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584 重塑小农经济,复制重工工厂

打通辽西走廊的陆上移民路线后。   大批海船转而运输物资,源源不断地将各类物资运至大辽河集散,为移民北上开荒做准备。   先到的移民瓜分了辽河流域的熟地,省去了开荒的环节。   再往北的那些土地,大多是生地。   生地耕种,需先开荒。   现代人很难理解其中艰辛,如果尝试着在公园里挖一个能够容纳武大郎尸体的坑,收获水泡、老茧、虎口开裂等功勋,就能理解开荒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体力活。   如此大规模垦荒,耕牛显然是不够的!   但是望着已经属于自己的 50亩地,并且 5年内官府不收一粒粮,所有人都觉得充满干劲。没有牛,自己当牛。   ……   在关外的第一季粮食收获之前,吴廷还需要源源不断的输血。   帝国财政压力山大。   好在吴皇亲手挖了京矿,压力大减。   如今,上到皇帝,下到关外移民都很乐观,坚定的认为帝国前景一片光明。   移民目前是两条线:   从山海关到盛京,从旅顺到盛京。   一路分田,一路向前。   很快,两条路线会师了。   一百多年了,关外从未有过如此热闹景象。五湖四海的人、冒着炊烟的村寨,似乎是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来的。   直把盛京当汴京。   ……   燕京旧都,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   店铺开业,百姓出门,一切照旧,然繁华不再。   吴皇依旧住在紫禁城,兼任矿长,指挥 2个军团的士兵继续挖。所起获的浮财已经飙升到了一亿五千万两。   这是独属于征服者的浪漫。   李郁下令退还了和珅的府邸、部分庄园以及少数古董字画,其余一概没收。   反正是永琰下令抄的和府,和寡人何干?   说起来,   永琰这一招金蝉脱壳够果断,城中的财富他只取一瓢,其他一概不要,全部丢给吴军。   洒脱!   吴军斥候出张家口,前出 400里侦查,未见一兵一卒。   清军西狩之队伍保持着一天 60里的速度,向西狂奔,溜得无影无踪。   也许,   正如永琰书信所说:   ~彻底离开帝国传统疆域,绝不敢和上国开边衅。   ……   李郁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事分轻重缓急。   金瓯无缺、厘清田亩、殖民南洋、治理黄淮、推出纸钞,每一样都很重要,远比追击永琰重要。   哪怕挑唆阿桂和贡榜王朝爆发全面战争,都比追杀永琰要重要。   所以,拭目以待吧。   一名禁卫军匆匆走进来,递上文书。   李郁展开阅读,随即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封来自盛京的《移民工作报告》,目前负责移民工作的文官们阐述了他们的想法——步步为营。   简单来说,就是先填充原盛京将军辖区。多余移民在辽河周边安置,方便运输粮食,待一季粮食收获后,再组织他们向北移民。   ……   李郁提笔批示:   “北伐暨移民乃是千载难逢的窗口期,靡费巨大,未来不会再有。”   “当毕其功于一役,摒弃稳重,锐意激进。”   “以第 6军团为移民前驱,先东征,灭吉林八旗。后北上,进攻黑龙江。”   “在冬季来临之前,务必先将移民屯推进至黑龙江最北之处。之后再考虑横向填充,逐步将东北土地瓜分殆尽。”   “黑龙江呼兰城(哈尔滨郊区)以北之移民, 10年内不征粮。并应该给移民屯配发火枪、刀矛,以抵御清廷残兵、马匪、哥萨克之袭扰。”   “移民宜快,不宜慢。步伐再大一些,效率再高一些,莫要怕出错。偶有纰漏,无伤大局。”   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留白。   想必,殖民部的官吏们看了会知道怎么做。   ……   养心殿内,   “陛下,农业署署长范大人,水利署署长黄大人来了。”   “召进来。”   范众默,黄文运俩人匆匆走入。