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话事人
610 遍地开花的村办小煤矿,拉开燃料革命~
1782年,春天姗姗来迟。
各大煤炭不断投产、增产。
长江以南地区所有城镇市民、所有工厂、大部份作坊以及乡村富户,终于普及了廉价蜂窝煤。
帝国的一部分人享受到了工业化入门的成果。
与此同时,他们少消耗一批柴禾(木炭),广袤乡村的百姓们也就多了一批柴禾资源。
燃料革命向前走了一大步。
但是,李郁并不满意。
他根据报上来的煤炭总产量,做了个简单的除法,得数可怜兮兮。
这说明帝国的人均煤炭消耗量少的可怜。
抢先经营数年的南方尚且如此,北方可想而知,人均煤炭消耗量无限接近于 0.
这可不行。
煤、铁消耗量关系到工业革命的深度~
李郁在皇宫那张三丈宽两丈长的办公桌上苦思冥想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
山西,长子县。
县太爷还没到任。
县衙里驻了 3个大兵,每日扛枪在城内巡逻一遍昭示存在,其他事宜一概不管。
城门口,一群人聚集。
有个读书人在念皇榜告示:
“即日起,朝廷彻底取消民间之煤矿采矿禁令。”
“无需官府批准,各村寨皆可自行开采本地煤炭。煤炭乃大自然的馈赠,当以村为单位联合开采,共同受益。所产煤球除自用之外亦可对外公开销售。蜂窝煤技术随此公告一并公开,造福百姓。”
“村办煤矿,第一年免税。”
“从第二年开始,按照每年 50两的固定税额交纳税银。若产量枯竭,正式关闭后次年不再收税。”
……
所有人鸦雀无声,伸长脖子。
念皇榜之人嗓音激动: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故而,开矿之前必须先拟定规章,人人遵守~村办煤矿之经营规章格式如下。”
“此令 10年内有效,朝廷绝不做任何删改。各地百姓可放手大干,除按时缴纳税银之外,官府不得以任何借口插手煤矿经营事务,违令者全家流放。”
众人鸦雀无声。
新皇上是真慷慨啊~
半晌,有人嘀咕道:“这若是真的,可是大好事。泼天的财富分给了天下的老百姓。”
周围人纷纷点头。
……
开煤矿没有技术含量。
一个人、一个筐、一把铁镐,就可以挖了。
但是,稍有社会阅历的人都明白一个逻辑——看似简单的事其实最复杂,看似复杂的事反而很简单。
李郁懂~
所以他要把挖煤这个简单的事彻底简单化。
帝国的矿商们酸溜溜地说:
陛下太宽仁了。
黑乎乎的金子分给穷鬼,造孽啊。
不过,陛下执意如此,谁敢阻拦?
矿令一开,大型煤矿的利润会受到一定影响,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各省的蜂窝煤销售公司。
一夜关门。
数十年后,人们这样评价:
1782,燃料革命加速,工业革命一飞冲天。
……
山西,长子县,小安村,这里的百姓们日子过得紧巴巴。
皇榜传遍全县后,
小安村的百姓们一合计,推选本村粮长赵上元兼本村矿长。
赵上元此人识字,会算账。
他曾在太原府一家铺子做过 4年的算账学徒,后来晋商老爷灰飞烟灭,他也丢了饭碗,收拾铺盖卷回了老家。
朝廷公布了蜂窝煤配方。
说实话,真没什么难度。
主要是拿出《长子县小安村村办煤矿规章》,众人吵吵嚷嚷花费了 1天时候,才按照格式填完了内容。
其中最关键的三条是出工、分配和抚恤。
出工和分配是关联项,挖的多干的多,就拿的多。另外挖煤的人拿的多,做煤球的人拿的少。
抚恤定了 10两。
从老天爷嘴里刨食,死人的事很难避免。
老百姓倒也无所谓:
