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559 大厦将倾,紫禁城众生百相
起初,所有人只当是一场普通的农民起义。
就像历史上数不清的北方农民起义,终究只是一时之祸。
可慢慢的,两大阵营逐渐都意识到不对劲——北方,好像失控了。
紫禁城内,
永琰望着底下的臣子们。
他虽然实现了当皇帝的梦想,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一天天的全是坏消息。
“诸位爱卿,短短数月怎么崩坏成了这个样子?北方还有几块净土?”
殿内一片死寂。
有人心怀悲戚,有人琢磨退路。
……
于敏中,人在清,心在吴。
他微闭眼睛琢磨,目前的投名状够不够分量?如果不够,还能再添点什么。
耷拉的眼皮微抬,瞅了一眼龙椅上的家伙。
和珅,人在大殿,心在四川。
既惦记在四川的亲兄弟和琳混的好不好,又惦记自己的爱妾在后宫过的苦不苦。
主持对吴谈判,派去的人尚无回音。
曾经的大清第一权臣,和珅和大人,如今已距离阶下囚只差一步,然而他却无力反抗。心腹管家刘千提议,舍掉家产,只身潜逃入川。
……
乾隆?
人已腰杆佝偻、每日凭栏观海,一头白发在风中晃荡。
瀛台内外守卫都是逆子的人。
事到如今,他基本绝望了,笃定大清要完。自己都扶不起的社稷,指望后人?
乾隆琢磨过了,
崇祯,一纯废物,瞎指挥到亡国。
结果呢,他来了个自缢殉国,导致死后风评急剧飙升,连带着整个大明王朝都显的铁骨铮铮。
若大清注定要亡,自己当效仿崇祯。
不吊歪脖树,要么战死,要么烧死。天子殉国,罪减 8分。
日后,
青史之上,至少能混个五五开的评价。
……
“太上皇,您该喝药了。”
“不喝。”
乾隆顶着一头雪白的头发,询问前来送药的小太监。
“吴贼兵锋打到哪儿了?过黄河了吗?”
小太监摇头。
乾隆又说道:
“你告诉永琰,旅顺的那支舰队该拉出来了。事到如今,步步为营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压上所有底牌大胆的来一次海上奔袭吧。”
“他要是不敢豪赌就早点撤回关外。大清变后金,赔款割地,未必不能活。”
小太监好似聋子,默默退出瀛台。他会将今日所听到的全部写下来交给新帝。
……
福寿骑着大马哼着小曲,回到自己刚刚粉饰一新的府邸。
大清气数已尽,不过他个人的气数却在高涨。
涨~
管家一溜小跑过来:
“老爷,有几位客人要拜访您,在花厅坐等 1个时辰了。”
“谁呀?”
“不认识。”
福寿晃悠悠走进花厅,吓了一跳,这几位都是京城鼎鼎有名大宅门的管家。
“参见福大人。”
“别,几位爷,我福寿可不敢当。”
其中一黑绸瓜皮帽矮胖子从袖管里摸出一卷银票,谄媚的递上前。
福寿直摆手:
“哎哟喂,不敢不敢。”
“实不相瞒,咱家老爷有事相求。”
“我区区一步军统领衙门右翼总兵,您家老爷是京城世家、赫赫有名的汉军旗祖家。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
众人对视一眼,矮胖子压低声音说道:
“那什么,福大人,麻烦您引荐一下那边的人。”
福寿瞬间炸毛,强装镇定:
“那边是哪边啊?”
“害,就是那边。”
矮胖子指向南边。
福寿的脑瓜子炸了一个大雷,哆嗦着反驳:
“大,大胆。”
说完就想跑。
众人连忙揪住他。
“福爷,您别慌。都知道您早就搭上了那边的线,求您抬抬手帮着引荐一二。这点银票只是小意思,日后还有厚报。”
……
福寿镇定下来,环视众人:
“都有哪些人知道?”
众人讪笑:
“这四九城里知道您身份的没有 100,也有 50.”
“我的天啦。”福寿一声惨叫扑通坐在地面,半天爬不起来。
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合着大家都知道啊。
汗珠,从鬓角大颗滴落~
福寿忍不住追问: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
众人蹲着帮他擦汗。
低声道:
“您平日里太跳脱、太扎眼、太离谱了。后来刑部跟了你几天,就什么都知道了。您的上线是那位蒋老板,对不?”
“既然识破,为何不告发我?”
