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3 0息后,
第二波炮击紧跟而至。
好好的外凸半圆阵,愣是被人打成了血鼻子。
……
“大汗?”
阿布汗眼角抽搐,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
“步兵半月阵,进攻。”
军令传达下去。
半刻钟后,步兵方阵终于动了。
望着黑压压冲来的敌步兵方阵,韦俊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步兵好啊。
宁愿遇到步兵,不愿遇到骑兵。
实际上,也没哪个敌将会在步骑混编的情况下先投入己方的骑兵大规模作战,这不合理。
肯定先上步兵啊。
步兵便宜,骑兵贵。
汗国的骑兵身份普遍高于步兵。
骑兵的家里至少有块草场,几十头牛羊。步兵大部分是无产佃民、流浪者。
……
老兵们什么也不想了,装填、射击、装填、射击。
偶有伤亡,也不管不顾,尽自己最大努力发射铅弹才是王道。
炮兵亦是疯狂开火。
正前方,一排排弯刀敌兵中弹倒地,好似割麦子。
连续 4轮齐射后,双方的阵型都出现了变化。
外凸半月阵变成了内凹铁锅阵。
中间的炮灰们伤亡惨重,他们死也不肯往前走,原地挤成一团。
两翼正常前进的精锐步兵就成了突出部,好似螃蟹的两只钳子,左右夹击猎物。
……
吴军也开始收缩。
由倒过来的“二”型阵,变成了“口”型阵。
火炮居中。
射击不绝,硝烟弥漫。
慢慢已经看不清人影了。
哈萨克步兵伤亡惨重,攻击势头明显颓废。
不过~
阿布汗的督战队来了,他们骑在马上、手持弯刀督促步兵勇敢地冲上去,用自己卑贱的躯体去吸收敌人的枪子。
冲锋过程中,
有眼尖的督战队员发现吴军火枪射速高的出奇。
10息一发!
这很不合理。
……
某个视力好的能在 2里外看清旱獭性别的督战队站上马鞍,用右手挡住阳光极目远眺。
这一看,他浑身冰凉。
敌人竟是从火枪后面装填子弹。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反复揉眼睛。
有位不知名的作家曾经说过:
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秘密,如果你觉得某个人很神秘,说明你靠的不够近。
冲在最前面的 50岁炮灰阿拉鲁,对此深有感触。
因为他确实靠近了,也看清了。
前排跪射的吴军用的是燧发后膛枪,后排吴军依旧使用燧发前膛枪。
阿拉鲁很绝望,他知道自己无法活着回到那帐破旧的毛毡了。
仅仅几十息后~
一颗铅弹击碎了他的膝盖。
阿拉鲁倒地,随即被无数双大脚踩踏。
……
大玉兹的弓箭手也加入了~
跟在步兵的后面, 45度抛射压制。
吴军开始出现伤亡,阵型出现混乱。
面对无边无际的弯刀勇士们,韦俊祭出了今日的第二个秘密武器——掷弹兵。
短时间内,
至少 500颗酷似链球造型的圆球炸弹被强壮的掷弹兵扔出去十几丈远,在敌人脚下炸裂。
爆炸、弹片和哀嚎。
粗暴的打断了哈萨克人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
固定在圆球上的那根铁链是为了方便发力。
同等重量下,链球投掷距离>铅球。
双层炸弹(内层装火药、外层装细小铅子),利用漫天飞舞的细小铅子造成杀伤,更加科学,更加文明。
吴廷军工署研发新武器的脚步从来没停下过。
……
机器狗不畏惧死亡,但人会。
目睹了第二次进攻失败,阿布汗不在愤怒,他意识到当下问题的严重性了。
汗国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距离亡国仅有一步之遥。
“弓骑兵、枪骑兵、弯刀骑兵、都给我上。”
大、中、小玉兹各出一个千人队,汗帐出一个千人队,这很游牧。
骑兵们铁蹄隆隆,弯刀雪亮。
但是他们需要先清理干净散布在冲击路径上的己方步兵,才能全速。
骑兵们挥舞弯刀,声嘶力竭的咒骂。
“滚开。”
“不要拦道。”
……
一直站在炮车上观察战场的韦俊意识到最终压力测试时刻到了。
他兴奋的攥紧剑柄,高呼:
“空心方阵!!”
各连的军官们此起彼伏高呼:
“空心方阵,上刺刀。”
“后膛枪手退后!!”
