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偶天成
chapter58-3
chapter 58 - 3
这些,她统统不需要,她只要用自己这双手,让父母家人都过得好就够了。
“三姐——”
“恩?”
温雅琦微微垂了头,有些羞涩的问:“你说,娘要我们留下来,以后是不是……就由老夫人和姑母做主了?”
小姑娘家,到底没好意思把话都说出来。
心里却有些窃喜,姑母帮她们寻的亲事,无论如何要比海定府那些一个比一个差劲的提亲人家要强得多吧。
温雅涵深深看温雅琦一眼:“雅琦,你记着,我们的娘家,永远是海定府,依靠别人是没用的。”
温雅琦不服气的咬了咬唇,只是低着头没要温雅涵看到。
眼下离晚膳还早,温雅涵想起自得知要来寺庙就盘算好的事,道:“收拾一下陪我出去走走吧。”
各家寺庙规格虽有不同,大致布局都是差不多的,温雅涵带着温雅琦很是顺利的找到了地方。
因为昭丰帝的到来,寺庙谢绝了其它香客,小沙弥正无聊的打着盹儿。
“小师傅。”
女子清越的声音令小沙弥猛然醒来,脸通红:“女施主,是要香烛吗?”
温雅涵摇摇头:“小师傅,我是想问一问,贵寺需不需要手绣的经文?”
“手绣的经文啊?”小沙弥还没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过来,眨了眨眼才连连点头:“当然要的。”
华若寺是远近闻名的大寺庙,虽有近在皇城脚下的大福寺,也挡不住络绎不绝的香客。
更有许多贵妇一年总会来个几趟,那些沐浴过佛光的经书则是她们顶稀罕的。
这经书又分数种,价格自然也是不等。
最贵重的当属手绣经文了。
温雅涵微笑起来:“小师傅,那我以后可不可以绣些经书,为佛祖尽份心意呢?”
这话说的委婉,实则是说把绣好的经书卖给寺庙换些补贴。
大多数寺庙都是这样的,会托一些读书人抄写经书,然后布施给香客。
咳咳,所谓的布施。当然香客是要捐出大笔香油钱的。
温雅涵在海定府时就是这么干,她知道有名的寺庙通常都会大方些,比做了绣活儿卖给绣楼强多了。
“可以是可以的,只是手绣经书要求是很严的呢。”小沙弥声音清脆的道。
也许是年纪还小的缘故。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
温雅涵微微松了口气,抽出一条帕子递给小沙弥:“小师傅你看看,这样可以么?”
小沙弥把帕子打开。
端端正正的小楷,写的是金刚经中的两句经文,偏偏质感又很特别。
再仔细一看,才看出是用细细的黑丝线绣成的。
小沙弥年纪虽小,日日守着这些却是有眼界的。
寻常的绣字,因为不如书写的那样行云流水,再高明的绣法都会有一种呆板的感觉,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可看这帕子上的绣字。却能乱真了
小沙弥眼睛一亮:“女施主,你稍等,小僧去请示师父。”
不多时小沙弥拿着个布包回来,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一本金刚经。
“女施主。你就照着这上面来绣。”
温雅涵接过来翻开一看,顿时暗赞一声好字!
小沙弥不放心的叮嘱道:“女施主,你一定要小心别弄坏了这经书。师父说了,这样的好字是难得的了。”
“怎么,抄写经书的人只送了这一本么?”温雅涵忍不住问。
“那倒不是,只是先前的都施出去了,只剩了这一本。那位抄经文的施主。听师父说是考中了功名,不便再抄经书了。”小沙弥解释道。
“原来如此,小师傅放心,我定会仔细保管的,两个月后来交书。”温雅涵把经书收了起来。
这时就听一个声音道:“三表姐,四表妹。你们怎么在这里呢?”
温雅涵忙把经书藏的严实些,才转了头:“二表妹,你怎么也没多歇歇?”
甄妙无奈指了指一旁的涵哥儿:“祖母不在,这皮猴就缠上了我,非要我带他出来玩。”
“那我们就先回了。表妹好好玩儿。”温雅涵冲甄妙笑笑,拉着温雅琦走了。
涵哥儿看到小沙弥眼睛一亮,跑过来道:“小师傅,你知不知道哪里能摘果子啊?”
“绕过这里有条路通往一个古院,院里栽了几棵石榴树,现在正好吃。此外后山还有一大片果林,只是这时只有你们两人,不方便过去的。”小沙弥眼睛极大,声音又清脆,显得煞是可爱。
涵哥儿自来熟的拉住小沙弥的手:“那小师傅,你带我们一起去摘石榴好不好。”
也不等小沙弥同意,就拉着他往指的那个方向跑。
哎哎,小僧还没有答应——
小沙弥心里这样想着,到底还是忍不住迈开了脚步。
甄妙无奈笑笑,跟了上去。
古院清幽,几棵石榴树果然缀满了红灿灿的石榴。
捧着个石榴剥开来吃,格外香甜。
涵哥儿吃的满嘴流汁,吃完还想再拿,被甄妙制止:“不能再多吃了,你年纪小,对胃不好。”
涵哥儿眼巴巴看着甄妙:“四姐,我饿了嘛。现在离用晚膳还早。”
甄妙嗔他一眼:“再早也要等着,你当在家里呢。”
接着哄道:“祖母说了,这的饭菜好吃的很呢。”
涵哥儿来了兴致,双眼晶亮望着小沙弥:“小师傅,你们这里的饭菜真的很好吃吗?”
“当然!”
“那……有我四姐姐做的香酥鸡腿好吃么?”
小沙弥……
涵哥儿再问:“有我四姐姐做的糖醋鱼好吃吗?”
见涵哥儿一脸执着的等着回答,小沙弥可怜巴巴的反问:“鸡腿和鱼,是什么味道的?”
涵哥儿不可思议的道:“你连这个都没吃过啊?”
小沙弥抿了抿唇:“师父说了,出家人不得沾荤,小僧才不喜欢呢!”
涵哥儿却满是同情的看了小沙弥一眼,补上一刀:“小师傅,难怪你这么矮,连鸡腿和鱼都没吃过,好可怜啊。”
小沙弥不过六七岁样子,说是出家人六根清净,这么小的娃娃,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心静如水。
而对他这个年纪的小娃来说,吃无疑是最大的诱惑了。
偏偏涵哥儿还在一旁不停描述甄妙做的香酥鸡腿怎么怎么好吃,糖醋鱼多么味美。
到最后小沙弥嘴一撇,哭了:“小施主是坏人,小僧不跟你玩了——”
见小沙弥抽抽搭搭哭着要走,甄妙忙拦住:“小师傅,你不要恼,我弟弟不是有意的。”
要是刚来寺院,就把人家小和尚弄哭了,传扬出去多不好。
特别是,昭丰帝还在这呢,到时候对伯府印象更糟糕了。
“可是,可是他说的鸡腿和鱼,小僧都没有吃过……”小沙弥相当伤心。
偶尔有和他年纪相仿的孩童随着家人来上香,他这不是第一次听他们提起那些的。
心底深处,不是没有羡慕的。
“这还不简单,让我四姐姐做给你吃就好了。”涵哥儿完全不理解小和尚的难处。
小沙弥一听更伤心了:“我是出家人,不该想那些的,想了就不是好和尚了。”
小和尚越说越伤心了。
他为什么真的想吃呢?
师父知道了会失望的,到时候就会把他赶下山了。
“哇——”小沙弥放声哭了起来。
甄妙脸都绿了。
她错了,她不该跟一个六七岁的娃娃讲道理的。
出家人心如明镜,气度宁和,那说的是十年后,显然不是现在的小和尚!
甄妙伸了手,本想拍拍小沙弥的头,可看着那锃光瓦亮的头,上面还落着数排香疤,不由生生转了个弯儿,落在了他肩膀上,柔声哄道:“小师傅,别哭了,你若是想知道鸡腿和糖醋鱼是什么味道,我可以做给你吃,保证你不犯戒的。”
小沙弥猛然停止了哭声,一双水洗过显得格外澄澈的大眼望着甄妙:“女施主不打妄语?”
“佛门圣地,怎么敢打妄语呢。”甄妙笑眯眯的道。
小沙弥还是将信将疑。
甄妙道:“这样吧,等会儿我做香酥鸡和糖醋鱼需要的材料,就由小师傅来准备,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啦。”
接着甄妙说了一串食材,小沙弥眼巴巴听着,居然还真没有一样肉类,且都是他常吃的豆腐、香菇那些。
“女施主,那你们随我来。”小沙弥终于止了哭,带着甄妙二人去了香积厨。
正文、第一百零一章素鱼
华若寺是远近闻名的古刹,这香积厨又有内外之分。
外厨房大而宽敞,是专门供应香客斋饭的,内厨房则稍小些。
此时离晚膳还早,两个厨房都是冷冷清清的,外厨房还落了锁,内厨房则有一个看火的僧人。
甄妙有些犹豫。
她毕竟是外人,跑到这里来,似乎有些不大妥当。
“小师傅,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小厨房,外来的客人可以自己动手做点吃食的?”
小沙弥眨了眨眼:“我去问问师兄。”
说着跑到看火僧人那里问话。
看火僧人身形微胖,对小沙弥一脸和善:“那样的小厨房啊,呃,有的,师弟问这个做什么?”
小沙弥甜甜一笑:“师兄,你带我们去好不好,那位女施主,要给我做糖醋鱼吃。”
看火僧人听了脸都黑了,许是烧火的僧人脾气都暴些,腾地就站了起来,大步流星走到甄妙面前,神情不虞的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引我小师弟误入歧途,实在是罪过。”
小沙弥急忙跑过来,拉住看火僧人的僧袍:“师兄,不是的,不是的,女施主给我做的糖醋鱼,不是鱼做的。”
看火僧人脸抽了抽:“小师弟,那女施主妖言惑众,哪有不是鱼做的糖醋鱼。”
甄妙不乐意了。
一个出家人,口口声声说她妖言惑众,这是要烧死她的节奏吗?
“师傅,都说出家人跳出红尘,心无尘埃,眼睛清明,我这还什么都没说,您就说我妖言惑众,是不是有违出家人的佛心呢?”
看火僧人拉了脸:“女施主诱我小师弟,说有不是鱼做的糖醋鱼。还不算妖言惑众吗?分明是想害我小师弟破戒!”
甄妙气乐了:“师傅,小师傅才不过六七岁,我害他破戒能有什么图谋?”
难道她还会引的他还俗娶媳妇不成?
那也得十年后吧。
看火僧人显然也明白甄妙的意思,神情瞬间扭曲一下。低头对小沙弥道:“小师弟,总之这世上没有不是鱼做的糖醋鱼,女施主是哄你的。”
甄妙抿了唇,不着急了。
反正这次小和尚再哭了,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真的吗?”小沙弥瞪大了眼睛问。
“真的。”看火僧人郑重的点点头。
“哇——”
看火僧人……
甄妙不厚道的勾了勾唇角,盈盈施了一礼:“师傅,既然您认定我是在哄骗小师傅,那我这就带着弟弟回去了。”
看着甄妙牵着涵哥儿转身就走,小沙弥哭的声音更大了。
看火僧人显然是了解自家小师弟哭起来的威力的,情急之下喊道:“女施主请留步。”
甄妙停了下来:“师傅有事吗?”
“呃……女施主真的能做不是鱼做的糖醋鱼?”看火僧人常年烧火。本就脸红脖子粗,此时有些羞赧,脸就更红了。
甄妙笑眯眯的问:“敢问师傅,我借用厨房给小师傅做菜,您会提供鱼肉吗?”
“那怎么可能?”
甄妙笑了:“这不就是了。”
看火僧人恍然大悟。
对啊。让这女施主借用小厨房做饭,他总要看着的,如此还担心什么!
甄妙悄悄叹气。
这智商,真是捉急啊。
看火僧人忙哄着小沙弥:“小师弟,莫哭了,师兄这就带你们去小厨房。”
小厨房与香积厨隔了一条路,大概是常常有人用的。里面倒是干干净净,一应用具都是齐全的。
没等开口,小沙弥就把甄妙说的那一串材料报了出来,竟然分毫不差。
甄妙诧异的看了小沙弥一眼。
小沙弥倒是没有感觉,看火僧人与有荣焉的道:“小师弟天赋异禀,过目成诵。”
甄妙已经一脸淡定的扭身进去了。
她都能穿越了。过目成诵什么的,还有什么稀奇的。
看火僧人却一口气闷在了胸口里。
一大两小,三人眼巴巴看着甄妙做事,尤其是看火僧人,甄妙每拿起一味食材。都要死死盯着,生怕她把不该放的放进去。
甄妙无奈的叹口气,真想拿平底锅敲那烧火和尚脑袋一下,难道她真是女妖精,能凭空变出鱼来吗?
想要做素鸡和素鱼,豆腐要经过特殊处理的。
甄妙足足料理了半个多时辰才算处理好,这才开始配菜烧制。
酸酸甜甜的香味传来。
涵哥儿猛点头:“对,对,四姐姐做的糖醋鱼,就是这个味道!”
小沙弥瞪大了眼,巴巴看着。
等甄妙把一条完整的素鱼浇上糖醋汁盛入盘中端出来时,看火僧人眼睛都瞪圆了,喃喃道:“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甄妙一旦开始做吃食,就全神贯注,完全没有注意看守僧人说了些什么,继续做香酥鸡了。
涵哥儿倒是了解甄妙这一点,自来熟的招呼道:“小师傅,来尝尝呀。”
小沙弥看看火僧人一眼。
看火僧人早就按耐不住好奇,点了点头,起身拿了几副竹筷来。
小沙弥夹了一筷子,很是认真的品尝着,不确定的问道:“这就是鱼肉的味道啊?”
看火僧人吃进嘴的瞬间,有种罪孽深重的感觉,忙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把东西吐了出来。
“师兄,你怎么吐出来了,很好吃啊。”
看火僧人脸通红。
他是半途出家的,鸡鸭鱼肉自然是吃过的。
这完全就是鱼肉的味道!
若是不亲眼看着,他根本区分不出来。
不,哪怕亲眼看着那女施主做的,他都不敢再动筷子了。
油锅里滋滋作响,香味越传越远。
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内厨那边,有鼻子灵敏的僧人跑了过来。
“吃什么呢,这么香!”一眼看到桌上吃了一小半的鱼,脸色大变,“好你个一空。竟然吃肉!”