“告发您?以后呢?等南边吴军打进来了,不得为您沉冤昭雪,不得诛告密者的 9族?”
福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如果这会大清军队在前线高奏凯歌,形势一片大好,自己早就被集体扭送菜市口凌迟 1000刀了。
他接过银票挨个清点了一遍。
笑道:
“行。诸位稍安勿躁,我得请示一下新主子。”
“好嘞。”
……
待众人走后。
福寿瘫坐进椅子微闭眼睛,感慨这世道太幽默了,太刺激了。
不过,
他决定先不告诉尚被瞒在鼓里的情报署驻京城站长蒋天木。
害怕他勃然大怒,然后吓得连夜从高碑店跑路。
假装无事发生,私吞了今日收到的银票。
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
新朝了,就没什么这旗那旗了~
只有银子!
自己得想办法搭上那位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过其人的前辈、大清内务府奇人、传说中吴皇的结拜兄弟——福成。
听蒋天木说,福成老爷在吴廷混的风生水起,已是封疆大吏了。
大家都曾是旗人,都姓福。
自己献上厚厚的银票,抱住这棵大树不撒手。日后,至少是知府起步。六部九卿也未必没有可能。
……
紫禁城,养心殿。
永琰头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审视这里的一切,包括三希堂。看见字帖的空白处盖满了老爹的红章,他就莫名恼火。
“来人。”
“奴才在。”
“把这些笔墨纸砚都拿出去烧了。”
“嗻。”
没一会,却见自己的两位妃子联袂而来。一位是嫡福晋喜塔腊氏,一位是侧福晋萧小七。
俩人手牵着手好似姐妹一般。
“臣妾拜见皇上。”
……
萧小七迫不及待的关心起了朝政大事。
“皇上,西狩之事?”
“在办。朕调集 1万骑兵沿途押运金银粮食、工匠火器,怕是要搬个一年半载。”
萧小七微微弓腰:
“臣妾,也愿为皇上效力。”
“你?你一介女流之辈能干什么?总不能领兵打仗吧?”
“国事艰难,臣妾虽是女流也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上好,臣妾才会好。”
喜塔腊氏比较憨厚,下跪啜泣道:
“萧妹妹也是一片忠心,皇上就给她个机会吧。”
“大清养士一百多年,可到了这艰难时刻,四九城里不知有多少人心思活泛,和南边勾勾搭搭。”
“反倒是没根的太监和我们这些女人,没什么坏心思。”
……
永琰痛苦的闭上眼睛,紧握双拳。
他也想起了崇祯旧事,混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太监王承恩。
半晌,
他睁开眼,盯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一个是结发妻子,镶白旗人,性格憨厚老实,诞下皇子旻宁,典型的贤妻良母。
一个是半路夫妻,娇艳聪慧,颇有手腕、心机深沉。
“皇后说的是。”
“即日起,萧妃挂内务府奉宸院卿,协助朕做西狩准备。”
“臣妾领命。”
萧小七起身,下跪谢恩。
走出养心殿后,她嘴角微微上扬,眉角颇显英武。
她和喜塔腊氏颇为相投。没有这位憨厚正宫的帮助,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
从武昌到京城~
自己命似浮萍,在一个又一个男人之间辗转,命运可悲可笑。
最终,
萧小七悟出了一个道理:
得像个男人那般活~
做不了武则天,至少要做个权妃,自己的命运自己把握。
……
四九城,就好似一个大漏勺,四面漏风。
从王爷军机到街头商贩,都知道了朝廷在做迁移准备。
不过,西狩还是东狩。
云山雾罩。
永琰听取了萧小七的建议,故意打出烟雾弹。
一边将部分旁支宗室、皇室成员、大儒老臣往盛京塞,一边把刚提拔起来的年轻心腹、新汉军八旗往西北派。
两个方向,都是川流不息。
他还下旨盛京将军、宗室弘响备战备荒。
陕甘总督陈祖洛,猝不及防被前来宣旨的侍卫突然拿下。有西安将军坐镇,他这个汉臣只能束手就擒,毫无反抗之力。
3000心腹督标默默放下了武器。
摇身一变,继续效忠新任总督。
清廷的牵制、统御之术登峰造极,局势崩坏到了这个程度,依旧没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地方军阀。
……
萧小七上任奉宸院卿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取消圆明园、畅春园、万寿山、玉泉山、香山、热河行宫的修缮经费。
拿这笔钱筹建一支园林护卫队。
软硬兼施,从兵部尚书何国宗那索要了 1000支燧发枪以及 10名枪炮教官。
又令人抄下洋军官艾默生的练兵方略,一字不改,全盘搬运。
练兵地点在圆明园~
成员来自皇家园林的工匠、下人,原先的月俸基础上翻倍,强行编成战兵。
萧小七做事颇为谨慎。
奉宸院卿本就是掌管皇家园林、行宫。目前的所作所为,也算是职责之内。
而且事事都告知皇后。
……
中原大地之上,各路义军呼啸而来,呼啸而去。
地方官据守大城,士绅或据守坞堡或躲入城池。
饥民流民遍地,尸骨弃于野。
可谓是野心家的乐园,饥馑小民的地狱。
如此乱相,对京城的直接影响就是——钱粮赋税,统统归 0.
