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偶天成
chapter58-2
chapter 58 - 2
听方柔公主提起明馨庄的事,还扯上甄妙。初霞郡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初霞姐,你还记得当时是怎么落水的吗?”方柔公主说着扫了甄妙一眼,“那时慌慌乱乱的,我好像看到甄四不小心碰了你一下。”
初霞郡主眨了眨眼,仔细想了想道:“呃。好像是有人碰了我一下。不过我当时看得清楚,甄四两只手都扶着你呢,我和她之间还有你隔着。啊,当时碰我的人可能是方柔你呀!”
“什么!”方柔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想过初霞郡主会借着这个机会给甄妙难看,最不济了也会像太子妃那样说没看清。
可她。她居然说是自己碰的!
关键是,她根本没碰!
觉得委屈无比的方柔公主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当时甄四双手揽着我,我两只手都没法动弹呢!”
这话一出,室内静了静。
方柔公主猛然反应过来,咬唇看向太后。
初霞郡主揉了揉额头道:“当时太慌乱了,船又晃得厉害,我其实没太注意,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方柔,你可别生我的气。”
方柔公主暗暗吸了口气,强扯着嘴角笑笑:“怎么会呢。当时确实是太惊慌了,我也没看清楚,还以为是甄四不小心碰着你了呢,原来都是误会。”
“是呀,也幸亏甄四扶住了妹妹,不然六皇兄来救人,恐怕要为难先救哪一个了。”初霞郡主很是自然的道。
太后终于开口:“你们这些丫头,真是胡闹,游个湖也惹出乱子来。方柔,看来你要好好谢谢甄四姑娘了。”
方柔公主这个气啊,可看初霞郡主坦然的样子,倒不像有意为之。
而且,她没有理由帮着甄妙啊!
百思不得其解又郁闷得半死的方柔公主憋屈的向甄妙道了谢。
“不敢当。公主和郡主都没事,就是最好的了。”甄妙克制着自己想笑的冲动。
原来郡主对她是真爱……
“太后,甄太妃过来了。”
正文、第八十七章朋友
“妹妹来了,怎么,怕我吃了你家丫头不成?”太后招呼甄太妃坐下,语气间很是亲昵。
甄太妃嫣然一笑,看呆了屋里的几个小姑娘:“能得太后教导,是她的福气。”
“那你巴巴的跑来做什么?”太后调笑道。
“自然是来看太后的。前些日子,我收集荷花上的露珠做了些香膏,用来润手最是不错的,太后要不要试试?”
太后来了兴趣:“呃,用荷花上的露珠做的?亏你想得出来。走,回我宫里试试去。”
说着竟挽了甄太妃的手,就这么走了。
还是甄太妃在踏出房门前,头也未回的说了句:“没事就早点回去。”
看着犹在晃动的水晶珠帘,几人俱是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方柔公主才沉着脸起了身:“初霞姐,我该回去了,不然母妃该担心了,改日再来看你。”
太子妃跟着站了起来:“妹妹好生养着,时辰不早,我也该回了。”
甄妙不想和这二人同行,就没吭声。
“甄四姑娘不和我们一起走么,初霞郡主乏了。”方柔公主盯着甄妙。
她想了好几天的计策,就这么算了,实在不甘心。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还不如命宫人直接用麻袋从她背后套了,然后狠狠揍一顿出气。
也好过现在,人没教训到,反倒还要跟她说声谢谢。
方柔公主越想越郁闷了。
“我不乏。”初霞郡主神来一句。
甄妙感动的差点泪流满面了。
郡主,这次我真的无法再怀疑你的爱了!
只是你这么明显,真的好吗?
果然就见太子妃眼中闪过玩味,方柔公主直接收了笑脸:“初霞姐?”
初霞郡主相当坦然:“本来我还想找机会问问甄四七夕那日的事,既然在宫里遇到了,正好聊聊吧。”
方柔公主眼睛一亮。
七夕……七夕那日甄四不是狠狠打了赵飞翠的脸,还赢走了初霞郡主一个蓝水飘花的翠镯子么?
那翠镯子可不是寻常物件,她就不信初霞郡主能咽的下这口气。
原来今日是要亲自找甄四算账来了。
方柔公主立刻不想走了。想留下来看好戏。
刚要开口,就听初霞郡主道:“那就恕我无法起身送皇嫂和妹妹了。”
方柔公主一口气闷在心里,极为不甘的瞪了甄妙一眼,这才随着太子妃离去。
她这位堂姐虽然身份上比她低了些。却是王叔唯一的女儿,父皇对她也是喜爱的。
母妃早就叮嘱过她,京城的小娘子中有两个人是要交好的。
一个是昭云长公主的女儿重喜县主,一个是永王的女儿初霞郡主。
她们都是独女,从某种方面说,比她这位公主活得还要自在体面些。
等人都走了,甄妙悄悄松口气。
“行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七夕女儿会上你是怎么炸出来的那几只小狐狸了吗?”
甄妙微怔:“郡主,您还真的想知道啊?”
初霞郡主一个白眼丢过来:“不然呢。你以为我待见你啊!”
她才不是因为甄妙在明馨庄替她挡了一劫才帮忙呢!
看着初霞郡主别扭的表情,甄妙噗嗤一笑:“郡主好奇那几只小狐狸啊,其实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那你就说简单点!”初霞郡主露出个这女人真啰嗦的表情。
甄妙被噎个半死。
和郡主做朋友神马的,果然太讨厌了!
“说简单呢。是我用面捏制小狐狸的形状时,在几处各留了一个小孔,这样下了油锅后,一遇热就膨胀起来且不散形。说难呢,是要注意小狐狸的每一处地方都要捏的恰到好处,增了面团的分量或减了,都会影响它膨胀起来的模样。那样就不像小狐狸了。”聊到自己擅长的,甄妙眼睛晶亮。
初霞郡主皱了眉:“这么说,一般人还是很难捏出小狐狸了?”
沉默了一会儿,甄妙道:“要不郡主捏一只刺猬试试?那个简单,只要在背部多捏几道褶出来就像了。”
同样是沉默一会儿,初霞郡主道:“我就要小狐狸!”
“啊?”甄妙一愣。
暴露了心思的初霞郡主有些尴尬。瞪了甄妙一眼才别扭的道:“下个月是我生辰,到时候你来,给我捏些小狐狸摆着。”
她这是被邀请了吗?
甄妙又有些想笑了。
可见她嘴角翘起,初霞郡主就板了脸:“我才不是请你呢,我只是想要小狐狸罢了!”
“是。我知道。”甄妙再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啦,我要歇着了,你快点走吧。”初霞郡主把身子转了过去。
甄妙无奈笑笑,抬脚往外走:“我后天就回府了,明日打算做些吃食答谢太妃。郡主要是没事,不如过来尝尝?”
直到甄妙脚踏出了门槛,才传来初霞郡主的声音:“再说吧。”
甄妙回了甄太妃处,到了午后用点心的时候,有宫女来传话:“太妃留在太后那里了,姑娘自己先吃吧。”
说完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手脚麻利的摆了一碟碟小点心在桌子上。
她现在身体好了许多,终于不用顿顿清粥了。
只是无论是伯府还是皇宫,乃至平民百姓家,中午不吃饭,只用点心是惯例。
一些穷苦人家甚至连点心都是不吃的。
甄妙来了这些日子,慢慢开始习惯了,只是吃的有些多。
能不多么,别人只是垫补一下,她是拿点心当顿饭来吃的!
看着甄妙吃光了两碟子点心,面上还带了为难,和她稍微熟悉起来的宫女笑道:“姑娘若是还想吃,婢子再去给姑娘拿些来。”
立在甄妙身后伺候她的两个宫女互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嘲笑。
建安伯府到底是落魄到什么样子了,伯府出来的姑娘,一口气吃掉两碟子点心不说。居然还想再吃。
甄妙遗憾的摇摇头:“不吃了。这点心馅料都是极好的,只是味道差了些。”
不然她还能再吃一碟的。
问话的宫女嘴角抽了抽。
甄妙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她说这话恐怕让人笑话了。
跟着甄太妃这样的人物生活几年,恐怕同样的点心吃上两块都要让这些宫女笑话不风雅的。何况她还吃了两碟子!
还是因为嫌点心味道不够好才只吃了两碟子!
这样一想,甄妙都觉得自己太俗,不好意思和这些准备餐风饮露的宫娥们说话了。
于是她决定还是睡觉去好了,反正再也不敢出门了。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有宫娥轻轻推她:“姑娘,该起了,太妃唤您呢。”
甄妙一个激灵,忙坐了起来,由着两个宫女把她收拾妥当了去见甄太妃。
甄太妃正端着小小的紫砂杯饮茶,见她进来。淡淡道:“坐吧。”
甄妙乖乖做下,做出聆听训示的模样。
“妙丫头,今日的事,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么?”
“我不该出去乱逛的。”甄妙可怜巴巴的低着头。
她倒不是怕挨骂,关键太妃不骂她。她只讲道理,然后一讲讲一个多时辰……
甄太妃嗤笑一声:“是我让你没事出去透透气,照你这么说,错的岂不是我了?”
“太妃?”甄妙抬了头。
甄太妃不赞同的摇摇头:“有的人打了算计你的主意,光靠躲是不成的,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就比如这次,你本来也只是在我这庭院内逛逛。但奈不住别人找上门来。我说你错,不是在这里。”
甄太妃停下又喝了口茶水。
甄妙抿抿唇。
太妃,听您训话的人也口渴啊!
“太子妃找你闲聊,你推辞不过也情有可原,但明知道前面是陷阱,还要随方柔公主上了船。就是你笨了。”
“太妃——”
“别觉得委屈,我当然知道公主的话你不可能明着违抗。但你这丫头怎么死心眼呢?装装肚子疼,说葵水来了不成么,难不成公主还要让你脱了裤子看看?”
甄妙目瞪口呆。
太妃,您这么高雅似仙的人物。说这么接地气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甄太妃语气忽然变轻了:“这后宫里啊,无论多光鲜的人,到了该拉下脸面说话的时候,也得说!你一时却不过情面,半推半就的应了,最后大祸临头,那可不是一顿训斥这么简单的了。”
这后宫看似花团锦簇,说是步步惊心,刀光剑影再合适不过了。
“妙儿知道了,以后定当谨记。”
“嗯。”甄太妃似乎回忆着什么,淡淡应了一声。
甄妙暗道一声侥幸,看来甄太妃感伤起来,今日应该不会说太久了。
正想着,甄太妃的语气一转:“还有你今儿中午,怎么吃了两碟子点心就睡下了?”
甄妙……
“吃这么多且不说,哪有一吃完就躺下的。你这是长身体的时候还好说,等过上几年再这样你且看看……”
甄妙抚了抚额。
她真的错了!
总算等甄太妃说完,甄妙这才提出了自己的打算:“太妃,我后日就要回去了,明日做些吃食给您尝尝吧。”
“我早就说过了,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把心思都放在吃上,把人都吃浊了。”甄太妃横甄妙一眼。
甄妙抽动着嘴角应了声是。
太妃这样餐风饮露的人物,是不适合吃美食的,她还是用语言表达一下谢意就好了。
不知道这一次又会被太妃教育多久的甄妙暗暗后悔。
然后就听甄太妃道:“对了,我喜欢吃辣。”
甄妙……
正文、第八十八章认知偏差
吃辣……
吃辣不会长痘痘么,不会伤嗓子么,不会……
甄妙条件反射的想了这么多。
打住,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甄太妃的教育就成功了。
“太妃,您真的能吃辣吗?”甄妙不放心的确定一下。
如果辛辛苦苦做出美食,对方不但不愿分享,还嫌弃,那是很倒胃口的事。
没准还不让她吃……
那简直是丧尽天良好么!
甄妙等着甄太妃回答,甄太妃抿了抿唇:“我平日几乎不吃,但既然是特意尝尝你的手艺,那自然是挑自己喜欢的口味。”
甄太妃想了想,她似乎有五六年没吃辣了吧?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
大周朝以晚膳为正餐,白日里甄妙熟悉了小厨房,顺手做了翡翠凉果和山楂糕,一甜一酸,还都是凉丝丝的,最适合这个时候吃了。
那道辣菜,她打算做辣子鱼,把鱼肉切的薄薄的,配上辣椒和花椒,掌握好了火候,最是鲜嫩美味。
考虑到甄太妃久不吃辣,其他一些小菜就以清淡为主。
凉拌的长寿菜,清炒藕片,拔丝山药,蒜泥茄子,主食是豆腐馅的小笼包,汤则是简单的桂花米酒羹。
在她准备吃食时,初霞郡主就过来了,倚在厨房门边,好整以暇的道:“没想到,你还真能做这么多吃食。”
“要不要先吃点儿?”甄妙笑眯眯的问。
初霞郡主嫌弃的看了甄妙正切鱼片的手一眼:“才不要。”
甄妙用湿帕子抹了抹手,然后套上手套,扭身端了个小碟子,上面放着两个小小的翡翠凉果,递到初霞郡主面前:“真的不尝尝?用晚膳还要会儿呢。”
看着晶莹剔透如翡翠般的小点心,初霞郡主忍不住舔了舔唇,没做声。
甄妙也不再劝,一扭身打算继续处理鱼片。
初霞郡主急声喊道:“哎,如果你非要我尝尝。那本郡主就给你这个面子呗。”
“多谢郡主赏脸了。”甄妙差点笑出声,把翡翠凉果递了过去。
初霞郡主竭力摆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她是郡主,什么没吃过,不过是看着这点心漂亮罢了。真是的!
尝了一口,立刻就愣了。
这个年代的点心,都是那种面皮做得,酥酥干干的,翡翠凉果这种奇特的口感,软糯中带着淡淡茶香,吃下时齿颊微凉,初霞郡主不自觉就把一个吃完了。
然后忍不住把第二个也吃下,看着甄妙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
一直苦等了一刻多钟,甄妙终于把菜都做完了。初霞郡主刚要开口,就听甄妙道:“上菜吧。”
初霞郡主咬了咬牙。
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直接陪太妃在厅里坐着!
“郡主,你先回厅里吧,我再准备点水果。”
等甄妙做好果盘。又稍微收拾了一下才去了花厅。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男子的朗笑声。
“太妃。”甄妙挑帘子进去,看清男子的面容愣了愣。
居然是六皇子!
下意识环顾四周。
没走错地方啊,六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太妃,看来您的侄孙女不欢迎我呢。”
甄妙这才反应过来:“民女参见六皇子。”
“妙丫头,你忙了这么久,过来坐吧。”甄太妃说着看了六皇子一眼,“也不必拘束。六皇子是常来的。”
初霞郡主看着面色诧异的甄妙忍不住问:“甄四,你不知道啊,六皇子差不多每个月的初一都会来太妃这里吃饭呢。”
她凭什么该知道啊!
甄妙心中腹诽着,默默走到太妃身边坐下来。
“太妃,要不是您说,我还真不敢相信。这一桌子的菜都是甄四姑娘做的呢。”六皇子笑吟吟的道。
“我亲眼看着,都还有些不相信呢。”初霞郡主也跟着打趣道。
面对甄太妃,她本来是有些生疏的,但因为有甄妙和六皇子在,不自觉就放松了许多。
“吃吧。鱼凉了会腥的。”甄太妃首先动了筷子。
一谈到这个,甄妙就忍不住解释了:“太妃,我最后做的这鱼,还用辣子油封了表面,就是再放上半个时辰都不会凉的。”
甄太妃神情有瞬间的扭曲,随后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道:“痴儿,哪儿那么多话,快吃吧。”
六皇子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声音低醇动听,像羽毛似的拂在人心上。
“好吃!”