这一嗓子,就把内厨那边的僧人都吸引过来了。
看着桌上的鱼,还有甄妙刚端过来的香酥鸡块,不少僧人暗暗吞了吞口水。管厨房的僧人却怒了:“一空,你竟然犯戒!”
“师叔,弟子没有。”看火僧人忙解释着,“这,这不是鱼肉。”
“师叔,师兄说的不错,这真的不是鱼肉呢。”小沙弥嘴角还挂着汤汁。
管事僧人更怒了:“一空,你不但自己犯戒,还拉着一言一起,是欺他年幼无知。一起犯了戒律,到了刑罚堂好从轻处置吗?”
“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传来。
甄妙望去,就见罗天珵站在内厨与小厨房相隔的那条路上,皱着眉看来。
旁边还跟着方柔公主。
管事僧人知道罗天珵的身份,双手合十欠身道:“抓到弟子犯戒。让施主见笑了。”
罗天珵神色冷淡瞥了甄妙一眼,道:“无妨,在下奉命来看一看,晚膳做得如何了。”
昭丰帝出门在外,饮食自然是要万分注意的,身为御前侍卫的罗天珵不敢掉以轻心。
许多毒,是银针试不出的。
他记得前一世。这个时候昭丰帝并没有来过华若寺,这次陪着太后,带方柔公主和初霞郡主来上香,却不知道是哪里引起的变化了。
正是因为未知,他更是不敢松懈。
靖北厉王此时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若是借着这次机会除去昭丰帝。这些人赔命都不够的。
“正开始做了。”管事僧人回道。
“嗯。”罗天珵点点头,转身向内厨房走去。
方柔公主目光却牢牢落在甄妙脸上,脸上闪过狰狞,很快恢复高高在上的表情,抬着下巴道:“甄四。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做荤食给僧人吃,玷污佛门圣地!”
甄妙看了罗天珵背影一眼,心里大骂。
这个混蛋,哪次遇到他都没好事。
他来厨房,为什么带着公主!
难道他出恭,也带着么?
甄妙恶意的想。
“你们,把这两盘子菜带着,跟我走!”方柔公主随手指了两个年轻的僧人。
说是出家人,又有哪个不向皇权低头的,两个僧人一人端了一盘子菜,跟在方柔公主身后。
管事僧人欲言又止,最终叹口气:“一空、一言,你们也跟着来吧。”
一空也就罢了,一言却是很有悟性,被长老们看好的弟子。
这次无心犯了错,本只是想惩戒一番,让他懂得自律也就罢了。
可如今被皇家公主撞见,要捅到贵人们面前,此事却是不能善了了。
阿弥陀佛,真是劫数啊。
“父皇,皇祖母——”方柔公主心里像是烧了一把火,只要一想到甄妙将要受到的惩罚,脸庞都是明亮的。
“方柔,佛门清净之地,这样风风火火的像什么样子。”太后嗔道。
自打那次初霞落水的事儿,她觉得这个孙女需要管教的地方太多了。
算计人不算什么,活在深宫里,不算计人有几个活得下去?
可是一个公主,占据着身份的优势,想算计还算计不着,就是蠢了!
若是早年,对于资质愚钝的儿孙辈太后自然是不予理会的,可如今整个皇宫就方柔公主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将来如何还不一定,却是不能放任不管了。
“皇祖母,孙女知道这是佛门清净之地,可是有人却不知道呢!”
“嗯?”
方柔得意的瞥一眼甄妙,扭头道:“把菜呈上来!”
等两个僧人把菜放到太后和昭丰帝面前,方柔公主道:“皇祖母,父皇,您看,佛门圣地,甄四竟然做了鸡鱼引诱僧人吃!”
正文、第一百零二章佛珠
看一眼盘中菜,太后脸色微沉,目光落到甄妙那里:“甄四,这菜是你做的?”
昭丰帝则是看着两盘菜,眼中闪过玩味。
甄妙倒是一脸平静的施了礼,才道:“回太后的话,是民女做的。”
太后紧绷了嘴角:“那么,你能给哀家解释一下吗?”
甄妙没有那种把误会推向*再水落石出,从而让对方出更大丑的爱好。
毕竟对方是公主,真的不死不休,对她半点好处都没。
再者说,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较劲,值得骄傲吗?
遂坦然而利落的道:“太后,这糖醋鱼和香酥鸡,不是真正的鱼和鸡做的——”
“太后和父皇面前,事实俱在,你还敢撒谎?”方柔公主尖叫道。
“方柔,注意你的仪态!”太后冷喝道。
“皇祖母?”方柔诧异的抬头,眼中满是不解。
明明是甄四犯了错,为什么皇祖母却责怪她?
太后心中叹一口气。
方柔,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是公主,自有公主的规矩要守,至于别人,对错与你何干?
堂堂公主在意那些,本就落了下乘。
若是能够——
太后骤然想到一个人。
要是她能教导方柔一年半载,或许会脱胎换骨——
骤然起了这个心思,太后对这件事原本的处理打算悄然起了变化,面上却不动声色。
甄妙没有理会方柔公主的插言,继续道:“太后,华若寺乃是千年古刹,规矩森严,民女就是真的想要鱼肉做菜,又从哪里得来呢?”
“这还不简单,大殿后面就有放生池,说不准是那两个贪吃的和尚去——”
“方柔。住口!”一直没有做声的昭丰帝终于开口,威严尽显,“看来朕还是太纵容你了。罗卫长,等明日一早就派侍卫送方柔公主回宫。并对皇后说朕的吩咐,方柔公主三个月内不得踏出玉堂宫半步,抄写金刚经十遍!”
“父皇——”方柔公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昭丰帝却没看她,对坐在另一侧的主持明真大师道:“大师,方柔口出无状,还望见谅。”
明真大师道声不敢,目光却落在甄妙身上,目光难测。
方柔公主气的身子发抖。
为什么,每次遇到甄四,倒霉的都是她!
“父皇。儿臣不服。儿臣只是说了几句,您就这样责罚儿臣,那么甄四呢?她可是做了荤菜给寺里和尚吃!”
昭丰帝隐含失望的看她一眼:“那么,你就好好看着吧,保持你皇家公主的仪态!”
“是。”方柔公主再不敢吭声。委屈的咬了唇。
她倒是要看看,父皇和皇祖母,是怎么处置甄妙的!
“甄四,你说这鱼和鸡,不是真正的鱼和鸡做的,那又是什么?”
甄妙垂眉敛目,镇静的道:“是豆腐。”
“豆腐?”在场的人都不可思议。
他们实在无法把眼前的菜和豆腐联想起来。
小沙弥大着胆子道:“皇上。是小僧和一空师兄看着这位女施主做的,食材也是我们拿来的,千真万确是豆腐呢。”
“这分明是鱼,怎么会是豆腐?”方柔公主尽力放缓了语气。
甄妙这才看方柔公主一眼:“公主,虽有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其实眼睛看到的也不见得是真的呢。听觉、视觉。甚至嗅觉,有时候都会欺骗我们的心。所以佛家才有明心见性,道家亦有返璞归真的言论。”
明真大师眼睛一亮。
一直伫立在昭丰帝身后,像是雕塑般的罗天珵也霍然抬头,向甄妙望去。
只见她神色平静。眼中一片清明,让人看了就生出宁和纯净的感觉。
这是前一世,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明心见性吗?
那么甄四,你究竟是什么性情呢?
为什么每一次在我对你有了定论后,你就会又有新的表现,让我再次茫然?
一抹痛苦之色从罗天珵脸上闪现,他强忍住了按揉额头的冲动。
不知何时起,他的头疼越来越重了。
昭丰帝来了兴致:“甄四还了解佛法道义?”
甄妙实话实说:“民女只知道这么两句。”
昭丰帝隐晦的抽动了一下嘴角。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傻丫头,别人在他面前生怕表现的不够好,对他肯定的地方恨不得竭力展露出来。
她倒是够老实!
昭丰帝对甄妙刚才的话虽有几分欣赏,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要是真的精通佛法道义什么的,他实在无法待见。
小姑娘嘛,就该有小姑娘的样子。
甄妙可不知道帝王的复杂微妙心思,一脸诚恳的道:“皇上,太后,这盘素鸡刚出锅不久,还没人动过。您二位若是仍不相信,不如亲自尝尝?”
太后点了点头:“皇上,就尝尝吧。哀家也被甄四说的好奇了,倒是要看看,这菜是怎么瞒过哀家的视觉和嗅觉的。”
“也好。”昭丰帝抬抬手,有太监去取食。
“皇上稍等。”罗天珵突然出声。
“罗卫长有话说?”昭丰帝饶有兴致的挑了眉。
这小子这次对他未婚妻的态度,很有些不对劲啊。
倒是有趣。
“出宫在外,皇上和太后入口的东西,还是先由微臣试过的好。”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昭丰帝很想问一声,罗卫长,你确定不是想先尝尝自己未婚妻做的东西吗?
咳咳。
这样怀疑臣子的忠心,完全不是明君所为!
昭丰帝眼角余光瞥见甄妙瞬间扭曲的脸色,淡笑着开口:“罗卫长想得周到,如此也好。”
小太监端着分到小碟子里的鸡块捧到罗天珵面前。
甄妙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情绪。
吃吧,噎不死你!
然后就见罗天珵袖子一抖,拿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照着鸡块插了下去。
甄妙差点一个趔趄栽倒。
姓罗的,算你狠!
似乎是感受到甄妙的情绪。罗天珵不自觉翘了翘嘴角。
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把一块鸡肉吃下,罗天珵脸上闪过诧异。
昭丰帝笑眯眯的问:“怎么样,罗卫长,没毒吧?”
说这话时。特意扫了甄妙一眼,果然又瞥见她表情一僵,心情大好。
罗天珵一本正经的道:“排除了剧毒。”
够了啊!
甄妙捏了捏拳头,有种把盘子糊到他脸上的冲动。
昭丰帝再忍不住笑了:“罗卫长好生尽职。朕相信甄四姑娘不会乱来的。呈上来吧。”
小太监把吃食呈上,太后和昭丰帝各吃了一块。
双目对视,眼中都流露着诧然。
昭丰帝不信邪的再尝一块。
是鸡肉的味道,可细品起来,又有哪里不同。
“哀家吃出来了,这个啊,比鸡肉要嫩滑些。吃起来也没那么油腻。”良久,太后出声道。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仔细打量着甄妙,招手道:“来,和哀家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做的?”
甄妙便把做法大致说了一遍。
“皇祖母,孙女也要尝尝。”方柔公主实在忍不住开口道。
“去给公主和郡主端上一份。”太后道。
一连吃了几口,方柔公主眼底的光终于暗了下去。
初霞郡主至始自终都保持着完美无缺的仪态,只是瞥见方柔公主神情黯淡时,微不可查的翘了翘唇角。
昭丰帝笑着对明真大师道:“大师,不若把这丫头的方子学了来,以后华若寺就多了两道稀奇的名菜了。”
明真大师颇受昭丰帝敬重。说话就随意了许多,摇头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口腹之欲不可贪。”
“主持,我错了。”小沙弥垂了头。
明真大师却爱怜的看他一眼:“一言,说起来,你还要感谢这位女施主。”
“主持?”小沙弥满脸疑问。
明真大师眼底含着慈悲。又像看透了一切,微笑道:“以出世之心入世,你可明白?你和其他弟子不同,自幼养在寺庙守清规戒律,若是没有这位女施主。恐怕终其一生也不能在不犯清规戒律的前提下知道鱼肉的味道。”
“师父不说,不得贪图口腹之欲吗?”小沙弥听得更困惑。
“*从何处生?只有体会过,才会生贪妄,而克服贪妄的过程,也正是修行的过程。等你有朝一日再忘掉这鱼肉的滋味,便修行有成了。”
“主持,一言知道了。”小沙弥似乎明白了明真大师的意思,可又好像没明白,总觉得面前有一扇看不见的门,若是寻到并推开了,就是新的天地。
明真大师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位小弟子悟性是极高的,可一片坦途又怎能摸到我佛真谛?
对这次意外,明真大师是相当满意,褪下手腕上的佛珠手链:“女施主,这手链跟了贫僧多年,如今赠给你,希望保你生活顺遂。”
“多谢大师。”甄妙恭恭敬敬的接过。
太后眼神热烈的瞄了那串佛珠一眼。
华若寺开过光的佛珠,身为太后自然是不缺的,可是主持佩戴多年之物,她却没有!
当然太后不可能和甄妙抢东西,反倒又赏了几盘斋菜:“甄四,方柔莽撞,让你受惊了。想必老夫人那边正在等你吃饭,这几盘斋菜是明性长老亲自下厨做的,带回去给老夫人尝尝吧。”
“谢太后。”
甄妙领着涵哥儿告辞,昭丰帝突然开口:“罗卫长,食盒太沉,甄四姑娘也不好拿,你送他们回去吧。”
“是。”
见罗天珵提着食盒跟在甄妙后面走,又补上一句:“留在那边吃完饭再回来也不迟。”
正文、第一百零三章道破心思
甄妙和罗天珵一前一后的走着。
涵哥儿忽然停了下来,转身仰脸望着罗天珵:“罗世子,你不喜欢我四姐姐吗?”
提着食盒的罗天珵被这么犀利的问题问呆了,好一会儿没做声。
涵哥儿撇了撇嘴:“我四姐姐那么好,你不喜欢,那涵哥儿也不喜欢你。”
罗天珵抿了唇。
心道他根本不在乎好么,这世上本也没有什么人喜欢他。
见罗天珵没反应,涵哥儿赌气道:“以后涵哥儿只喜欢大姐夫、二姐夫、三姐夫、五姐夫还有六姐夫!”
这样一对比,似乎有点不开心。
罗天珵眼神微眯,看向甄妙。
涵哥儿甩开脚丫子就跑。
甄妙忙一把拉住:“涵哥儿这是做什么?”