双方都在抢时间,调整阵型。
阿布汗不断擦拭汗珠,他望着居于丘陵之上的敌将稳如老狗,麾下骑兵炮兵纹丝不动,这是多大的自信啊。
周围,
众部落首领议论纷纷,语气态度不是很好。
隐约中他听到了一句:
“吴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瞬间,他恨不得把说这话的混账当场劈死,然后踩着他的尸体告诉他:
“罗刹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是罗刹啊。”
……
空心方阵,刺刀林立。
刀尖或向前或向上。
空心方阵里面,布置了一至两门射角被调到最高的火炮,准备暴击骑兵。
后膛燧发枪手属于自由人,站在空弹药箱上不停击发。
他们手持的武器是——马鞍山重工的新产品,燧发后膛卡宾枪。
设计理念来自 18世纪最伟大的兵器学家——陛下,直接剽窃了霍尔 1819型燧发后膛枪。
【提醒配图】
这款枪的设计理念很先进。
是在火帽和金属弹问世之前,利用现有技术设计的一款实用燧发后膛枪。
吴国军工行业的零部件标准化做的很好,公差微小。
所以这款枪和吴国的军工水准恰好很配~
……
该枪最主要的部件是,一块由整个方块钢加工而成的活动枪机。
装弹时~
士兵按压下方一个扳机状弹簧挂钩,即可打开枪机,然后将枪机向上抬,使膛口向上倾斜。
咬开纸壳子弹将部分火药倒入弹膛。
再将剩余部分塞入弹膛。
之后,用手指将弹丸浅浅推至弹膛最深处,将枪机闭锁。
即可击发。
这款枪的优点是射速快,适合堑壕战。
缺点是射击时,会有不少火药气体从缝隙处泄漏,射程和威力打 6折。
……
哈萨克骑兵开始冲锋了,他们试图驱散吴军的空心方阵。
然而,方阵更加紧密。
士兵们肩并肩,刺刀朝外。
战马绕开方阵,它们不愿去撞击锋利的刺刀林。它们没有为大汗英勇战死的觉悟,而是遵照生物本能从方阵中间穿过。
一名勇敢枪骑兵很想冲击方阵,用手里的长枪挑开敌阵。
可惜,坐骑死活也不配合他。
万物皆有灵。
在自然界中,正经动物自杀的行为很罕见。
寥寥无几~
……
这名枪骑兵只能遵从坐骑从空心方阵侧翼堪堪掠过,不甘心的他从马鞍里摸出一柄铁骨朵。
刚想抛出~
战马突然中弹,一声哀鸣。
他高高地飞了出去。
十几丈外,一名后膛枪手低头装填。
……
战马的侧面受弹面积太大,后膛枪的高射速让骑兵们胆寒。
他们不再敢贴着方阵掠阵。
见无法破阵,阿布汗终于出动了汗帐最精锐的那支骑兵。
不过,
他们遇上了从丘陵冲下来的吴军手枪骑兵。
骑术精湛的土尔扈特骑士们腰插两把短枪,右手夹一杆长矛。
先开枪,后用矛。
骑马对冲的那一瞬间,冲击力很恐怖。
他们所用的这款骑矛的矛杆是特制的,很轻很脆。当戳到弓骑兵的一瞬间,撒手丢矛,如果不及时撒手很可能自己也会坠马。
用完一次性骑矛后,拔出骑兵刀~
劈砍。
厮杀~
……
吴军步兵和骑兵一动一静,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战术炉火纯青。
足足 2刻钟的厮杀。
哈萨克骑兵处境很尴尬。
若是散开打,则被土尔扈特人逐个挑下马。成群结队的打,会被空心方阵内的火炮轰。打吴军的步兵,骑兵来帮忙。
打吴军的骑兵,步兵又在一侧开火。
……
阿布汗终于忍不住了。
游牧法则:
一个不能带领大家抢劫致富的大汗,要你何用?
废物。
离!
马上离!
眼看汗国内部四分五裂在即,
惊慌失措的阿布汗拔出他那柄镶嵌了宝石的祖传弯刀:“所有人!随本汗进攻,拿下前方丘陵,斩将夺旗。”
话音未落~
南边的探马,气急败坏来报:
“西清军出营夹击我军,现距离 10里。”
猥琐的永琰决定献上他的忠诚。
同时,接受了萧妃的建议——气势要大,杀伤要少。
放一批哈萨克骑兵走,养贼自重。
哈萨克军队在,西清才有利用价值。可作为吴军仆从军顶在前面剿杀哈萨克人,汪汪汪。
……
不得不说萧小七这个女人虽然不懂军事,但她真的懂人心,成功把西清摆上了棋局。
旗子总比弃子好。
在完全控制中亚草原之前,吴军还真不会对西清下手。
这里面的逻辑很简单:
如果吴军接受并且驱赶西清去打哈萨克,一来可减少伤亡,二来节约弹药。
吴军不接受西清,那就得一挑二。
即使能赢,士兵伤亡和弹药消耗的压力都会增加。
从西安到哈萨克,足足 4000多里。就吴军这种打法,后勤压力简直大的可怕。一批弹药从西安运到这里,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吴廷这种随时算小账的朝廷,能算不清?