没有一颗粮食能运进京城~
没有一锭银子运进京城~
同样,议罪银也泡汤了。
议罪?
秩序尚存,才能议罪。
天下大乱,官道阻隔,你准备议谁的罪?
……
若没有前段时间河南巡抚刘墉玩命的收罗粮食北运入京,四九城的老少爷们此时早就饿的出门滋事了。
讨饭是不可能的~
讨饭是地方上的专利,京爷死也不讨饭。
事到如今,
八旗都统衙门也张开了血盆大口,告诉普通旗人。
“~北方天灾,粮饷奇缺,建议大家早做准备,赶紧出关,回咱满人的老家盛京,那边地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若放在平日,都统衙门早被京旗子弟砸八回了。
事到如今,大家都认命了。
许多的旗人选择认命,收拾家当扶老携幼跟着物资车队出关,告别都城,告别繁华。兹当是做了一场绮丽的百年好梦。
也有部分京旗子弟愤愤不平,死也不走。甭管天崩地裂,丫就不挪窝。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要是皇上跑路,大家就跟着一起跑。
皇上不跑,大家也不跑。
……
京城汉人官绅、八旗贵胄的反应截然不同。
大体分为两种。
一种是赶紧通过中间人把银子存入四海票号,换来一张薄薄的凭证。另一种是运回老家。
前者,是做好了随时投降的准备。
后者,是死硬分子。
柳条边被破开了大口子,数不清的金银、数不清的人回流盛京。
盛京的宅院租赁价格翻了 3倍,米面盐价翻了 5倍。
没办法~
大家手里都攥着钱抢购,见什么就买什么,最后形成了大恐慌,越贵越要买,只要能把手里的银子花出去。
盛京将军弘响头疼不已。
他想分流一些人去其他小城池,还有乡下。
京旗大爷们怎么可能听他的?一个个穷横穷横,开口就骂娘。见惯了京城大世界的爷们,怎么可能被盛京的官差拿捏。
……
吴皇宫,气氛严肃。
120名文武官佐、 20多名各行业商会代表,静静的等候在大殿内。
大臣们坐着,其余人站着。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坐上龙椅。
众人才集体下跪,山呼万岁。
李郁俯视,抬手:
“爱卿们平身。”
殿内,一张张脸挂满狂热、兴奋、激动。
“诸位,关于北方的军情都知道了吧?”
“臣等知晓。”
朝议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过了北方军情简报传阅。
李郁矜持的抬手:
“那就都议议吧?各抒己见,不要藏着掖着。吴国是寡人的,也是诸位的嘛。”
……
不知是谁脱口而出:
“北伐!”
所有人都兴奋跟着高呼。
狂热的声浪溢出大殿,皇宫内外可闻。
皇宫一角,忙着训练御团的容嬷嬷,侧耳听了会。
喜滋滋的扭着小脚,集合舞娘、乐师。
“今日起,排练新曲,吴皇破阵乐。”
“好好练,这曲马上就能用上。别怪老身心狠,你们这些小蹄子若是当正经的娘娘,就得多流汗。”
……
同时,
殿内,再次安静。
“寡人可以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 2日前,打前锋的舰队已经出发了,目标——旅顺。打掉旅顺,建立前哨基地,巡航渤海,封锁清廷从海上流亡的可能性。北伐,将会是陆海并进,毕其功于一役。”
“万岁。”
“万岁。”
殿内气氛狂热,无法形容。
人人都望见了曙光,大家的投入即将得到 1000倍, 10000倍的回报。
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即将跳出地平线,一个崭新的帝国即将建立。
大家都是从龙之臣、开国功勋,享受最丰硕的成果。
好日子,即将拉开帷幕。
560 抛出一劳永逸的大计划,吴皇开口借款——4个亿~
臣子们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狂热欢呼,导致殿内温度急剧上升。
明明已入秋,许多人的额头却挂满汗珠。
他们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地呐喊:
改朝换代!!