鱼片切的又薄又透,非常入味,半点腥气都无,六皇子忍不住赞道。
甄太妃早已默不作声的又夹了一筷子,露出满意的目光。
平日为了身体,多么难以忍受的食物她都可以吃,但纯粹为了吃而吃,她是极挑剔的。
已经很久没有吃的这么舒坦过了。
伺候甄太妃用饭的两个宫女大为惊奇,震惊的手脚都有些不利落了。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今儿是妙丫头做的饭,不用你们伺候了。”甄太妃嫌碍事的挥挥手。
两个宫女默默退到墙角站着,等着主子们净手漱口。
“咳咳。”初霞郡主虽然爱极了这辣子鱼,奈何有些吃不了辣,呛得眼睛通红的咳嗽起来。
甄妙取了双干净筷子夹了一块拔丝山药,在凉开水中蘸了蘸递给初霞郡主:“吃这个去去辣味儿。”
初霞郡主一口吃下,露出惊喜的目光:“我看这些菜都清汤寡淡的,没想到山药这种吃法,如此美味。”
“是么?”六皇子兴致勃勃的夹了一筷子,入口就皱了眉。
有些太甜了,不过这口感倒是新奇。
“忽然觉得罗卫长好福气。”饭菜吃了大半,六皇子忽然道。
甄妙筷子上夹的藕片一下子掉到了桌子上。
六皇子,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么让人心情复杂的事行么?
不知道甄妙的腹诽,六皇子接着道:“只可惜罗卫长吃不了辣呢。”
“不能吃辣有什么打紧的。甄四这豆腐馅包子,做得一绝!呃。就是其他几样菜,看着不起眼,吃起来也和寻常吃到的不同呢。”初霞郡主一手托在下面,一手捏着包子吃的心满意足。
“包子确实不错。”甄太妃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有些吃撑了。
甄妙起了身:“太妃,我去把点心和水果端来。”
“让宫女们去不就成了。”太妃挑挑眉。
“还是我去吧。”甄妙匆匆离开了桌子。
等她出了花厅,太妃喝一口桂花米酒羹,才道:“小六,好端端的你打趣她做什么,姑娘家面皮薄。”
六皇子笑吟吟的道:“是我错了,太妃别恼。”
甄太妃嗔他一眼:“我没什么可恼的。只是你也注意点儿,那丫头老实着呢。”
“是。”六皇子答应的痛快,眼底深处却是幽深一片。
甄妙把点心水果端了上来。
一碟子翠绿晶莹的翡翠凉果,一碟子绯红剔透的山楂糕。看着就赏心悦目。
而那份果盘,更是令人惊艳。
这果盘,没有用任何碟碗,而是以西瓜当作容器。
西瓜上半部分雕刻成莲花状,中间一端掏空。另一端与下半部分打通相连,成了海口大的碗,里面放着西瓜块和洗的干干净净的葡萄珠。
甄太妃第一次看向甄妙的目光璀璨起来。
她这样的人,对美丽的事物有种异样的感悟与追求,见了这别出心裁又美丽绝伦的果盘,比刚才的饱餐还要觉得享受。
初霞郡主竭力摆出不以为然的样子,可小银叉子动了几次。愣是没忍心下手。
这样的艺术品,破坏是需要勇气的。
倒是六皇子身为男子,没有这些花月心肠,叉起一块西瓜放入口中,吃完赞道:“甄四姑娘好玲珑的心思。”
甄妙笑笑:“不过是在这方面用的心思多些罢了,没什么稀奇的。倒是六皇子昨日救人。才是好身手。”
“论水性,确实还不错。”六皇子不以为意的笑笑。
甄妙憋了又憋,终于忍不住问:“六皇子,您如此年轻就练成那样的轻身功夫,是要日日勤练不辍吗?”
“啊?”六皇子一愣。
甄妙解释:“就是草上飞、水上飘那种。您昨日施展过的。”
“咳咳。”六皇子猛咳了几声。
初霞郡主早已前仰后合的大笑起来。
甄妙抿了唇。
六皇子恢复了优雅的仪态,笑着道:“甄四姑娘误会了。我虽习了些武艺,不过是强身健体、身姿矫健些罢了。至于姑娘说的……咳咳,草上飞、水上飘什么的,那应该是折子戏里面的吧?”
甄妙脸一僵。
她这是被鄙视了吧?
“那昨日六皇子怎么能脚踏水面来救人呢?”
“呵呵。”初霞郡主忍不住又笑起来,替六皇子解释道:“几年前,有个妃子派人在荷花池底部打了许多石桩,然后八月十五那夜踏着石桩跳了一曲凌波舞,惊为天人。那时候呀,我们都还小,觉得有趣,就求着皇伯父把石桩留下了。只有我因为不会水没敢站上去过,倒是便宜了几位皇兄。”
原来如此!
甄妙明白为什么被取笑了。
她刚才的蠢问题,恐怕和一个古代人到了现代,指着电视问这里面的人能出来吗是一个性质的。
本来有些尴尬,转念一想,她才来不久,有认识上的偏差完全是正常的啊,就坦然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夹了块山楂糕吃起来。
六皇子没法坦然了。
这姑娘,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沉稳啊!
呃,或者说脸皮厚也行。
于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初霞郡主桌子下的脚狠狠踹了他一下。
正文、第八十九章离去
吃饱喝足,六皇子提出了请辞。
“太妃,我也告辞了。”初霞郡主跟着站了起来。
甄太妃并不是多热络的人,对六皇子倒是难得的和颜悦色:“路上注意点。”
六皇子和初霞郡主不紧不慢的顺着抄手游廊走着。
天色还未黑透,琉璃宫灯已经亮了起来,偶有宫人经过,默默行了礼,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这时候的皇宫,便显得格外静谧。
六皇子淡笑着开了口:“今日是初一,堂妹不回去陪着王妃用膳么?”
“昨日落了水,母妃怕我受凉,让我在宫里住两日,明日才回去呢。倒是六皇兄,今日又来陪太妃了。”
现在的几位皇子,都还没有封王,全都住在宫里的,不过平日里各有各的居所,逢初一十五,会陪着自己的母妃用膳。
六皇子自幼丧母,初一这日常来甄太妃这,宫中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六皇子挑眉笑笑:“我这是老习惯了,倒是堂妹,怎么也过来了呢?呃,是甄四姑娘邀请的你吧?”
初霞郡主想反驳,可事实又是如此,别别扭扭的咬着唇。
甄妙在京城未出阁的小娘子这个圈子中,名声并不大好,初霞郡主素来是看不惯她的。
二人关系忽然好了起来,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心里一会儿半会儿的很难扭过弯来。
六皇子了然的呵呵笑起来。
初霞郡主冷哼一声:“六堂兄,我可警告你,别乱打主意。”
六皇子性情风流又开朗,对兄弟姐妹们向来都是一张笑脸,又因为没有母族支持不给人威胁感,跟他说话,大多都比较随意。
“我乱打什么主意了?”六皇子摸摸鼻子,一脸无辜。
初霞郡主白他一眼:“六皇兄,少装糊涂。吃饭的时候,你总看甄四做什么?你素来是放肆惯了的,但也不是谁的主意都能打的。”
六皇子气乐了:“初霞,这是做妹妹的和哥哥说的话吗?”
“那要哥哥做得好。当妹妹的才不敢乱说。强抢民女什么的,你又不是没干过。”初夏不以为意的道。
六皇子眼中瞬间一沉。
强抢民女么?
说起来也算是吧。
那一年他刚刚长成,文韬武略,算是兄弟们中的翘楚,又会哄得父皇开心,一时间风光无限。
若不是太妃不经意的提醒,又吃了太子母族一个暗亏长了记性,恐怕现在早没了六皇子这个人了。
经历了那事他更深刻的明白,皇上的宠爱固然重要,其他势力的支持同样不能忽视。
没有权势。哪怕高贵如皇子,出色也是一种罪过!
借着醉酒轻薄了一名女子,把她纳入府中,到如今世人记得的只是六皇子的风流不羁,又有谁还记得当初的出类拔萃呢?
自嘲的光芒隐忍在眸中。六皇子笑得更温柔:“堂妹的好友,为兄哪里敢抢?”
初霞郡主跺了跺脚:“六皇兄,你故意的!人家和她才不是好友呢!”
见六皇子要说话,忙道:“她是订了亲的,堂兄乱来,会对自己名声不好。”
“呃——”六皇子拉长了话音,“原来堂妹是担心我的名声啊。那为兄就听堂妹的话好了。”
六皇子轻易答应下来,初霞郡主反而不放心了,又问了回去:“那六皇兄为什么总盯着甄四?”
六皇子头疼的抚了抚额:“堂妹,你不觉得,甄四和太妃长得有些像吗?”
“呃,确实是的。”初霞郡主这才放下心来。
六皇子走在前面。看着碧瓦廊檐挂着的大红宫灯一排排,如火龙般蜿蜒到远方。
天际霞光如火,像是一汪流动的彩画。
他无声笑了笑。
真是奇妙,这世间会有一个女子和太妃如此相像呢。
太妃这边,宫女们已经把杯盘狼藉收拾的干干净净。并点上了熏香。
精致的纯铜莲花香炉,袅袅散着清雅莲香。
甄太妃吁了口气,捧着清茶慢慢喝着。
等一杯茶喝完,向甄妙伸出手:“妙丫头,随我一起去园子里逛逛。俗话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这活到什么岁数是天命,但吃完了多走动就不易发胖,保持身姿窈窕倒是真的。”
甄妙摆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甄太妃满意的点点头,更来了谈性:“小姑娘家多走动,血气旺,肤色就好。不然惨白着一张脸,别人看了也晦气,做婆婆的更是不待见。”
甄妙嘴角抽了抽。
太妃,您一辈子呆在宫里,也懂得婆媳间的那些弯弯绕绕?
甄太妃仿佛能猜到甄妙想什么似的,哼了一声:“这宫里,但凡有一点身份地位的人,哪一个不比婆婆难伺候?姑祖奶奶这话你且听着,总没有坏处。”
“是。”甄妙乖巧的应道。
“再说嫁了人,夫妻间总有个不对付的时候,身为女子该软和的时候就要软和,只是你想想,那身姿轻盈弱柳扶风的女子撒娇是什么效果?那壮实的跟小牛犊子似的女子撒娇又是什么效果?”
小牛犊子……
甄妙总觉得太妃看她的眼神有些担忧。
“退一万步,便是不为了别人,单为了自己,多走动身体好了,将来是有利于生养的。懂了么?”
“懂了。”甄妙泪流满面。
甄太妃这才满意的停下了。
其实说起来,甄太妃对甄妙的感情甚至还不及幼时常来陪她的伯府大姑娘甄宁深厚,但面对着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就忍不住多说两句。
甄妙也察觉了甄太妃对自己的不同,真心实意地感激着:“太妃的教导我会好好记住的,绝不辜负太妃的厚爱。”
明日就要离开了,这几日太妃对她照顾有加,她也不是没心的人。
“那就好。”太妃点点头,嘀咕道,“看着和自己面容相似的人将来长成小牛犊子那么壮。只要这么一想,我饭都吃不下了。”
甄妙一口血憋在了喉咙里。
太妃,保持您慈爱光辉的形象,就这么困难么?
二人慢慢在小园子里踱步。随意闲聊着。
绿廊下,有一架木秋千,看着有些年头了。
甄太妃却并不嫌破旧的坐了上去,晃了几晃,开口道:“这架秋千,还是六皇子小时候亲手做的。”
“啊?”甄妙表示意外。
甄太妃看向远处,叹了口气:“那时候盈月也不大,他们姑侄,常玩作一处的。”
甄妙默默听着。
不知为何,自从知道六皇子和甄太妃如此亲近。想到甄静的事,就觉得心情复杂。
那事,究竟是谁算计了谁,还不一定吧?
甄妙心思浅,凭着直觉。却隐隐觉得六皇子对建安伯府有些不同。
或许,是看太妃的面子,所以甄静的事便顺水推舟了?
毕竟皇子屋里多个人,不是什么大事。
“妙丫头?”甄太妃喊了一声。
甄妙回了神。
算了,那是甄静自己的选择,便是她曾经欠了她,该讨还的。她也讨回去了。
甄太妃却担心起来。
本来昨日甄妙提出回府,她留到明日,就是为了今晚能有这次和六皇子接触的机会。
甄妙先前的落水是满京城皆知的,再加上明馨庄的事,太后看着自己的面子,不刻意为难她就是好的了。想要有好印象,却是不能了。
皇后无子且不提,至于六皇子——
她不求六皇子能对甄妙另眼相待,只是结个善缘,将来对建安伯府、对甄妙自己。都是有益无害的。
想到已逝的元后所出的太子,甄太妃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可若是甄妙对六皇子有了别的心思,那就不是结善缘,而是孽缘了。
心细过于细腻的甄太妃深深忧虑了,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妙丫头觉得六皇子怎么样?”
“六皇子?”甄妙想想甄静的糟心事,再想想初次进宫遇到六皇子的不愉快,表情非常纠结。
“嗯,这么为难么?”
“噢,六皇子英明神武,风姿不凡。”甄妙昧着良心道。
“你真这么认为?”甄太妃更忧心了。
甄妙有些汗颜,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我和六皇子罕有交集,根本不熟,太妃要想知道别人对六皇子的评价,不如……找别人问问?”
不熟?不熟好啊。
甄太妃盈盈一笑:“走,我带你去看昙花。我最爱的便是它,只可惜平素都不敢熬夜的,总碰不到它开。今日既然吃食上破了例,也不在乎这一回了。”
看着甄太妃抓着自己的手露出的那截皓腕,甄妙悄悄掐了自己一把。
这种闺蜜相约一起去看电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昙花至美,一夜无话。
甄妙晨起收拾妥当,去向太妃辞行。
“姑娘,太妃昨日睡得晚了,说今日要补回来,您就不必去辞行了。”
甄妙拎着个小包袱跟着宫人去了太后那里。
她这种特殊情况在宫里休养,是皇家的恩典,出于最起码的礼仪,太后、皇后这里都要打声招呼。
意料之中,太后没有见她,派宫女送了对镯子当做打赏。
皇后那里倒是见了,对她的态度竟还不错,甄妙又得了一匣子的珠花。
于是甄妙小包袱换成了大包袱,相当顺利的回到了建安伯府。
正文、第九十章老夫人的血泪史
甄妙一回府,就去了宁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祖母,孙女回来了。”甄妙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这个时辰,各房已经请了安回去,老夫人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用早饭。
大丫鬟白芍站在下首,给老夫人布菜。
见甄妙一进门就跪了下来,老夫人忙道:“白芍,快去把四姑娘扶起来。”
微凉的手把她挽住:“四姑娘,快起吧。”
甄妙顺势站了起来,目光落在白芍脸上。
白芍脸上被碎瓷片划出的伤口不少,大多已经淡了,唯有一条从眼角斜飞到鬓边,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触及甄妙的目光,白芍移开了眼睛。
看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有了瑕疵,本来活泼的少女也转了性子,甄妙回府的好心情淡了些。
暗暗叹口气,才坐到老夫人下首。
老夫人放下筷子,仔细打量着甄妙,一脸欣慰的点点头:“倒是胖些了。”
甄妙立刻就想到了太妃那句“小牛犊子”,抽了抽嘴角。
老夫人伸手拉住她的手,露出笑意:“到底是年轻,身子恢复的快,你病的那两日,现在想着还心惊肉跳。”
“让祖母担心了。”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这么早回来,还没吃饭吧,赶紧吃点儿,就去给你母亲请个安,你在宫里这几日,她惦念的很。”
“嗯。”甄妙看了看床上的小桌子,伸手向肉包子抓去。
老夫人打了她手一下:“你身子刚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哪受得了,喏,这白米粥味道还不错,鸡蛋煎的也正是火候。”
甄妙讪讪的缩回手,可怜巴巴的吃着白粥。
她好想吃肉!
老夫人完全无视了甄妙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边咬了一口肉包子,边问:“在太妃那里。住的可还习惯?”
