般纯洁无暇。”
屋子里充斥着快活的笑声。
突然,一名东印度公司高级雇员,低声说道:
“子爵阁下,阅后即焚。”
马嘎尔尼看完纸条,毛骨悚然,一字一顿:
“听好了,切断和那边的一切联系。这不是建议,而是我以撒克逊王国全权外交使节的身份命令你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