不过,也有少数冷静者将虔诚而略带琢磨的目光投向自己。
比如国丈大人、财政大臣胡雪余。
比如,经济大臣范京。
他们俩心中琢磨着,陛下一直压制陆军进攻的节奏,人尽皆知。所以,北方如今的乱局到底是陛下所期待看到的?还是不愿看到的?
北伐时,
如何对待揭竿而起的农民起义军?
如何安置数不清的流民?
如何处置那些北方士绅?
如何处置四九城的那一窝旗人?
如何对待山东衍圣公家族?
……
实际上,帝国朝堂内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南北权重。
只不过,
吴廷新贵九成以上都是南方人,所以没人会站出来呼吁让部分北方人进入朝堂,共商国是。
人性使然。
这个问题,目前不大,不过早晚会越来越大。
李郁微笑着环视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庞。
思绪,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中途休会。
他召集部分重臣,范京、杜仁、胡雪余、林淮生、刘千、刘武、吴敖、范众默、黄文运~
长条桌甚至没坐满。
……
胡雪余说出了他的担忧:
“陛下,臣担心北伐易,安置难。”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中原数不清的饥民,彻底混乱的秩序,要想解决无非是左手银子、右手火枪。
主要是银子。
先救灾,后恢复生产。
李郁一锤定音:
“必须要妥善安置,不论花多少银子,咬牙也要安置。帝国内部不能留下一个火药桶,否则帝国陆海军无法专心吃下南洋。”
“不过寡人,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大乱之后,方可大治。既然乱了,干脆就抓住这个时机一劳永逸的解决中原人多地少的问题。”
众人直勾勾盯着自己。
李郁吐出 2个字:
“移民。”
……
听完详细计划,众大臣都被震惊了。
陛下的举动简直就是削山填海,太疯狂了。
先北伐,速推清廷。
四面合围,肃清中原,恢复秩序,以武力勒令所有义军放下武器。
先期依靠海运将小部分饥民安置到辽东半岛打前站。
然后不间断的搞陆上迁徙,组织流民徒步越过山海关,最终迁移数量以千万计,时间跨度也很大。
所有移民不分男女,出关后一概发给 80亩土地, 5~10年(根据纬度)之内不需纳粮。
唯一条件是:移民必须终生定居关外。
……
“诸位可有疑问?”
“陛下之谋划宏伟壮丽,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充分表达了陛下的爱民之心。可臣担心国库无法支撑。”胡雪余满脸忧虑。
“臣担心饥民们不愿背井离乡。”范京也一样担忧。
“臣担心如此宏大的迁徙行动没有足够的下沉执行之人手。”黄文运也开口了。
“臣担心关外苦寒,若移民一时无法建起完备的村寨开垦足够的荒田,寒冬一至,会难以预料。”范众默也难得的悖逆了一回。
李郁将目光投向未曾开口的几人~
林淮生:
“陆军部服从陛下一切旨意。”
杜仁脸色凝重:
“臣认为或可优先在抚顺发展煤铁复合工业,反哺农业。”
刘千低声:
“干脆再等等,让脓疮自己炸开,倒逼饥民服从迁徙,朝廷的动员压力也小点。”
吴敖:
“臣是大夫出身,迁徙之前需要收治传染病患,同时大规模剃发消杀,以防不测。”
……
午餐时间,参与朝议的 20余名各地巨商坐在了陛下的餐桌两侧,他们心情激荡、脸色红润、脚下发飘。
翻遍史书,除了吕不韦可还有能和君王同桌饮酒之商贾?