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   早有禁卫搬来椅子还有两杯热茶。   李郁望着二人,笑道:   “可是头一次来这紫禁城?”   范众默:“臣乃是首次。”   黄文运:“臣是第三次。”   黄文运进士及第,第一次入紫禁城。苏州知府任上,第二次入紫禁城。如今,是第三次。   “黄爱卿,故地重游,可有物是人非之感慨?”   “臣惭愧。”   ……   “知道寡人召你们前来,是为何吗?”   俩人对视一眼。   范没有吭声,黄开口了。   “陛下是为北方丈量田亩?”   “不错。”   李郁起身,走到殿门口。   “王朝的兴衰,根源就是土地兼并,如不解决,我朝也撑不过百年。”   俩人尴尬,不敢应这个话题。   “冬去春来,时间不等人。当下有两件事。第一,清理北方隐田。第二,分配给当地的无地少地百姓。范众默,你负责山东、河南。黄文运,你负责直隶、安徽。”   “请陛下明示?”   “凡不足 30亩之家庭,一概补齐至 30亩。告诉百姓们,朝廷不是白送给他们,而是卖给他们。”   ……   范众默一惊,脱口而出:   “陛下,百姓没有钱。”   “寡人知道。不收钱,收粮,每年每亩收租 150斤, 5年后,真正归他们自己所有。”   750斤粮换一亩地。   这个价格算很低很低了。   “陛下仁心,古今罕见,实乃圣君。”   李郁摆摆手:   “不是寡人仁慈,而是北伐一路,不忍直视。白骨露于野、饥民毙于路、村寨无人烟。所谓地狱,也不过如此。”   殿内气氛瞬间黯然。   李郁背着手,望着天空。   “历朝历代,王朝有难,无非是再苦一苦黎庶,坦率的讲,寡人也不例外。可凡事都应有个度。”   “不能一直苦吧?不等了,如今时机基本成熟,该给点甘甜了。”   ……   范、黄哽咽,跪地哭泣。   无论是真是假,想来他们的心里确实有点感动。   李郁转身,很认真的盯着 2人:   “知道寡人为执意要移民吗?”   “臣知道,北方人多地少,无论如何也不够分。”   李郁笑了:   “寡人各拨给你们 2个营的兵力,为丈量土地、分配土地保驾护航。凡是无土之土地,不问原属,一概视为无主之地,重新分配。   “给你们每人 30万两经费,允许你们自由组建不超过 500人的临时分地团队。分田时,地界、地契一并制作下发。”   “时间紧,任务重。你们现在就出发。”   “臣遵旨。”   李郁想了想,抛出了一个香饵。   “经济部的摊子太大,范京管不过来。寡人欲分出农林水产大臣,就看你俩这次的表现了。”   ……   之前迟迟不北伐,是为了让北方在混乱中重新洗牌,把地方势力洗进历史的垃圾堆。   分田,才有田可分。   分田,才无人阻挠。   分田的时机也很关键,要等几千万的移民都过了山海关,然后关门上锁,咔嚓这么一截断。   好了。   关外的人忙着开荒,关内的人忙着分田。   大家都很满意~   试想一下,   如果知道家乡马上要分田,谁愿意背井离乡?   所以,   吴廷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封锁山海关,断绝内外消息、人员来往。   一切都在陛下的算计当中。   ……   距离盛京不远的抚顺,有煤、铁矿,储量丰富且品味极高。   从地理角度讲,   像抚顺这般煤铁共存的地方很罕见。   抚顺的西露天煤矿,是帝国第一,也是亚洲第一的露天煤矿。   一座崭新的工厂,抚顺重工,拔地而起。   帝国有三大重工,按照落地时间排,分别是:马鞍山重工、大冶重工、抚顺重工。   三大重工都集冶金、锻造、军械制造与一体,且拥有下属煤矿,或者靠近煤炭产地。   工厂内部部门多如牛毛。   工人数量高达数万。   烧砖、盖房子、打家具、医疗、食堂、运输,全部自给自足。   工人、矿工是高度组织的青壮。工厂保卫处的头目是野战军团退役的轻伤士兵。   吴皇一声令下,   工厂长随时可以拉出一支几千人的火枪队乃至内河小型舰队。   一个车间,就是一个步兵连。   一个工厂,就是一个野战军团。   枪炮刀矛,能造能修,武德十分充沛。   ……   筹建新工厂的思路是成熟的,一切都是复制黏贴。   吴廷从马鞍山重工调来了一批年轻技术工,作为新工厂的班底。   来了,就升 2级。   薪水也翻倍。   