短期内,西清是安全的。
永琰听完,觉得自己抢和珅的女人抢对了,这个女人不简单。
……
丘陵之上。
望着兜了一圈从后面杀来的敌人骑兵集团掀起的滚滚烟尘,李小五笑了。
一切尽在算计中。
从一开始,自己就掌握了主动,哈萨克人的每一步反应都在被自己牵着鼻子走,完美好似学校的战役推演课程。
“调整炮位。”
“准备炸弹。”
“准备火箭弹。”
“准备圆形铁丝网。”
“今日,众将士随我血战。一战定中亚!”
608 苏沃洛夫来了,寡人想给他下点毒【为“啊小娘子别跑啊”盟主加更】
【忠诚的书友“啊小娘子别跑啊”,为本书献上第 2个盟主。朕心甚慰,加更一章。】
~
步兵方阵当中~
司令官韦俊望着狂奔的敌人骑兵,忍不住扭头望了一眼不远的高处,心中祈祷胜利。
一名军官见状,低声询问:
“司令官,我们要派一两个连回援帅旗吗?”
“不必。按照战前布置,各司其职。”
“是。”
步兵空心方阵纹丝不动。
轻骑兵们开始集结,骑士们忙着装填手枪,捡拾地上的断矛,准备再战。
……
头顶,炮声隆隆。
布置在丘陵顶部缓坡的吴军重炮开火了,实心弹落入直冲而来的哈萨克骑兵群中,杀出血路。
但,
区区 20门炮改变不了什么。
装备简陋到仅有一把弯刀的皮袍牧民们上半身前俯, p股离开马鞍,整个人接近垂直,拼命抽打战马。
这是骑兵冲刺时的标准动作。
可在最短时间内让马速拉到最高。
……
丘陵腰坡,
戴着厚厚的长筒皮手套的辅兵们砍断固定绳,展开一卷卷铁丝网。
俩人合力将重叠在一起的圆形铁丝网拉开,然后顺着缓坡滚下去。
一条又一条,好似滚地龙。
这是吴军第一次在战场上大量应用跨时代的新式武器。
啊~
哈萨克人何其有幸,竟能成为世界上第一批亲身体验铁丝网和后膛燧发枪威力的军队。
冲上丘陵的骑兵好似中了魔咒。
一排排地齐刷刷地摔倒。
战马奋力挣扎,却被铁丝网缠绕的越来越紧,鲜血淋漓。
它们哀鸣,向主人求救。
牧民们发狂般挥舞弯刀,劈砍柔软的铁丝网。
紧跟在后的汗帐卫队见状不好,使出了草原汉子的看家本事——障碍跳跃。
……
阿布汗一马当先。
他虽不是雄主,却也称得上骁勇善战。
控制胯下骏马连续 2次跳跃,利用小小的空间,竟是奇迹般地越过了痛苦翻滚的贱民们。
他的铁盔坠地。
但他不以为意,高举弯刀,一头花白的须发在风中飘荡。
“杀上去,勇士们。”
好一副“汗王跃马图”。
……
不出意外,阿布汗的战马也没躲过去,四蹄踉蹡,轰然倒地。
400斤的体重,将尊贵的主人压在底下~
护卫们齐声惊叫,纷纷赶来护卫汗王。
这一幕落在吴军眼里,意识到网了位大人物,掷弹兵立马将多颗 50斤重的滚地雷点燃,顺着坡度滚下。
轰~轰~轰。
连续几声巨响。
炸点周围,再无活人。
更多的圆球炸弹漫天飞舞,丘陵脚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无数尸体和铁丝网一起炸飞,血雾漫天。
……
山顶。
李小五指着远处猬集的敌人步兵。
“火箭弹,放。”
20个简易发射架,以最快速度施放了 320根重型火箭弹。
弹落如流星。
死神的镰刀在挥舞。
哈萨克人败了。
人数优势无法抵消武器的代差,人也不是不知畏惧的机器狗。
中玉兹苏丹在逃跑时意外坠马死亡,大玉兹苏丹力战而亡。阿布汗甚至找不到完整尸体。
只有小玉兹苏丹逃了。
他甚至来不及聚拢麾下牧民。
……
趁你病,要你命。
兀思买的轻骑兵开始追杀。
韦俊的步兵也不再结阵,散开从侧翼齐射溃逃的敌人骑兵。
清军也来了。
他们欢呼着拦截哈萨克步兵。
杀戮仪式在此刻到达巅峰。
从午时到傍晚,从丘陵到天际线,敌人的尸体铺到 30里外。
……
判断时机,李小五很冷静的下令收拢兵力,安营扎营,同时令西清派使来拜。
永琰自己不敢来。
万一,吃个鸿门宴。
不过西清的几名将官和宗室子弟来了。
“我等受西清大汗之托,拜见上国将军。献上牛羊 2000头,金银 5车,女子 10名,以及质子。”
李小五盯着跪地的质子,冷笑道:
“普通宗室?为何不送你们大汗的儿子来?”