人活在世上,无非是拿命换钱,拿钱换命。这没什么好矫情的,万世皆是如此。
……
小安村煤球一炮打响。
满足了全村的燃料需求之后,以很便宜的价格向外售卖。
市场趋之若鹜。
原因很简单:便宜。
筐子和铁镐是现成的,木坯是自制的,黄泥是免费的,煤炭是老天爷的。
以上都没有成本。
只有人工成本。
而小安村乃至整个县的人工成本,又低廉的令人发指。
种田是主业,挖矿是兼职。
每天,妇孺从这项兼职挣个 10文钱,汉子挣个 50文钱,就特别满足特别知足了。
感觉就是大自然的馈赠。
劳动力不值钱。
哪怕 20世纪末,乡村劳动力依旧不值钱。
干脏活累活就能获得高日薪是工业社会才有的现象,不存在于农业社会。
20世纪末尚且如此,何况 18世纪末呢。
当农业社会缓慢向初步工业社会转化的阶段,广袤的乡村劳动力价格之低下,可以说是令人发指、叹为观止的。
……
小安村村民的心理就是,挣钱就行。
一文两文都是钱。
这种在家门口挣钱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18世纪到 20世纪,北方生存环境越发恶劣,地表植被逐渐消失。
为了一捆柴禾,砍柴的人需要走的很远很远。
而且,柴禾的热值和煤球几乎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
小安村的煤球一经推出,就大受追捧。
省钱才是王道。
便宜才是王道。
小安村村民欢天喜地,花费 1两巨款从县城的大兵那购买了一张褪色的吴皇画像供奉在村内祠堂,日夜香火不绝。
不过煤灰太大,若是半天不擦拭,画像就蒙上一层灰。
……
仅仅 2个月后,长子县乃至整个潞安府都掀起了一股村办煤矿的热潮。
你村会挖,我村就不会吗?
偌大的山西处处有煤。
这钱为啥要让你小子挣了?
无数人跟着吃螃蟹。
短短半年,小安村的煤球严重滞销。
村民们下井的频率越来越低,甚至半个月才小挖一次,仅供自家需求。
无解~
物以稀为贵。
煤球泛滥,售价再低廉也卖不出去。老百姓绝对不会花钱去买一个自己费点力就能得到的商品。
……
赵上元突然悟到了一丝朴素的市场经济学结论:物以稀为贵。
他将村办煤矿盈余的 200多两银子按人头分了,把粮长职务丢给亲弟弟接任,自己挥泪告别了乡亲们~
他琢磨到了一个挣钱的模式。
去一个煤炭资源相对少的地区,和当地人合伙开个方圆百里独一无二的煤矿,就可以长长久久的把生意做下去。
山西不行。
煤多,煤贱。
……
他先去了黑龙江,那边有很多山西移民。
结果,
结果,大失所望。
遍地森林,随便砍随便烧。很显然煤球在这里没有市场。
于是,
他又去了河南。
这一次他找到了合适的地点,汝州府伊阳县。
这里有煤,但又不是处处有煤。且附近一眼平原,人口稠密,燃料缺口很大。
……
他经过反复勘查,最终盯上了汝州煤田的一处边缘地带。
煤田地表有 4个村子,还有条河流流经。
在他的邀请下。
来自 4个村的十几个族老坐在一起。
面面相觑。
他们派人去县城看了皇榜,证实了这个外乡人没撒谎。但是新事物往往蕴藏着极大的风险。
一老汉问道:
“大爷,开矿会不会有风险?”
“有,当然有。”赵上元打扮的像个体面人,特意穿上了在太原学徒时攒钱买下的黑绸长衫。
“那大爷你还敢~”
“咳咳,我上面有人。”
“哦~”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对了嘛。
……
“这生意你们自己做肯定有风险。和我合作做就没什么风险。”赵上元熟练的又重复了一遍规章,然后问道,“中不中?”
众人异口同声:“中!”