三大工厂,皆有带地龙的红砖屋,带公共澡堂的生活区,妥妥的 18世纪文明之光。   对此,工人们优越感爆棚。   除了三大重工和重臣官邸群,普天之下还有哪儿能拥有地暖自由、热水澡自由?   这里需要科普一下的是,   工厂的锅炉会产生大量的废热能,不用来改善工人的生活也是浪费。   ……   为了方便运输原煤和铁矿石,工业部在工厂外试铺了第一条路程仅有 11里的蒸汽窄轨铁路。   蒸汽机车头很原始,很笨重,火车速度很缓慢,故障也是层出不穷。   但好歹是真跑起来了。   火车不要推,就能自己跑。   工人们望着和步行速度差不多,呜呜冒黑烟的机车,笑的很开心。   他们倒没瞧不起简陋的新科技,因为当初马鞍山重工也是这样起步的,筚路蓝缕,一路跌跌撞撞的摸索经验。   从 0到 1很难。   从 1到 10就容易多了。   吴廷苦心孤诣,终于培养出了帝国的第一批产业工人。   为了扩大这个群体,吴皇又给三大重工开了个口子——允许他们自办学校,收厂区子弟。   旨意一到,短短几天,崭新的厂属学校就落地了。   工人们骄傲的表示——木、瓦、泥、石、漆、咱们无所不能。   数年后,   一大批年轻的子弟将从这里毕业,走进车间。   经验可以复制、工艺可以复制、工厂也可以复制。   5到 10年之间,帝国的工业将会迎来指数级的发展。吴皇用钢铁制霸全世界的野望,并不遥远。   ……   1个月过去了。   随着气温逐渐回暖,冰雪消融。   第 6军团和第 2派遣军团从盛京出发,兵分 3路。   大军的后面,是黑压压的移民。   打一城,移民就占一城。   灭一村,移民就驻一村。   刚开始,移民们对打仗还很害怕,一个个缩头缩脑的。   慢慢的,他们尝到了战争红利,胆子肉眼可见的大起来。前面枪炮一响,后面的人就跃跃欲试。   只等传令兵骑马过来,一声吆喝:   “来三五百个人,打扫战场。”   移民们就欢呼着在雪地里抢着奔跑。   打扫战场,是美差。   武器和金银要上交,其他的可以私吞。   对于徒手走了上千里的移民们来说,什么东西都是好东西,除了尸体本体,他们什么都不会留下。   ……   第 6军团打吉林时伤亡 50多人,一共斩杀 500多旗丁, 1000多包衣,以及佐领协领数十人。   吉林将军服毒自尽。   后面,伤亡越来越少。   所向披靡,士气如虹。   移民们也不再满足于跟着大军后面,而是主动请求帮推大炮。   第 6军团秉承陛下指示,允许并鼓励一批移民脱颖而出,让这些青壮年在低烈度战斗中和军队培养互信。   之后,   任命这些人为镇长、屯长,赠送火枪,作为帝国意志在关外的贯彻者。   ……   司令官赵二虎感慨:   这已不是战争,而是东北武装大游行。   每逢打仗,几十万移民黑压压的站在大军后面举起锄头高声欢呼。吓,也把敌人吓死了。   宁古塔的 500多骑直接跑路,去投奔黑龙江将军。   因为就算吴军不用大炮,宁古塔也挡不住这么多疯狂的流民冲击。   别小看了乌合之众。   在没输之前,乌合之众就是滚滚前进的泥石流,锐不可当。就算是玉皇大帝站在前面,也要挨大嘴巴子。   望着敞开城门的宁古塔。   赵二虎抽出佩剑:   “上。”   移民们高举朝廷免费发放的斧头、锄头,步伐飞快,大声嚎叫,抢在士兵的前头入城。   ……   一些躲在家里的老弱旗丁被揪出来,当街砸死。   第 6军团开入城后,稍微维持了下秩序,下令移民们尸体拖出城掩埋。   在宁古塔,俘虏 800多人。   一名中尉参谋找上赵二虎:   “司令官,下官们认为可以留下部分俘虏。一来分解敌人斗志,二来可驱使攻城。”   赵二虎点点头:   “可以。俘虏不分老幼,一概交由派遣军驱使。”   参谋笑的很开心。   打黑龙江的时候,用旗丁攻城应该蛮有意思的。 585 吴皇接受黑龙江驻防八旗投降,打断叶二的幻想~   ~   黑龙江将军防区的最南端~   呼兰小城硝烟滚滚,城墙在吴军火炮的打击下沦为废墟, 700旗丁在绝望中殊死抵抗,终究不敌吴军大炮。   整个黑龙江驻防八旗,男女老幼全算上,也不会超过 6万。   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   ……   东北当前最大的问题是粮食!   