“将军有所不知,我们大汗还未曾有子嗣。”
“胡扯。”
“我等愿以社稷发誓,大汗之福晋本有一子,却因途中颠簸小产了。如今又有侧福晋有孕,待产子之后稍加养育,即送苏州为质。”
……
李小五点点头,开始发号施令:
“西清出兵 1万衔尾追击,扫荡中亚。趁他病,要他命,这个道理想必你们明白吧?”
“嗻。”
“还有,你们的人徒手打扫战场。务必焚烧掩埋所有尸体,不可留下隐患。”
众人肃然。
啪啪打响马蹄袖,跪地接令。
战争之后,若尸体处理不及时,所有人都得死,类似的事情在西域已经发生太多次了。
……
一夜安宁。
次日,
清军骑兵向西追杀。
战绩,想必会有,但不会太多。对此,双方心知肚明。
李小五当天就带兵东撤去伊犁河谷。
永琰带兵离开,往西继续走。
只留下 3000西清百姓打扫战场,足足忙碌了 5天,尸坑连绵数里,焚火光昼夜不停。
极少数吴军侦骑远远望着。
……
战场遗留、缴获的火器,尽数给了西清。
战马和冷兵器,归吴。
即日起,
汗国的大玉兹、中玉兹地区在名义上“接受吴廷保护”。永琰远遁去寻小玉兹的麻烦,一边打野一边发育。
双方心照不宣。
李小五分兵驻守伊犁河谷和阿拉山口,修筑工事。
半个月后~
第一批甘肃移民终于到来了。
伊犁外号“塞外江南”。
其实这里的风光和江南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景色。
伊犁河谷很美,几乎没有自然灾害,农牧业条件非常好。
甭管你是哪儿人,来了就是伊犁人。当场分地,一人 50亩。
和东北不一样,吴廷在伊犁地区每亩每年收粮 50斤,此外百姓需贡献每年 20天的徭役。
……
李小五一边报捷,一边搞屯田、城防。
殖民部的人来了。
遵照陛下指示,要在数年内将伊犁河谷建成帝国边陲的后勤仓库。
将来,和罗刹开战。
伊犁需要就地为西征大军解决大部分后勤物资,而不是依靠千里迢迢的后勤运输。、
陛下很清楚,伊犁有煤矿、有铁矿。
其实整个西域的矿产都很丰富。
先上马煤铁工业。
官窑一套,民窑一套。
铁制品平时供应大西北,战时供军队。将来,还要供应铁路。
……
农林水产部的人来了。
选择合适区域,成立屯垦农场,招募移民当工人,就地种棉花。
没有比西域更适合种棉花的区域了。
李郁思虑深远,
在西域大规模种植棉花一方面可以减轻军队西征的后勤压力,另一方面也是防备撒克逊东印度公司。
如今,
帝国的棉纺行业对原棉的需求逐月攀升。
帝国的军队在南洋高歌猛进。
东棍和西棍即将在阿瓦城胜利会师。
……
西棍已经惊诧~
西棍早晚会出手拿捏东棍。当然,东棍也会默默砸一下西棍。
小规模摩擦几乎是必然的。
所以,
经营西域这一步棋就很关键,棉花种的好,关键时刻可以一棍子砸塌全球的种植园,让无数人破产。
想想都刺激。
……
数月之前,在一次帝国高层的闭门会议中。
陛下是这样讲的:
“~争取在 3年之内,以伊犁河谷为中心建设起完备的农业、牧业、棉纺业、冶铁业。未来帝国用兵中亚,就近解决后勤。”
重臣们深以为然。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单程 5000里乃至 8000里的后勤补给,太踏马噩梦了。
但是,
如果真的将伊犁周边打造成农、牧、矿、工齐全的新江南,那就啥也不怕了。
放手打。
打上他三年五载,打的圣彼得堡的贵族集体出门唱花鼓。
……
为了尽快达到这一目的,
吴廷宣布:
“ 5年之内,所有在西域开厂的商人,无需交纳一分税银。”
“ 5年之内,所有在西域挖矿的商人只需交纳 2成税银。之后每 1年增加 1成税银,直到足额征收。”