眼前的这一双竹筷,意义重大~
李郁率先举杯:
“为帝国的霸业,满饮此杯。”
众人连忙一饮而尽,一杯半醉,两杯烂醉,三杯飘飘欲仙。
李郁笑容满面:
“诸位财神爷,寡人欲要做一桩大事然国库不支啊。”
“陛下,小民愿捐输 50万两。”
“小民捐输 60万两。”
“小民愿捐 45万两。”
一群人放下筷子,争先恐后的表达忠诚。
……
然而,
李郁笑着摇摇头,吐出 2个字:
“不够。”
江浙纺织协会副会长徐想,拱手道:
“陛下请说个数字。我等商人砸锅卖铁,也要为陛下分忧。”
李郁环视众人。
见有人坚毅决绝,有人面露担忧。
才严肃开口道:
“中原糜烂,人多地少,这个问题由来已久,神仙也无解。”
“寡人欲将 2000~3000万饥民迁徙至山海关外开荒定居。朝廷需要包揽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的粮食、棉衣、开荒工具、锅碗瓢盆~”
“哪位帮着寡人算一下这笔账?”
皖赣茶叶商会会长陆白羽,一边掰手指头一边算:
“迁徙路程大约需要 100天,一个人走完 100天,大约需要消耗 3石粮,折合白银 4两。需要棉衣棉裤帽子鞋袜一套, 2两。需要开荒农具、锅碗瓢盆各一套,每户需 4两。”
“关外不缺森林,自己动手盖屋子,取暖也一样。”
“另外,还有种子、耕牛、官差薪俸、沿途支应,如果均摊一下,每户还得增加至少 3两成本。”
餐桌瞬间安静的可怕。
按照每人 13两算,迁徙 3000万人到关外就需要支付 4亿两白银。
……
4亿~
按照乾隆巅峰时期的年入计算,需要攒 8年。
按照吴廷目前半壁江山的年入计算,需要攒 3年。
4亿~
支付马关条约绰绰有余,支付辛丑条约稍有不足。
难怪在场的财神爷们都吓的脸色发白,哪怕生吞活剥了吴国所有的商人也凑不出 4亿两。
李郁慢悠悠的喝鸡汤,并不急着表态。
一碗下肚,才慢悠悠开口了:
“ 4亿听起来很庞大,但也不需要一下子拿出来。”
“北伐后,朝廷必定会清理出北方的皇庄、旗田、官绅私田、隐田,也是一大笔收入。”
“缺口其实没那么大。”
……
“这样吧,算朝廷向你们借款。冬季来临之前,首批先借 1500万两。具体怎么摊,你们私下商议,商会成员众多,匀一匀嘛。”
“寡人准备用南洋的土地、土著人口、和部分矿产偿还。”
“最快明年春天,最慢明年冬天~帝国的陆海军就要大出,剑指南洋,传播文明。凡军靴所至,文明所洒,皆为我土!”
“南洋的肥沃土地,按照每亩 5两的价钱抵给你们。”
“土著,每一万人抵五千两银子。矿产到时候再说,总之有承包前例。”
该说不说,确实一项很宏大很浪漫的计划~
……
正如那该死的略显羞涩的帝国国号。吴:上口,下天。嘴一张,就上天了。
有一大胆的商人询问:
“陛下的意思,是将南洋土地的地契交给我们?世世代代拥有那些土地?”
“当然!不过待开垦出来以后,每亩地每年需向朝廷交纳一枚银币。生地不收税。”
李郁观察了一下众人,果然,脸色稍缓。
又笑道:
“待解决了中原直隶,朝廷就会将下一年的主要精力投入南洋,木材、大米、矿产能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
“你们把手里的流动现银都借给寡人,寡人反手就花掉,砸给你们旗下的工厂,用于采购迁徙所需民生物资,按市场价收,有多少收多少。”
“按照目前的产能,寡人怕你们支撑不起 3000万人的衣食住行。”
所有人目瞪口呆,一旦答应就等于登上了一辆高速前进的战车。
自己的兜→陛下的兜→自己的兜
有点乱,怎么也捋不清。
总之,自己付出现银,得到海量订单和海外土地~
伴随着工厂产能急剧扩大。
在商言商。
最后谁赚了?
众人苦苦思索,纵然是商场老人也算不出得失。计划太宏大了,太刺激了,太天马行空了。
未来,陛下会将帝国带向何方?