随即找来纸笔,签了合同。
所有人按上鲜红的手印。
次日,赵上元悄悄去来了趟汝州府城从四海金融借贷 100块银元作为启动资金。
汝州分号的经理是总经理刘金鑫带出来的山西老乡。
老乡见老乡,眼泪汪汪。
于是,
借贷过程格外顺利。
经理还利用他的私人关系花钱请了一个士兵护送赵上元回去。
……
稍有社会经验的人都知道,一个外乡人在陌生他乡承包地头做生意这个举动当中所蕴含的风险。
轻则血本无归,重则埋尸他乡。
太原城的 4年学徒生涯教会了赵上元很多。
他不会去赌人性。
时常挂在嘴边的上面关系、护送的士兵、都是他用来震慑当地人的手腕。
汉子们下井,妇人们做煤球,老人孩子出去推销。
农忙和挖矿两不误。
他本人隔三差五就去县城一趟,喝的醉醺醺。
回来就吹牛:
“~去给县里老爷送礼的。”
四个村的人对他敬畏有加。
中原地区极度缺乏燃料,因而煤球推销异常顺利。
省钱,才是王道。
低成本的小煤矿生产出来的煤球售价,比同等热值的柴禾便宜许多。
……
仅仅半个月后,煤矿开始盈利了。
工钱从无拖欠,账册清晰明了。四个村的人气氛欢腾,干劲十足。
按照事先所约:
赵上元拿 3成利润,其余 7成利润在刨除各项成本之后若有盈余,则用于修缮祠堂。
所有人都很认可!
虽然说,
偶尔有年轻人嘀咕着其实不需要赵掌柜这个外乡人,大家自己也能开矿,这生意又没难度,傻子都能做起来。
但族老们严厉的压制了类似的“吃独食”的声音。
他们害怕引来赵掌柜身后“老爷”的严厉报复。
几十年的生存经历,他们总结出了两个朴素的生存道理:
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看着简单的生意,背后都不简单。
……
村民们也知足。
出一份力,就能拿一份现钱。妇人和老人都能跟着分杯羹,简直太美好了。
干上几年,就能盖一间瓦屋了。
多好的世道啊~
不过在第 4个月,矿坑坍塌一处, 2人死亡 1人受伤。
按照规章,给予家属抚恤银 25两。
此外,赵上元以个人名义各添了 10两,又说服众人从盈余资金里拿出了 10两。
如此,
一条人命就是 45两。
家属情绪稳定。
这世上的一切皆有价码,人命也不例外。
事故没有吓倒村民们。
相反,加固后的矿坑四面开花。穷,比死亡可怕 100倍。
……
赵上元欣喜若狂,他终于发掘了一片蓝海。为了做大做强,他在多次拜访四海金融府城分号的老乡经理之后,煤矿多了个有力合伙人。
小矿生意四处开花。
一次,
俩人在酒酣脸热之后,私下感慨:
河南、河北、山东、江苏都不是产煤大省,但都有不少聪明人因为挖矿发财了,他们甚至将煤球生意通过大运河水运成功地做到了邻县、邻州、邻府。
山西虽好,奈何存煤太多。
村村都有,就没有销路。
老乡们也不是没想过把煤球卖出省,可高企的交通成本令人绝望,不具备价格优势。
不过,丰富的经商经验却催生了一大批南下的褡裢晋商。
……
在李郁的鼓励之下,帝国的采矿业迎来了一波前所未有的野蛮发展。
胆大包天的人吃的脑满肠肥。
手眼通天的人吃的嘴角流油。
信息灵通的人吃的沟平壑满。
山西商人和浙江商人在这一波跑马圈地运动中收益最大。
前者白手起家,靠胆子大、信息差。
后者优势更大,资金信息人脉都有优势。
如果不是吴廷旨意严厉,村办煤矿不可以绕开当地人的话,这事就变味了。
效果是显著的。
凡产煤地,农夫每年能多收个七八两。
外地的“野心矿商”赚的更多。山西和浙江两省出现了大批千元户群体。在这个时代,妥妥的中产向上。
……
浙江人热衷于互相提携。
一人吃肉,全村喝汤。
一人发财,家族全来。
短短 1年,根据不完全统计,煤炭增量超过了过去 5年的产量。
驻厂税务专员可以证明,大型铁制品工厂的煤炉产线加班加点的干。与煤球配套的生铁煤炉,总是脱销。
每卖出一个煤炉,就说明帝国有一户家庭用上了煤球。
文明之光,沐浴大地。
按照这个趋势~
三五年之后,燃料革命可以宣布取得了初步胜利。
帝国境内,
有条件烧煤的群体一网打尽。
没条件烧煤的群体,短期之内也无需再琢磨了!没钱,无解~
……
李郁想得开,他没有道德洁癖,从不追求百分百完美。
身为封建帝王~
进度表 30%就是合格, 40%是优秀, 60%是完美圣人。
若是 90%,可以择日加冕郁皇大帝了。
611 李郁:为了打造“人口银河系”,心软不得,手软不得
1782年秋季~
文官学校的毕业生典礼上。
气氛狂热。
李郁现场演讲:
“帝国有 3万万百姓,寡人想让他们每天都能吃上肉汤大米饭和肉汤白馍。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你们的胆子需要再大一些,步伐再大一些。”
“帝国有太多的空缺等着你们去填补。”
“从知县到封疆,从知县到大臣都不是梦。今后,帝国的文官提拔不设年限。寡人将给予你们最大的宽松,最大的自由。”
“帝国是寡人的,也是你们的!”