商人们基本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开厂,市场有限。
但对开矿有兴趣。
采矿业和其他行业不一样,只要取得了开采资质,想亏本都难。
尤其是金属矿,利润空间大。
煤矿的利润,相对低一些。
小规模开挖,保证周边工厂和生活燃料需求即可。
……
吴廷承诺的减免税银,实际上是帮助商人们对冲掉运输成本和不可预料的风险。
商人们肯定会抓紧这段时间拼命挖矿。
产量多多益善。
客官上促进了西域的繁荣。
在金钱这根指挥棒下,人的潜力很巨大。
……
吴廷这架机器冰冷而高效。
1781年的这个秋季,经河西走廊向西迁徙的移民队伍络绎不绝。
在冬季来临之前, 100多万人过了阿拉山口。
他们将沿着两条河流进行屯垦。
一条是伊犁河,最终汇入巴尔喀什湖。
另一条是额尔齐斯河。
西北移民民风彪悍。
李小五将战场遗落的那些冷兵器分发给额尔齐斯河流域的移民,让他们一手拿刀枪一手拿锄头。
缺什么,自己找找。
牛羊、毡帐、老婆,附近找找,说不定都有。
……
伊犁城,迎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罗刹使团。
“奉女皇陛下之令,出使东方之全权使节,克里米亚驻军司令官,陆军中将,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苏沃洛夫。”
如此漫长的名字,李小五听的有些懵。
按礼接待,不卑不亢。
按常理,
不应该是一位将军担任使节前来东方,圣彼得堡有的是适合外交的贵族子弟。
但叶卡捷琳娜有她自己的考虑。
苏沃洛夫使团承担的表面任务是——俩国通商。
隐藏任务是——评估新邻居的军事实力,开疆拓土。
……
苏沃洛夫使团在哈克斯汗国境内,亲眼目睹了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溃败牧民,从他们的嘴里了解到了战争结果。
这次,被称为第二次大灾难。
上一次是准噶尔人造成的。
汗国境内兵荒马乱,马匪和盗贼横行。
最后,使团在小玉兹要塞士兵的护送下一路穿过里海平原、图兰平原、哈萨克丘陵,最抵达伊犁。
李小五的嘴很严实。
苏沃洛夫在伊犁待了 3天,啥也没打听到。
一队吴军护送使团进入内地,去他们该去的地方——苏州府,一同去的还有土尔扈特年轻的大汗。
李小五不知道苏沃洛夫是什么人。
但李郁知道!
当苏沃洛夫一行人刚走到西安时,李郁对着报上来的使团名单倒吸一口凉气。
……
除了苏沃洛夫,还有库图佐夫。
如果不是官衔确实太高的话,李郁会认为也许是重名。
但罗刹,肯定不会有第二个官至克里米亚驻屯军司令的苏沃洛夫。
窗前,帝自言自语:
“叶卡捷琳娜这个老娘们,不会是打算从寡人这开疆拓土吧?”
“谁给他的勇气?”
“看来,得尽快搞定南洋,腾出手专心教训一下老娘们了。”
罗刹在东北大规模用兵肯定不现实,后勤不允许。所以,他们的重心很可能在中亚,进而剑指西北。
沉思许久,
李郁秘密召来内政部人员,吩咐他们做三件事。
一,改造一处驿馆,使其具备隔墙窃听功能。
二,寻找多名懂俄语的翻译负责窃听。
三,寻找一种慢性毒药。
……
如果有必要的话,李郁考虑给这俩人下点毒。
当然,
给使节下毒的行为性质相当恶劣。
李郁琢磨着先听听苏沃洛夫的口风,如果真有必要的话,可以在他们出境之前下毒,让他们过个一两年再病死。
总之,既要保住帝王的脸面,也要看到敌人的尸体。
为了帝国大业、三亿百姓的福祉,这点道德算什么?