吴廷集中了 1500艘海船投入粮食北运事业,广州——太仓——海州——威海——大辽河。   已是运力的极致,但显然不够。   东北——是世界三大黑土地平原之一,拥有平均 1米厚的肥沃黑土层,号称“一两土二两油”。   要不了几年,这里即将成为帝国的超级粮仓。   前景很美好。   但现实是,大家还得勒紧腰带。   在 1780年秋收以前,移民们的肚子必定是亏空的。   秋收之后,他们才能敞开肚子吃喝。   好在习惯了苦日子的移民们总能在田野里、在山林里、在河湖里找到大自然的馈赠。   该说不说,东北地区的自然资源是真丰富。   ……   数日后,   另一重镇齐齐哈尔。   日出之前半个时辰,吴军地在 3里之外发射了 250颗大号铁皮火箭弹,其中一半落入城中。   爆炸和烟火,击溃了守军的心理防线。   在黎明的第一抹曙光当中,第 2派遣军团踩着云梯攻入城中。   巷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第 2派遣军仗着板甲附体,无论敌人是抵抗还是投降,一概拿首级回去换赏银。   齐齐哈尔沦为血光之城。   齐齐哈尔副都统在绝望中自刎身亡。   ……   至此,   赵二虎暂时按兵不动。   一来消化土地安置移民,二来等待关内增兵。   按照计划,轻骑兵军团即将出关,配合己方步兵扫荡广袤的黑龙江。   在等待的日子里,   第 6军团化身播种机,把数万数万的移民当成种子洒在关外的黑土地上,生根发芽。   第 6军团用行动实践了吴皇的豪言壮语:   士兵手里的利剑,要为农夫的犁保驾,要为商人的船护航,要为亿万子民撑腰。   ……   2个月过去了。   山海关大门缓缓关闭,士兵们在关外竖起牌子:   “军事重地,禁止靠近。”   再随手捡起几个骷髅竖在木棍上,作为警示。   粗略估计,已出关的流民总数不低于 1500万,其中一大半是青壮男性,老弱妇孺比例较少。   辽河流域和辽西走廊人满为患。   但是每天,就有一批人离开,扛着农具工具去填充空白。   不出意外的话,   数年后,东北会面临一个新的问题——娶老婆。   正如某位哲人所说:   人吃不饱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人吃饱了才会有其他的烦恼。若吃的太饱,就会产生数不清的没法解决的烦恼。   ……   瑷珲城(黑河),数万旗丁惶惶不可终日。人人脸上愁云密布,似是末日将临。   情况很糟糕:   北边,   800名哥萨克以两年前窃取的雅克萨棱堡为据点,撕毁了《尼布楚条约》,顺着黑龙江南下,蚕食大清的领土。   他们的前锋已在呼玛小镇扎下了营寨。   自从大清立国以来,黑龙江驻防八旗长期不是哥萨克的对手。主要是双方在武器技术和军事理念存在巨大的代差。   南边,   吴军占领了齐齐哈尔和呼兰,磨刀霍霍。   ……   驻防将军衙门内,众人低头不语。   仗打到这份上,真的是万念俱灰,没有一点希望。   燕京沦陷,乾隆殡天。大清朝的棺材板已经盖上,就差最后一颗钉子。   北敌不敲,南敌也会敲。   “将军,怎么办?”   “再等等,等吴军将帅和东西伯利亚总督的回信。”   “真的要降吗?”   “嗯。”   ……   黑龙江将军代良,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保住瑷珲的 2万多旗人,还有在散布在黑龙江的几千名旗民。   吴廷愿意接纳,他就投吴。   罗刹愿意接纳,他就投罗刹。   总之,从此彻底沦为某个帝国的附庸部族、边疆打手。   从内心来讲。   代良更希望是吴廷接受自己,其中原因很微妙~   ……   第 6军团司令官赵二虎不敢擅自做主,派骑兵护送代良的使者南下。   出关,去燕京。   求陛下圣裁。   好在,李郁此刻还待在紫禁城当黄金矿工。   士兵们监督着每天 50文钱雇佣来的南城百姓 3000人,日出上工,日落下工,把六部衙门、王公大臣府邸、八旗居住区域全部挖开。   墙砸开,地挖开。   花坛挖开,池塘抽干。   李郁也觉得挺好笑。   穿越之前,有钱人喜欢挖地下室。穿越之后,有钱人还是一样的爱好。这可真是血脉传承~   ……   风尘仆仆,进入燕京的黑龙江八旗使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京城吗?   