“我要去告诉祖母,不要把四姐嫁给罗世子了,他是坏人。”
甄妙无视罗天珵更冷的目光,哄道:“涵哥儿乖,别去和祖母乱说。四姐若是不嫁给罗世子,就嫁不出去啦。”
听见没,实在不愿意你退亲啊。
到时候她依靠着伯府买个小庄子,养一大群漂亮丫鬟,再养几条狗几只鸟……
看着甄妙脸上骤然爆发的莫名光彩,罗天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涵哥儿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四姐别担心,等涵哥儿长大,我娶你好了。”
罗天珵嘴角一僵。
“哦呵呵,涵哥儿,你还太小,等你长大,四姐就老了。”甄妙听了涵哥儿的话很是想笑,自以为是的解释着。
罗天珵差点摔了食盒子。
蠢女人,这不是重点好吗!
“再说,我是你姐姐啊。”甄妙总算想起了关键。
罗天珵诡异的觉得满意了些。
涵哥儿苦恼的皱皱脸,忽然眼睛一亮:“四姐。我有办法了,让宸表哥娶你好了!”
甄妙忽然觉得四周冷了下来。
“宸表哥……蒋宸?”罗天珵想起甄妍出阁那日,前来敬酒的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甄妙觉得头皮发麻。赶忙制止了涵哥儿的胡言乱语:“涵哥儿别乱说,四姐已经和罗世子订了亲,无论如何不能嫁给别人啦。”
“可是罗世子不喜欢你。”
甄妙匆匆瞥罗天珵一眼,厚着脸皮道:“他喜欢的,他只是害羞……”
罗天珵……
涵哥儿总算打住了这个话题,拉着甄妙说起别的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建安伯老夫人安置的地方,有一间专门的小斋堂用膳。
毕竟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甄焕三人也在里面,只是分了两桌。
见甄妙进来。老夫人嗔道:“四丫头,怎么才来?”
看到紧跟在后的罗天珵一愣:“罗世子?”
罗天珵规规矩矩的请了安:“老夫人。”
老夫人看向甄妙。
甄妙解释道:“祖母,我带涵哥儿出去玩,偶然遇到了太后和皇上,这斋菜。是太后赏的,说是明性长老亲自做的。”
“呃,竟是明性长老做的斋菜?”老夫人有些不可置信。
明性长老是华若寺高僧之一,一手斋菜是有名的,只可惜近年来已经鲜少下厨了。
白芍走上前,接过罗天珵手中的食盒,把几盘斋菜取了出来分好。
老夫人笑道:“罗世子还没用饭吧。一起在这吃点吧。”
虽有昭丰帝吩咐的在前,老夫人邀请在后,甄妙本以为以罗天珵的行事风格,那定然是出言拒绝的。
等回去复命,又会说自己吃过了,于是就落得饿一晚上肚子的下场。
没想到罗天珵点头道:“多谢老夫人。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大步走到了甄焕那一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在蒋宸身边坐了下来。
甄妙看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心道小孩子说的话也往心里去,真是小肚鸡肠。
可怜蒋表哥,完全是无妄之灾啊。
罗天珵本就悄悄留意着甄妙的反应。见她丢给蒋宸一个怜悯的眼神,心中大怒。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没嫁过去,就已经和自己的表哥暗通款曲了么!
心中发冷,面上却带着笑意,举起一杯茶:“蒋兄,那日太过匆匆,我们还没有好好喝上一场。今日在这里,我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蒋宸今日穿了一身青衣,犹如一株挺拔的青竹,脸上挂着暖阳般的笑容:“多谢罗世子了。”
一杯茶见底,在旁服侍的丫鬟把二人茶水满上,罗天珵又举起了杯:“听闻蒋兄就要入读国子监了?如此学问,实在令在下佩服,再敬你一杯。”
先干为敬,罗天珵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真他妈烫!
在外人面前,蒋宸从不失礼的,见罗天珵如此,自是一仰头,也把茶水喝干。
然后,然后就一口喷了出来。
“言哥儿这是怎么了?”听到这边动静,老夫人看过来。
一桌的女眷都望着失态的蒋宸。
蒋宸一改往日的云淡风轻,脸色通红。
罗天珵悄悄翘了嘴角。
这下嘴里该烫起泡来了吧?
舔了舔口中水泡,罗天珵笑了。
他刀尖舔血的日子都过过,这点痛委实不算什么,可对方就不一样了。
“老夫人,晚辈失礼了。”衣服上喷了茶水,蒋宸站了起来,面色倒是已经恢复如常,“各位兄长慢用,在下回去换衣。”
罗天珵也施施然站了起来:“老夫人,晚辈也该回皇上那复命了。”
二人前脚后脚的离去。
甄妙恍然大悟。
亏她还以为罗天珵是因为涵哥儿那番话和蒋表哥过不去。
怎么忘了二姐出阁那一天,蒋表哥就主动去敬酒,二人一见如故了呢。
呃,一见倾心也说不定……
甄妙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还是吃菜吧。
夹了根青菜细嚼慢咽着,享受的叹口气。
果然是高僧,能把最普通不过的青菜本身的味道发挥到极致。
相较之下,自己用各色调料。复杂的烹饪,到底是落了下乘。
可惜无缘请教啊。
甄玉也缓缓收回了目光,托着腮暗想,罗世子和蒋表哥。果然又到一起去了。
好奇怪!
老夫人看到了甄妙腕上的那串佛珠:“四丫头,这佛珠是哪里来的?”
见一桌子人都望向自己的手腕,甄妙笑了笑:“不是碰巧遇到皇上和主持吗,这佛珠是主持赠的。”
“当真?”老夫人激动的声音都变了,一把拉过甄妙手腕细细端详。
十八颗佛珠,只有小樱桃大小,雕刻成十八罗汉的模样,单看手艺就精巧绝伦。
老夫人的眼神太热烈了,甄妙伸手去褪珠链:“祖母您若是喜欢,孙女就孝敬您了。”
“你这丫头。祖母只是看看,这是明真大师赠给你的,祖母怎么能要。”
甄妙笑眯眯的道:“祖母,您也说了,这是明真大师赠给我的。既然大师赠给了孙女,就是我的了,我自然也可以孝敬祖母啊。”
甄妙不由分说把珠链褪下来给老夫人戴上:“祖母,孙女还是喜欢您的白玉镯子。”
说着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白玉镯。
对这位长辈,甄妙是打心底敬重的。
无论是曾经的甄妙,还是现在的她,丢脸也好。惹祸也好,老夫人都没有真正的放弃过,总是存了那份祖孙之情的。
老夫人摸着光润的珠链,眼角泪意微现,又很快压了下去:“那祖母回头再赏你一对镯子,保证比这个还好看。”
“那祖母可别忘啦。”甄妙眨眨眼。
温雅涵默默低了头夹菜。
这位二表妹。倒是不简单,能够舍得如此贵重之物哄老夫人开心,难怪在伯府混得如鱼得水。
甄玉倒是完全没感觉,自顾吃着。
甄冰则是没有多大胃口,频频看向甄妙。
四姐昨日就说找她说话。今日又提了,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甄妙注意到甄冰的反常,想起昨日的小纸条来,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祖母,我吃好了,想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山里风凉,多穿点衣服再出去。”老夫人叮嘱道。
“嗳,知道了。”甄妙起身,给了甄冰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很快甄冰也站了起来:“祖母,孙女也吃饱了,陪四姐一起去走走。”
甄玉纠结的看着眼前的菜。
她完全没吃饱啊,这么好吃的菜——
“六妹就陪祖母好好吃吧。”甄冰道。
如今天色已经黑的早,甄妙和甄冰都披了一件斗篷,慢慢踱着步,身后各跟着一个丫鬟。
“青鸽,我和五姑娘在那儿聊聊天,你们在这守着就是了。”
“是。”两个丫鬟齐声道。
坐在凉滑的石头上,甄冰神色黯淡下来,皎皎月光流泻到脸上,显得格外忧伤。
“四姐都知道了?”
“啊?”甄妙有些莫名其妙。
心道这事不是你写信告诉我的吗,现在这么问,难道是害羞?
就听甄冰幽幽道:“四姐,没想到竟被你都看出来了。不错,我是心悦蒋表哥呢,可蒋表哥偏偏心悦你,你说怎么办才好?”
甄妙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她什么时候看出这么多事来了?
夜虫低鸣,晚风簌簌。
花影婆娑间,一个墨蓝身影格外挺拔。
一个目瞪口呆,一个春愁满面,甄妙和甄冰二人对视,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言语。
正文、第一百零四章相约
“五,五妹,这个,这个不是我们说怎么办才好就行的吧?”甄妙终于开了口。
甄冰睫毛颤了颤。
“蒋表哥他品貌出众,五妹心生好感也是正常的。”甄妙先安抚一句,省得少女羞愤欲绝。
果见甄冰脸色好看了许多。
甄妙继续道:“只是这婚姻之事,到底是由父母做主,五妹何不探探大伯娘和你母亲的意思?”
甄冰轻笑一声:“可是即便大伯娘同意,我又怎么能嫁给心悦四姐的人呢?”
“我也不能嫁啊。”甄妙摊摊手。
“四姐!”
本来旖旎伤感的气氛一扫而光。
“五妹你看,我和蒋表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你现在还小,日日忧思这些有害无益。再说人心易变,没有经过深刻的相处,那些停留表面的好感,总会随着时间放下的。不信你试试?”
甄冰神情变幻莫测,还是不甘心的问:“那四姐呢,既然想的这么明白,当初为什么会——”
躲在花丛后的人身子站得更直了些。
甄妙叹一口气:“五妹,那次在竹林我就说过了,有的时候不顾一切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不全是收获,更多的是教训!”
在这个年代,叛经离道的女子,下场悲惨的总是更多些。
五妹,希望你想明白这点才好。
甄冰起了身:“多谢四姐了,我想,我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冲甄妙屈膝一礼,招来贴身的丫头缓缓离去。
“姑娘,我们也回吧。”青鸽走到甄妙身边。
“嗯。”甄妙点点头。
阴影处,一个人走了出来。
“罗世子——”青鸽吓一跳。
“去那边等着,我和你家姑娘有话说。”
青鸽看向甄妙。
甄妙也从震惊中回了神:“去吧。”
青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罗世子怎么在这里?”
罗天珵望着月色下光洁如玉的面庞,淡淡笑了:“不然怎么能知道,甄四姑娘觉得受到教训了呢?”
甄妙微微睁大了眼:“罗世子才知道吗。我可是落水那日,就知道了。”
明明是招惹在先,原主有了行动,却想置她于死地。她实在想不通这个男人莫测的心思。
提到那日的事,罗天珵一声冷笑:“甄四姑娘难不成觉得不该得到教训么?”
说着目光牢牢笼罩着甄妙,让她有种动弹不得的感觉。
“还是说,甄四姑娘觉得随便一个阿猫阿狗拉着我落了水,我都要欢欢喜喜的娶回家?”
甄妙也怒了:“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难道这阿猫阿狗,不是罗世子招来的吗?”
罗天珵猛然抓住了甄妙的手,面沉如水,一字一顿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甄妙盯着罗天珵的眼睛。
如墨的眸子里,窜着两串小小的火焰。
热烈而明亮,却是令人生畏的怒火。
甄妙嗤笑一声。别开了眼,不紧不慢的念道:“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罗天珵嘴角一抽。
这女人疯了么,好端端的念什么诗?
甄妙等了半天。发觉对方竟然毫无反应,不由暗恨。
果然是薄情寡义之人,自己这首诗都念出来了,居然还理直气壮,没有任何羞愧之色!
“看来,罗世子这话,可不只是对甄四一个人说过啊。”甄妙凉凉讽刺道。
罗天珵手腕用力。把甄妙拉得更近了些:“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放开!“甄妙被捏的手腕生疼,狠狠踩他一脚。
罗天珵不为所动,甚至更逼近了些。
甄妙已经能感觉到对方凉如薄荷的气息喷到了自己的脸上,不由红了脸。
甄妙突然的脸红,令罗天珵愣了愣。心中竟起了几分异样感觉,火烧般放开她的手。
“甄四姑娘,你能否说的明白些?”冷静下来,罗天珵觉得事情似乎不是以前想的那么简单。
甄妙暗啐自己一口。
要你脸红,要你脸红。真是没出息,男人的靠近算什么么,把他当猪头不就好了!
做好心理建设的甄妙望向罗天珵,冷笑道:“我以为自己说的够明白了,那首诗,不是罗世子曾经赠的吗?还是说罗世子所赠之人太多,已经忘记了?偏偏以前我蠢,当真了呢!”
罗天珵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甄四,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甄妙气急了,抬脚踢他小腿一下:“无耻!”
说完扭头就走。
甄妙这一脚踢的不轻,罗天珵吃痛之下,手上就失了分寸,力气猛然大了许多,这么一拉,甄妙整个人就撞到了他怀里。
两个人顿时都僵住了。
这具身子,他是熟悉的,前一世毕竟做了几年夫妻。
可不知为何,那气息却是不同了。
这种不同,令罗天珵心跳快了几分,匆忙把甄妙推开。
大概是太久没有沾过女人身子了。
罗天珵默默的想。
甄妙还处于呆滞状态。
罗天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甄四姑娘,我想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还是说明白的好。”
甄妙都要抓狂了:“罗世子,你到底还要我如何说明白?那首诗,分明是你曾赠给我的,那信笺还压在我的首饰盒里呢!”
“你说,我曾给你写了信,信上是你刚刚念的那首诗?”罗天珵心神剧震。
“怎么,罗世子还是不信,要不要亲眼看看?”甄妙赌气道。
“要!”罗天珵毫不迟疑的道。
这次换甄妙愣住了。
“怎么,甄四姑娘不方便么?”
“那封信,在我首饰盒里。”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日要上香,还要去放生,应该是后日吧。”甄妙道。
罗天珵神情凝重:“好,后日晚上,我去寻你。”
甄妙瞪他:“你疯啦?”
“你放心。不会被人发现的。”又不是没去过。
这件事,他必须要弄个清楚,若是真有那封信的存在,那么他要重新想想对甄妙的看法了。
看罗天珵那表情。甄妙神奇的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暗暗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知道你轻车熟路了,只是我已经换地方了好么?