艺术生素来是擅长自我安慰的,不需要佛前忏悔,自己就能给自己发赎罪券。
……
一边是外使来朝,一边是本朝的使者忙着出使藩属国。
外务部外联署兵分 6路,分别前往高丽、扶桑、暹罗、安南、流球、苏禄。
规模空前,目的明确。
要求这些藩属国统统出兵,协助天兵一道进剿贡榜王朝。
上个月,云南上报。
有一支隶属于帝国的民间商队在阿瓦城以东 50里处遭遇不明武装袭击,一死一伤俩失踪,丢失货物。
有人证,有物证。
甚至还有商队雇佣的当地向导的证词。
当这个悲惨的消息传到云南时,新任巡抚眼神悲痛,嘴角上扬,上半脸悲痛,下半脸亢奋。
一边火速禀告朝廷,一边令人前去阿瓦城交涉。
巡抚大人巴不得自己派去的使者死在阿瓦城,被人大卸八块。
609 吴使:大王身为潮汕后裔,为何不把暹罗捐给母国?
阿瓦城,王宫。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虽然孟云本人是通过政变登基的,但是他不希望有其他人效仿自己。
孟云本人的处境酷似唐德宗。
地方藩镇林立,诏令仅限于直属地盘。但,一直没放弃努力。
继任国王之后,
他一边在东印度公司的帮助下扩编军队、厉兵秣马,一边和各方势力展开和谈。
如今,
南方的孟族,北部的掸邦、木邦,还有阿桂的清军啃不动阿瓦城,干脆顺水推舟接受了来自阿瓦城的册封。
以上,解决内忧。
此外,
孟云还和东面的暹罗吞武里王朝达成了互不侵犯协定,暂时避免了外患。
外交立大功。
……
一名眼神阴郁的军官在前引路,恭敬道:
“上使,请!”
“哼~”
使者走进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宫殿。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也是来找死的。
只见孟云居然亲自迎到了院子里。
面带微笑:
“上使远道而来,辛苦了。小王略微薄酒歌舞,为上使接风洗尘。”
“哼~”
周围的士兵面露不忿。
堂堂的一国国王亲自下堂,确实有点卑躬屈膝了。
……
酒宴上,使者多次拒绝孟云敬酒。
理由是喝不惯本地的酒水,除非你上点绍兴府的花雕酒。
态度十分无礼,在场所有人恨得牙痒痒,就连孟云的脸也越来越阴沉。
使者突然把酒杯一砸:
“孟王,您准备如何处置商队遇害事件?”
孟云挥挥手,舞女们连忙退下。
“小王获悉商队遇袭的消息后十分震惊,立即派精干人员查访,抓获歹徒 11人,皆已正法。此外,小王愿赔偿遇害商人每人 1000两抚恤银,加倍赔偿损失的货物。”
“上使~您看?”
使者摇摇头。
吐出 2个字:
“不够!”
孟云笑笑:
“再翻一倍。”
使者还是摇头,冷笑。
孟云继续微笑:
“小王诚意满满,再翻一倍,如何?”
……
使者愤然起身,冷峻环视众人:
“上国的尊严岂是区区阿堵物可以弥补的?”
孟云也按捺不住了,反问道:
“那上使的意思?”
“请您批准帝国驻云南的第 7军团派兵在遇袭地点附近进行搜捕。”
刷~
殿内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杀意滔天。
几名高级军官甚至当场拔刀在手,颇有一言不合就要砍人的意味。
使者一脚踹翻眼前木案,酒菜滚落一地。
“大胆!”
“尔等敢弑上使否?”
一名黑瘦军官大步向前,高呼:
“如何不敢?”
“退下。”孟云一声怒喝。
……
“贡榜王朝,撮尔小国也,却在明清两朝屡次犯边,戕害土司,占据土地。如今更有公然加害商队之恶行,其心当诛。”
“本使正式通知你们。明天日落之前,要么同意第 7军团入境,要么~”
“呵呵呵呵。”
使者好似乌鸦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说完,竟是拂袖而去。
见一军官拦在门口,没有给自己让路之意。
使者爆喝:
“滚开。”
同时一脚踹在其裆部。
军官猝不及防,狼狈倒地。
望着那嚣张的背影。孟云满脸通红,手臂哆唆:
“放~肆~”
……
使者气定神闲的在王宫内待了 12个时辰,其间不断索要美酒、美人、美食。稍有怠慢就对侍者一顿拳打脚踢,把“嚣张跋扈”演绎到了极致。
酒酣人醉。
他甚至揪住一名侍者,询问:
“你们的王后住哪里?”
“不知道。“
“那你们的太后呢?”
“不!知!道!”
侍者愤怒挣脱他的胳膊,噙着泪水去禀告。
只待王命一下,就把这个“类人”的吴使丢进鳄鱼池。
……
而此时,
孟云和东印度公司的一名陆军少校在密室会谈。
“国王陛下,您现在千万要冷静。可将此人驱逐出境,千万不要让他死在阿瓦城,小不忍则乱大谋~”
“巴克少校,你在圣三一学院也曾进修儒学?”