甄妙连连点头:“太妃极好的,给孙女讲了许多道理。”
“呃,那就好。”老夫人深深看了甄妙一眼。
甄妙总觉着,老夫人那眼神格外有深意。
祖母。您眼底深处的同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又咬了一口包子,小汤包汁水流出来,忙用帕子托住,待吃完又道:“太妃是罕有的风雅人,你也不必多学,只学的一成半成,我就放心了。”
甄妙觉得,老夫人说“你也不必多学”这话时,格外加重了语气。不由咳嗽了起来。
祖母,您是一定要我笑场吗?
甄妙终于明白,太妃某方面的爱好,老夫人似乎不那么欣赏。
不过这姑嫂二人的关系,据说还是不错的。
建安伯老夫人和太妃。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女人,一个风雅脱俗,活得寂寞妖娆,一个睿智现实,活的有滋有味,甜也好,苦也好。都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土壤。
甄妙想了想,其实她最适合的就是生在小富之家,将来嫁个小地主,后院的女人除了婆婆,最好只有她,过着想吃鸡腿吃鸡腿。想吃包子吃包子的小日子。
啊呸,美不死你,你说的这事谁不想啊。
唾弃完自己,甄妙收起了一脸傻笑。
老夫人见状小心翼翼的问:“四丫头,这几日太妃没带着你干什么吧?”
老夫人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她刚嫁过来。小姑子美貌绝伦,性子虽有点过于讲究,对于未出阁的娇贵女儿家来说倒也不足为奇,平日也不多事,她做嫂子的还是挺喜欢的。
直到那一次,二人不知怎么就谈到一处,小姑子说到美白肌肤的法子,她迷迷糊糊的就答应了。
结果用蜂蜜、牛乳并几样稀奇古怪的汁液搅成糊糊涂了全身数个时辰,沐浴后第二日浑身还泛着奇怪的香甜味儿。
然后,然后她逛了花园子!
老夫人到死都忘不了那一天她和小姑子两个人被数十只蜜蜂追着抱头鼠窜的情形。
小姑子是娇女也就罢了,她可是儿媳妇啊!
过了很久,只要一想到那夺命狂奔的样子被公公婆婆看个正着,她就觉得没法活!
老夫人的血泪史当然没法和小孙女讲,她只是担心和太妃住了几日,本来还算可心的小孙女可别留下点什么后遗症!
“呃,太妃就是带我去赏了昙花。”甄妙想了想,太妃除了爱教育人些,似乎也就带她干了这一件稍微出格的事,为什么老夫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啊?
“赏昙花?”老夫人惊得不行了。
昙花总要亥时以后才开,太妃竟然熬夜!
“祖母,太妃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您忌惮的事啊?”甄妙忍不住问。
老夫人忙板起脸,口是心非的道:“说什么呢,我们姑嫂向来和睦,太妃又是神仙般的人儿,我忌惮什么?倒是四丫头你,以后可要和太妃学着点儿。”
甄妙笑着连连点头:“是,孙女一定不多学,只学太妃一成半成就顶够了。”
“你这个贫嘴的丫头啊。”老夫人笑了起来。
“呃,对了,你二舅母带着儿女们过来了,有你一个表兄,一个表姐,一个表妹。你早点去你母亲那请完安,也要去拜见一下。”
甄妙有些意外:“海定府远在东禹,二舅母竟然来了?呃,是为了二姐姐的婚事吧?”
老夫人点点头,没有再说这事。
甄妙又问起了老伯爷的情况,得知老伯爷早已清醒,只是每日总念叨着短命的阿贵。
老夫人说这话的语气,格外咬牙切齿。
甄妙忙转移了话题。
祖孙二人其乐融融的聊着,等甄妙吃得差不多了,老夫人看白芍一眼:“白芍,去沏一壶花茶来。”
等白芍出去,才道:“四丫头,你看白芍如何?”
甄妙笑道:“祖母调教的,自然是极好的,远的不说,看紫苏就知道了。现在可是沉香苑的顶梁柱了。”
“那祖母把白芍也一并给了你可好?”
甄妙一愣。
老夫人叹口气:“你看白芍那张脸,虽用了宫内御赐的雪肌膏,恐怕那疤还是消不掉了。她前两日和我表明了心意,要自梳。”
“自梳?”甄妙心里一惊。
白芍如今正值妙龄。若是终身不嫁,那太可惜了。
这个年代,一个女人不嫁意味着无子,无子到老了是很凄凉的。
像白芍这样伺候贵妇人的丫鬟,若是跟对了主子,且主人家富贵绵延,那晚年光景也还好说,怕就怕所跟非人。
“白芍这丫头,是我们对不住她。她若是不打着自梳的主意,祖母也没想着把人给了你。自当像嫁半个孙女一样把她嫁了。可她要自梳,我却没松口。祖母这个年纪,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她才十几岁,等我百年之后。谁又能容了她。祖母把她给了你,无论是等她慢慢解了心结也罢,自梳也罢,总归你们岁数相仿,也算是个好归宿了。”
甄妙抱着老夫人胳膊蹭了蹭:“祖母,您放心,孙女会好好待白芍的。”
“老夫人、四姑娘请喝茶。”白芍端着茶壶进来。把茶水奉上。
甄妙冲她笑笑,喝了几口茶这才起身:“白芍姐姐,这包袱麻烦帮我放到碧纱橱里吧。”
老夫人以为里面只是些换洗衣裳,也没多问。
甄妙带着阿鸾和青鸽一同向和风苑走去。
两个丫鬟因为甄妙的归来,脸上都带着喜色。
阿鸾只是淡笑着,青鸽却眉开眼笑的道:“姑娘。等您回了宁寿堂,婢子想去沉香苑一趟,告诉姐姐们您回来了。”
阿鸾跟着道:“姑娘,这几日,紫苏姐姐她们确实惦念极了。一日三遍派小丫鬟来问。”
甄妙含笑点头:“便是你们不说,等我回去也要去一趟沉香苑的,那儿好歹是咱的窝。”
两个丫鬟都笑了。
“娘,妙儿回来了。”还没进门,甄妙就欢快的喊道。
立在门口的丫鬟挑了帘子,甄妙快步走了进去,不由怔住。
屋内除了满脸惊喜的温氏,还有一个穿紫红色衫子的妇人,下首坐着两个少女装扮的姑娘。
那紫红色衫子的妇人就是甄妙的二舅母焦氏,两个少女她也是有印象的。
鹅蛋脸的那个是三表姐温雅涵,桃心脸的那个是四表妹温雅琦,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三岁。
甄妙很快反应过来,盈盈施礼:“二舅母。”
然后冲两个少女微微欠身:“三表姐,四表妹。”
温氏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甄妙:“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说着忍不住拭泪。
那鹅蛋脸的少女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甄妙。
这个表妹,和印象中似乎不一样了。
这些年,温氏也回过几次娘家,二表妹每一次看破落户的眼神,她可忘不了。
桃心脸的少女却是看着甄妙身上的裙衫露出了羡慕的眼神,被温雅涵狠狠瞪了一眼才垂下了头。
“娘,二舅母——”见温氏过于激动,甄妙小声提醒了一句。
温氏这才收敛了情绪,拿帕子拭拭眼角,转身冲焦氏歉然笑笑:“二嫂,实在不好意思。”
焦氏忙道:“这是说的什么话,见着妙丫头,我都激动的不行了,何况你这当娘的。妙儿,快过来,让二舅母看看。”
说着从手腕褪下一个金镯子给甄妙带上:“二舅母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带着顽吧。”
金镯子是空心的,甄妙看一眼焦氏鬓角的银丝,暗暗叹了口气。
外祖母家,日子似乎越发不好过了。
正文、第九十一章美人儿,你可回来啦
“多谢二舅母赏。”甄妙曲膝道谢。
焦氏隐隐的担忧终于放下。
她真怕这位外甥女当场给她难堪……
焦氏想起了那一年,温氏带着甄妍甄妙姐妹回去,婆婆纪氏给了姐妹二人一人一个小金佛。
那金佛虽小,却是当地有名的寺院开了光的,总代表了长辈一片实心。
大姑娘甄妍是个懂事的,一脸感激的收下,当时就挂到了脖子上。
这位二姑娘却撇了撇嘴,随手丢给了丫鬟拿着。
婆婆当时的难堪,她可是感同身受。
随着温家的落没,这种没有明言却无所不在的轻视他们早已不知遇到了多少,可是嫡亲的外孙女儿这个样子,也难怪婆婆格外难受了。
直到温氏带着两个女儿离开好些日子,婆婆想起此事仍心情郁郁,连带的她们两个做舅母的,想起这位二姑娘也是只得苦笑。
这镯子,已经是她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首饰了。
温雅琦目光牢牢落在甄妙手上的金镯子上,暗暗扯了扯裙边。
温雅涵警告的瞪了她一眼,随后站起来,拿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二表妹,这是我闲来做的小玩意儿,你别嫌弃。”
温雅涵已经有十七岁了,个子又高挑的,更显得成熟。
甄妙接过香囊,真心实意的夸赞:“三表姐绣工真是好,你真该早些来的。”
甄妙并没有说违心话,伯府里,除了甄静就属她的绣工最好,可比起温雅涵绣的香囊来,还是差了一截儿。
而温雅涵手指上那些针眼儿,也被甄妙看在了眼里。
这位三表姐,定是日日针线不离手的。
富贵人家的姑娘,女红是必不可少的功课。就比如琴棋书画这些,多少总要会一点,免得有些场合拿不出手去。
但像温雅涵这个年纪了,女红肯定不是学了一两天。手上还有深深浅浅的针眼儿,就有些不寻常了。
除非——是以此为生的绣娘。
甄妙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位三表姐,恐怕是靠着做些绣活儿来补贴家用了。
“呃,早不早来,有什么关系?”温雅涵浅浅笑着。
心道若不是母亲硬拖着,这一趟,她都不想来的。
见惯了逢高踩低,又何必凑上来让人往心口捅刀子。
“三表姐早点来啊,我二姐可不就有帮手了,省得她日日发愁。”甄妙笑道。
温氏嗔甄妙一眼:“妙儿。哪有这样说自己姐姐的。”
甄妙抿着唇笑:“娘,二姐呢?”
“前些日子惦念你祖父和你,也没心思做事,这不马上出阁了,闷在屋里赶着绣被面呢。”说到这。温氏也忍不住笑了。
长女要出阁,幼女又平安归来了,一时间,她心情大好。
焦氏是个有眼色的,知道甄妙才从宫里回来,母女二人定有许多话要说,闲叙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三妹。昨儿到时已经晚了,还有许多东西没收拾好,我先带她们两个回去收拾收拾。”
“二嫂急什么,今日大夫人就会拨丫鬟过来了。”
焦氏推辞:“那些惯用的东西,总要自己安排才顺手。”
温氏拉住焦氏:“二嫂,你和两个侄女住在和风苑西厢实在是有些挤了。今日妙儿也回来了。我正好就说了。不如让雅涵和雅琦住到沉香苑去。你就在西厢住着,陪我做个伴。”
焦氏连忙摆手:“这可怎么使得,那不是妙儿的住处吗,她们和我住在一起就好。”
“二舅母,我现在在老夫人那的碧纱橱住着呢。沉香苑空着的,本来还担心时日久了少了人气儿,现在表姐和表妹住进去,我可就放心了。”甄妙拉了焦氏的手。
焦氏还不到四十岁,手却粗的硌人,对比温氏那双白嫩的手,无端让人心酸。
“娘,等会儿我先回沉香苑收拾一下,然后就请表姐表妹过去。”
“不必劳烦二表妹了,我们和母亲住在一起就好。”温雅涵突然出声,态度虽客气,却隐隐透着疏离。
甄妙看了温氏一眼。
对于远道而来的亲戚,她愿意热情一些,但也不想用这种热情勉强别人。
所以干脆等着温氏做主。
“雅涵,这次你们来,又不是住一天半天,都挤在一起确实不便的,听姑母的,去你二妹妹那里住。”温氏不容拒绝的道。
温雅涵还待再说,焦氏使了个眼色,带着二人走了。
甄妙更加放松下来,伏在温氏身上:“娘,还是家里好。”
温氏揽着甄妙:“回来就好,你不知道娘这几日,心里油煎似的。”
温氏仔细问了问甄妙在宫里的生活,说起娘家来:“现在府里越来越艰难了。你大舅常年卧床不起,药不离口,你二舅前两年和人斗气伤了一只眼睛。到如今府里就靠你大舅母和二舅母支撑了,也苦了你外祖母——”
温氏说着,心里格外的难受。
“娘,那二舅母这次带着表哥表姐他们过来,是要长住的吗?”
温氏摇摇头:“府里单靠你大舅母哪行,你二舅母住上一段日子就要回去的,不过她和我说了,想把你四表哥他们留下。”
“呃?”
“海定府那边毕竟比不了京里繁华。你四表哥打算在京城寻个合适的铺子,做个小生意,今日你大哥就领着他去寻了。”
“娘,依我看,这铺子倒不急着寻,不如问问表哥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再寻也不迟。要知道不同的生意,这铺子的大小和位置都是有讲究的。匆忙盘下来,要是折了本就麻烦了。”甄妙忍不住道。
听焦氏的话,他们也是昨日才来,这么急急忙忙就寻铺子,并不是上策。
毕竟四表哥不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拿银子练手的,而是肩负着养家的重任。
温氏点点头:“是我太心急了,一大早就催着你大哥带你表哥去。不如这样,等你表哥回来。你们兄妹见见,到时候你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娘,我说的这些,做生意的人都是熟知的。跑去和四表哥说,不是让他笑话吗?”
温氏可不同意这话:“你是进过好几次宫的,还跟着太妃住了好几日,这见识定是比寻常姑娘家强的。”
“是。”甄妙哭笑不得的应道。
温氏又叹了口气:“唉,你三表姐是个可怜的,这次你二舅母带他们来,主要是为了她。”
“三表姐怎么了?”
“你三表姐本是订了亲的,前两年你二舅不是伤了眼睛吗,男方家本就不满温家的日益落没,借着这个由头把亲退了。原本海定府那边比京城民风开放。退亲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你三表姐是个好强的,硬是不松口再找人家,日日绣活儿补贴家里嚼用,总说弟妹还小,过两年再说。这一拖都十七岁了。你二舅母怎么不急。这次来就是想把她留下,让我给寻户合适的人家。”
说到这里温氏犯了难。
她一个内宅妇人,也不是当家的,各府各门的谁家有合适的小郎,家中朝里又是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哪里明白。
至于三老爷——
温氏眼神冷了下来,那就更指望不上了。
“好孩子。等你嫁到镇国公府去,让世子帮着寻寻有没有合适的,那些龙虎卫的儿郎们,都是极好的。”
甄妙差点喘岔了气:“娘,二姐马上就要出阁了您不说,好端端的扯我做什么?”
“那能一样吗。你二姐嫁的是户部左侍郎家的嫡次孙。那孩子我虽见过一两回,人品如何都是听别人说的,将来对你二姐如何,我这心还悬着呢,哪好把这种事托给人家。世子就不同了。他对你的好,娘都看在眼里呢。”
“娘——”提起罗天珵,甄妙心情格外复杂。
她实在摸不透那人的心思,曾经翻墙入室的想杀了她,现在又千里奔波救了她的性命。
这完全是随心所欲的节奏啊,她,她有点跟不上。
不知甄妙的复杂心情,温氏继续道:“且不说户部侍郎家是文官,结交的也是同样的人家。你三表姐虽是个好的,可也免不了被挑剔家世。与其那样,还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我听说龙虎卫中的虎卫,都是不计出身选拔上去的青年俊杰,若是有适合的和你三表姐成就姻缘,那我也算对得起你外祖一家了。”
说到这认真望着甄妙,语重心长:“所以妙儿,你千万记得和罗世子提啊。”
甄妙……
“呃,这次你二姐出阁,罗世子定会过来的,不如——”
“娘!”甄妙急了。
她和罗天珵那团乱麻还没理顺呢,让她跑过去说这个,还不如拿杀猪刀给她一脖子算了。
以为女儿害羞,温氏理解的笑笑:“好,好,那就等你嫁过去再说。”
母亲,到底谁是您亲闺女啊。
甄妙泪流满面。
母女二人叙完话,甄妙带着阿鸾和青鸽回了沉香苑。
“紫苏姐姐,姑娘回来啦——”青鸽高声喊着。
就见一串水灵白嫩的丫鬟奔了出来,当前却是一只白嘴八哥,扑棱棱飞着落到甄妙肩膀上,忽然开口:“美人儿,你可回来啦!”