看他神情坚决的样子,还是道:“我搬到老夫人那的碧纱橱住了,沉香苑是我两个表姐妹在住着,世子还是不要去的好。”
好端端的,她可不想将来莫名其妙再多一个表姐或表妹作伴。
“这样吧,罗世子若是非要看那封信,我让丫鬟托人给你送去。”
罗天珵摇头:“不,我还是亲自来一趟的好。那晚你记得把窗户留好。”
他可不想辗转人手。再出什么纰漏。
甄妙眼神奇异的扫他一眼。
世子,你这么热爱翻墙跳窗,你祖母知道么?
“碧纱橱与老夫人的东屋只有堂屋隔着,若是被人发现了——”
“不会被人发现的。”罗天珵语气笃定的道。
甄妙差点反问,那晚锦言发现的是什么?
公八哥吗?
“罗世子要知道。一旦被人发现的后果。”
哪怕是未婚夫,她的脸也要丢出京城了吧?
“我说过了,不会被人发现。”
不知为何,甄妙觉得罗天珵特意在“人”那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拗不过他,淡淡道:“那就恭候世子大驾了。”
罗天珵深深望她一眼:“放心,我定会去的。”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误会,那么。他可能要改变些什么了。
看着罗天珵大步离去的背影,甄妙抬抬手腕。
果然淤青一片。
这个混蛋,果然每次遇到都没好事啊。
第二日一早,老夫人带着众人上香许愿。
跪在玉色蒲团上,望着烟雾缭绕下菩萨那张悲天悯人的脸,甄妙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一愿亲人安康。
二愿天下安定。
三愿……三愿信女生活安稳。
至于婚姻。在这个女子三从四德,男子三妻四妾的年代,她从来没有奢求。
只要她的未婚夫不要间歇性蛇精病发作,掐死她就好了。
自由放松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很快到了第三日清晨。众人收拾好了,向主持道别。
华若寺的门打开,甄妙回头望了一眼。
小沙弥探出头看着她,随后跑了过来:“女施主,这,这是小僧给你的谢礼。”
“呃?”甄妙讶然,看着手心小小的珠子。
小沙弥很是骄傲的拿起珠子示意甄妙来看:“女施主,这佛珠上刻了《妙法莲华经》上的经文,你要好好收着哦。”
甄妙微微一笑:“多谢小师傅了,我会好好收着的。”
小沙弥又向涵哥儿笑笑,挠了挠光头,转身跑了进去。
古朴的寺门缓缓合上,青色曦光中,数辆马车吱吱呀呀的前行,离千年古寺越离越远。
一行人到了府中,大夫人蒋氏向老夫人禀报着这两日府内的情况。
等众人都退下,对老夫人道:“老夫人,先前您给三老爷定的那房良妾,您看什么时候进门?”
老夫人摸了摸腕间的佛珠,摇头道:“罢了,我仔细想了想,虽是想寻房良妾让老三定定心,但良妾身份高,将来恐不好拿捏终成祸根。那家你给二十两银子,把这事退了吧,再买一个性子容貌好些的进来,多花些银子无妨,关键是懂事,还能笼络住老三,别让他出去惹祸。”
“嗯,儿媳知道了。”
甄妙寻了个借口让阿鸾取了她首饰匣子来,晚饭都没吃好,就匆匆回了碧纱橱。
正文、第一百零五章信不信
伸筋压腿,简单的打了一套虞氏教过的拳法,甄妙进了净房沐浴更衣,不多时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白芍和阿鸾各拿了一块帕子给她绞头发。
“姑娘,今后天凉了,您不如改在白日练习,晚间风凉,头发也不好干,到时候怕头疼的。”阿鸾劝道。
甄妙叹口气:“老夫人这里毕竟不是沉香苑,白日人来人往的哪里方便。行了,我再练会儿字,头发就干得差不多了,你们先退下歇着吧。”
白芍拿了个雕花牛角梳来:“姑娘,婢子先把头发给您梳通。”
“劳烦白芍姐姐了。”
“姑娘折煞婢子了,伺候姑娘是婢子的本分。”
甄妙一想老夫人已经把白芍给了自己,这样客气反倒不妥,便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白芍开始给甄妙通头发。
一刻钟后。
甄妙僵硬着嘴角:“白芍,我觉得,头发已经通的很顺了。”
白芍手上动作没停:“以往婢子给老夫人梳头,至少要梳一千下的。”
瞄了眼天色,甄妙僵笑道:“白芍,你看时候已经不早,我还要练字,一千下就免了吧。”
白芍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老夫人说了,要像伺候她一样伺候姑娘。姑娘可是嫌婢子伺候的不好?”
甄妙忍不住抚额。
白芍丫头因为毁了容正是敏感的时候,她还是不要刺激她好了。
干笑一声道:“白芍,这头发梳那么多下,不怕梳掉了么?”
“不会的。姑娘您看老夫人,这个年纪了头发还是又浓又密,白发也较其他老太君们少,就是这样梳头的功劳。这法子,听老夫人说还是年轻时太妃告诉她的。”
甄妙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太妃您威武,对她的摧残简直无处不在啊。
“太妃……真是智慧……”
白芍认同的点头:“太妃这法子确实是极好的。今后每日早晚。奴婢都来给姑娘梳头发。”
“早晚?”甄妙激动的扭头,梳子扯住头发,疼的抽口冷气。
白芍忙小心解着头发:“恩,早晚各一千下。”
甄妙觉得一个天雷就砸到了她脸上。
她头发长又多。梳一千下总要两刻钟,再加上梳成发髻,佩戴钗环什么的,岂不是大半个时辰都要耗在这上面。
再加上晚上的一千下……
“白芍,其实我头发多,不怕掉的……”
“姑娘可是嫌婢子伺候的不好?”白芍忧郁的问。
甄妙愤愤转头。
一千下就一千下吧!
等在窗外的罗天珵也快暴躁了。
他急于求证那么重要的事。
那个死女人,不说早早遣散了丫鬟们,竟然在那慢条斯理的梳头发!
她是故意的吧?
总算熬到头发梳完,甄妙忙打发人:“白芍辛苦了,快下去歇着吧。我再练会儿字便睡了。”
阿鸾早已把纸笔都摆好。柔声道:“姑娘,婢子给您研磨吧。”
“不用,不用,今儿个我就想一个人静静的写。在寺里两日颇有感悟,若是有人在。反倒破坏了那份心境。”
白芍和阿鸾这才一起退下。
甄妙长舒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搬开放在窗台上的那缸彩鱼儿,把窗支开。
沁凉的风吹来,素色的衣袍迎风摆动,及腰的长发海藻般铺散着。
素衣黑发,眉目如画。落在罗天珵眼底,也不由生出惊艳来。
很快把突如其来的旖念挥去,罗天珵现出身形,轻巧的从窗口跳了进来。
落地无声。
甄妙长舒一口气。
“东西呢?”罗天珵开口便问。
“你跟我来。”甄妙说着领他去梳妆台前。
这时听到阿鸾的声音:“姑娘,奴婢先把床铺好。”
甄妙一瞬间呆住,傻傻望着罗天珵。
罗天珵不由分说抓住她手腕。把她拽进了碧纱橱里。
芙蓉雕花的一字床宽大华丽,罗天珵毫不犹豫的拉着甄妙躺到床上,扯过绣着仕女采莲的锦被把二人遮住。
随后忍着怒火问:“不是说好今夜过来,一个丫鬟你也打发不了?”
甄妙同样郁闷:“你动作太快了好么,我还没来得及打发……”
阿鸾已经抱着被褥走了进来。见青纱微晃,却不见了甄妙的人影,边向碧纱橱走边道:“姑娘不是要练字么?新的床单还没换呢。”
甄妙忙道:“赶了那么远的路,我觉得乏了就没有练。阿鸾,我已经睡下了,就不必再换了。”
阿鸾站在那犹豫一下:“那好。”
甄妙和罗天珵对视,一起松了口气。
就听阿鸾又道:“姑娘,青鸽随您去华若寺,这几日也辛苦了,婢子已经跟她说好,今日就由婢子值夜吧。”
“值夜?”罗天珵瞪着甄妙,脸更黑了。
甄妙急忙道:“阿鸾,先前不是说过,不用你们值夜的吗?”
阿鸾抱着被褥站在那里:“姑娘,白芍姐姐说了,值夜是婢子们的本分,不能因为姑娘仁慈,我们就没了规矩。婢子被褥已经带来了,就在您脚下打个地铺就行。”
脚下?
打地铺?
看着身边的男人,甄妙都想撞墙了。
祖母,早知道白芍杀伤力这么大,孙女等出阁再要她成么?
丫鬟中,阿鸾倒算是规矩的,甄妙没发话,就站在那里不动,等着她吩咐。
甄妙庆幸进来的不是青鸽,不然那丫头此刻恐怕已经冲到她床上来了。
“阿鸾,如今天凉了,你一个姑娘家打地铺将来要落下病根的,这我可是绝对不答应的。”
阿鸾看了看,抱着被褥转身:“那婢子就在外边榻上歇着吧。”
甄妙这次不好再说什么了,不然非引起阿鸾的疑心不可,不情愿的嗯了一声。
罗天珵脸已经黑成锅底了,凑近甄妙耳边。咬牙切齿道:“她在外间榻上睡,我怎么办?”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甄妙脸腾地红了。
只是猪头,只是猪头。
甄妙闭了眼喃喃的念着。
睁开眼。看到了罗天珵杀人的目光。
“抱歉,我听得见!”
甄妙……
那边阿鸾已经把被褥铺好,又道:“姑娘,婢子见您手腕上青了一片,拿了化瘀膏来,给您擦一擦吧。”
甄妙吓得差点从床榻上跌下去,剧烈咳嗽着道:“别进来,我出去。”
边下床边解释:“化瘀膏气味太大了,别弄得碧纱橱里都是药味儿。”
手又被拉住。
转身无声的询问。
“信笺。”罗天珵用口型说道。
甄妙点了点头,踩着鞋子走了出去。
阿鸾话不多。只是仔细给甄妙抹了药膏,并没追问这淤青是怎么来的。
甄妙总算松口气,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我拿个钗把头发挽一下,太长了总压着。”
不动声色的把压在最底下的信笺抽出来,转身进了碧纱橱。
站在床边。却犹豫了。
之前是事发突然,可现在床上还躺着个大男人,就这么爬上去太需要勇气了。
这时候的罗天珵心思都扑在信笺上,见甄妙站在床边发呆,一把把她拽倒,压低了声音问:“信呢?”
啪的一声,甄妙条件反射打了他一耳光。
罗天珵到底自控力好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怒气冲冲瞪着甄妙。
甄妙目光下移。
罗天珵跟着往下看,这才发现她半边胸脯压在了他一只胳膊上。
讪讪把甄妙推开一些,罗天珵也觉得委屈。
完全感觉不到好么?
前一世,可不是这样啊——
咳咳,想太远了。
“姑娘。怎么了?”
“有个蚊子,被我打死了。”甄妙发现这谎话说多了,也就流畅了。
黑着脸从袖中拿出信笺递给罗天珵。
罗天珵接过信笺,并没有直接打开来看,反而望着甄妙。
“你干嘛呢。还看不看信?”甄妙声音压得极低的问。
罗天珵这才低了头,默默看着信笺上的内容。
入目是熟悉的字形。
沉默良久,罗天珵苦笑。
他怎么忘了,小时候,是他的好二叔亲自给他启蒙,手把手教他练字!
原来,他以为的投怀送抱,攀附权贵,在对方眼里,同样是言而无信,薄情寡义!
那一世,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看清呢?
看着甄妙,罗天珵觉得心情复杂极了。
如果说以前他觉得这个女人不知羞耻,不可救药,那么现在他承认,最初的最初,是他的问题。
甄四,不过是被他二叔选中的罢了,不是她,依然还会有别人。
可是,他的冷落忽视,就是她红杏出墙的理由吗?
看着罗天珵纠结的神色,甄妙暗暗撇嘴。
完了,她的未婚夫,蛇精病又发作了。
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了挪。
可惜一字床虽宽敞,那是相对一个人说的,两个人挤在一起哪还有地方挪。
甄妙这一挪动,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罗天珵手疾眼快把她抓住捞了起来,低声嗤笑道:“笨蛋,你是不把你的丫鬟招来不罢休吗?我是不介意的。”
“你还好意思说这些,这封信,你敢说不是你写的?”甄妙破罐子破摔,伸手狠狠拧了罗天珵胳膊一把。
反正他又不敢出声!
罗天珵果然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如果我说,这封信真的不是我写的,你信么?”
正文、第一百零六章难信
信不信啊?
甄妙望着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面是深深浅浅的墨色,好像遮掩了无数心思不让旁人知晓。
她是信的。
对眼前的人,虽有诸多的坏印象,但在这点上,她却敏锐的觉得他没有说谎。
“算了。”罗天珵笑了笑,缓缓把信笺折起。
甄妙拉了拉他的衣角:“罗天珵,我相信的。”
不是罗世子,而是罗天珵。
罗天珵不知怎么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相信的,是他这个人。
心头软软的好似有羽毛扫过。
罗天珵压下了别样的情愫,别扭的移开眼睛:“罗天珵,也是你叫的吗,一点规矩都没!”
“是,罗世子,罗卫长!”甄妙翻了个白眼。
见罗天珵把折好的信笺要收起来,伸手夺过来:“这个不能给你。”
“凭什么?”罗天珵眯了眼睛。
“这又不是你写的!”甄妙理直气壮的道。
罗天珵额角青筋跳了跳:“不是我写的,你留着做什么?”
“练字不行吗?”甄妙反问。
见罗天珵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声音极低的道:“或者你告诉我这是谁的字?”
她现在才知道,这场婚姻,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以她的脑子,还是早点知道潜伏的敌人好。
不然将来被卖了说不准还要帮人数钱呢。
甄妙很有自知之明的想着。
罗天珵挑了挑眉。
他倒是没有料到,她能很快想到问这些。
只是——
他不能说!
前一世,他被二叔养成笼中鸟,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如今,二叔在明他在暗,正是耐心布局的大好时机。
若是透露出去,一旦让二叔知道自己已经有所察觉,说不定会激起凶性。
他羽翼尚未丰满,最好也要落得个两败俱伤之局。
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他不能冒这个险!