巴克小脸一红。
耐心的解释道:
“这是吴廷的策略。如果使者死在阿瓦城,吴廷就有足够理由出兵灭国。而且,我们公司也不太方便介入。”
孟云沉默。
好熟悉的历史。
……
半晌,
他感慨:
“即使小王再次忍让,骄横的吴军也会动手的。”
“没错,但那个时候,公司可以给予您最大限度的军事援助。”
“直接出兵吗?”
“不,是军火和训练方面的援助。”
孟云点点头,起身离开。
撂下一句:
“今日就开始备战,我需要大量的火炮、燧发枪、以及内河战舰。但,我现在没钱~”
“啊~那、那就先赊着吧。”巴克少校强颜欢笑。
……
孟云强压怒火,派人将使者强行送回北方的八莫,这是阿桂的地盘。
阿桂很无奈,派人护送到云南腾冲。囫囵个的使者一路骂骂咧咧,终究是活着回来了。
这也说明:
吴使,不如汉使远甚。
太惜命了。
人家不杀你,你可以自己杀自己,在王宫里找个墙撞死,让孟云有口说不清。
也能青史留名,子孙恩荫。
汉使一般就不会活着回来,他们总能死的很惨,死的四分五裂。
……
高丽,汉城。
景福宫。
李祘隆重设宴招待吴廷使者,谦恭有加、礼节周到,对于各种要求无一不允。
“因为当了 1000年藩属国,所以倒欠 600万两黄金”
深得儒家真传的高丽君臣刚听到这个数字差点吓的尿崩,可随即就找出了应对办法。
上国拉的账单,我们认,我们也愿意还。
只不过,账期有点长——一万年。
能忽悠一年是一年,能过一年是一年。
高丽人读儒家经典读的透彻,他们读懂了一个“忠”字,和一个“拖”字。
忠——是做事的态度。
拖——是做事的方式。
嘿嘿嘿~
600万两欠债都接受了,出兵协同进攻贡榜王朝的要求就更加可以接受了,高丽不缺人。
……
江户。
德川幕府所在。
外联署长傅聪跟着一女官依次走过一间间木屋,脚下木地板踩的咔咔作响。
途中,
他诧异的看见一间屋子挂着“吴服间”,大为诧异。傅聪的文化还是差了点,如果换个文人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走了好一会,七拐八拐。
他有些不耐烦,问道:
“还没到吗?”
侍女鞠躬解释道:
“大人,十分抱歉。前面左拐,然后右拐,然后左拐,然后再左拐,然后就到了。”
当傅聪头都转晕了,终于到达目的地——御殿。
他猛然间意识到如此设计,大概是为了拒敌。
谁打进这江户城,谁绕的头晕。
在扶桑打仗,城被攻破很正常,只相当于总进度的10%,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
现任幕府将军德川家治,出面接待了傅聪,态度不卑不亢,但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再次重申了“闭关锁国一千年不动摇”,这就等于拒绝了自由贸易。
他重申扶桑对宗主国的忠诚,但极力否认那个可怕的账单。
1000万两黄金!
把全体扶桑人榨成油脂,也不够。
很显然,德川家治没读懂儒家经典。扶桑人就是没有高丽人灵活~
当傅聪脸色冷的要滴水,几乎发飙之时,德川家治突然同意了出兵要求。
“幕府将派遣 1000名热血、纯粹、年轻的武士,协同上国进攻贡榜王朝。”
……
傅聪没有急着离开江户城,而是四处闲逛。
江户城商业发达,人口稠密。
这是一座海滨城市。
傅聪骑着高头大马,他带来的 4名护卫骑马跟随,一路走街串巷。
沿途,无数小矮人投来敬畏的目光。
当然,也不乏挎着刀的衣裳褴褛、眼神凶狠之徒。
几十名幕府卫兵和傅聪一行保持几丈距离默默跟着,既是护卫也是监视。
每当有挎刀的武士靠近,卫兵们就大声呵斥。
武士们并不愤怒,鞠躬后默默离开。
傅聪猜测,扶桑武士之间是有等级的。
很明显,那个官职叫“老中”的卫队长应该是个地位颇高的武士。
……
游览、觅食、闲逛。
傅聪会买些糖果点心随手撒给街道的孩子们。
走远后,一般能听到后面此起彼伏的“八嘎”骂声还有孩子挨揍的哭喊。
江户城自发尊皇攘夷的武士们对“随便捡拾夷人糖果的无骨气之人”施加了合适的惩罚。
打完小孩,打爹妈。
傅聪不以为意,肆意妄为。他走到哪里,哪里乌烟瘴气。
每晚,
他在油灯下认真绘制“江户城防图”。
在吴廷,外务部是一个很特殊的部门。
外务部的文官在出使之前需要参加诸多课程。
有:
卫生署组织的“个人健康课程”。
陆军部组织的“军事绘图课程”。
海军部组织的“港口水文观测课程”。
农林水产部组织的“物价与民生课程”。
情报署组织的“煽动分化课程”。
……
江户城,因傅聪的存在而鸡犬不宁。
酒肆、茶楼、布铺、汤池、赌坊、风俗业、他一个不拉,都逛一遍。
花的是公帑,办的是公事。
兴致勃勃。
吃一半,丢一半。
玩一个,抱一个。
彰显了大国使节的气概。
幕府卫兵生整日里无可恋,提心吊胆。每天跟着跑腿,又没加餐,人都瘦了一圈。
扶桑人已经 1000年不吃肉了。
光靠饭团子和咸鱼,真的顶不住。
而那些又闲又穷的江户武士们自发的跟着傅聪一行前后跑动主持正义,将见利忘义的百姓们打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
傅聪走到哪里,哪里就瞬间清空。
……
御殿。
德川家治听取手下的监视报告。
“傅大人昨日去了汤池,花费 20银币。购买点心 30斤,花费 5个银币。”
“等等, 30斤点心他是怎么吃的?”