甄妙僵在原地。
紫苏沉着脸扫了众丫鬟一眼,最后落在小蝉脸上。
小蝉都快哭了:“我,我教它说的明明是姑娘您回来啦!”
正文、第九十二章少侠,多谢
“锦言,你快说‘姑娘您回来啦!’”小蝉急得跳脚。
她好不容易不用看炉火了,改为照顾锦言,结果锦言成了个地痞!
那她以后恐怕连看炉火的差事都轮不到了。
锦言看也不看小蝉,亲昵的啄啄甄妙头发:“美人儿,我可想你啦!”
甄妙被啄散的头发随风飘啊飘,真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小蝉都快哭了:“姑娘,真的不是婢子教的啊!”
甄妙看着一排貌美如花的丫鬟,抽了抽嘴角:“无妨,锦言就爱说实话,进屋吧。”
众丫鬟……
坐在玫瑰椅上,百灵捧了香茗来。
甄妙吩咐道:“青鸽,去一趟宁寿堂,和白芍说一下,把我从宫中带回的包袱拿过来,并请她一道过来。”
“是。”青鸽领命出去了。
甄妙又看了看四周。
桌椅床柜俱是一尘不染,看来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丫鬟们并没有懈怠。
满意的点点头,吩咐百灵:“遣几个人,去请二姑娘、五姑娘、六姑娘还有两个表姑娘过来。”
甄妍和甄妙都是三房的姑娘,两人的院落离的也近,不多时就先到了。
一进屋,就过来挽了甄妙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好姐姐,你放心,我没少块肉。”甄妙笑道。
“那就好。”甄妍坐了下来。
“倒是二姐,看着清减不少。”
姐妹二人说着话,其他人陆续到了。
甄妙忙招呼众人坐下,把青鸽带回来的包袱解开,打开里面的匣子:“临出宫时,皇后娘娘赏了些珠花绢花,姐妹们一人挑几支。”
温雅琦眼睛都移不开了,盯着满匣子的珠翠发呆。
“四姐进一趟宫,倒是收获不小。那妹妹就不客气了。”甄玉率先站起来,过去挑选。
甄妙还在宫里时,赵皇后就给了不少赏赐,直接送到了伯府里。现在这匣子珠花,就是赏给小姑娘们戴着顽的了。
说不上贵重,却胜在精致新巧。
甄玉挑了一串紫丁香的绢花,看着跟真的似的,又挑了一朵珍珠攒的珠花。
甄妙拣出一朵酒杯大小的栀子花,簪到甄玉发间:“这个挺适合你。”
甄玉别扭的皱了皱眉,又忍不住问甄冰:“是么?”
“嗯。”甄冰点点头,神色却有些不济。
“五妹怎么了,没睡好吗?”甄妙有些纳闷。
甄玉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甄冰一眼,道:“五姐没事。”
甄妙便不好再多问。招呼温雅涵姐妹来挑珠花。
温雅琦立时站了起来,温雅涵扫她一眼,随后对甄妙道:“多谢二表妹了,我和妹妹那还有,尽够戴了。这些表妹自己留着吧。”
甄玉看不惯的撇了撇嘴。
温雅涵仿若未见,脸上挂着客套的浅笑。
甄妙笑了:“三表姐这话就不对了,我刚刚还收了表姐的香囊呢,姐妹间互赠些小玩意儿,不是常事吗?你要是执意不肯要,回头祖母母亲知道了,才会骂我不懂事呢。”
甄妙这么一说。温雅涵才勉强挑了两朵不起眼的,温雅琦却选了里面最大一朵珠花,被甄玉悄悄瞪了好几眼。
挑完珠花,又闲聊了一会儿,几人都起身告辞。
“三表姐,等会儿我让丫鬟们把你和四表妹住的地方收拾出来。今晚你们就搬过来吧。”
“多谢二表妹了。”察觉到甄冰甄玉姐妹的诧异目光,温雅涵面上有些尴尬,匆匆拉着温雅琦告辞了。
甄玉撇了撇嘴:“真是小家子气。”
甄妍沉下脸:“六妹,你说话这样刻薄,又是哪里学来的规矩!”
甄玉还待再说。甄冰拉住她:“二姐,四姐,我们也该回了。”
二人出了沉香苑,甄玉甩开甄冰的手:“五姐,你就会做好人。既然如此,放下也就是了,又何必整日茶饭不思?”
甄冰脸刷的涨红了:“六妹,我,我没有——”
“唉!”甄玉跺跺脚,跑了。
沉香苑里,甄妍甄妙还在闲聊。
“二姐,我怎么觉得五妹和六妹都有些奇怪,我不在的这几日,家里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并没啊。”甄妍想了想,随后道,“我听母亲说了,表姐她们要在府里长住的,有些和我们行事不大一样的地方,你也别和她们计较。”
说着叹口气。
甄妙点头:“二姐放心,我知道的。表姐是个好的,只是自尊心强了些,这也没什么,外祖家那个境况,有自尊总比没有的好。”
等甄妍走了,甄妙又选了几支珠花,命小丫鬟给大嫂虞氏送去,然后招呼丫鬟们都进来,指着匣子道:“你们这些日子都辛苦了,紫苏和白芍一人挑一支珠花一朵绢花,二等的挑一支珠花,三等的挑一朵绢花吧。”
话音未落,丫鬟们的欢呼声就传来,可还没等凑上去挑选,就见锦言飞落到匣子上,引起一片尖叫声。
“锦言!”小蝉要去抱它。
锦言躲过去,口中衔着朵绢花就飞了起来,落到甄妙面前:“美人儿,给你的!”
看着手心那朵水灵灵的桃花,甄妙大笑:“少侠,那就多谢啦。”
锦言腾地飞起来,落到窗檐下的栖木上老实了。
小蝉期期艾艾的道:“姑娘,锦言,锦言是母的……”
满屋子的丫鬟大笑起来。
甄妙厚着脸皮道:“我给锦言起个小名不成啊,怎么,再有意见珠花你们也不用挑了,都散了吧。”
这下谁也不敢再笑,赶紧挑珠花去了。
只是以后,可怜的小八哥,再也没有丫鬟们叫它锦言,都改叫少侠了。
“紫苏,今晚表姑娘她们就要住过来,你把住处安排好。以后也好生伺候着,别怠慢了。”
紫苏应了一声是,取了名册来:“姑娘,您在宫里的时候。皇上和皇后娘娘赏了不少东西,有些是点名给您的,您看看。”
甄妙扫一眼名册,有些目眩。
她这是一夜暴富的节奏啊!
“把紫灵芝取两朵出来,我给老伯爷老夫人带过去。”
“是。”紫苏应着,心里暗赞。
御赐的紫灵芝统共四朵,姑娘就不眨眼的拿出两朵孝敬长辈,这份大气和孝心,是难得的。
“咦,这冰绡碧罗怎么还是一整匹。不是说要给二姑娘做一套衣裙吗?”
“老夫人本来是跟二姑娘提了。只是二姑娘说她嫁的是文官家,穿这冰绡碧罗过于打眼,还要平白惹人闲话,不如给姑娘留着,将来到了镇国公府穿。”
想着一心为她着想的甄妍。甄妙心里暖暖的,吩咐紫苏道:“把冰绡碧罗裁些下来,我准备做些小玩意儿。”
等紫苏把裁下来的冰绡碧罗包好,甄妙这才带着白芍并阿鸾、青鸽二人,一起回宁寿堂了。
直到离开,锦言都没再搭理她,只是甩了个白眼过来。
甄妙大笑着走了。
没事调戏一下爱耍流氓的小八哥。真是不错啊。
回了宁寿堂,甄妙又去了老伯爷那,伺候他用了晚膳才回去歇着。
接下来几日,甄妙就整日窝在屋里做活儿。
冰绡碧罗夏日穿着清凉无汗,甄妙打算做一个抹额给老夫人,三套里衣。一套给温氏,一套给甄妍,一套自己穿,再做几块帕子给伯娘和姐妹们。
因为冰绡碧罗珍贵的特性,并不需要绣些花啊朵儿的在上面。只要裁剪出来,再细密的锁了边就是了,所以一个人做这些,倒也挺快。
都忙完那一日,也到了给甄妍添妆的日子。
这一日,甄妙见着了嫁入昭云长公主府的大姑娘甄宁。
甄宁相貌集合了大老爷和蒋氏的优点,额头饱满,肤色白皙,看着就端庄贵气。
来的不少贵妇们,若有若无的围着她转。
甄宁一出手,就是一对翡翠镯子,翠色水润欲滴,看着就价值不菲,引来女眷们的赞叹声。
甄妙随着几个姐妹放了一朵珠花。
甄宁不着痕迹的看甄妙一眼,微微摇头。
嫡亲的姐妹,只送一朵珠花,虽然看着精致难免有些薄了。
她可是听闻,这次皇家因为蒋贵妃的事,赏了不少好东西。
想想这位堂妹自小到大的行事做派,甄宁挑了挑眉,不再理会。
却有懂眼色,历来不喜甄妙为人的妇人道:“哟,我可是听闻,甄四姑娘得了不少御赐的宝贝呢,今儿怎么不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儿?呀,这珠花也是宫里的吧?”
甄妙莫名其妙的抬头看过去,心道这是谁呀,跑到主人家说三道四,典型没事找抽啊。
这妇人却是甄家旁支的一位婶子,惯会看人下菜碟的。
因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原主也没放在心上过,现今的甄妙自然是没什么印象了。
本来一直含笑道谢的二姑娘甄妍看了过来,淡淡道:“九婶好眼光,这珠花是皇后娘娘赏的。”
听说珠花是皇后娘娘赏的,本来心存轻视的一些人也收了心思。
甄妍却还嫌不够,手腕一抬状似无意的划过插在发间的红宝石蝴蝶钗上:“我这妹子太实在,本来已经提前送了一套宝华楼的红宝石头面,怕现在送了,让有的长辈为难。”
一番话说的那妇人脸色青白,讪讪的躲到后面坐着去了。
甄宁却是挑了挑眉。
二妹和四妹的关系,似乎大不一样了啊。
这时两个丫头扶着老夫人进来了,戴的绿色抹额登时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正文、第九十三章偷窥
“老夫人今儿戴的这抹额,看着真精神,颜色绿的说不出来的好看。”那位九婶又窜了出来。
甄宁本来不以为意,迎上去喊了祖母,然后一惊:“祖母,这抹额,是冰绡碧罗做成的吧!”
这话一出,惊叹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有些见识的贵妇也认了出来,低呼道:“可不是,我说怎么看着眼熟,那年贵妃游菱角湖,穿的可不就是这料子做的衣裙!啧啧,这绿色,真是无法形容,见过的人很难忘得了。”
一些没见过却听说过冰绡碧罗大名的妇人低低议论着。
“我听说这冰绡碧罗万金难求,伯府居然有这种奇珍?”
许多人心中对建安伯府有了新的认识,一些本来是冲着大姑娘甄宁来的,暗道来对了。
老夫人自今早戴了这抹额,额头一片清凉,还凉而不寒,格外清爽,再看众人艳羡神情,不由对甄妙更加满意,拍拍甄宁的手道:“还不是沾了你四妹的光。”
“四妹?”
“可不是,冰绡碧罗是皇上赏给你四妹的,她才从宫里回来,就紧赶慢赶出这条抹额来。”
“四姑娘真是孝顺。”
“恭喜老夫人了,四姑娘得了天家的青眼,日后可有大造化呢。”
赞叹声一片。
众人心里对甄妙的认识,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本来接二连三发生的那些事,给甄妙的名声还是带来不小的影响,许多人都认为无论是在伯府,还是将来嫁入镇国公府,甄妙都是会受冷落的,可看如今这情形,老夫人这哪里是冷落,完全是当最疼爱的孙女了。
大姑娘甄宁想得更深了些。
为了安抚被蒋贵妃强行召进宫的事,皇上给了赏赐很正常。可居然赏给甄妙冰绡碧罗,那就绝对不止是安抚了。
冰绡碧罗的贵重,她身为长公主府的长媳,比在场这些妇人可要清楚的多。
这位四妹。定是有什么地方入了皇上的眼了。
大姑娘甄宁不知道甄妙在明馨园刺杀那件事上的功劳,就这么默默的误会了。
添完妆,众人闲聊了起来。
有人指着温雅涵姐妹问:“老夫人,这两个花骨朵似的姑娘是哪家的啊,怎么没见过?”
“是我三媳妇娘家的两个侄女。”老夫人心情极好,笑眯眯的道。
“哦。”
想起刚才添妆时,那位说是二姑娘舅母的妇人添的物件,说话的妇人语气淡了下来。
早有眼睛尖的看清温雅涵姐妹的穿戴,视线根本就没往这边落过。
却也有一个妇人见温雅涵十七八岁模样还是姑娘家打扮,暗暗有了想法。
她娘家侄子自幼体弱。当地门当户对有女儿的人家都不愿意嫁的。
这姑娘年纪大了,看着又是端庄好生养的,看样子家里虽不富裕,但毕竟是温氏的娘家,又跟伯府沾着亲的。说起来也不亏……
不提这妇人心中的算计,又有人提起甄静来:“怎么不见府里三姑娘?”
甄妙几个都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收了笑意,带了愁容:“唉,我那三孙女,一个月前本来染了风寒还未好利落,又强撑着去了女儿会,回来当天就起不来床了。如今日日养着也不见好。想起她来,我这心啊,就难受的不行。接着我家四丫头又病了,去鬼门关走了一圈,要是她也有个好歹,我也没法活了。”
“老夫人。四姑娘福气大,这不是好好的,三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也会好起来的。”妇人们劝道。
甄静染了重病的事,就借着给甄妍添妆这日传了出去。
不几日这个圈子的人都晓得建安伯府的三姑娘病得不大好了。
很快就到了甄妍出阁的日子。
出嫁酒设在中午。邀请的都是女方的亲朋好友。
这一日讲究热闹喜庆,酒宴就设在大堂里,男女宾客只以一排屏风相隔。
甄妙上身穿了对襟鹅黄衫子,下身则是桃红色的挑线裙,鬓间插了八哥锦言那日衔给她的桃花绢花,显得喜庆又俏丽。
只是面对满桌的佳肴,难得的没了食欲,心里有些惦记甄妍。
也不知二姐这个时候……紧不紧张。
坐在她一旁的甄玉忽然神神秘秘的道:“四姐,五姐,韩进士今日也来了呢。”
韩进士便是与甄静定亲之人。
甄静的事,伯府几位姑娘都是心知肚明的,这门亲,成不了。
是以对就隔着一排屏风的韩进士,姐妹几人很有几分同情和好奇。
“不如,我们悄悄去看一眼?”甄玉提议。
“这不好吧,被别人看到也不像话。”甄冰摇头。
甄妙其实也很想看看,但甄冰说的,也是她担心的。
“这有什么,今日本就是大喜的日子,谁会太计较这些。我带你们从那边绕过去,那的隔间里有窗,正对着大堂呢,不会有人发觉的。”
姐妹三人起了身。
离得稍远些的温雅琦不明所以,想要跟着一起站起来,被温雅涵拉住。
到了隔间,果然有窗,不是那种向着外面可以支起来的,而是为了屋子透亮,糊的一层纱窗。
甄玉很是老道的捅了一个小孔,示意二人过来看。
甄冰老老实实的等着甄玉先看,甄妙见状,干脆也捅了个洞出来。
甄冰这才开了窍,跟着照做。
姐妹三人一人对着个小洞看得不亦乐乎。
“四姐,罗世子也来了呢,还和韩进士挨着坐。”甄玉笑嘻嘻的道。
甄妙目光不由就落在罗天珵身上。
几日不见,这人似乎晒得更黑了。
罗天珵似有所感的往这个方向看来,吓得甄妙忙躲到一旁,心里乱跳许久才平复,这才敢继续趴在小孔那里看。
这边的罗天珵,嘴角不由抽了抽。
对面隔间那纱窗上,明晃晃的三个人头影子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他又联想到那个爱惹事的女人了呢?