……
也有部分人不怎么激动。
例如茶叶商会的代表,例如丝绸商会的代表、例如海运协会的代表。因为这块肥肉被棉纺行业和冶铁行业吃到了,他们可吃不到。
不过,这难不倒李郁。
继续演讲:
“一旦帝国控制了南洋,就再无粮食短缺之虞。明年开始,国内的桑田可以扩大,茶山也可以扩大。湖南、湖北、广东都可以搞改田为桑、改山种茶嘛。”
茶叶商人、丝绸商人瞬间激动的脸通红。
原本以为自己没法从中分一杯羹,毕竟朝廷不可能为闯关东的饥民喝茶叶、穿绸衣买单。
结果,陛下雨露均沾。
圣明无过陛下。
“还有,在打通直隶通向关外的道路之前,首批饥民全部要走海运。以后,南洋和本土的来往,也离不开海运。”
海运代表也兴奋的哆嗦。
……
整场财富午餐会持续了 1个时辰,陛下口灿莲花。
听众们好似醉酒,激动又亢奋。
他们憧憬着星辰大海、浪漫理想、七生报国,当场签下了《各行业商会与吴皇室的长期借款条约》。
白纸黑字,鲜红印章,规定清晰。
最后,
李郁总结:
“诸位要时刻牢记,帝国是寡人的,但也是你们的。”
“你们若不积极融入帝国,即使个人赚座金山又有何用?保得住吗?”
“你们要想和士并列,就得主动交纳血税,要有主人翁意识,而不是满脑子挣钱。融入帝国,成为帝国力量的一部分,你们自然有话语权,自然能跻身朝堂。”
众人点头如捣蒜,感激涕零。
……
下午,继续开会。
文武百官都被《借款条约》给震撼了,怀疑陛下给这帮商人灌了迷魂汤。
首批借款 1500万两,之后每隔三个月追加一笔。
商贾群体何时如此爱国过?
何时如此大方过?
太诡异了。
傍晚时分,吴廷才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朝议。
帝国内部达成高度一致。
待舰队在辽东半岛站稳脚跟,即开始执行这一庞大的行动,代号“北方行动”。
为了执行这次行动,帝国需要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庞大动员,以及一次规模空前的扩军。
……
位于吴皇宫一角的通信高塔,升起了代表“需要通信”的小红旗。
没过多久,邻近的高塔也升起小红旗。
通信兵透过固定的千里镜,记录数字。
在专属的电报本记下:
“ 4458、 0328~”
通信高塔项目再次升级,参照邮政明码通信采用了更科学的旗语,每四个数字对应一个唯一汉字。
成功接收之后,塔顶升起一面小黄旗同时降下第一面小红旗。
若有疑义,需要重新确认,则升起一面小绿旗。
……
整个通信网络当中,每一个高塔就是一个节点。
以砖头砌成,高塔外形类似 80年代流行的圆柱形水塔,往上逐渐收窄,顶部有一小屋。
每个节点驻 2名通信兵。
上下班,从高塔内部攀爬。
高空作业享受额外补贴,以及这个时代的绝对奢侈品,皮衣、皮靴、怀表。
三分之二的节点不配备明码本。
重要的节点内,通信兵才有资格持有明码本,将情报对照翻成汉字。
……
每一份“电报”,都有固定格式。
需有抬头发信人和末尾收信人,后面加注节点数字代码。
吴皇宫节点代码 0,江宁节点代码 13,广州代码 404。
每一封电报的页面下方需签署当值通信兵之名字、日期时间。
内容不得涂改、撕毁。
通信兵必须随身携带电报本,定期封存,以备检查。犯下错误者会受到严厉惩罚,错误容忍度为 0。
若因不可抗拒因素,传输被迫中断。
则应向最近的城池或者驻军请求帮助,协查中断节点。
总之,
吴廷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搭建一个极其庞大的通信网络,致力于覆盖所有省城、水陆枢纽、以及固定驻军基地。
这么一套视觉信号通信网络花费不菲,但很值得。
……
节约出来的邮政署运力改用于民间通信、小额汇款。
例如,
广州府东莞县的张女士,可以通过当地的驿站寄出家信,并附上四海票号的小额定额存银凭证。
信件分两种。
普通信件用白色信封,汇款信件在信封上画红道道,每一道代表 10两,尽量防止中间环节被私吞。
邮包会通过车马、船运等不同方式运输。
抵达之后,邮政署人员会拆开邮包然后分出官邮和民邮。
张女士的家人拆开信件,对照红道道,确认汇款数额对的上。之后,可随时持里小额存银凭证去最近的四海票号兑换现银。
见证即兑。
……
通信和交通,是文明社会必不可缺的两个方面~
文明,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英明神武的陛下正在致力于对外输出文明,对内重塑文明。终究一日,文明之光芒将洒遍全世界。
正如这个国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