望着那双清澈的眸子,罗天珵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你信我,我却不能信你。
“我不知道。要回去查一查,所以把这封信交给我好么?”罗天珵心中低叹。
这一生,他恐怕都不能全心的信任任何人了。
甄妙把信笺递了过去,没有吭声。
“多谢。”罗天珵轻声道。
甄妙扫他一眼,转了身子,闷声道:“好晚了,我困了。”
这一转身,一字床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鸾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姑娘,您要起夜吗?婢子来扶您。”
“啊,不用。我只是翻了身。阿鸾,你好好睡吧,夜里我从不起夜的。”甄妙心惊肉跳的道。
“嗳。”传来阿鸾的应声。
二人松口气。
就听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罗天珵用口型无声问着。
“阿鸾,怎么了?”甄妙问了一声。
传来阿鸾有些羞涩的声音:“姑娘,婢子起夜。”
恭桶就在屏风后面。若是起夜,那声音……
甄妙分明看到罗天珵脸红了,接着由红转黑。
“怎么办?”罗天珵用口型无声说着,脸都发青了。
要是听到这女人婢女的起夜声,她该不会逼他把那婢女收了吧?
这一生,他可不想再多些莫名其妙的女人了!
甄妙也是大为尴尬。
可这年头丫鬟再没人权,她也不能不让人家起夜啊。
耳听着阿鸾已经踏着鞋子走到了屏风那边。甄妙望着眼前脸色铁青的男人,急切下灵机一动,伸手把他双耳捂住了。
罗天珵呆了呆,却见甄妙大松一口气的样子,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个蠢女人,难道以为把他耳朵遮住。他就听不到了?
他是习武之人!
直到阿鸾重新上榻躺下,甄妙才把手松开,试探的问:“你没听到吧?”
“没。”罗天珵黑着脸道。
不然她还想听到第二种答案吗?
“没有就好。”甄妙总算松口气。
万一这混蛋以此为由,把她如花似玉的丫鬟要走怎么办?
“那我就先睡了。我那丫鬟睡眠浅,等过会儿她熟睡了。你再走吧。”甄妙打了个呵气,眼皮开始打架了。
罗天珵脸色很是古怪:“你倒是很放心。”
“我又不是蒋表哥。”甄妙迷迷糊糊的想着。
“你说什么?”因为甄妙最后一句话闷在喉咙里,罗天珵没有听清,追问道。
再看甄妙呼吸均匀清浅,已经睡着了。
罗天珵睡不着了。
他自重生后,就养成谨慎的性子,事事总要了若指掌才甘心。
呃,若是放到甄妙来的那个世界,有一个词儿可以形容:强迫症。
强迫症又犯了的罗世子犹豫了又犹豫,还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甄妙的脸蛋。
甄妙费力睁开了眼睛,不解的望着罗天珵。
罗天珵沉着脸问:“你最后说了什么?”
甄妙咬了咬牙:“罗世子,你把我戳醒,就是问这个?”
“是。”
“你不知道,这样打扰别人睡觉很失礼吗?”
罗天珵毫不脸红的道:“抱歉。但是不问清楚,我睡不着。”
甄妙气的闭了闭眼:“罗世子,难道你还想在我床上睡觉?明早让我的丫鬟一起伺候洗漱吗?”
罗天珵沉默了一下道:“我是说,等我回去后会睡不着。你最后到底说了什么?”
甄妙……
我错了还不行吗,怎么直到今日,才发现未婚夫的又一优点!
看着罗天珵执着的眼神,甄妙叹口气:“我是说,是你的话我放心。”
她当然不会蠢的把实话说出来。
万一对方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什么的,她找谁评理去!
罗天珵怔了怔,神色变得更加复杂。
“罗世子,现在我可以睡觉了吗?”
罗天珵没有吭声。甄妙当他默认,又沉沉睡了过去。
身边人若有若无的体香味不时传来,是清清爽爽的花瓣香。
罗天珵一动不动睁着眼,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那种有些燥热又有些憋闷还带着一点点隐秘的兴奋的感觉令他不适应的皱了皱眉。然后悄悄离甄妙远了些。
撑住半边身子以防掉下去,这样熬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的月被青云遮蔽,这才动作有些僵硬的起身,又最后看了熟睡的人一眼,从窗口灵巧的翻了出去。
一夜无梦。
甄妙醒来,白芍早已等候在外。
好在她一边梳着头发,阿鸾打湿了帕子伺候甄妙净手洗脸,最后都算下来,竟也没多费太多时间。
甄妙神清气爽的去给老夫人请了安。
之后照例的练了字。习了女红,见时间还早,就带上阿鸾和青鸽回了沉香苑。
好几日了,她还挺想她家小八哥的。
若不是老夫人见了这些鹅啊、鸟啊,就一肚子火。她早就想把锦言接过来了。
“姑娘,您回来了。”雀儿见到甄妙,满脸欢喜。
甄妙含笑点头:“去跟表姑娘说一声。”
温雅涵两姐妹一起住在了西间,大夫人蒋氏给二人原是各拨了两个丫头,被温雅涵推辞了,最终还是一人给了一个,毕竟不好要甄妙的丫鬟贴身伺候着。
听到动静。温雅涵已经亲自迎了出来:“二表妹来了。”
“三表姐。”甄妙打了招呼,看到跟出来的人有些诧异,“四表哥?”
温墨言穿了件浅黄色的直裰,少年剑眉星目,一脸的阳光笑容。
见了甄妙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是二表妹啊。我来找你表姐她们商量铺子的事,二表妹正好给我参谋一下。姑母说你主意多。”
几人一起进了屋。
“四表哥寻了哪里的铺子?这方面。我也不大懂的。”
“这些日子在东西城各看了两家,西城这边价格贵了点儿,特别是青雀街那边。”温墨言把几家铺子位置和价格说了下,“焕表哥的意思,若是在青雀街开。就开一家高档的笔墨铺子。另一处在杏花巷僻静点的,三姐说开家绣铺挺好。至于东城那两家,焕表哥说那边他也不太了解,到底开什么好,且治安没有西城好,建议我最好还是开在西城。”
甄妙仔细想了想道:“大哥说的虽然有道理,但青雀街的铺面租金不菲,且越是高端的笔墨铺子,人们越认老店的,上品的笔墨又占资金,最开始几个月肯定要靠银钱熬着的。四表哥开店银钱宽裕么?”
温墨言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要说起来,家里给他的银钱是足够开店的,但这可是大半的家当,他怎么敢乱来。
“开绣铺的话,位置偏僻点倒是无妨,只要绣品好。可是出入绣铺的多是女眷,四表哥是个男子啊,恐怕到时候不大方便。”
一番话说的温墨言嘴角垮了下来,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大狗:“那二表妹说怎么办?”
甄妙忍住了笑意:“我这是旁观者清,只能分析一下不足,要说究竟开什么铺子好,却没有主意了。四表哥不如寻机会去问一问我祖母。”
“老夫人?”
“是啊。我听母亲说,伯府早年也是不好过的,多亏了祖母的精心打理。这打理自然离不开经营商铺,想必祖母这方面眼光极好的。”
“那我就去向老夫人请教一二。”温墨言冲甄妙施了一礼,“多谢表妹了。”
甄妙唬了一跳:“四表哥这是做什么?”
温墨言已经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正文、第一百零七章花生酥
“二表妹别见怪,四弟他就是这个急性子。”温雅涵忙解释道。
“怎么会呢,四表哥还和小时候一样呢。”甄妙笑着打量四周,发现这西屋的布置竟然没怎么动过,只是多添了许多必须的物件,包括一架放在窗前的绣绷。
“三表姐在绣东西吗?”甄妙随口问着,发现温雅涵下意识的神色紧绷,识趣的没有再提。
略坐了坐,起身道:“三表姐,四表妹,我就不打扰你们歇着了。”
姐妹二人起身相送,甄妙笑着推了,到了东间又逗弄了一会儿锦言,这才离去。
“三姐,二表姐漂亮首饰可真多。”温雅琦望着东间的方向,羡慕的道。
那一日三姐想要一个好点的绣绷,正发愁,她忍不住和这的大丫鬟紫苏提了,紫苏当即拿了钥匙去取。
她才发现这位二表姐竟有一个房间是专门用来堆放绫罗绸缎并珠宝玉器的。
温雅涵沉了脸:“雅琦,话我先说在前面,这沉香苑我们虽是暂住,但这里的一针一线,你都别乱动,省得到时让人看轻了。”
“知道了。”温雅琦垂着头,蔫搭搭的道。
温雅涵暗叹一声。
她这位妹妹人小心大,又住在花团锦簇的伯府里,将来可别左了心性才好。
也不知母亲执意把她们留在这里,是对还是错呢?
“三姐,别的倒不说,你那经书等绣好了,打算怎么送去?华若寺离这可远着呢。”
“这事我自有计较,四妹不必忧心。我教你的络子打了几条了?”
“两条……”
温雅涵脸色不快:“这么些天才打了两条,四妹,你——”
大概是远离了父母,温雅琦胆子大了些,忍了忍道:“三姐。打络子最伤手了,费劲巴力打上一条,统共卖不了几钱银子。再说我们如今住在伯府,难道要把络子卖给货郎或者绣铺?被人知道了岂不是丢死人了?”
“怎么丢人。我倒不知,凭着自己这双手赚钱就丢人了!”温雅涵气的身子都颤了。
姐妹二人正僵持着,百灵的声音传来:“表姑娘,婢子可以进来吗?”
温雅涵冷冷扫了温雅琦一眼,目光移向门口:“快请进来吧。”
百灵今日穿了件浅粉衫子,鬓角还别了一串紫罗绢花,显得格外灵秀,未语先笑:“二位表姑娘,婢子把月银给您送来了,是八月、九月两个月的。当时正好赶上二姑娘出阁。事情又多,八月份的那边就给耽误了,还托婢子向您赔罪呢。”
说着把两个青色没有任何花纹的荷包奉上。
温雅涵忙推辞:“这怎么使得,我们住在这里已是太过叨扰,怎能还领什么月银?”
百灵说话最是伶俐爽快:“表姑娘这话。我们三太太和姑娘听了可是该伤心了。三太太是您亲姑母,姑娘也是把您二人当亲姐妹看待的,住在这儿怎么算是叨扰。再者说,这月银不只二位表姑娘有,就是早先来的蒋公子,也是有的。”
听了这话,温雅涵倒是不好再推脱。道了声谢。
“那婢子就先退下啦。”
等百灵出去,温雅琦忙抓起一个荷包把银子倒了出来。
温雅涵看得直皱眉。
“竟然有八两!”温雅琦叹一声,“那一个月岂不是就有四两了?三姐,这可比在家里拿的多多了。”
“雅琦,你再这么眼皮子浅,休想我再理你!”温雅涵恼了。
温雅琦不服气的撇撇嘴。嘀咕道:“三表姐她们,月银肯定更多了。”
气得温雅涵不再理会,坐到窗前绣花去了。
转眼进了九月,国子监开课了。
甄焕和蒋宸都开始早出晚归,平日鲜少再碰面。倒是涵哥儿下了学堂喜欢跑到宁寿堂来,磨着甄妙给他做好吃的。
只是甄妙不知道,她做的那些吃食,倒有大半被涵哥儿孝敬给了蒋宸。
原因无他,这位蒋表哥讲的书,比先生讲的要好懂的多,为了第二日不被打手心,涵哥儿只好忍痛割爱了。
这一日正是重阳节,涵哥儿从甄妙这得了花生酥,心满意足的又跑去找蒋宸了。
蒋宸明知道这些吃食都是甄妙做的,偏偏每到这时候,不由自主的盼着涵哥儿的到来。
吃着这些美味的食物,他能想象表妹认真做吃食的样子。
他也清楚,这恐怕是二人之间唯一一点说不上交集的交集了。
“总有一日会慢慢忘了的。”吃着花生酥,少年默默安慰自己。
不知不觉吃了大半,涵哥儿不满了:“宸表哥,怎么你一个人全吃光了!”
少年眉眼温柔的笑:“是因为涵哥儿带来的花生酥太好吃了啊,都是涵哥儿的功劳。”
涵哥儿听了笑了。
可不多时,就见蒋宸皱了眉,缓缓捂住了肚子。
“宸表哥,你怎么啦?”
“没,没事……”蒋宸说着,脸色已经变了,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宸表哥——”
没等涵哥儿问完,蒋宸已经转身狂奔向五谷轮回之所。
过了会儿出来,脸色白的吓人,还没等说话又冲进去了。
小厮吉祥吓坏了:“公子,小的去给您请大夫。”
“好——”里面传来蒋宸有气无力的声音。
留下涵哥儿认真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灵机一动道:“宸表哥,我去给你请四姐。”
“好——”蒋宸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半陡然清醒,差点栽倒,匆匆提起裤子出来,“涵哥儿,你等等!”
院里除了一个打扫的仆妇,早不见任何人影子了。
蒋宸受不住这个打击,身子晃了晃,那仆妇健步如飞的冲来把他接住:“公子,奴婢去给您请——”
蒋宸咬牙:“请别再说这个句式了好吗?”
涵哥儿冲进宁寿堂,拉起甄妙就走:“四姐。快去看看,宸表哥他肚子疼。”
甄妙拉住涵哥儿:“涵哥儿,你先别急,蒋表哥怎么突然肚子疼。可请了大夫?”
“涵哥儿,你四姐说的对,言哥儿腹痛,请大夫了吗?”老夫人插言道。
涵哥儿这才眨眨眼:“祖母,您也在啊?”
老夫人气乐了:“你这糊涂孩子,这是祖母的屋,祖母不在这在哪儿?言哥儿那到底请大夫了没?”
“吉祥去请了。四姐,你快跟我去吧。”涵哥儿又使劲拉甄妙。
甄妙没有动:“涵哥儿别胡闹,既然已经请了大夫,你就快点过去看一下蒋表哥的情况。到底如何遣人送个信来,我和祖母就都安心了。”
自打那日听了甄冰那一番话,她才知道蒋宸对自己的心思,却是不想再和他碰面了。
是以本该是结伴出游登高的重阳,她都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了家里。
对于那个干净的像一汪清泉的表哥。她是喜欢的。
当然这喜欢不是男女之爱,只是对所有美好事物的一种欣赏。
也正是如此,她却不想害人害己,毕竟婚约在身的她,给不了对方任何期待,不是么?