难道——她躲在那里看男人!
罗天珵越想脸色越黑了。
“罗世子,久仰大名。在下敬你一杯。”蒋宸不知何时走到这一桌,手中端着白瓷杯,脸上挂着一抹浅笑,“先干为敬。”
罗天珵跟着仰头喝干杯中的酒。问:“不知兄台是?”
“在下蒋宸,是大夫人的侄儿。”
“可是南淮蒋家?”罗天珵问。
“正是。”蒋宸说着,端着空酒杯无意的转头,正好是隔间的方向,被罗天珵猛然拉了一把。
“呃,罗世子?”蒋宸有些意外。
罗天珵笑的嘴角有些僵硬:“蒋兄,来坐,我们再喝一杯。”
身子有意无意的挡住了隔间那个方向。
蒋宸却抽出了手:“世子,在下不胜酒量——”
这也没位置好吗?
蒋宸心中苦笑。
这一桌,安排的都是建安伯府的姻亲男客。哪有他的位置。
再者说,他是实在奈不住心中好奇,想要和镇国公世子说上一句半句的话,可也没有促膝长谈的打算啊。
只要一想到眼前的男子是表妹的良人,蒋宸心中就隐隐抽痛。却是没勇气再待下去了。
冲罗天珵拱拱手,转身欲走,却又被他一把拉住:“蒋兄,在下觉得和你很是投缘,我们再喝两杯可好?”
说着目光一扫身边的人,那人极有眼色的站了起来,冲二人笑笑:“二位慢慢喝。我正巧要去那边敬酒。”
罗天珵不由分说拽着蒋宸坐了下来,暗暗咬牙。
那个蠢女人,以为躲在隔间没人看到吗!
隔间里甄妙却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一直在纳闷,为什么罗天珵对她态度总是那么复杂,一会儿想要她的命,一会儿又救她。
现在终于想通了!
原来。原来他好这一口!
想来先前被原主赖上,不好女色的他定是恼羞成怒,到了想杀人的地步。
是了,后来定是想通了,总要有个妻子掩饰一下。
原主本就算计他在先。他拿自己当掩护,也就没有心理负担了,这才有了救人之举。
这个混蛋!
甄妙咬咬牙。
你看上谁不成,也别祸害表哥呀!
姑娘,你担心的重点有点不对吧?
甄玉也觉得不可思议,喃喃道:“怎么蒋表哥还去找罗世子敬酒,他们看起来很亲近啊——”
这完全没道理啊,蒋表哥不是喜欢四姐吗,情敌相见,怎么还亲亲热热的坐一起喝酒了?
小姑娘深深觉得男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甄妙同情的看了蒋宸一眼,这才把视线落在韩志远身上。
韩志远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文士青衫,显得斯文儒雅,眉宇间又比寻常文人多了一抹坚毅。
哪怕罗天珵一直拉着坐在另一边的蒋宸喝酒,也没有被冷落的不满,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甄妙惋惜的摇摇头。
大伯父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这样的人才甄静不要,上赶着去给六皇子当小妾,脑子真是被屎糊了啊!
罗天珵和蒋宸说着话,脸却黑了。
前一世他是从死人堆里爬过的,大大小小的战争经历了不少,一旦注意到了,对这种暗中的窥视远比常人敏锐。
那个蠢女人,躲在那里看他也就罢了,她居然还敢看别人!
还敢一直看!
趁罗天珵咬牙切齿的工夫,蒋宸终于脱身走了。
而隔间那边的三个人影不一会儿也消失了。
罗天珵从怀中抽出一方帕子,用筷子蘸上桌上那道番茄鱼的汤汁,草草画了几笔,命小厮给甄妙送了去。
正文、第九十四章甄妍出阁
“紫苏姐姐——”雀儿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拿着个白色没有任何花纹的帕子,“这个给姑娘的。”
这样隆重的场合,在大堂里伺候夫人姑娘的都是稳重点的大丫头,小丫鬟们无故是不得乱入的。
紫苏沉着脸,低声问道:“哪来的?”
雀儿往另一边悄悄努了努嘴:“隔壁的一位小哥给的,要我交给姑娘。”
紫苏恼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敢拿给姑娘!”
雀儿咬了咬唇:“是,是伺候世子的小哥给的……”
“怎么不早说?”紫苏利落的抽出雀儿手中的白帕子,施施然走了。
吓死她了,还以为是蒋公子给的!
面无表情的紫苏心中无比复杂的想。
留下雀儿看着空空的手一时回不过神来。
紫苏走到甄妙身旁,不动声色的把帕子塞入她手中,声音极轻:“姑娘,是世子送过来的。”
“世子?”甄妙有些意外,用桌面挡着悄悄把帕子展开,看到上面画的事物脸色立刻变了。
这个变态,她不过是好奇躲在隔间看了看,又没怎么看他,他居然能发现!
这人是妖怪吗?
紫苏等了好一会儿,见甄妙没有反应,悄悄问:“姑娘,要给世子回信吗?”
甄妙面无表情的看她:“紫苏,请拿出你大丫鬟端庄冷艳的劲头儿来,私相授受,鸿雁传情这种事,怎么能撺掇你家姑娘做呢?我是那种人吗?”
紫苏一口老血憋在心里。
姑娘,抱着世子一起落水的是谁啊?
现在那是你未婚夫,就是一起出去游玩,只要是禀了长辈,都无妨的。
紫苏深深为她家姑娘截然相反的步骤忧虑了。
不按常理出牌什么的,最考验大丫鬟的能力了。
甄妙不知紫苏的怨念。反正在她看来,紫苏无论什么时候只有两种表情,一种是不动声色,一种是面无表情。
呃。似乎是一种。
把帕子重新塞给紫苏:“给我烧了去!”
紫苏揣着小帕子就出去了,忍不住打开看看。
只见雪白帕子上红红的一个方框,里面三个红色的圆圈。
凑上去闻闻,一股子番茄味。
紫苏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的智慧也被考验了。
另一边罗天珵等了半天,也不见甄妙那边传来什么信儿,有心问问,又拉不下面子,强撑了半天嘱咐小厮道:“去问问,东西送到了吗?”
小厮半夏不多时转了回来:“世子。传到了,不过那位姐姐说,姑娘在吃东西,想来是没有腾出空闲。”
她居然还在理直气壮的吃东西!
罗天珵狠狠吸了口气,夹了一筷子番茄鱼。
憋了好一会儿。吩咐道:“再去看看她吃完了没!”
半夏匆匆去打听消息,不多时折返,脸色有些犹豫。
“怎么了,难不成还在吃?”
“没有,说是四姑娘吃完走了……”半夏鼓起勇气道。
罗天珵手背青筋冒了冒,碍于在人前,还要云淡风轻的把筷子放下。心里那个憋屈。
合着对她来说,偷着看个把男人什么的,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罗天珵想着,心里先凉了半截,没等着酒席散,就赌气走了。
不多久一旁坐着的韩志远也起了身。被大老爷甄建文叫去说话。
“大人。”韩志远躬身一礼。
甄建文看着举止有度的青年,心里先叹了口气。
韩志远这个年纪中了进士,算是年轻有为的,如今正在六部观政,将来前途定是有的。
若不是自己抢先一步把庶女与他订了亲。哪怕家底薄些,也有许多勋贵人家愿意把庶女嫁过去的。
都是那个孽障不争气!
暗叹一声,才道:“致远,想来你也是听说了,我家三丫头病了一月有余,如今看着是不大好了。”
韩志远垂手肃穆:“三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甄建文摇摇头:“她一直不见好,恐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致远,你年纪也不小了,又是长子要撑起门户来,是不能再耽误了,我看,你们的婚事就作罢吧。”
“大人,三姑娘既然已经是学生的未婚妻,学生自当信守婚姻之诺,岂能因她身体有疾就悔婚?”
其实依母亲的意思,是希望他娶一个寻常官宦人家的嫡女的。
伯府出身的庶女,身份虽高贵,到底是差了点儿什么。
只是他一个寒门学子,无权无势无依靠,得以去六部观政,建安伯世子是出了力的,答应与伯府三姑娘定亲,未尝没有知恩图报的意思。
无论定亲的初衷是什么,既然定下来了,却没有随意反悔的道理。
甄建文心中再叹一口气,道:“是我那小女无福,此事就这么定了。是我伯府提出的退亲,此事不会给你带来非议的。只可惜我们伯府,再没有一个适龄的女儿……”
“大人……”
甄建文摆摆手:“致远,还望你不要怪罪,若是往后需要帮忙的,依然可以来找我。”
韩志远辞别了建安伯世子,在席间略坐了坐,也悄悄离去了。
甄妙进了甄妍屋子。
全福人正指挥着人给甄妍梳洗穿衣,忙忙乱乱的,甄妙很有一种无处落脚的感觉。
看着这一切,虽然热闹,无端端的却生出一股荒凉来。
今后,这里就是空着的了。
嫁到侍郎府的二姐,会有什么样的生活呢?
因为订了亲也有两三年了,送节礼时,那位二姐夫也是来过的。
只是原主对甄妍有着嫉妒的心思,连带的对她的未婚夫,并没有正眼看过。
今日,她可得好好瞧瞧。
“四妹,这么快就吃完了?傻站着做什么,过来坐。”甄妍招了招手。
甄妙收回心思。笑道:“等二姐收拾好了我再坐,省得添乱。”
亲眼看着甄妍穿戴妥当,挽起头发,戴的正是她送的那一套红宝蝴蝶头面。
“二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甄妙由衷赞道。
甄妍只是抿了唇笑。
红宝石的光芒衬的脸色更加红晕,梳妆的人赞道:“二姑娘真是好颜色,都不用上胭脂了。”
话是这么说,到底是打上了薄薄一层。
又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的有女眷进来了,陪着甄妍说话。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天色渐渐沉了。
眼看吉时到了,全福人象征性的给甄妍梳头,口中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温氏的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娘,您别哭,女儿一定会过好的……”甄妍说着,声音也哽咽了。
耳边隐约响起了鞭炮声。
女眷们不由起了身向门口走去,果然有小丫头匆匆跑来报喜:“花轿到了大门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喧嚣。又有小丫头进来:“到了,到了!”
甄妙扶着甄妍走了出去。
厅里厅外挤满了人,一个大红衣裳的男子最为显眼。
此人便是今日的新郎官,户部左侍郎的嫡次孙孟延年。
孟延年一眼便看到了甄妍,二人视线相对,很有些心有灵犀的味道。
甄妙悬着的心放下来。
看二姐夫这样,对二姐是满意的吧。
有个好的开始。总是值得期待的。
这边人声鼎沸,锣鼓喧天,谢烟阁那里却是清冷一片。
刘嬷嬷照旧守在门外,闲闲嗑着瓜子儿。
一个蓝衣丫头出来,满脸堆笑:“嬷嬷,姑娘让我问问。今儿怎么这么吵?”
刘嬷嬷扫屋内一眼,把瓜子一吐,才道:“今儿是二姑娘出阁,所以才这么喜庆热闹的。”
蓝衣丫头扭身走了进去:“姑娘,今儿是二姑娘出阁的日子。”
说着心下觉得委屈。
她本是大夫人院子一个不起眼的三等丫头。把她拨给三姑娘使唤,还提了一等,当时本来是挺高兴的,没想到自从到了这谢烟阁就像坐牢似的,别说无事时能去别院找小姐妹们说说话,就是等闲出这个门口,都不能了。
也不知这位三姑娘,到底犯了什么错!
现在成了三姑娘的贴身丫鬟,三姑娘重病什么的,简直是笑话!
“出阁?”下巴更尖,看起来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气质的甄静轻轻笑了笑,不再多言。
看一眼桌上放着的碗筷,蓝衣丫头劝道:“姑娘,您看着又清减了,还是多吃点吧。”
“放这儿,你下去吧。”甄静不耐烦的挥挥手,冷眼看着窗外的绿叶渐渐转黄。
她等待的,实在太久了些。
难道六皇子他,真的半点都不在意吗?
转头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不知怎么就想到甄妙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庞。
现在的自己,似乎太瘦了些?
不自觉拿起一个馒头,揉碎了放进嘴里,忽然脸色一变,吐了出来。
抚着胸口干呕了半天,甄静眯起了眼。
她小日子,晚了两天了。
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甄静眼睛亮了起来。
若真是如此,她就不信,六皇子会无动于衷!
干呕的声音大了起来,蓝衣丫头匆匆进来:“姑娘,您怎么了?”
“我难受的厉害。”
“那,那婢子去跟刘嬷嬷说一声,请她去跟世子夫人说说,给您请个大夫来。”
“嗯。”甄静缓缓点了点头。
正文、第九十五章彩虹面条
“三姑娘不舒服?”大夫人蒋氏听了蹙了眉,“不是本就病着吗?”
无论如何,这层窗户纸是不好挑破的。
刘嬷嬷心知肚明,道:“可能是这几日病得厉害了,听兰香说,饭都没怎么动。“
说到这神色有些奇异:“三姑娘说……有些反胃。”
蒋氏心里一紧,骤然想到一个可能。
总不至于——
慎重起见,还是没敢请大夫,而是遣了她一个亲信嬷嬷去。
这个嬷嬷是蒋氏从娘家带来的。
当时她远嫁京城,母亲怕她吃了暗亏,便物色了这么一个人。
这嬷嬷略通医术,尤其是妇科一道,当年就懂得一些,一晃二十余年下来,真说起来不比寻常的大夫差了。
“花嬷嬷,务必看仔细了。”蒋氏细细叮嘱。
“夫人放心吧,老奴虽姓花,眼睛还没花呢。”花嬷嬷已经五十余岁了,头发却还是青的,显得年轻精神不少。
蒋氏这才继续出去张罗,眼看着甄妍上了花轿离开伯府,这才寻了个空子,招已经探望过三姑娘的花嬷嬷来问话。
“花嬷嬷,如何?”
花嬷嬷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深处却闪过鄙夷:“夫人,三姑娘她——恐怕有喜了。”
“这个下贱胚子!”蒋氏大怒,脸色铁青起来。
花嬷嬷不动声色的退到一旁,并不多话。
蒋氏却想明白过来。
三姑娘,这是故意让她知晓的!
是了,三姑娘肚子里,若果真怀的是那位贵人的骨肉,伯府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自做主的,总要禀了那边定夺。
六皇子至今,只有一名幼女。
这小蹄子。打得真是好主意!
难怪有恃无恐呢!
她是料定了天家看重男丁,想要六皇子早点讨她过门吧?
蒋氏暗暗啐了一口。
真是个不知羞的,这边二姑娘花轿还没走呢,她爹亲事还没给退利落。就等不及了!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妾生养的玩意儿!
蒋氏想着,反倒笑了。
“雕栏,等世子忙完,请他来我这一趟。”
天已经黑了,建安伯府依然灯火通明,唯有谢烟阁已经熄了灯,甄静穿着一身真红色的裙衫,坐在黑暗里幽幽笑了。
也不知道母亲大人知道了这事,是什么表情呢?
兰香进来,默不作声的把蜡烛点燃。挑了挑灯芯。
见她要出去,甄静挑了眉:“兰香,怎么,你怕了?”
“没……”兰香有些局促的回答,小腿肚子却在抖着。
她真不知道这位三姑娘怎么这么大胆子。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居然有喜了!