“傅大人只吃了一块,其他喂狗了。”
“真可恶啊。”
“傅大人昨日还去了赌坊,赢了 3两银子,令护卫狠狠殴打了一个赌徒~”
“为什么?”
“因为那人将全家人买大米的钱拿去赌了。”
“啊,真可恶啊。”
……
幕府再三劝说傅聪赶紧走。
但傅聪说他要留下来欣赏明年的樱花。如果幕府资金不宽裕的话,他可以自费承担衣食住行。
德川家治恨的牙痒痒。
而傅聪也终于迎来了意外之喜。
扶桑天王派人来了。
萨摩藩的人也来了。
傅聪尽可能隐蔽的借助正常逛街行为,交割纸质情报。无人怀疑,因为他每天都闲逛。
天王是傀儡,暂时没有利用价值。
萨摩藩主岛津想绕开幕府和吴廷做海贸生意。这就等于在德川的铁壁上撬开了一扇窗。
实际上,
萨摩藩还有一层意思。
试探吴廷对自己控制流球的态度。
……
暹罗,都城吞武里。
国王郑信,接到侍卫报告:
“大王,我们的使臣和上国的使臣一起来了。”
“到哪儿了?”
“城外 50里。”
“快,出城迎接,红毯入宫,净水泼街,准备最隆重的礼仪。”
顿时,
整个城内都喧嚣起来。
上国册封,这可是大事。
意味着从今往后,多了一层护身符。
郑信的心腹部将军却克里,却难掩心中之失望。吴使的到来给他的篡位计划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是,开弓哪有回头箭。
只怕硬着头皮也要争一争了。
……
红毯铺地,鞭炮齐鸣,佛号高亢。
郑信虔诚的跪地。
高呼:
“汉家后人、潮汕遗民、暹罗小王,郑信拜见上使。见上使,犹见上皇。”
使者很满意的扶起来。
郑信亲自为使者驾驭马车,全城轰动。
……
不过,郑信还是吴皇的野心吓到了。
册封暹罗王可以~
前提是:自由贸易、邀请驻军、年年还钱。
“小王日夜思念母国,只恨不能回到潮州,回到我祖先生活的地方。暹罗世代忠于上国,但是这驻军~”
“怎么?不欢迎?”
“小王不敢,只是担忧天兵不习此地气候。”
“本使怎么觉得大王,似是心存戒备?”
“上使说笑了,小王乃是潮汕人后裔,对母国的忠诚日月可鉴。”
使者突然收敛笑容,放下酒杯:
“既然如此,大王何不将暹罗捐给母国?以全赤子之心?”
……
望着如此傲慢的吴使,郑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泰囧。
王顾左右而言他。
趁着酒宴空隙。
郑信离席,一把揪住自己派去广州的心腹。
“你是从哪里迎来的上使?有没有可能是赝品?”
心腹吓的浑身冒汗:
“大王,慎言啊,他是广东巡抚亲自送上船的,比纯金都真!”
“我说我是潮汕汉人后裔,内心深爱着母国,结果,他竟然让我把暹罗捐给母国!!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心腹大臣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
商议许久,心腹大臣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不妨口头上先答应。
等天兵和贡榜王朝开战,看看战局,再决定后面如何应对。
如果天兵很能打,就顺着。
如果天兵不过尔尔,那就继续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