“可是,四姐。宸表哥好像是吃了你的花生酥后,才开始腹痛的。”涵哥儿委屈的道。
表哥教导他,人要对自己做的事负责,可是四姐怎么不去看表哥呢?
表哥吃了她的花生酥腹痛,四姐明明要负责的啊?
甄妙怔住:“怎么会!”
老夫人也是吓了一跳:“涵哥儿,话可不能乱说。言哥儿怎么是吃了你四姐的花生酥就腹痛的呢?”
“涵哥儿才没有乱说。”
甄妙瞥了一眼台阶上堆放的菊花盆景,恍悟:“涵哥儿,蒋表哥今日是不是吃了螃蟹?”
涵哥儿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今日宸表哥和大哥,不是说和国子监的同窗赏菊去了吗?都没带涵哥儿呢。”
甄妙脸色微变,看向老夫人:“祖母。蒋表哥他十有*是吃了螃蟹。若是再吃花生、柿梨之类的瓜果,那就会腹泻的。”
老夫人来了一句:“不久前你大伯娘还送了些石榴来,我还没来得及招呼你吃。言哥儿那想必也送去了。石榴不要紧吧?”
甄妙抚了抚额。
蒋表哥,你到底有多倒霉!
“既然言哥儿腹痛总和花生酥脱不了干系,四丫头,于情于理你都要过去看看。”老夫人发了话。
言哥儿是南淮蒋家器重的子孙,蒋氏待这个侄儿像眼珠子似的,若是晓得因为四丫头的花生酥害得他腹痛,存了芥蒂倒是不美。
这伯府,早晚是老大夫妇的。
对甄妙越来越疼爱的老夫人不由多想了些。
甄妙却很淡定:“是,祖母。涵哥儿,你先过去,看大夫到了没,我煮点姜糖水带过去。”
等煮好姜糖水,甄妙带着青鸽赶了过去。
大夫已经开好了方子正要离去。
甄妙问了问,症状果然如此。
提着汤壶进去,看着斜靠在榻上的人,甄妙福了福:“蒋表哥。”
蒋宸鼓起勇气看了甄妙一眼。
这么丢人,他情愿不相见!
“劳烦四表妹过来了。”
甄妙取出茶碗倒满,递给他:“蒋表哥,煎药还要一会儿工夫,你先喝碗姜糖水,肚子就没那么痛了。”
普普通通的白瓷碗,托着的,是比白瓷还要细腻白皙的手指。
蒋宸望着茶碗,迟迟没有接。
“蒋表哥?”
正文、第一百零八章惊鸿一瞥
蒋宸强撑着露出个温和笑容,把茶碗接过来:“辛苦表妹了。”
甄妙摇了摇头:“是我疏忽了。今日是重阳,你们出门赏菊吃蟹自是难免的。只是涵哥儿今日在宁寿堂用的饭,祖母年纪大了没吃,怕涵哥儿脾胃弱也没敢让他吃,我又是吃不了蟹的,这才做了花生酥给他。若是知道蒋表哥会吃花生酥,早该叮嘱涵哥儿转告你的。”
一番话说的蒋宸红了耳根。
心道表妹,你这真的是安慰,不是往人心口上插刀吗?
非要把他跟个孩子抢花生酥的事挑明了。
又听甄妙迟疑的问道:“原来表哥也喜欢吃花生酥吗?”
蒋宸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心中默默垂泪。
他确信,这是千真万确的捅刀!
他什么时候喜欢吃花生酥了,又不是小孩子。
不过是因为,这花生酥是表妹做的罢了……
硬着头皮道:“从小到大,一直挺喜欢吃花生酥的,让表妹见笑了。”
“我小时候也挺喜欢吃的,只是长大后就一般了。”谈起吃食,甄妙来了谈性。
蒋宸猛然咳嗽两声。
“表哥慢点喝。”甄妙拿了帕子,下意识的想帮他擦擦溅落的汤茶,还是作罢。
他们这么复杂的关系,还是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事好了。
呃,他们到底有什么复杂关系啊?
甄妙苦恼的想抓头发。
五妹,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么复杂的事!
蒋宸等了半天,见甄妙捏着帕子不动了,默默掏出一块方帕擦了擦。
“表哥既然也爱好美食,那我便多提醒几句,这吃食,也是有很多讲究的。特别是螃蟹,更是有许多东西不能同吃……”
甄妙耐心的把不能与螃蟹同吃的食物一一道来,蒋宸悄悄抽了抽嘴角。
他觉得他一辈子不想吃螃蟹了!
“表哥记住了吧?”甄妙说完望着蒋宸问。
“嗯。”
甄妙起了身:“那我就先回了。表哥好好养着,便是不吃大夫开的药,明日也差不多好了。”
蒋宸强撑着起了身。
甄妙忙摆手:“不用,不用。表哥你身体弱,快躺好。”
把姜糖水放下,带着青鸽风风火火的走了。
蒋宸觉得内伤严重,躺在床上半天没动弹。
看着那小巧的汤壶,苦笑了笑。
或者他该戒掉的不是螃蟹,而是花生酥。
不是自己的,终归不是自己的,强求来,是会遭报应的。
可是他已经很努力了,还是觉得好难怎么办?
甄妙看着手中精致无比的帖子。也觉得好难。
她怎么忘了,初霞郡主在宫中提起,要她参加生日宴的事了。
想着那日很可能又碰到那位刁蛮公主,甄妙就有种躲在家里的冲动。
虽说昭丰帝禁了方柔公主的足,以她受宠的程度。被提前释放是大有可能的。
可是初霞郡主的邀请,到底不好推了。
甄妙只纠结了一下,就把帖子收了起来。
既然推脱不得,还是打起精神去吧。
第二日,各房来请安时,倒是没见蒋氏提起蒋宸的事,反倒是温氏等其他人告退时留了下来。拉着老夫人说了许久的话。
甄妙虽觉得好奇,并没多问。
忙完例行的事,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小点心,各房都打发丫鬟送了一份,提着一份去了温氏那里。
自甄妍出阁后,甄妙来和风苑比以往还勤了些。温氏并不意外,招呼她坐下给她抹汗:“你一个姑娘家,总下厨做什么,看把手弄粗糙了怎么办?且现在天凉了,下厨又热。出来风一吹,再病了可怎么好?”
甄妙哭笑不得:“娘,您再数落,女儿可吃不下去啦。”
温氏这才住口,亲自把她带来的点心摆好。
母女二人静静喝茶吃点心。
“也不知你二姐,在侍郎府过的如何了。”
“娘放心,二姐那么能干,定会过得好的。”
温氏点点头,忍不住说了出来:“前些日子有人打听你三表姐,今儿我找老夫人,说的就是这事。”
甄妙扑哧一笑:“娘,您不等着我出阁,拜托罗世子啦?”
温氏嗔她一眼:“你出阁不是还要等到明年吗,你表姐都十七了,哪还拖得起,当然是越早越好。”
甄妙替温氏斟了一杯茶:“娘,我倒觉得三表姐既然已经过了年纪,反倒不该太匆忙了,不如打探清楚了,耐心寻一门亲事才好。”
“这还用你说,所以娘才几次寻你祖母说话啊。”
“呃,是哪家向表姐提亲啊?”
“你个姑娘家,少打听这些。”
甄妙无奈:“娘,先说起这个话题的,难道不是您吗?”
温氏自觉理亏,对唯一还在身边的女儿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把情况提了提。
甄妙听了直皱眉。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温氏问。
甄妙说出了自己的直觉:“娘,既然说亲的是长庆伯府的五太太,长庆伯老夫人和祖母是姐妹,论理是好事儿,怎么还要您找祖母说好几次话呢?我看祖母定是有很多顾虑吧。”
温氏犹豫了一下道:“按说不该和你说的,早年你祖母和长庆伯老夫人,好像闹过什么不愉快,许是因为这个?”
甄妙摇摇头:“祖母犯不着因为旧事拦着表姐姻缘的。再者说若是祖母和长庆伯老夫人真的不对付,又怎么会让后辈交好呢。说不得两位老人家都要面子,谁都不想先低头,这才交往少了。”
二姑娘甄妍和长庆伯府的陶婉交清是极好的。
幼时甄妍还去长庆伯府小住过。
听甄妙这么一说,温氏也醒过味来:“难道这门亲事,真的有什么不妥?”
到底是有些不甘心。
“表姐只那日露了一面,长庆伯府五太太就说上门来,且是说给外地的娘家侄儿,反正听着就让人悬心。娘,明日我参加郡主寿宴。若是遇到婉姐姐,向她打探一下可好?”
温氏点点头:“也好,只是若是陶婉知道的事,你祖母应该也能从长庆伯府那边得到消息才是。”
说着执起甄妙的手:“妙儿。无论如何你多上点心。你外祖家已经是风雨飘摇,我若是再不能给雅涵寻门好亲事,甚至一个不察把她推入火坑,可真的没脸去见你外祖母了。”
“娘,我省得的。”甄妙安慰的挽住了温氏的胳膊。
第二日,甄妙穿戴整齐,带着阿鸾和青鸽一起去了永王府。
永王府前,已经停了许多辆马车,大多小巧精致,从里面走出一个个华服美髻的小娘子。扶着她们的丫鬟亦是水灵娇俏。
载着甄妙的马车停下,青鸽率先跳了下去,因为块头大,发出咚的响声。
甄妙无奈的抚抚额头,果然听到此起彼伏的嗤笑声响了起来。
不远处一个穿紫衣的男子一声低笑:“呵呵。这是哪家的丫鬟啊,真粗鲁!”
身穿墨蓝色直裰的青年默默扭了头。
另一个穿赭色衣衫的青年浓眉大眼,看起来与紫衣男子极熟稔:“六皇子,我看定是那家的姑娘长得不怎么样,这才挑了个这样的丫鬟,省得被比了下去。”
已经瞥见车身上不起眼处建安伯府标志的六皇子似笑非笑的望着墨蓝衣衫的青年:“罗卫长,你觉得呢?”
罗天珵坦然的笑了笑:“那家的姑娘。应该是极美的。”
说这话时,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
或许自己做不到消除芥蒂,但至少从那一夜起,他想试着尽量客观的去看她。
“我也这么觉得。”六皇子状似无意的道。
罗天珵心里打了个突,抬眼看向六皇子。
见他和往常那样,挂着风流不羁的笑容。又觉自己过于敏感了。
“我才不信呢——”赭衣男子嚷嚷着,却忽然住了口。
就见三人视线集中的地方,轿帘缓缓掀开,先是粉缎的绣鞋落地,接着显出纤细婀娜的浅黄色身影来。
“果然是个美人。”赭衣男子张了张嘴。盯着那抹浅黄身影却又觉得有些违和。
那女子微微欠着身子,冲着车门伸出素白如玉的手:“姑娘,下车吧。”
早来的姑娘丫鬟们倒是不觉得惊讶,她们日日和衣衫首饰打交道,女子绣鞋一落地就看出不是贵女的穿戴。
那赭衣男子显然平常不怎么关注这些的,此时下巴差点掉了下来:“居然,居然只是个丫头?”
似乎是听到声音,阿鸾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赭衣男子脸上闪过惊艳。
不过以他的身份,美貌女子到底见多了,很快恢复了常态,好奇心却被勾了起来。
有着这样两个极端的丫鬟,车中女子会是什么样呢。
甄妙扶着阿鸾的手利落的下了马车,向停在侧门边的软轿走去。
赭衣男子遗憾的摇了摇头:“走的太快了,还没看清。这姑娘,脚一定不小——”
顿觉周身一冷,收到罗天珵冷冷的目光,嘿嘿笑道:“罗世子,别这么严肃嘛。”
六皇子以手背抵在唇边笑了笑:“萧世子,若是你不琢磨罗卫长未婚妻的脚大小,想来罗卫长就不会这么严肃了。”
赭衣男子笑容僵在脸上,打了个哈哈:“六皇子,罗世子,咱们快进去吧,不然小王爷又该念了。”
三人下了马,从另一边侧门走了进去。
正文、第一百零九章珍珠狐狸
永王府占地颇广,甄妙坐着软轿又行了足足有两刻钟才停下。
一排穿银红比甲的丫鬟站在那里,其中一人迎上了来,引着甄妙主仆往里走。
甄妙借机悄悄打量着王府的景色。
永王不愧是以享乐闻名,王府处处精致,十步一景,行走其间就像入了画中似的。
甄妙觉得自己一双眼睛都不够瞧了。
引路丫头把她们带到了一处园子,又有丫鬟迎上,招呼着:“姑娘随婢子来。”
甄妙跟着到了一处凉棚,早有许多姑娘三三两两的坐在那里。
见甄妙过来,有的抬眼看了看便收回了目光,也有的转了头,不知道和同伴说了些什么。
这些小姑娘,面生的居多。
想来也不奇怪,初霞郡主的生日宴本就没有大办,所请的无不是贵女中的贵女,以甄妙的家世,往年根本是没有资格来的。
甄妙悄悄打量一圈,果然也没见长庆伯府陶婉的身影,遗憾之余,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
却听一个犹带着童音的声音道:“二姐,怎么郡主的寿宴,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进来了?”
甄妙抬眼看去,说话的小姑娘十来岁样子,却是没什么印象的,但她喊二姐的那人认识,是永嘉侯府的二姑娘杨清。
看着二人有些相似的模样,甄妙想了想,这说话的应该是被选作公主伴读的五姑娘杨涟了。
说起来倒是没看到方柔公主的影子,运气还算不错。
甄妙直接无视了小丫头片子的废话,笑眯眯的拿了串葡萄来吃。
杨涟见甄妙不紧不慢的吃着葡萄吐着葡萄皮,有种被挑衅的感觉,一双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瞪着她。
甄妙身子一转,换了个方向,继续吃葡萄。
杨涟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刚想开口。被杨清按了按手:“五妹,尝一尝,这葡萄确实挺甜的。”
“二姐,我不吃。我可不像有些人,像没见过似的。呃,其实也是,谁知这次怎么混进来了,还不多吃多喝点,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杨涟拿眼睛斜睨着甄妙,不少人都停了说话看过来。
甄妙背对着杨涟,继续吃葡萄。
又没指名道姓的,她还是很大度的。
甄妙越是这样,杨涟越觉得对方是在挑衅。冷笑一声,对站在旁边的粉衣丫鬟道:“去,把这篮子葡萄给甄四姑娘送去。”
那丫鬟最是明白主子心意的,提着篮子到了甄妙跟前,笑盈盈的福了一礼:“甄四姑娘。请慢用。”
甄妙半天没回头。
那丫鬟挑了挑嘴角,把篮子提起,绕到甄妙面前:“甄四姑娘,请慢用。”
甄妙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打量粉衣丫鬟一眼,皱眉道:“阿鸾,青鸽。除了你们,我还带别的丫鬟来了吗?”