夫人一定不会饶了她的,而身为贴身丫鬟的自己——
兰香越想,脸色越白了。
甄静轻轻笑了笑:“你怕什么,我都不怕呢。”
兰香紧抿着唇没吭声,都快哭了。
心道你一个大家闺秀做出这等子事来也不知羞,她虽是贱命一条的小丫鬟,却想好好活着呢。
“兰香。你且安心做事吧,以后自有你的好处。”甄静不自觉抚了抚肚子。
她虽不能堂堂正正的坐着八抬大轿出嫁,但她的儿子,将会比所有姐妹的子女身份都高贵!
世子甄建文这一天应酬客人,也觉得乏了,若是往常。自是去了岚姨娘那里,由着她给揉揉按按,可想着与韩志远退亲的事,却是来了火气,打算在书房歇下了。
听说蒋氏唤他。虽有些纳闷,还是起身过去。
“世子这是歇下了?”蒋氏问。
自打甄静惹了祸,世子对岚姨娘爱重的心淡了下来,她是能察觉出来的,但她也知道,世子去那边的次数并不少。
呵呵,这就是男人,哪怕知道这个女子粗俗、鄙陋,身份低贱,但只要颜色好,是无妨宠一宠的。
“夫人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甄建文笑着问。
对蒋氏,他是很敬重的,特别是如今年纪大了,更是发觉有一个有见识的当家夫人,是多么重要的事。
“是静儿的事。”蒋氏脸色很温和。
“静儿?”甄建文皱了眉,“怎么,她又惹事了?她不是在屋子里关着么?”
见蒋氏有些迟疑,沉下脸:“难道是那些个奴才没看好,今日让她出去了?”
说到这里心里一沉。
他今日虽明确和韩志远提出了退亲,却不想着就此交恶的。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何况还是已经看得见前途的少年!
要是甄静胡乱折腾走漏了风声,对方知道她没病,那可就结仇了!
这个孽障!
甄建文暗骂一声,有些着恼:“蒋氏,不是要你派人牢牢看好的吗?”
蒋氏心中冷笑一声。
不过一点不如意,这就由夫人变成蒋氏了!
“看着静儿的,是老夫人派过去的刘嬷嬷,自然是极妥帖的。”蒋氏看甄建文一眼,“是静儿她……有喜了!”
“什么!”甄建文先是大惊,慢慢的眼中却有了光亮。
六皇子如今没有正妃,府内虽有两个侧妃,姬妾无数,却只有一个女儿,若是静儿能诞下麟儿——
蒋氏暗暗冷笑,果然是父女呢,这就想到一块去了。
“那夫人的意思是?”
蒋氏浅浅笑着:“妾身哪敢有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自然是要知会那边一声了。此事,却是要世子出面呢。”
见蒋氏不反对,甄建文对蒋氏的满意更升了一层,连连点头:“好,我明儿就去办。”
“总要等二丫头三朝回门之后吧。”蒋氏提醒道。
“对,对,别冲了喜气。”甄建文醒过神来。
三日一晃而过,在甄妙眼巴巴的盼望中,甄妍携着孟延年归宁。
甄妙仔仔细细的看着甄妍。
不过是三日未见,甄妍却明显不同了。眉梢眼角的浅笑带着丝慵懒,多了点惑人的味道。
甄妙低低的笑。
甄妍脸色微红,羞恼的打她一巴掌:“你总有这一天。”
“二姐,我什么都没说呀。”
甄妍整张脸红的都不成了。
温氏看的暗暗高兴。还是把甄妙支走:“妙儿,不是说要亲自做点心给你二姐吃么,还不快去。”
等甄妙走了,拉着甄妍问:“妍儿,姑爷对你如何?”
甄妍点点头。
“我看姑爷的模样,也是斯文有礼的,到底是诗书人家出身,妍儿你行事本就沉稳,将来再生个儿子,就算彻底站住脚了。”
“我知道的。娘。”甄妍想起顾延年,微微低了头。
诗书人家确实是不同的,她嫁过去前就打发了那些通房,这几日顾延年是极缠着她的……
甄妍想的脸上发热,不敢再想了。
“你公婆如何呢?”
“公公话不多。见得也少,婆婆对我还算客气。”对长辈,甄妍没有打算多说。
婆家到底不比家中,只要公婆是懂礼的,她自信能讨了他们欢喜。
甄妙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二姐,今儿还有些秋燥,知道你怕热。我下了些面条。”
甄妍噗嗤一笑:“还好你姐夫没跟我们一起吃,不然该笑话四妹你小气了,就拿面条招待我。”
甄妙撇撇嘴:“那是二姐夫没口福,这才几天,你就一口一个你姐夫了,生怕我不知道自己多了个姐夫似的。”
说着把托盘放下。温氏二人看了却大吃一惊。
只见托盘上摆着四对儿白瓷小碗,每一个小碗里面的面条颜色都是不同的,竟有八种颜色,红的、粉的、绿的、橙的……
看着漂亮的不像话!
“这,这是怎么做的?”温氏忍不住问。
甄妙就笑:“娘、二姐。你们尝尝看,每种颜色的面条,口味都不一样呢。”
温氏尝了一口绿色的:“这,这是菠菜味的。”
“粉色的我吃着酸酸的,滑溜清爽,却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了。”甄妍也为甄妙的巧思吃惊。
甄妙瞥她一眼:“反正你四妹小气巴拉的,才不告诉你是拿什么做的呢。”
“你这个记仇的丫头!”甄妍伸出手捏她一把。
温氏忍不住道:“那边也该开席了,妙儿,不如弄些面条送过去?”
此时正是中午,按理说是不用饭的,但回门这日,新娘子要在天黑前赶回婆家的,就把这顿宴席挪到了中午。
“只要二姐别嫌我亏待了二姐夫就成。”甄妙笑眯眯的道。
今日回门来的都是至亲,男女宾客并主家加起来统不过四桌,就设在了花厅里,也没用屏风隔着,方便认亲。
甄妙扶着甄妍出来,说笑的最热闹的那一桌便看过来。
甄妍微红了脸走到老夫人那桌,甄妙也没好多看。
蒋宸心下叹口气,喝了口闷酒。
“宸表弟,怎么有心事?”甄焕拍了拍他肩膀。
蒋宸吓得差点摔了酒杯,忙摇头:“没,就是想着国子监快开课了,也不知先生们严不严厉。”
“宸表弟学问这么好,还担心这个?那为兄不是连饭都吃不下了。”甄焕打趣道。
正说笑着,就见两个丫鬟各端着一个托盘过来,弯腰把托盘放好,上面摆着八对小碗,正好八种颜色面条,一桌八人可以挑两个颜色。
“这是怎么做的?”大姑娘甄宁的夫婿韩庆宇忍不住问。
身为长公主长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样奇特的面条却是见都没见过的。
其他人亦是跟着问起来。
蒋宸却不由自主望向甄妙。
正文、第九十六章六皇子的决定
甄妙正挨着甄妍坐着,埋头吃得欢快,根本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
蒋宸收回目光,伸手拿了一碗粉色的面条,恰好是甄妙今日衣裙的颜色。
“宸表弟,你什么时候学会先下手为强了?”甄焕取笑道。
蒋宸看完甄妙拿面条,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被甄焕这么一说,顿时窘了。
幸好端面条的丫鬟道:“这是我家四姑娘特意做给二姑娘吃的,怎么做的我们府上厨子恐怕都不知道。不过这面条有个雅致名字,唤作彩虹面条儿。”
另一个丫鬟明显俏皮些,笑道:“所以蒋公子先下手为强是对的嘛,这面条每一种颜色口味都不同,一个人却只能选两个颜色呢。”
众人都笑起来。
韩庆宇往甄妙那边看了一眼。
这位四姨妹,似乎和阿宁说的有些不一样呢。
一顿饭吃的喜庆热闹,因着甄妙做的彩虹面条,更是添了几分趣味,连整日念叨着阿贵的老伯爷都多吃了一碗,看着精神好了许多,废话也少了,老夫人暗暗满意。
要不以后让四丫头天天给老混蛋做彩虹面条得了。
想起老伯爷,老夫人就牙疼。
跟着这么胡闹的一个主儿过了这么多年,说夫妻情分其实并没多少,她只盼着一家安乐,伯府别败落下去,子孙有个不错的出路就行了。
看着一脸羞意的甄妍,还有几个花骨朵般的孙女,老夫人欣慰的点点头。
一日就这么过去。
建安伯世子按耐了几日,终于寻了个机会给六皇子那边送了信儿。
六皇子看着信上的内容,狭长的眸子眯起来一笑,眸中波光点点,说不出的风华流彩。
“主子,建安伯世子的人还在等着您回话,您看——”
“拿笔墨来。”六皇子笑得光华璀璨。
脑海中浮现那个女子怯弱宁静的模样。却是一声冷笑。
真是不知所谓,到底是她,还是建安伯府,竟以为他一个皇子。会允许一个血脉不明的孽种生下来?
只有一个幼女……呵呵,真以为他想儿子想疯了么?
便是她已经进了府才有的,这个孩子他都不可能要!
他的长子可以不是正妃所出,但却绝不能由一个无媒苟合的女子肚子里爬出来!
小厮接过六皇子写的书信,出去递给等候的人:“这是我们主子的答复。”
说着塞了一个元宝:“这是我们主子赏你的。”
等待的小厮大喜,连连谢过,回了建安伯府直接去见世子甄建文。
“六皇子回信了?”甄建文见小厮喜上眉梢,心中一喜。
小厮连连点头:“回了,还赏了小的一个元宝。”
他虽不知道世子传的是什么信儿,但对方既然给了回信。还给了打赏,看来这趟差事办得不错。
甄建文也是这么认为,打开信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孩子不留。人两个月后抬进府。
甄建文手一抖,信落到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
小厮忙俯身去捡。
甄建文抬脚把小厮踹翻:“谁让你碰的,滚出去!”
等小厮连滚带爬的出去,甄建文却越来越烦躁,抬脚去了大夫人蒋氏那儿。
“世子今儿没上衙?”蒋氏明知故问。
甄建文忍了又忍,还是把信递给蒋氏:“蒋氏,你看看。这是六皇子的回复。”
蒋氏看一眼,心中就乐了。
到底是皇子!
甄建文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既然是六皇子不顾俗礼要了静儿,他怎么会,怎么会——”
蒋氏心中嗤笑。
世子这是以为他的宝贝女儿魅力极大,把皇子都迷得神魂颠倒了么?
不顾俗礼,可能是情不自禁。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不是么?
如果是后者,六皇子凭什么会要这个孩子?
真以为是宝贝金疙瘩吗?
蒋氏不明白世子平日看着也是精明的,怎么遇到三丫头的事,就拎不清了呢?
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的蒋氏无声笑了笑。
“那依夫人看。此事该如何?”
“世子,您是糊涂了么?此事自然是六皇子怎么说,我们伯府就照做了,不然还有别的选择吗?”蒋氏终于痛痛快快的说出了这句话。
一个庶女,也想踩在她的女儿头上吗?
呵呵。
甄建文总算认清了这个事实:“那就拜托夫人去料理此事吧。”
蒋氏摇摇头:“世子,这事若是由妾身去做,静儿恐怕要恨我一辈子了。”
甄建文沉默一会儿,道:“那我来安排吧。”
谢烟阁。
甄静倚在榻上,正算着日子。
甄妍回门都过去好几日了,按理说,也到时候了。
不一会儿兰香进来:“姑娘,林嬷嬷请您去明华苑。”
甄静笑了:“我收拾一下就来。”
“姑娘,婢子伺候您。”兰香手脚利落的给甄静收拾好,扶着她出去。
路过站着的刘嬷嬷那,甄静笑一声:“这些时日,辛苦刘嬷嬷了,日后我会记着刘嬷嬷的辛劳的。”
“不敢劳三姑娘惦记。”刘嬷嬷恭声道。
甄静只觉长出一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谢烟阁。
如今桂花开的正好,甄妙打算采一些做桂花糕,带着两个丫头正在园子里打桂花。
“哎,阿鸾,别打低处的,这桂花,要采高处向阳的才好吃。”甄妙喊住了阿鸾,拿着个小竹竿垫了脚够树尖上的,却够不着。
“姑娘,看我的!”青鸽把竹竿一扔,上前一步,双手抱住树干猛摇。
桂花扑簌簌落下来,落得三人满头满脸。
“姑娘。您看,好多!”
甄妙哭笑不得:“青鸽,你快给我停下,你这么摇。桂花虽然摇下来了,可怎么分得清哪些是树尖上的,哪些是低处的呢?”
“噢,我忘了。”青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甄妙仰头看着桂花叹气。
她答应给老夫人做桂花糕,可偏偏碰到和吃相关的事儿就有点强迫,用次一等的桂花做不出那个味来,就情愿不做的好。
甄妙四下瞄瞄。
没人!
“阿鸾,有梯子么?”
阿鸾抬头看看,摇摇头:“梯子没有靠的地方啊。”
“那——你会爬树吗?”
阿鸾脸色怪异的摇摇头。
“青鸽,你呢?”
青鸽一脸惭愧:“姑娘。婢子只会摇树。”
甄妙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阿鸾看的心中一沉,抢先道:“姑娘,您该不会想爬树吧?”
看阿鸾一副你要是敢爬树,我就死给你看的表情,甄妙摸摸鼻子:“哪能呢。你家姑娘温婉贤淑,哪能做出爬树这种事儿!”
好后悔带丫鬟出来……
轻笑声传来。
甄妙回了头,就见甄焕、蒋宸和新来的四表哥温墨言站在不远处,旁边还站着甄冰甄玉并温雅涵姐妹。
“大哥,你们今日不是一起出去买菊了么?”
甄妍的婚事一过,日子就很快到了八月底,眼看着重阳节要到了。
重阳节前。青年男女们买菊来养,到了重阳那日再摆出来一起评赏是件雅事。
一大早,甄焕就领着兄弟姐妹们出府了,唯独甄妙没有去。
“四妹,原来你死活不去,是跑这来辣手摧花了。”甄焕笑得古怪。显然是想到了甄妙曾经从树上摔下来的事。
甄妙倒是一脸坦然:“我就是知道自己擅长辣手摧花才不去买菊花的,这桂花吃进肚子里可不叫辣手摧花,这叫善始善终。”
“谬论!”甄焕撇撇嘴。
“表妹是要那树尖上的桂花吗?”温墨言问。
“嗯。”甄妙点头。
温墨言走了过来:“表妹把兜子给我,我来试试。”
接过甄妙递过来的兜子,温墨言挽起衣袖裤腿。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十分利落的上了树。
甄妙倒是没有惊讶。
记得小时候去外祖家,就见识过这位表哥爬树的。
那一次被二舅舅发现,他还被狠揍了一顿。
“表妹,这里的行么?”温墨言踩在树上笑着往下望去,阳光洒落在他脸上,看起来竟有些透明。
“可以的,四表哥,小心点——”甄妙叮嘱道。
蒋宸抿了唇走过来。
见他挽起衣袖,甄妙纳闷:“蒋表哥,你做什么?”
“爬树。”蒋宸有些不敢看甄妙的眼睛,强撑着道,“我也会的。”
好吧,他说谎了。
早知道不多读那么多书了,爬树什么的,应该不难吧?
蒋宸表现的云淡风轻,心中却紧张无比。
到底该先伸哪条腿呢?
“蒋表哥,不用了。”甄妙不知道蒋宸的纠结,实话实说,“我觉得,这树恐怕禁不住两个人。”
蒋宸……
摘够了桂花,温墨言利落的下了树,把兜子递给甄妙。
甄妙道了谢:“四表哥,等做好了桂花糕,给你送去。”
“咳咳。”甄焕咳嗽一声。
甄妙忙道:“四表哥摘了这么多,大家恐怕都要吃撑的。”
甄玉撇撇嘴,刚要笑话她就想着吃,人却怔住了,眼睛直直望着前方。
众人察觉她的异常,都顺着目光望去。
就见一个披着真红斗篷的纤细女子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的望着这边,身边还跟着一个嬷嬷。
竟是许久未见的甄静!