这分明是一巨型工地!   他在一众士兵不善的注视下,默默走进午门。   刚进午门,他就懵了。   一群士兵居然在这种地方挖坑,还动用了罗盘和洛阳铲。   瞬间热泪滚滚,跪地哀嚎:   “造孽啊。”   然后,就挨了两个大嘴巴。   ……   这名使者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   他提出了 2个条件:   “~希望吴皇能够保全黑龙江地区驻防八旗的性命,作为交换,自黑龙江将军代良以下 3万人愿意交出全部财产和土地,宣誓效忠吴皇,日后接受一切调遣。”   “以上条件,希望得到书面文件。”   本来,李郁是不太愿意接受的。   但是使者言辞诚恳而直接:   “若吴皇不肯受降,黑龙江 3万旗丁只能放弃瑷珲,拔营北撤,投入叶卡捷琳娜大帝的怀抱。”   李郁略一思索,就决定让肉烂在锅里。   叶卡捷琳娜不简单,万万不可给她兴风作浪的机会。   东西伯利亚地区人口稀少,万万不可给叶二送去几万炮灰。   于是,   他欣然提笔写下圣旨,一式两份,令使者带回。   顺便给使者瞅了一眼永琰谦卑的表示愿意称臣纳贡的亲笔书信,看完,使者的眼睛黯淡无光,本就崩溃的心理防线再次崩溃~   ……   使者一路快马加鞭,跑死了 4匹马,人瘦的脱相,终于赶到了瑷珲。   见到代良,   第一句话就是:   “奴才讨到了吴皇圣旨,我等可降。”   代良反复望着圣旨,嚎啕大哭。谁也不知道他是哭乾隆的死,还是哭吴皇的宽宏大度。   5天前刚刚从雅克萨城赶来瑷珲,和代良谈投降条件的一名罗刹少校,听到外面喧哗,过来一看,脸色大变。   两名身披大氅的吴军军官,手按在剑柄之上。   眼神讥讽,似笑非笑。   ……   少校厉声喝道:   “代良将军,请你三思。”   代良抽出佩刀。   少校的表情愤怒而恐惧,大声威胁:   “将军,我警告你。取代大清的那个由南方汉人建立的新帝国或许很强大,但这里是极寒边疆,从来都没有真正属于过任何汉人帝国。”   “喜欢温暖气候的汉人军队庇护不了你们,喜欢繁华的汉人君王不会看上这片贫瘠苦寒的土地。“”   “只有雄才大略的叶卡捷琳娜女皇才是西伯利亚所有部族的唯一保护神。你的部族已经得罪了汉人,若是再杀了我,你的部族会死无葬~”   ……   刷!   一刀!   少校遗憾的倒地,跟随他而来的随员通译也被八旗兵丁推出去斩首。   望着地上的尸体,代良深吸一口气,丢弃佩刀。   朝着跟随而来的吴军军官单膝下跪:   “请齐齐哈尔的天兵,前来瑷珲受降。”   15天后,   第 6军团 3500人以战斗阵型开到墨尔根(嫩江),墨尔根副都统开门投降。   12天后,   瑷珲城下。   黑龙江将军代良向赵二虎献上金印、军旗、佩刀,率青壮旗丁 3500、家眷 2万出城投降,剪辫,跪拜吴皇画像。   ……   自此,   第 6军团陆续招降散布在黑龙江大地的索伦、赫哲、费雅喀、鄂伦春,鱼皮等等大小部落。   同时,征发 2000部落男丁在黑龙江两岸修筑棱堡和炮台。   既防罗刹人,也防投降部落。   第6军团忙活了 3个月,以瑷珲为中心,两大三小共计五座棱堡以及两处岸防炮台组成的工事群竣工。   自此,神功已成。   无论黑龙江里出现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法突破瑷珲段。   上游的雅克萨城堡,也很安静。   如何与瑷珲的新邻居相处,哥萨克们需要等待总督大人的明确指示。而东西伯利亚总督大人,又需要等待圣彼得堡女皇的指示。   正如萧小七所猜测的那般,数年边境贸易断绝,圣彼得堡的财政压力很大,叶卡捷琳娜做梦都想恢复边境贸易。   所以,   罗刹人很想恢复边境贸易,但是,已经吃进去的肉他们又不想吐出来。   这很符合罗刹人一贯的特性:贪得无厌~   ……   1780年 5月初 5.   李郁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燕京,南下回巢。   他乘坐一艘崭新而舒适的内河铁肋木壳船,顺着京杭大运河回苏州。   一路上,   旌旗飘扬、军威昂扬。   北伐胜利结束。   