“姑娘,没有。”阿鸾淡淡的道。
“呃,这就好,我还以为记错了。”甄妙说完,又笑眯眯的吃了一颗葡萄。
不少人饶有兴致的看着。还有的掩口而笑。
粉衣丫鬟涨红了脸:“甄四姑娘,是我们姑娘请您吃的。”
杨涟干脆走了过来,站在甄妙面前居高临下的往下看着:“怎么,甄四姑娘不给我这个面子吗?”
公主言语间对甄四颇多怨恨,这次被禁足不能来据说也是因为她。
若是自己替公主出口气。将来在公主面前,就能把其他三人压下去了。
杨涟想着,心里有几分得意。
甄妙沉了脸:“抱歉,我娘教过我,陌生人随便给的东西不能要。怎么,没人教过姑娘吗?”
“你在说我没教养?”杨涟大怒。
甄妙眨眨眼:“我没有这么说啊,姑娘这么有自知之明?”
“你!”杨涟伸出手指着甄妙,气得不行。
公主说的果然不错,这人真真是可恶!
“甄四姑娘,你这样说舍妹,有些过了吧?”杨清走了过来。
甄妙懒懒看她一眼,站起来,把手中几个葡萄珠丢进篮子里:“杨二姑娘,令妹年纪小,不懂,我以为你应该懂。这里不是永嘉侯府,初霞郡主请的客人也不只您二位。怎么,全天下的人都该惯着您妹妹的臭脾气么?抱歉,我脾气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好,一激动,说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说着一拍桌子,正好拍到果篮上。
啪的一声,青竹编制的精巧篮子一下子被拍散了。
凉棚里静了静。
一直没出声的欧阳桃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盯着甄妙。
没听说建安伯府的甄四会武啊,力气还挺大!
远远坐着的重喜县主淡淡的表情中多了几分兴味。
甄妙悄悄抽了抽嘴角。
真他妈疼!
杨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却没敢再刺激眼前的人。
万一对方急了,拍她一巴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啊!
更何况今日还来了京城有名的青年才俊,要是被拍晕了传扬出去,她还怎么活?
甄妙看着杨清的神色,笑了笑。
早说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臭名昭著时亲事都定下了,如今难不成还要忍气吞声,怕她们这些时刻保持着完美形象,要找如意郎君的小丫头?
“我来迟了,让大家久等了。”初霞郡主出现,众人都起了身,安静的有些诡异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表姐。”初霞郡主先向重喜县主打了招呼,几人簇拥着她坐到主位上。
杨涟犹豫了一下。
想告甄妙一状吧,怕初霞郡主觉得扫兴,不告吧,又咽不下这口气。
正纠结着,就见初霞郡主往这个方向看来。
“郡主。”杨清拉着杨涟,向初霞郡主问了好。
初霞郡主微微点了头,视线落到甄妙身上:“甄四,你来晚啦。”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甄妙的眼神就有些微妙。
特别是杨氏姐妹。脸上像被人打了一耳光似的,火辣辣的不是滋味。
郡主是今日的正主,来了这除了和身份最高的重喜郡主打了招呼,竟然第二个打招呼的就是甄四。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不约而同想着。
初霞郡主肆意惯了。却不管他人如何想的,干脆直接走过来瞪着甄妙,埋怨道:“都说要你来给我做些小狐狸的,现在这个时候来,就等着吃了吧?”
虽是埋怨,语气中的亲昵却是难掩的。
至少在场的人都察觉了。
重喜县主挑了挑眉。
有意思。
她这位表妹,不是向来不待见甄四的吗?
难得碰到个有了几分兴趣的人,重喜县主一贯懒散的表情收了起来,随手捏了颗葡萄丢入嘴中。
甄妙笑道:“郡主家的葡萄确实是极好吃的,小狐狸我带来啦。只是不能吃。”
初霞郡主狐疑的看着她。
甄妙从青鸾手中接过一个小匣子递过去:“祝贺郡主生辰之喜。”
不少人抿了抿唇。
给郡主送生辰礼,倒是被她抢了先!
不过这第一个送,也有第一个送的坏处。
至少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头一份呢,若是太寒酸,可不是惹人耻笑吗。
建安伯府。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吧。
这样一想,不少人就抱了看笑话的心思。
初霞郡主却没想这么多,一门心思都放在小狐狸上了。
用面炸出来的,怎么还不能吃呢?
这样想着直接就打开了小匣子,看清里面的事物,许多人惊呼一声。
“好可爱!”
只见红绒布的盒底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通体雪白。
之所以是雪白的,是因为这小狐狸竟是不知多少细米珍珠攒成的,只有一对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色宝石。
这种细米珍珠因为太小,一般都是穿作珠花的,不算贵重,可是串成一只小狐狸。却是难得的巧思了。
特别是那一对小小的红宝石当了眼睛,没有哪个小姑娘看了能抗拒的。
初霞郡主眼睛都要粘在小狐狸上了,许久才艰难的收回目光,撇了撇嘴:“算你过关啦,只是才一只。勉勉强强吧。”
甄妙暗暗翻了个白眼。
就说心口不一的妹子最不可爱啦。
眼见初霞郡主要把小狐狸收起,早有心痒痒的小姑娘开口:“郡主,我们能不能看一看这小狐狸怎么做的啊?”
初霞郡主满脸不情愿:“没什么好看的啦。”
万一谁毛手毛脚的,看坏了怎么办嘛!
砰的一下合上小匣子,飞速让丫环收了起来。
众女心中都痒痒的,恨不得抢过来看个究竟,好让家中的绣娘照样做出来,却没有这个胆子。
有的人就多看了甄妙两眼。
初霞郡主咳嗽两声。
众人恍悟,忙把自己的贺礼送上。
只是有了那只细米珍珠做成的小狐狸在前,其他的贺礼虽然绝大多数都很贵重,巧趣上却落了下乘。
初霞郡主好东西见得多了,只是含笑道谢,收了起来。
然后命丫鬟们把吃食摆了上来。
甄妙悄悄松口气,坐到个不起眼的地方吃起东西来。
永王府的厨子,做菜还是有几分特色的。
重喜县主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的落在甄妙身上,见她不像其他姑娘一样专注于和故人叙旧或是结识新的朋友,反倒专心的享受美食,心念一动走了过去。
正文、第一百一十章柔情
“重喜县主?”甄妙愣了愣。
印象中,这位县主的性子一直冷冷清清的,对人有礼而疏淡。
“我可以叫你甄妙吗?”重喜县主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澈中带着那么一点冷然。
甄妙点头:“当然可以的。”
对于不麻烦的人,她向来有好感。
重喜县主笑了笑:“我听大哥说,你会做一种彩色的面条?”
“呃,是的。”甄妙想起甄妍回门那日她做了彩虹面条,大姑娘甄宁带着夫婿也来了。
甄宁的夫婿,正是重喜县主的大哥。
“说穿了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掺了不同的果汁、蔬菜汁罢了。”
重喜县主摇摇头:“许多事情,说穿了都没什么特别的,难得的就是第一个想到的。比如你那细米珍珠的小狐狸,一般人只能想到用来串成各色珠花,谁会想到还能做成小动物呢。”
甄妙汗颜:“县主谬赞了,我也是看的杂书多了,看到的。”
“还有这种书?能否带来给我看看?”重喜县主来了兴趣。
甄妙心里一抖。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勇敢的承认自己的智慧不就好了吗!
“呵呵,是很小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呵呵。”甄妙觉得自己笑得不是一般的蠢。
重喜县主也觉得这位甄四姑娘倒是有趣,别人恨不得显示自己的长处,她倒推到一本幼时看过的杂书上。
她要是个男人,还以为这位姑娘是在她面前显示谦逊的美德呢。
重喜县主笑得有些奇异,甄妙默默擦了一把冷汗。
“那有机会去公主府玩,能做一些那种面条吗?”
“当然可以的,如果有机会去的话。”甄妙忙点头,见重喜县主不再追问书的事,暗暗松口气。
“一定有机会的。”重喜县主意味深长的道。
“表姐和甄四,在说什么?”初霞郡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见二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心中不知怎么就有些不痛快。
明明是她邀请甄四来做小狐狸的嘛,什么彩色面条?
就是要做,也该先给她做的,哼!
“甄四。你要给我表姐做面条吗?”
见初霞郡主微微抬起下巴,一副别扭样子,重喜县主清淡淡笑着:“嗯,等甄妙去公主府小住,我请她做。”
“小住?好端端去公主府小住做什么?表姐的生辰已经过了吧?”
就是小住,也该在永王府小住嘛,王府可比公主府大多了。
这样想着就拿一双凤眼斜睨着甄妙,一副你不识趣,就不再搭理你的表情。
甄妙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情况?
重喜县主慢悠悠道:“我的生辰,过了也不打紧的。谁让甄妙和我家,有亲戚关系呢。”
悄悄关注这边谈话的众女心中一惊。
京城各家,哪家不是盘根错节的姻缘关系。
能被冲重喜县主亲口承认有亲戚关系,这是说甄四入了重喜县主的眼了吗?
特别是当日参加长公主举办的赏花会之人,心中更是有了计较。
她们可没忘了。当时甄家六姑娘想和重喜县主套近乎,被重喜县主当场驳了面子的情景。
“甄四,你跟我来。”初霞郡主抬了抬下巴。
甄妙冲重喜县主微微欠身:“县主,失陪了。”
重喜县主施施然站了起来,淡定无比的道:“无妨,我也去。”
甄妙……
到了凉棚外站定,初霞郡主双手环抱在胸前:“甄四。我要吃彩色面条!”
说着,还隐含得意的扫了重喜县主一眼。
甄妙猛地咳嗽一声。
郡主,您对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这么傲娇,真的好吗?
重喜县主扶了扶鬓边的山茶花:“等会儿她们就要展示才艺了,表妹这样,不是要甄妙失去了展示的机会?”
甄妙嘴角一抽。
这样的机会。她还是不要了吧。
“呃,郡主,若是材料齐全的话,做彩虹面条还是挺快的。”
“那还不走。”初霞郡主冷哼了一声,抬脚先走了。
看着一脸淡定跟上的重喜县主。再看看凉棚里一群被撇下的小姑娘,甄妙忍住扶额的冲动,默默跟上了。
“没事,她们又不是展示给我看的。”初霞郡主往前走着,忽然来了一句话。
甄妙愣了愣,跟着进了小厨房。
被撇下的小娘子们果然还是按着惯例展示起才艺来。
丝竹之声传到另一处,赭衣男子皱了皱眉:“每次都是这些,听着都腻了。”
六皇子眼角微挑:“萧世子这么说,不知多少芳心暗碎了。”
萧世子咧嘴灿烂一笑:“六皇子,这话说您才对吧。”
罗天珵不动声色的喝着酒,心中却是低叹一声。
这位萧世子,不是最聪明的,偏偏却是最好运的,跟对了人。
二人各为其主,战场上不知交手多少回,最后的结果却是大相径庭呢。
再看一眼悠然自得喝酒的韩二公子,心中更是感叹。
这些人,前生是他的宿敌,今世呢?
六皇子声音突然传来:“说起来,你们这些人里,就罗世子有了未婚妻,怎么个个都在这傻坐着,走了,去凑凑热闹。”
身穿黄衣的小王爷也站了起来:“今日舍妹生辰,是该去敬她一杯薄酒,不然过后那丫头又要找我算账了。”
一行人绕过果林,远远看着。
“好像没见初霞啊。”六皇子说着,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重喜也不在。”小王爷状似无意的道。
罗天珵却是一眼就发现甄妙不在那里,唇不由紧紧抿了起来。
那个女人,难道又惹事了吗?
“罗世子是在担心吗?呃,甄四姑娘也不在。”六皇子眼角微挑,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六皇子说笑了。”罗天珵同样是云淡风轻的笑着,心中却有些不舒服。
六皇子关注的到底是他,还是甄四?
暗暗摇摇头。
他怎么越来越多疑了。
六皇子虽以风流闻名,这也只是他未登上宝座前迷惑他人的假象罢了。
至少他从不会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这样的他。又怎么会对臣子之妻有非分之想呢。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什么接触。
“六皇兄,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背后有声音传来。
几人都转了头。
就见初霞郡主三人站在一处。身后还跟着几个丫头。
“初霞,你这是——”六皇子笑吟吟的问着,目光蜻蜓点水般落到甄妙脸上又收回。
初霞指了指青鸽手中提的食盒:“做了些面条请你们吃的,本来去你们那了,倒没想到你们挺心急。”
小王爷无奈笑笑:“初霞,这不是想去向你祝贺一声么,谁知你们不在,好端端的去做什么面条?”
六皇子以手抵唇笑了笑:“是甄四姑娘做的吧?”
罗天珵又看六皇子一眼。
“在太妃那,有幸吃过甄四姑娘做过的饭。”六皇子解释道。
韩二公子淡淡一笑:“我想起来了,那日大哥从建安伯府回来。也对甄四姑娘做的面条赞不绝口呢。”
罗天珵听了六皇子坦荡的解释先是松了口气,可随后又觉得气闷,不着痕迹的瞪了甄妙一眼。
这个女人,莫名其妙的竟然给那么多人都做过吃食。
他,他翻了两次墙头了。连她倒的一杯茶都没喝过!
甄妙被瞪的莫名其妙,回瞪了一眼。
六皇子笑了:“看来罗世子和甄四姑娘有许多话说,这样吧,那边清净,二位先去好好聊聊,我们吃面条。”
罗天珵勾了勾嘴角,坦然道:“吃完面条再聊也不急。”
萧世子哈哈大笑。拍着罗天珵肩膀道:“罗世子,以后你想吃什么没有啊,还跟我们抢。”
罗天珵面上笑的云淡风轻,实则快抓狂了。
他吃口自己未婚妻做的吃食,就这么难么?