“怎么会是三姐!”甄玉不可思议的道。
一时之间,众人谁都没有言语。
甄静施施然走了过来。
正文、第九十七章汤
甄静在不远处站定,冲甄焕盈盈施了一礼:“大哥。”
甄焕皱眉:“三妹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当心吹了风。”
甄静心里冷笑一声,也不辩驳,目光就落在甄妙脸上。
甄妙刚刚奋力的打桂花,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晶莹的汗珠挂在脸颊上,看着就有朝气。
甄静无声的勾了勾唇角。
真是羡慕呢。
明明是犯错在先的人,偏偏事后撒娇卖乖的,就没有人再怪罪了,既有了好亲事,还因为这门好亲事得了长辈的看重,能这么快活的活在阳光下啊。
可她呢,明明是被连累退了亲,只得嫁一个寒门小户,还是寡母带大的。
姨娘说的对,寡母当了婆婆,能有什么好?
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生搏上一搏,就像一只发了霉的老鼠被关起来了。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光吧?
阳光,可真好。
甄妙看着弱不胜衣的甄静,心里就发凉,微微欠身一礼:“三姐姐。”
甄冰甄玉跟着行了礼。
甄静回了神,眸光在温家兄妹脸上落了落,稍微欠身:“我还有事,不打扰大哥和妹妹们了。”
竟是没再多言,转身走了。
真红色的斗篷拖曳到地面,随着走动隐约露出青色的裙摆,显得背影格外美丽。
“三姐看着很不一样了呢。”甄冰喃喃道。
“哼。”甄玉撇了撇嘴。
温墨言兄妹见甄家兄妹没有介绍来人的意思,识趣的没有多问。
甄妙恢复了笑容:“大哥,今日既然难得碰到一起,不如一起去祖母那里,我做桂花糕给你们吃。你把大嫂也请来啊。”
“你大嫂走动不方便,回头给她送去就是了。”
甄妙白甄焕一眼:“大哥,这你就不懂了,大嫂现在离生产还早。才要多走动走动呢。这样到时候就没那么辛苦了。”
“你一个姑娘家,懂得这些?”甄焕不满的看她一眼。
“呃,我不懂,是听太妃说的。”
太妃跟你一个姑娘家说这个?
甄焕很想问。终究不好随便说长辈,默默派了个小丫鬟去请虞氏了。
“二表妹,老人家喜静,我们就不去打扰了。”温雅涵拉着脸有不甘的温雅琦道。
说实话,这位表姐规矩懂礼,半点儿便宜都不肯占,甄妙却难以亲近起来。
但如今甄妍出阁,她身为主人,却是不能冷落了的。
“三表姐不了解祖母,祖母是最喜热闹的人了。要是我们都去了。只有你和四表妹不去,祖母要骂我的。”甄妙劝道。
“三姐——”温雅琦悄悄喊了一声。
见妹妹一脸乞求,温雅涵心中叹口气,到底点了头。
一群人相伴着去了宁寿堂。
老夫人已经得知了甄静的事,心中正烦闷。见这么多孙辈来了,才露出笑脸:“四丫头,你去打个桂花,怎么拐带这么多人来?”
“还不是怕祖母每日只见着我这张脸嫌烦了。祖母,让哥哥们陪您说话,我去做桂花糕。”甄妙带着青鸽钻进小厨房,很熟练的用着里面器具。
温雅涵站起来:“老夫人。我去帮忙。”
老夫人喊住她:“涵姐儿,让你表妹自己折腾吧,来我这坐。”
温雅琦低了头,眼中闪过羡慕之色。
老夫人打量着在自己旁边坐下的温雅涵。
十七岁的姑娘,很是端庄秀气的鹅蛋脸,看着便是会操持的。
只可惜——
想着温氏不久前找了她。满脸喜色的说起长庆伯府的五太太给这孩子说了门亲事,是娘家的侄儿,让她给拿个主意,老夫人就有些为难。
长庆伯府的老夫人和她是姐妹,说起来温氏找她这个做婆婆的拿主意再正常不过。
但那位五太太。她记得不错的话,娘家并不是京城的,只是甄妍添妆那天见了一面就动了结亲的念头,怎么都有些不踏实。
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老夫人心里打定了主意,拉着温雅涵闲聊:“涵姐儿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嗯。”温雅涵脸色微变。
她最不耐烦的就是别人问这个,接下来定是要提起她的婚事了。
怎么女儿家,想要安稳度日就这么难呢?
她不过是想操持着家,让父母弟妹过的好一点儿,若是嫁了,家里的负担就都落在哥哥一个人头上了。
再说,世上的男儿又有什么好呢,她和那人也算是自幼相识了,父亲一出了事,还不是说退亲就退亲了。
那人后来倒是来找过自己,居然想纳她做妾!
想起当时那一耳光,温雅涵笑了笑。
她并不后悔。
“真是大姑娘了,有你在,你母亲定是省了不少心。”老夫人是什么人,见温雅涵脸色就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
不管怎么说,又不是自己孙女,何必说些有的没的讨人嫌。
“老夫人。”温雅涵有些意外,不知怎的,眼眶竟有些发酸。
不一会儿虞氏也来了,一群人互相见了礼,陪老夫人说着闲话。
甄冰鼓起勇气站的离蒋宸近些,声如蚊呐:“蒋表哥,你也会爬树吗?”
蒋宸一颗心早飞到了小厨房里,甄冰乍一问他,随口道:“不会啊。”
甄冰变了脸色,深深看蒋宸一眼,不再出声了。
蒋宸刚刚识得情滋味,却只通了半窍,哪里明白复杂的少女心思,见甄冰不言语,温和的笑了笑。
这笑容直看得甄冰心砰砰直跳,想着眼前的人什么都不明白,更觉伤心。
偏偏此时甄妙端着一大盘子桂花糕,满脸灿烂笑容的走了进来。
那笑容刺的甄冰心里一痛,再忍不住。匆匆对老夫人施了一礼:“祖母,孙女有些不大舒坦,先回去了。”
“五丫头——”老夫人刚想问个究竟,一贯稳重内敛的小孙女已经出去了。
甄玉气得咬牙。却不得不替甄冰打圆场:“祖母,五姐今早就说不舒坦的,现在恐怕是撑不住了,孙女去看看。”
眨眼间走了两个孙女,老夫人皱了皱眉:“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身子都不大好?呃,四丫头,前些日子你病着的时候我曾说过的,等你好了,带你去寺庙上香。这样吧。五丫头那边若是问题不大,就先休息一日,等后日祖母就带你们一道去。”
“要出去啊——”甄妙一听又要出门,有些头疼。
不是她愿意窝在家里,实在是每次出门总会遇到麻烦事。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好么。
这也是为什么今早出门买菊她推拒了。
“许下的心愿自然是要还的,不然菩萨该怪罪了。”老夫人拍板定下了出门的事。
甄玉追着甄宁出去,一把拉住她:“五姐,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甄冰回头,已经是泪流满面。
甄玉骇了一跳:“五姐,好端端的究竟怎么了?”
甄冰伸手抱住了甄玉:“六妹,我就是忽然的觉得很难受。让我哭一哭就好了,没事的。”
甄玉脸色沉了下来:“是因为蒋表哥?”
甄冰没做声。
甄玉跺跺脚:“你真是没救了。四姐,四姐也是个害人精!”
甄冰摇摇头:“六妹,别这么说,这关四姐什么事,是我自寻烦恼。”
甄玉也知道自己是迁怒。只是看孪生姐姐受苦,到底还是有些怪罪甄妙。
“行了,收拾妥当就回去吧,省得祖母看出端倪来。”甄玉拉着甄冰走了。
假山后面走出一个女子来,看着甄冰姐妹离去的方向微微笑了。
这女子眉眼秀丽。身段婀娜,正是多日未见的岚姨娘。
甄静被关起来这些日子,她一直派小丫头留意着谢烟阁那边的动静,今日得知甄静被叫去了明华苑,忍不住去打探一下究竟,没想到,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甄静进了明华苑,却没去正屋,而是被领到了西厢房。
“父亲?”甄静有些意外。
甄建文面色倒是还好,淡淡嗯一声道:“静儿,来了。”
“今日是父亲唤女儿过来的么?”甄静心中微喜。
她就知道,父亲对她肚子里的孩儿是看重的。
母亲大人此时恐怕是又气又怒,无可奈何吧?
想想这么些年低眉顺眼的日子,心里不是不憋屈的。
论相貌,她不比大姑娘甄宁差,只是差在生母的出身上,结果甄宁嫁入了长公主府,成了众人攀附的贵妇,她却黄了一门亲事!
甄静抿唇笑了,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甄建文不知甄静微妙的心思,怜惜的看她一眼:“静儿,你喝了汤,就在这住下吧,两月后,六皇子接你入府。”
“要两个月后么?”甄静有些意外。
两个月后,就遮掩不住了……
甄建文这次倒是明白了甄静的意思,心中却有些不高兴了。
静儿一个姑娘家,懂得未免多了些!
面上却没显露什么,道:“你喝了汤安心住着就是。”
“三姑娘,请喝汤。”林嬷嬷悄无声息的进来,双手捧着一个青花瓷碗。
甄静接了过来,拿起汤勺放到唇边刚要喝,猛然停住,浑身打颤的望着甄建文:“父亲,这,这是什么汤?”
正文、第九十八章夜寒露重
甄建文叹口气:“静儿,你不必问这么多,喝了就是了。”
甄静手一抖,青花瓷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粹:“父亲,这,这是——”
见甄建文微微点头,甄静脸色变得雪白,边后退边摇头:“父亲,您,您怎么能叫我喝这个?您知不知道,我肚子里怀的是龙孙!”
林嬷嬷像是隐形人般立在一旁,听了甄静惊世骇俗的话脸上并没有多余表情。
甄建文摆摆手:“静儿,你不要闹了,这个孩子,留不得!林嬷嬷,再去端一碗汤来。”
“是。”林嬷嬷淡淡应是,片刻又端了一碗汤进来。
“去端给三姑娘。”
甄静猛然后退:“父亲,我不会喝这汤的!呵呵,是不是母亲让您这么做的?”
甄建文沉了脸:“静儿,你在胡说些什么?”
甄静冷笑道:“肯定是的,她定是怕我生出龙孙来,压了大姐姐一头,才要您打掉我腹中的孩儿是不是?父亲,您别糊涂了,大姐姐是您的女儿,我同样是!我生出来的也是您的外孙!”
甄静已经退到墙角,避无可避,看着林嬷嬷走近伸手把她推开。
一碗汤又洒出不少。
甄建文有些恼了。
看来蒋氏说的对,这孩子,气性有些太大了!
声音就没了温度:“静儿,听父亲的话,你安生把汤喝了好好养着,日后自有你的好处,这孩子无论如何不能留,你打了这一碗,还有一锅呢。”
“父亲,您忘了曾经说过的话了吗,您说我虽然是庶出,但也是您的宝贝女儿,您会给我找门好亲事的。现在女儿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安身立命的孩子。难道您忍心夺走吗?您不能一味听母亲的话啊——”
“够了!”甄建文冷了脸,失望的看甄静一眼,“这和你母亲没有任何关系,是六皇子传了话。可以抬你入府,但是这个孩子他不认!你说,不打掉这个孩子,又能如何?”
“怎么会!”甄静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甄建文看一眼林嬷嬷:“林嬷嬷,去喂三姑娘喝汤。”
说完叹口气,抬脚走了。
“是。”林嬷嬷端着汤碗走过去,本以为三姑娘会哭闹一番,没想到她却失魂落魄的靠着墙角,不哭也不闹,任由她把整碗汤灌了进去。
玉砌走进室内:“夫人。岚姨娘求见。”
蒋氏瞄一眼西边的方向,不急不缓的问道:“那边如何了?”
雕栏轻声道:“林嬷嬷已经出来了。”
蒋氏笑了,冲玉砌道:“岚姨娘定是来找世子的,去禀了世子去。”
甄建文正好走了进来。
蒋氏站了起来:“世子,岚姨娘过来了。这也不是请安的点儿,想来是找您的吧。”
“让她进来。”
岚姨娘进了屋,规规矩矩给甄建文和蒋氏行了礼,然后姿态极低的向蒋氏求情:“夫人,静儿病了这些日子,妾心里实在惦念,想请您允许。让妾去看看。”
蒋氏心里冷笑一声。
怎么早不去看看晚不去看看,偏偏甄静被叫来明华苑就要去看看了呢?
看来岚姨娘能力还是不小啊。
蒋氏抚抚鬓角,看向世子。
甄建文脸绷得紧紧的:“岚娘,你来得正好,三姑娘不大好,这些日子你就好好照料吧。”
岚姨娘腿脚一软。
“林嬷嬷。带岚姨娘去三姑娘那。”甄建文挥挥手。
岚姨娘过去时,正看到花嬷嬷一盆盆血水往外端,整个人就瘫在那了,只可惜花嬷嬷没有理会,扭头又进去了。
岚姨娘挣扎着站起来冲进去:“静儿。静儿你怎么了?”
看清满屋狼藉,骇得差点没了魂儿。
生了静儿之后,她也是小产过的,见了这情景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静儿,你这是被谁害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一把抱住表情木然的甄静大哭起来。
“岚姨娘,三姑娘这还没收拾利落,您若是给耽误了,恐怕会伤了三姑娘身子。”花嬷嬷面无表情的劝。
岚姨娘一把把她推开:“你这个老奴才,是不是,是不是你害得!”
她想问的是蒋氏,可是到底不敢说出来,落人口舌。
花嬷嬷冷笑一声:“岚姨娘红口白牙的,好没道理,老奴哪有这个胆子敢害主子。您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何不问问世子或者三姑娘!”
等把甄静收拾妥当,也不理岚姨娘,扭身出去了。
“静儿,静儿,你快告诉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自从得知孩子是六皇子指明不要的,甄静整个意志都被摧垮了,像个木头人似的完全不理会岚姨娘。
岚姨娘抱着她哭嚎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姨娘,别哭了,这是我的命……”
岚姨娘紧紧抱着甄静,喃喃道:“姨娘明白了,明白了!”
蒋氏,花嬷嬷……还有四姑娘,那些害的静儿变成今日这个样子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岚姨娘不期然就想到了甄冰甄玉的那番话。
蒋氏的亲侄儿,对四姑娘原来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么?
那便走着瞧吧。
这边的腥风血雨全然没有刮到别处去。
甄妙一连窝在宁寿堂两日,明日就要去寺庙上香了。
“祖母,您要带我们去哪个寺庙?”
京城有两个有名的寺庙,一个是在城中皇城背后西山脚下的大福寺,一个却是要出城走上十数里的华若寺。
老夫人笑道:“那大福寺说起来在皇城脚下,算得上皇家寺庙,可要说灵验,还是华若寺。四丫头,你操心这个做什么,到时候跟着祖母去就是了。”
甄妙嘿嘿笑了:“祖母,话可不是这么说,当然要有个准备才好。”
“你要准备个什么?”老夫人不以为意的道。
甄妙正色道:“自然是准备吃食了。若是去大福寺,我们用了早饭出发。等晚膳前就回来了。可若是去华若寺,至少要住上一日吧,路途又远,不准备点吃的怎么成。“
“你啊。”老夫人笑了。“祖母不妨告诉你,华若寺的斋菜是极有名的。”
甄妙眼睛一亮:“祖母,那孙女先去准备了,明日您可早点叫我。”
老夫人无奈笑笑,这哪还是昨日那个一脸不情愿的。
甄妙一头扎进小厨房忙了大半天,总算做出了不少好捎带的点心来。
陪老夫人用了晚膳,临近八月底的天气,早早就黑了。
阿鸾去给甄妙收拾行李,青鸽不知从哪儿走了进来。
“姑娘,有个丫鬟让婢子把这个给您。说是五姑娘给的。”
甄妙有些诧异,把青鸽手中的信笺接了过来。
看清信上内容更是讶然,五妹竟然对蒋表哥有意!