毕业生们激动的满脸通红,举起双臂,高呼万岁。
典礼结束后,
附近的太湖渔民足足捞了 8000斤飘在水面的大鱼,顾客买回家剖开鱼腹发现,鱼鳔全炸了~
……
整个 1782年,帝国没有用兵,而是将精力财力人力用在了民生、科技、工业。
这一年的高速发展,主要表现在:
一,广州的对外贸易额逐月飙升,终日商船不断。巡抚福成请示朝廷后,为广州港扩容,增建香江港作为补充。
二,帝国的茶叶产量再次飙升,各地继续推进改稻为茶,凡丘陵、山峦皆可改。
三,治黄工程继续推进,忙而不乱。
四,蒸汽船开始量产,蒸汽机车继续改良。
五,棉纺工业、冶金工业、采矿业规模持续扩大,机器生产势不可挡。意犹未尽的巨商们开始吸纳民间股本。
六,各种科技发明层出不穷,虽是泥沙俱下,但其中也不乏金沙。
七,殖民地各类资源输入帝国,初步尝到了殖民甜头。
八,东北、西北屯垦顺利。
九,国际关系稳定,贾伯爵在欧洲的报纸上公开喊出了“自由贸易”、“以人为本”的价值主张。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教育和卫生事业再次滞后。
……
按照借款条约,商人们的第三次借款到了。
3500万两。
这一次,没有用于采购巨商旗下工厂的商品。
而是用在了基建。
其中 700万作为伊犁直隶府的建设经费, 500万两拨给江北省作为治河经费, 500万两作为省际水泥道路经费, 250万两作为京杭大运河的疏浚经费, 100万两作为科技发明奖励。
吴皇花钱如流水。
主打一个左手入帐,右手就出。
好在帝国年度财政结算,岁入折银飙升至两亿八千万两。
……
宁夏平原,黄河之畔,鸣沙堡。
西凉国的余孽们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守军普遍出现了牙龈肿烂,说话嘶哑,发烧,口鼻流血的迹象。
堡内有粮,有火药。
但缺乏维生素,坏血症无法避免。
眼睛流血的马青树费力的靠着射击垛口,想吸纳一些阳光的热量,幻觉不断出现。
堡内,和他差不多症况的人比比皆是。
鸣沙堡的战斗力,无限接近 0.
……
堡外,围困一年的吴军生龙活虎。
他们有粮食有肉类有蔬菜供应,每日例行巡逻,生活好似度假。
偶尔有人抬头瞅一眼鸣沙堡。
“ he~tui”。
3日后,马青树病亡。
死不瞑目,七窍流血。
守军意志崩溃,爬出堡垒举起白旗。
巡逻途中的骑兵军团少尉吴老二猛然瞅见鸣沙堡打出了白旗,赶紧勒马观察。
镜头内,三五成群不似人形的汉子们好似鬼魅,有气无力,龟速挪动。
……
军帐内,
现场军阶最高的中尉,低声道:
“诸位,西凉余孽扛不住了。但是本官认为他们是诈降。”
吴老二一激灵,立马附和:
“对,肯定是诈降。”
众军官点头如捣蒜,义愤填膺。
2刻钟后,
围困的吴军用枪炮和马刀痛快地干掉了几百名爬出工事企图诈降的西凉国余孽,自身无一伤亡。
轻松占领鸣沙堡。
西凉的最后一点余光,就此消失。
攻陷鸣沙堡的消息甚至没有引起一丝波澜,没人关注这里的小小战事。
不过军医被敌人凄惨的死相吓到了。
下令全部焚烧掩埋,深挖深埋。
……
当前~
整个西北只忙一件大事——移民。
鸣沙堡以南 500里。
寨子里的人惊恐的望着一队兵出现在天际线。
吴军的移民龙骑兵,骑马骑骡皆有。士兵们穿的红黑军服和脚下的荒凉黄土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望山跑死马。
小半个时辰后,他们才抵达寨门。
50余名士兵提前下马,栓好坐骑,装填子弹,上好刺刀。
之后,
才散开队形走向寨子。
一名中年伤残士官手按剑柄,慢步走向人群。
灰蒙蒙的寨门写着:
“丰水寨”。
他忍不住笑了,附近方圆 50里仅一条小河,水丰在哪里?