第 1军团驻西安,第 3军团驻太原,第 6军团分驻瑷珲和盛京、第 8军团驻燕京。   轻骑兵军团刚出山海关就接到临时调令,不去黑龙江,改去西安,暂归陆军大臣林淮生节制。   其余军团,随御驾南归。   ……   李郁不喜欢燕京。   具体点说,   不喜欢红墙黄瓦的糅杂建筑文化,不喜欢爆肚、炒肝豆汁、驴打滚一类饮食文化,不喜欢爷、奴才、作揖、请安的礼仪文化,更不会喜欢马褂蜈蚣扣的服饰文化。   这几个月里,   他感受不到燕赵雄风、汉唐遗风,只感受到了模糊不清。   ……   大运河沿岸,   刚分到田的百姓们抢着补种了一茬,所有这季会有收成,但不会太多。   田畔,是一座座新坟。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灾难过后,幸存者擦干伤痛继续前行。数千年的文化汇聚成 2个字,就是——活着。   沿途停靠码头,   李郁都会随机打发 2名侍卫登岸,便服去一两个县询问分田情况。   防止,   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的。   ……   由于多年的战争,大运河缺乏修缮,御舟沿途被迫多处停顿。   等进入江苏段,更尴尬的事来了。   “陛下,臣等请您登岸。淮安府驻军快马来报,连日大雨,洪泽湖高家堰恐有决堤风险。”   农历五月。   正是雨水丰沛,上游降雨颇多,沟平壑满,汇入黄河。   如果将黄河比作老年人淤堵的血管,那洪泽湖就是血管上的一个瘤。   这个瘤越来越大。   以至于,年年发作。   高家堰崩,江苏哀嚎。不崩,安徽哀嚎。   总之,苏皖总得嚎一个,或者一起嚎。   ……   “陛下?”   李郁表情痛苦,揉搓着脸皮。   问道:   “黄文运在哪儿?让他来见寡人。分田暂缓,转交给其他人。他这个水利署长去洪泽湖蹲着,拨 50万两救急经费。汛期,淮安扬州两府驻军和百姓,他可自由调动。就一条,他必须保住高家堰,保住洪泽湖,保住黄河。”   “昭告天下,寻治河大才御前陛见。”   “登岸,寡人绕道回苏州。”   ……   这么一绕,就多走了 2000里。   好处是,李郁骑马时亲眼看到沿途民生,凋敝,很凋敝。   渡江后,踏上赣北皖南时。   李郁明显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变化,漫山遍野的茶树。   皖南和赣北都在搞“改稻为茶”,他们准备在 1年内增加 150万亩茶叶种植面积。   据说,   多山地形的徽州府全境种茶,人人种茶。   ……   李郁对此默然~毕竟当初要求扩大茶叶、桑树种植面积的是自己!   商业部指定的目标是:   2年,出口金额翻一倍, 3年,再翻一倍。一定要让伦敦东区的普通工人也能喝的起东方茶叶~   目标激进了点,可出发点是好的。   一旦成功,帝国的国力将持续暴涨。这样做的风险也很大,扩大了粮食缺口。   主要是太急。   假如花 50年达成这个目标,风险就很低很低。   但李郁不想等,不敢等。   他既不相信后代的智慧,也不相信自己会输。   ……   工业部直属的马鞍山重工和大冶重工一年 25万支燧发枪、 2500门加农炮的产能,就是自己孤注一掷最大的底气。   如果两大重工专注军工的话,一年, 50万支燧发枪的产量打底。   乾隆搞小规模精锐,是因为他既不敢搞全面动员,也没那个工业实力搞全面动员。   自己不一样、   自己既有全面动员的胆量,也有全面动员的工业实力。   目前,陆军规模不大,一来是没必要,二来是适度低调。   帝国需要为浴火重生的小农经济、快速扩张的殖民地、节节攀升的工业革命、还有迅猛扩张的茶丝瓷贸易,夯实基础,立下规矩。   这四样,提炼成 2个字,就是——国力。   ……   如果周边局势有变的话,   可以以现有的主力军团为框架,以三大重工为后盾,以充裕的国库为支撑,在半年之内拉出 50万陆军。   坦率的讲,   李郁认为除了罗刹,其他无一国能有此陆上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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