信上叙说了她心悦蒋宸的痛苦纠结,最后说憋在心里实在难受,约甄妙在花园的凉亭见面谈谈。
原来那一日五妹拉她去竹林聊天。就是在为蒋表哥心烦啊。
甄妙这才恍然。
想想蒋宸的人品风貌,这样的男子常常得见,难怪甄冰芳心暗动了。
只是——
甄妙看一眼信笺上相约的时间,不由皱了眉。
如今已经入了秋,大晚上的去凉亭,还不冻病了?
且明日就要去华若寺了,到时候姐妹谈心的机会不是多得很。非要大晚上喝风作甚?
甄妙想了想,对青鸽道:“青鸽,你去一趟五姑娘那,就说我们明日再谈。”
“啊?”青鸽有些不解。
“去吧,说这些五姑娘就会明白了,多余的话不要提。”
想来五妹大晚上的约她见面。女孩子家羞涩,是不想让许多人知晓的。
另一边蒋宸同样收到了信笺,相邀的时间地点与甄妙收到那封别无二致,只是落款却是一个妙字。
蒋宸傻傻看着那个妙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的喜悦越放越大,像是一株小草从尘埃里抽出了芽,渐渐结出花苞,而后缓缓绽开。
表妹难道是明白了他的心意?
是了,若是不明白,怎么会有这封信笺。
这么说,表妹没有恼他的无礼吗?
蒋宸不自觉裂开嘴,傻笑起来。
见惯了自家公子温和矜贵笑容的吉祥吓了一跳:“公子,您不要紧吧?”
蒋宸回了神,又默默盯着那个妙字看了一会儿道:“吉祥,把油灯拿过来。”
吉祥忙把青花油灯捧了来。
蒋宸抿着唇,把信笺珍而重之的卷成一个卷,放到青花油灯上点燃了。
眨眼间,信笺就变成几缕烟灰滚落在地。
天色越来越沉,信笺上定好的时辰到了。
蒋宸倚门望着天上的弦月,轻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场约,他是不能赴的。
他是很想见到那个映刻在心上的身影,可是却不能仅凭着喜好行事,坏了她的名声!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等在那里,蒋宸心里便如油煎似的,望着天上清冷的月苦笑一声。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本来如诗如画的事,却是他终其一生无法企及的梦呢。
“公子,夜寒露重,进屋吧。”吉祥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劝道。
“嗯。”蒋宸最后望一眼天上冷月,轻轻掩上了门。
表妹,夜寒露重,你也早些回去吧。
岚姨娘早早守在那里不显眼的地方,夜色如水,秋露生寒,吹着小冷风半宿也没等到来人,被亲信丫鬟扶着,摇摇欲坠的回去了。
正文、第九十九章华若寺
女眷们能够出门的机会有限,能去华若寺上香,且能在那住上一两日,众人心里都是兴奋的,就连请安都来得早了些。
“老夫人,儿媳就不去了,这府里总要留个人。”大夫人蒋氏道。
老夫人点点头:“三丫头病好些了吗?”
“我怕她一个人在谢烟阁下人们照料不好,挪到明华苑养着呢,她年轻,将养些时日说不准就大好了。”蒋氏隐晦的道。
“前两天遇到三姐,看她精神还可以啊。”甄玉道。
蒋氏嘴角笑意一收:“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情时好时坏的反复也是难料的。就说岚姨娘,世子本叫了她去伺候三丫头的,没想到昨儿也病倒了,现今都起不来床呢。老夫人,这次您去上香,可得替儿媳多添些香油钱。”
“还有这事?蒋氏,那辛苦你了。”一个妾,老夫人自然没放在心上,嘱咐了几句,带着一众女眷上了停在垂花门的轿子。
甄焕几人已经在门口候着,见老夫人来了,见了礼。
蒋宸眼底遮掩不住的青色骇了老夫人一跳:“言哥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没睡好,还是身子不大舒坦?”
心道伯府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不是这个病了,就是那个不舒坦的,看来这华若寺,早该去的。
蒋宸耳根微红,面上却是从容镇定的解释:“让老夫人担心了,昨儿看书一时忘了时辰,睡晚了。”
老夫人摇摇头:“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不能一味读书,也要顾着自己身体。像你四表妹,平日看着活蹦乱跳的,结果前些日子那一场病来势汹汹,把我这把老骨头魂儿都吓没了。”
听老夫人提起甄妙。蒋宸耳根更红,下意识望甄妙一眼。
老夫人拉着蒋宸说话,甄妙目光本就落在他身上,这一望。二人视线就对了个正着儿。
甄妙露出个明媚大方的笑容:“蒋表哥,祖母说的对,你要爱惜自己身子才是,生病的滋味太难受了。”
她吃了好几天白粥!
“多谢四表妹了,我会记下的。”蒋宸投给甄妙一个抱歉的眼神,视线匆匆落到别处。
甄妙一脸的莫名其妙。
蒋表哥眼神好奇怪……
然后视线移到别处正好看到甄冰,给了个抱歉的眼神儿。
甄冰心里一紧。
昨日四姐打发青鸽来传话,说的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今儿又这样看着她。
难道——四姐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甄冰的脸一下子白了。
甄妙觉得不好意思了,凑过去悄悄道:“五妹。等到了华若寺,我们好好聊一聊啊。”
甄冰这下子脸色更白了。
门外,一溜儿的停了四辆马车,两大两小。
老夫人踩着车凳上了头一辆,冲涵哥儿招手:“涵哥儿。来和祖母坐一辆车。”
涵哥儿瞄一眼甄妙,大着胆子道:“祖母,我想和四姐姐坐一辆车。”
老夫人好笑的道:“你这皮猴子,你四姐姐要和你三婶坐一辆车呢,你去凑什么热闹。”
涵哥儿头摇得像拨浪鼓:“祖母,我就想和四姐姐一起嘛。”
“这是为何?”
涵哥儿嘿嘿笑了:“四姐肯定带了很多好吃的。”
甄妙抽抽嘴角。
“老夫人,就让涵哥儿和我们一起坐吧。”温氏笑道。
老夫人沉吟一下道:“你那辆马车没我这辆宽敞。这样吧,让四丫头也来和我坐一辆就是了。”
众人自是不再反对。
甄妙和涵哥儿上了第一辆车,二夫人李氏带甄冰甄玉姐妹上了第二辆,温氏和温雅涵姐妹则各上了两辆小些的。
甄焕、蒋宸和温墨言三人翻身上马,马车后跟着一些年轻力壮的护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四姐。四姐,这点心叫什么?”
“核桃酥。”甄妙看着吃得嘴鼓鼓的涵哥儿,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
“不对呀,核桃酥不是这么大的吗?”涵哥儿比划了一下。
甄妙好笑的道:“你这傻孩子,变小的就不叫核桃酥了?就像大人小人。不都是人么?”
涵哥儿委屈的撇嘴:“四姐,你笑话我。涵哥儿是觉得你做的核桃酥好吃,才以为它不是核桃酥了。”
甄妙有些愧疚:“哎哎,涵哥儿别气了,是四姐错了。”
“四姐拿我当小孩子哄呢,说句错了就完了?”
“那涵哥儿想怎么样啊?”面对小孩子,甄妙向来好脾气。
当然,是在她稀罕这孩子的前提下。
“四姐唱首歌吧。”
“啊?”
涵哥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甄妙:“四姐去年七夕女儿会,唱巧歌不是还评了上品吗?涵哥儿去年没去,都没听到呢。”
甄妙死命摇头:“不成不成,去年的歌我都忘了怎么唱了。”
开什么玩笑,她唱歌从来没有一个音在调子上的。
“那四姐随便唱一首就好了。”
甄妙求助的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笑眯眯的看戏。
甄妙无奈的收回目光,见涵哥儿一脸委屈,大有不答应就不原谅的架势,只得道:“那好,我只唱一首啊。”
“好。”涵哥儿露出个笑脸。
甄妙想着既然原主去年唱巧歌能评了上品,说明有一副好嗓子,她总不会唱的差到哪里去的,就压低了声音唱起了踏歌行。
“春江月出大堤平,堤上女郎连袂行……”
一出口,甄妙就恨不得糊自己一脸血。
为什么她还是跑调儿!
噗的一声轻笑传来。
甄妙脸色一黑,伸手挑了帘子,就看到甄焕骑着马,与她们的马车靠的极近。
那马头还来回晃着呼着热气。
甄妙恼羞成怒:“大哥,好端端的你靠过来做什么!”
又一声低笑传来,甄妙这才看到旁边还跟着蒋宸和温墨言。
那声笑,就是温墨言发出的。
只有蒋宸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冲着她包容一笑。
甄妙愤愤放下了帘子。
她就跑调。她乐意,包容的笑容什么的,很伤人自尊好不好!
“四妹,我们是想找你要些点心吃的。”甄焕忍着笑。说明了靠近马车的意图。
甄妙只伸出一只胳膊,把装着点心的小匣子递了出去。
甄焕接过点心匣子,大笑着走了。
这样走了近两个时辰,甄妙已经昏昏欲睡时,终于到了华若寺。
搀扶着老夫人下了马车,甄妙打量着华若寺。
土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显得寺庙古朴庄严,绿树掩映中格外肃穆静谧。
老夫人命人上前敲了门。
知客僧迎了出来。
能当上知客僧的,虽已在红尘之外却是长袖善舞之人。对京城的贵人们大多熟悉的。
建安伯老夫人虽多年没来过了,逢年过节的却会命人来添些香油钱,对这些贵人,知客僧显然是用心记过的。
只是稍微愣了愣神,就双手合十道:“原来是建安伯老夫人。贫僧失礼了。”
老夫人对僧人很敬重,忙还礼:“打扰师傅了。老身带着孙儿们来上香,还望师傅安排一下。”
知客僧脸上露出为难,再次施礼道:“实不相瞒,今日寺中来了贵人,主持已经吩咐了,不再接待香客了。”
老夫人不是个傻的。知客僧在她面前说来了贵人,那定是极贵的,说不定——
只是虽然能理解,到底露出失望之色。
来华若寺一趟可不容易,若是就这么折返,人也乏了。总要休息一下,等再启程恐怕路上天就要黑了,也不安全。
再者说,乘兴而来,却连庙门都没进去。也不吉利!
老夫人心情很是糟糕,却不好纠缠:“如此,就打搅师傅了,改日我们再来。”
老夫人当先转了身,所有人都觉得扫兴,默默跟着离去。
知客僧回去,想着建安伯老夫人的知礼,到底多了句嘴:“主持,是建安伯府的老夫人携着孙辈来上香。”
华若寺主持明真大师听了微微点头,仍旧和对面的中年男子下棋。
那男子一身墨色长袍,上面绣着暗黄色的龙纹,若是不仔细看却是看不出的。
此人正是昭丰帝。
昭丰帝手指夹着黑子停了下来,转头看着立在身后身穿墨蓝直裰的男子,笑道:“罗卫长,建安伯老夫人远道而来,就这样回去似乎有些遗憾呢。”
罗天珵默默垂首听着。
昭丰帝却更来了恶趣味:“依罗卫长看,要不要请他们进来呢?”
罗天珵回答的并没有迟疑:“皇上在此,自然以皇上的安危为重,闲杂人等还是不要放进来的好。”
“闲杂人等?”昭丰帝挑眉笑笑,“罗卫长,这样说自己将来的夫人,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啊。”
罗天珵面色不变:“臣以为,公私不能混为一谈。”
“哈哈哈。”昭丰帝满意的笑起来,“朕这次是陪着太后来游玩的,哪来的什么公。去吧,把建安伯老夫人请回来,朕没有那么不近人情,总不能让他们有老有幼的,在外面过夜吧。”
“臣遵命。”
罗天珵快步走出寺门,骑马追了上去。
“罗世子?”甄焕勒住了缰绳,有些意外。
老夫人喊停了马车,掀了帘子看过来。
罗天珵见状翻身下马,冲老夫人行礼道:“老夫人,贵人请您回去。”
老夫人心头一跳,还是缓缓点头道:“好。”
罗天珵再次抱拳,刚要转身上马,就瞥见了被老夫人挡住大半个身子的甄妙。
正文、第一百章小沙弥
甄妙一下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了。
论理,前些日子那场大病,算是罗天珵救了她,对自己是有恩的,可之前他两次想掐死她,直到现在午夜梦回还是一场噩梦。
甄妙正纠结着,就见罗天珵收回目光,利落的翻身上马,居然就这么走了。
甄妙恨恨的抱过车厢里的弹墨靠枕捶了几下。
叫你自作多情!
纠结什么呢,恩怨相抵,以后就当陌生人好了。
甄妙觉得总算是暂时理顺了对她那蛇精病的未婚夫的定位,心里顿时踏实了。
那边罗天珵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那日传信没有任何回复就罢了,今日见他,居然还摆出一副纠结不已的表情。
先是投怀送抱,后是欲擒故纵,她到底把他当做什么,又把镇国公府当做什么?
蓦然想起那一世,他撞破了她的奸情。
可那个女人,竟是半点愧色都无,还口口声声指责他,说是他冷落她,忽视她,是他逼她变成这样的。
甚至在他举刀刺向那个男人时,她奋不顾身的拦在那个男人面前,说情愿和他共赴黄泉。
罗天珵想着,冷笑起来。
他的妻子,要和别的男人共赴黄泉呢!
他有多失败!
哪怕他因杀人充军后机缘巧合得了靖北厉王的赏识,从此战功累累,青云直上,也没有一个女子这样挡在他的面前呢。
罗天珵骑着青骢马,身姿挺得笔直,思绪却飘远了。
后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落得万箭穿心,又掉入冰冷长河的下场,也仍旧是一个人罢了。
那个时候。他想的是什么来着?
呃,对了,他想的还是那个女人,他想问一声。他到底有什么错呢?
难道只是因为最初的最初,她莫名攀附过来,没有得到回应,他就该承受这种羞辱,落得这种下场么?
罗天珵紧咬着下唇,渐渐咬出一道血痕。
前些日子,他竟然莫名的忘了那些恨,对那场噩梦般的婚姻有了一点期待,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脑海中渐渐浮现甄妙巧笑倩兮的模样,与之交织的。是前一世她挡在那个男人身前,痛哭流涕说的那些剜心之言。
罗天珵缓缓抓紧了缰绳。
他怎么可能原谅她!
也许,他想明白自己当初没有坚决推拒这门亲事的原因了。
任由她嫁了别人,从此那些痛苦那些恨都由他一个人背负,他怎么甘心!
甄妙可不知道。她的未婚夫蛇精病更严重了,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重新来到了华若寺门前。
早有等待的知客僧引着众人进去,把他们带到落脚处。
老夫人直接跟着罗天珵给那个贵人问安去了。
剩下众人进了各自分到的房间歇着。
温雅涵姐妹住了一间房,一关上门温雅琦就拉着温雅涵道:“三姐,刚才来接我们回来的那个男子,就是二表姐的未婚夫吗?”
温雅涵外柔内刚。总不愿给人惹了麻烦,也因此,到了伯府时时留意,处处用心,早把一些主要的亲戚关系弄了个明白。
之前听到甄焕喊罗世子,就明白了罗天珵的身份。听温雅琦问起,点头道:“是的。”
温雅琦眼中闪过艳羡:“二表姐的未婚夫,长得可真好。”
温雅涵嘴角勾了勾。
岂止是长得好,身份还好呢。
不然二表妹怎么会喜欢呢。
她想起那一年甄妙去海定府,因着四弟和她年纪相仿。二姐不过是开了句玩笑,这位表妹当场就恼了。
若论相貌,四弟在兄弟姐妹中算是最出挑的了,性子也是开朗疏阔的。
温雅涵又笑了笑。
现在二表妹倒是转了性子,对她们热情又周到。
只是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因着她的人生已经很是圆满,在她们姐妹身上表达一下多余的同情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