……
“谁是甲长?朝廷既有命令,你们为何不搬迁?”
人群中一老汉走了出来,表情虽然恭顺,但语气很坚决:
“军爷,我等祖辈在此,住惯了。”
中年士官推开甲长,站上石碾,冰冷环视在场的一百多人。
高声道:
“老人可以不搬,年轻人必须搬。”
“阿拉山口以西有水有地,你们去了就有 50亩好田分。这是陛下的善意,如果你们不识好歹,那就说明你们的日子过的很美。”
“既然日子过的很美,那你们就没有理由不交皇粮,今日,把历年拖欠的粮赋一并交齐,你们可以继续住下去。”
“否则的话~”
士官点燃一株香,插在地面。
“香火尽,寨子亡。”
……
武力威慑下,
有三十多名年轻人含泪踏上了搬迁之途。
他们咚咚咚磕头,告别亲人,一步三回头离开贫瘠但怀念的故土。
中年士官望着这“撕心裂肺”的分别场景,竟是哈哈大笑,还摘下马鞍旁的皮囊灌了一口朗姆酒。
这帮移民只要出了阿拉山口,有的是毗邻河岸的肥沃土地分。要不了 2年,他们就能体会陛下的恩情。
树挪死,人挪活。
老思想要不得。
陛下的出发点是好的,弟兄们执行的手法也是好的。
讲道理是不可能的,军爷不是秀才。
……
最近,
帝国从中枢到民间,天天都在批判“守着 2亩瘦田死也不肯挪窝”的保守思想。
官吏保守,就罢官。
商人保守,就破产。
小民保守,就流放。
……
李郁就差拍着桌子大吼:
谁保守,谁就该死。
错过这百年窗口期,天下将无一寸无主土地可占。
当前,帝国要积极地在五大洲四大洋跑马圈地,疏散人口,布局未来 500年。
殖民地早晚都会独立。
但世界各地的移民后裔,却会一直存在。
将是何等的无可撼动?
汉语将是全世界第一通用语。
汉民将是世界公民。
一个工业帝国,同时在五大洲四大洋遍布天量移民后裔,将拥有何等的影响力。
……
帝国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
不是金银,不是文化,不是矿产,不是疆域,而是人口。
最高端的争霸,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方式。
移民!
如长江一般奔流的移民!
未来的格局,
帝国是月球,散布在外的几亿移民是小星星、是碎片、是尘埃。众星拱月,打造史书之上从未出现过的“人口银河系”。
强盛的帝国为小星星提供引力,互为君臣,互为奥援。
纵有龃龉,也不影响大局。
李郁的野望是深邃而遥远的。
宗藩?小道也。
自由贸易?中道也。
人口银河系,才是大道、霸道、极道。
……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李郁不会心软。
挡路者,死。
为了子孙万世,心软不得,手软不得。
在他的严令之下,大量的经费投入到殖民部,从黄河到伊犁河这一路,除掉大雪封山的季节,其余时间移民队伍终日不绝。
队伍里几乎都是年轻人。
帝国的未来在于年轻人,宝贵的移民经费只能用于年轻人。
许多的人私自逃跑,被击毙。
许多的人病死,埋在道路两侧。
更多的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走出了阿拉山口,他们望着绿意盎然、一望无垠,失声痛哭。
数万人的哭声震天。
久而久之,
阿拉山口得了一绰号:“哭谷”。
殖民部护送人员也不劝说,任由这些人哭泣,甚至会主动说:哭吧,把委屈都哭出来,接下来的路就可以笑着走了。
……
位于哈萨克汗国西部、里海之畔的小玉兹,狼烟四起。
西清和当地部落在打仗,部落和罗刹人在打仗,罗刹人和西清也在打仗。
总之,
所有人都是李郁的棋子。
伊犁直隶府除了茶丝瓷,还卖军火。
留辫子的西清余孽来了,卖。
穿皮袍的牧民来了,卖。
扛大斧的哥萨克来了,卖。
自由贸易,自由伊犁。
任何人皆可来去自由,但吴军会替他们保管随身武器,离开时再取走。
战争归战争,贸易归贸易。
每一根金条都是干净的。
……
陆军部、工业部、农林水产部、殖民部、外务部、商业部、海关,皆在府城设派驻机关。
忙啊~
各忙各的。
筑城的筑城,打仗的打仗,屯垦的屯垦,卖货的卖货,卖军火的卖军火,收税的收税,搞外交的搞外交。
主打一个各忙各的,互不干涉。
海军部也来了。
额尔齐斯河,鄂毕河都要下水蒸汽炮舰。
罗刹人这几百年怎么沿着河流蚕食西伯利亚的,吴国就准备怎么蚕食回去。
古人早就说过:上善若水。
善良的吴皇特别懂水。
吴军准备开着蒸汽明轮逆着罗刹人的殖民路线再走一遍,甚至都不用动脑子。
嘿嘿嘿~
……
苏州府。
跨越几万里的罗刹使团终于得见李郁。
过程特别顺利。
殿内,
苏沃洛夫小心翼翼地提出:
“陛下可否效仿前例,开放两国边境贸易?”
李郁大手一挥:
“准了。”
苏沃洛夫压抑住心中喜悦,继续询问:
“敢问陛下,拟于何处开埠?是否设限?可否多增加几处交易点?”
财政大臣胡雪余立马告诉苏老头:
“陛下体恤两国贸易线漫长,你们的运输成本太高。因而在西域之西的伊犁城,开设陆上贸易点。”
“以后,你们的商队无需经过伊尔库茨克,新西伯利亚,直接开辟伊犁——秋明路线。”
……
瞬间,
使团的所有人惊呼。
感慨这是巨大的胜利。
叶卡捷琳娜女皇的恩泽已经照耀到了远东地区,顽固的东方老帝国也伸出了善意的橄榄枝。
苏沃洛夫却是半喜半忧。
他总觉得这里面没那么简单。
望着欢欣鼓舞的众人,他擅自抛出了一个问题:
“陛下,为了俩国友好,边境和睦,可否以黑龙江为界限,以北归鄙国,以南归贵国?”
瞬间,鸦雀无声。
殿内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使团众人惊恐地望着两鬓花白的苏沃洛夫,惊恐的不能自己。出使之前,女皇可没提这个。
你疯了吧?
……
李郁缓缓起身,盯着眼前这个 50出头的名将。
“关于《尼布楚条约》,贵方又称《涅尔琴斯克条约》,寡人的态度是不合理,不公平,不予承认。”
苏沃洛夫不露声色,微微弯腰:
“大皇帝的意思是,要重新划分远东的边境线?”
李郁浅笑一声。
眼睛里充满轻蔑:
“纠正贵使的说法,不是东西伯利亚地区,而是全部。”
哗~
使团震惊。
苏沃洛夫倒是很淡定,平稳的问道: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战争威胁吗?”
“完全可以。”
使团内,一名贵族急切地询问:
“那贵国刚才承诺的边境贸易?”
“照常进行。”
……
苏沃洛夫终于不淡定了,他理解不来这种脑回路。他死死的盯着翻译,认为翻译出错了。
一番来回反复的确认。
他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的回复:
“打仗归打仗,商业归商业。这是两码事,不应被捆绑。你们所顾虑的与寡人一直所提倡的自由贸易理念,严重不符。”
“合约嘛,就是一张草纸。土地嘛,兵强马壮者得之。你们的罗曼诺夫家族不一直是这种思维吗?”
说完~
李郁悄然离开。
给苏沃洛夫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财政大臣胡雪余,立马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正式合约。
“老苏啊,你呢愿意就签,不愿意也别勉强。”
“你也知道,广州港的贸易量那是相当的可观。开不开伊犁口岸,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贸易量不过是九牛一毛的毛尖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