“走啦,吃面条去。”六皇子轻笑一声。“罗世子,甄四姑娘,慢慢聊,我们不急。”
初霞郡主犹豫了一下。
等吃完面条,她还想叫甄四去炸小狐狸形状的巧果呢。
“初霞——”六皇子淡淡喊了一声。
初霞郡主恋恋不舍的看了甄妙一眼。不情愿的走了。
“罗世子。”甄妙不冷不热打了招呼。
经过那一晚,她已经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对他了。
这样,是最保险的吧。
对方要是态度好点,她就笑笑,对方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没好气,她就保持这个表情。
简直是进可攻退可守啊。
甄妙正得意自己的机智,忽见罗天珵上前一步,脸上是温柔的笑:“甄四姑娘,别来无恙。”
甄妙蓦地睁大了眼睛。
她,她设想了他一万种表情,从没想过是柔情似水这一款!
这完全违背常理啊。
难道——他想求她,把阿鸾讨去?
看出甄妙眼中的警惕,罗天珵暗暗抽了抽嘴角,压低声音道:“甄四,你想要别人都知道,我不待见你么?”
“啊?”甄妙先是一怔,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几个小娘子走过,还往他们这个方向瞧着,顿时了然。
只是,也没必要在人前做样子吧?
甄妙不解的皱皱眉。
罗天珵笑得有些僵硬,声音却温和无比:“甄四姑娘,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嗯。”甄妙垂眸应了一声,心中垂泪。
怎么办呐,她的未婚夫,蛇精病貌似又严重了。
正文、第一百一十一章刺猬
二人并肩缓缓走着。
天高云淡,清风拂面,因为离得近,少女被风吹起的发梢甚至会拂动到男子肩头。
那些小娘子远远看了,只觉艳羡又难以心甘。
早知道这样算计,还能得了罗世子的宠爱,她们为什么不可以?
甄四,真是幸运的让人讨厌啊!
甄妙忽然觉得周身冷了点。
心道这男人,真会为她拉仇恨。
“那些你都不必在意。”罗天珵清澈的声音突然响起。
甄妙微微抬了头。
罗天珵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很快,你便是镇国公府的女主人,所以大多数无聊的人,根本不必理会。”
这女人脾气不是那么好,他可不想听到哪天她又和谁打起来。
这一世,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妻子,至少在外人面前要无可挑剔,不要再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还做不到对她的信任和喜爱,至少外人面前,是能做到对她的尊重的。
而他的尊重,会为他们都减少很多麻烦。
甄妙狐疑的看着罗天珵的笑容,只觉这笑容假的让她想笑。
不过以后的日子,如果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她还是乐意之至的。
至少不用再担心哪一天,被蛇精病突然发作的未婚夫掐死了。
不对,难道他摆出这副柔情似水的样子,是为了以后万一失手对自己做个什么,方便洗脱嫌疑?
瞥见甄妙的警惕眼神,罗天珵嘴角挂的温和笑意僵了僵。
为什么这女人总有激起他怒气的本事?
“呵呵呵。”甄妙笑了笑,挪开了目光。
这时候还是不要挑衅好了,万一他当众给自己难堪,不也丢人么。
目光落到远处,惬意的叹口气。
真没想到永王府还有这么一个果园子,这时候正是瓜果压满枝头爬满地的季节。
他们站在这里。都能闻到阵阵果香,倒是比那些花香草香好闻多了。
然后甄妙眼睛蓦地睁大了。
那是什么!
“怎么了?”罗天珵挑了挑眉。
“我,我看到一只香瓜在跑……”甄妙呆呆的道。
罗天珵嗤笑一声:“甄四,你说什么胡话——”
呃。他也看见了!
那香瓜不但在跑,速度还挺快!
为什么每次和这个女人在一起,都有奇异的事情发生?
罗天珵忍不住多看甄妙一眼。
甄妙呆滞中多了一抹好奇:“罗世子,那个,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她觉得,要是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恐怕以后她梦里都是这只会跑的香瓜了。
和罗天珵在水中向她伸出手的噩梦交替进行。
好可怕……
甄妙打了个寒颤。
罗天珵犹豫了一下。
二人是未婚夫妻,这样一起走走并不出格,可要是一起跑进果园子里,难免让人有些不太愉快的联想吧?
“罗世子。你会睡得着觉吗?”甄妙眼睛黏在那只跑动的香瓜上问。
她才不相信强迫症患者见了这香瓜,不弄个清楚能睡得着!
“走!”罗天珵果断道。
“呃,我好像看到罗世子和甄四姑娘去果园那里了。”六皇子摸了摸下巴。
初霞郡主皱了眉:“甄四跑那里去干嘛?这个时节,正是蛇鼠多的时候,不行。我去喊她回来。”
这真的是重点吗?
六皇子默默抽了抽嘴角。
难道没人像他一样关心两个人一起钻果园的事儿?
“嗳,初霞,你过去不是打扰了——”小王爷话还没说完,初霞郡主已经跑过去了。
六皇子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他就说嘛,他关注的才是正常的。
“走,我们也去看看果园有什么好玩的。”六皇子施施然起了身。
甄妙和罗天珵走过去,发现那只香瓜不见了。
说不见了也不确切。果园里随处可见掉落的瓜果,在它不跑的情况下,就分不出了。
“快看,在那里!”甄妙搜寻半天,发现一只香瓜在动,抬脚跑去。
就见一个墨蓝色身影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俯冲到那里。
紧接着听到一声闷哼,罗天珵站了起来。
甄妙跑过去,一脸兴奋的问:“抓住了?”
罗天珵脸色发黑,没有说话。
甄妙目光落到他手上。
只见香瓜下,一只小刺猬拼命挣扎着。那慌乱的模样煞是可爱。
甄妙嘴角弯了弯,拼命压抑住想笑的冲动,打量着那小刺猬:“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小刺猬没受伤吧?”
罗天珵气的嘴唇一抖。
她竟然还关心这小刺猬!
“抱歉,手太粗,把它硌伤了也不一定。”罗天珵没好气的说着,一松手把小刺猬丢到了地上。
小刺猬落地后打了几个滚,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甄妙盯着那小刺猬,这才发现有几处的刺已经秃了。
福至心灵的抬头,呃,果然,那些掉了的刺都在某个倒霉蛋手心上呢。
已经有细密的血珠滚落出来。
“罗世子,你受伤了。”
“无妨。”罗天珵就这么直接一一把刺拔掉,拿一方帕子随意擦了擦手心。
甄妙皱了眉:“这样不行。”
说着抓住他的手,仔细看了下。
“刺猬的刺虽然没毒,但上面有许多脏东西,不处理一下要感染了就糟糕了。”
“不要小题大做了。”罗天珵试图挣开手,神情有些别扭。
甄妙却没注意,认真道:“这可不是小题大做,总之小心点没坏处。”
她跟他解释不了细菌什么的,但既然碰上了,逼着他消毒还是能的。
“罗世子,你们这是——”
六皇子一行人出现,站在他们的角度,只看到二人靠的极近。还两手相牵。
六皇子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神色。
罗天珵一下子甩开甄妙的手,淡淡道:“遇到点意外,没什么。”
“郡主,能不能找些盐水和烈酒来。还有纱布。”
“你受伤了吗?”初霞郡主走向甄妙,瞪了罗天珵一眼。
没见过这么笨的男人,连自己未婚妻都保护不好。
甄妙摇头:“不是我,是罗世子,呃,他的手被刺猬扎了。”
众人目光都向罗天珵手望去,俱是一副古怪神色。
“咳咳,罗卫长,没想到你还挺体贴,是要抓一只小刺猬给甄四姑娘么?”六皇子难掩笑意的问。
罗天珵冷着脸没说话。
甄妙解释道:“不是的。是我和罗世子同时看到了会跑的香瓜,结果他速度比我快……”
罗天珵气的眼前发黑。
这个女人,她不开口会死吗!
“哈哈哈——”众人实在控制不住,大笑出声。
这一笑,距离无形中拉近不少。
众人一起离开果园。有侍女把甄妙要的东西送来。
甄妙用纱布浸了盐水擦拭:“罗世子,有些疼,忍着点。”
罗天珵已经气的不想和她说话了,薄唇抿成一条线。
六皇子笑道:“甄四姑娘放心,罗卫长日日苦练,这点小伤小疼算不了什么。”
甄妙抬眼,见罗天珵一副默认的表情。理解的点了点头。
然后,抓着他的手按入了盛酒的大碗中。
罗天珵……
熟练地包扎好,甄妙笑笑:“行了。”
一直安安静静的重喜县主突然开口:“甄妙,你这包扎方法很特别,看起来结实又美观。”
甄妙沉默了。
前世,她喜欢一个人到处跑。特意报过那种急救培训班的,也多次派上用场。
这辈子,恐怕要一直窝在后宅那片方寸之地了。
见她没有多说,众人识趣的没有再问。
罗天珵看着包扎好的手,深深看了甄妙一眼。
宴会总算结束。没再发生别的变故,甄妙长舒一口气,辞别了初霞郡主等人,乘了马车回府。
哒哒的马蹄声靠近,甄妙掀了帘子。
“罗世子?”
“多谢了。”罗天珵神色有些别扭,举了举包扎的手。
“罗世子客气了。”甄妙笑了笑。
之后二人无话,罗天珵一直骑着马走在马车旁。
甄妙觉得有些纳闷。
她可不认为这人对她依依不舍了。
“罗世子有事?”
甄妙这些日子养好了,气色舒展,脸颊红润,浅浅笑着有酒窝隐现,看着格外喜人。
罗天珵思绪却飘远了。
他记得清楚,前一世就是这个月,温氏投缳自缢了,他们的亲事又推迟了三年。
如今那个原本怀孕抬了姨娘的女子虽然被发卖了,但据他所知,甄三老爷和温氏闹得很僵,谁知会不会哪次吵架,温氏就想不开了呢?
如果婚事再推迟三年,他会有种噩梦重现的感觉。
“罗世子?”
罗天珵回过神,勉强笑了笑:“甄四姑娘,上次张太医说你体内有寒气,要好好养着。如今天气转凉正是易感风寒的时候,还是少出门的好。”
“呃。”甄妙呆呆的点头。
只觉天上下红雨了。
他这是关心她吗?
知道她有些误会了,罗天珵也觉得尴尬,咳嗽一声道:“我这段时间要去房县一趟,若是有什么事要帮忙的,你就传信到国公府,找一个叫半夏的小厮。”
“呃。”甄妙继续点头,忽然眼前一亮,“罗世子要去房县?”
“嗯。”
“那可不可以请你打探一户人家?”
“什么人家?”
“长庆伯府五太太的娘家,据说是在房县,我想拜托罗世子打听一下那家风评如何,特别是他家适龄的公子。”
“嗯?”
见罗天珵皱眉,甄妙犹豫了一下道:“这个还望罗世子保密。是长庆伯府五太太想替娘家侄儿说亲,求的是我表姐。所以——”
罗天珵点点头:“好,我明白了,有消息了立刻告诉你。”说完冲甄妙抱抱拳,纵马远去了。
甄妙回了府,却发现府中气氛格外阴沉。
正文、第一百一十二章早产
甄妙压抑着心头不安,提着裙角往宁寿堂走。
天已经转凉了,因在初霞郡主的生日宴上喝了几口果子酒,又和罗天珵一道捉了小刺猬,她脸颊还是红扑扑的,额头沁了细密的汗珠,被风一吹,就是一股冰凉。
如今天色黑得早,明明酉时未至,天就昏暗暗的,远处青云翻滚,沉甸甸的坠下来,无端让人压抑。
甄妙瞥了一眼宁寿堂端庄肃穆的黑色檐角,暗暗吸了口气。
月洞门旁,竟然没有守门的丫鬟。
反倒是几个小丫头站在青石台阶旁,凑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
甄妙径直走了过去。
这才有小丫鬟发现,慌忙行了礼:“四姑娘。”
“白芍呢?”甄妙脚步没停,往里面走。
“白芍姐姐跟着老夫人去了青莲居。”小丫鬟神色不安的道。
甄妙只觉心咚咚跳了几下。
青莲居是大哥甄焕和虞氏所住的院落,如今正是将用晚膳的时候,老夫人不呆在宁寿堂,怎么会去了那里?
便是有事,也该是传唤人过来才是。
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甄妙脸色微变,沉声问道:“老夫人因为何事去了那里?”
自住进宁寿堂的碧纱橱,甄妙在小丫鬟们眼中性子是极好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出手还大方,所以她们这些人是顶喜欢这位主子的。
猛然见到甄妙沉脸的模样,小丫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到底何事?”甄妙暗暗提醒自己莫慌,缓了缓语气。
“是,是大奶奶,她滑了一跤,发作了——”小丫鬟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
“什么?”甄妙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尽了。
虞氏至今怀孕不过七个多月,就发作了,那——
甄妙再顾不得其它。带着阿鸾和青鸽匆匆赶往青莲居。
宁寿堂离青莲居颇有一段距离,甄妙提着裙角跑得飞快。
一路上,竟是连下人都没遇到几个。
昏暗天色中,伯府静悄悄的。心中不安就如正在酝酿惊雷的乌云,越堆越多。
甄妙跑的更急了些。
脚尖一下子踢到一块石子上,疼的哎呦一声蹲了下来。
“姑娘,怎么了?”阿鸾忙蹲下身查看。
露在裙角外面的平底竹青色绣喜鹊登梅绣鞋,脚尖的位置快速渗出了一抹殷红。
那抹殷红越来越大,很快与绚丽的梅花融在一处。
“姑娘,您脚受伤了!”阿鸾小心翼翼的去给甄妙脱鞋。
甄妙摆摆手:“阿鸾,先别管它,快扶我去青莲居。”
“姑娘——”阿鸾迟疑了一下。
脚尖已经是流了血,若是不及时处理。等血渍粘到鞋面上,到时再取下恐怕要吃苦头了。
可看甄妙坚定的神色,还是低叹一声,伸手去扶她。
“姑娘,我来背你。”青鸽俯下身把甄妙捞了起来。跑起来竟不比她一个人跑的慢。
甄妙伏在青鸽宽厚的背上,觉得特别稳当。
不多时到了青莲居,甄妙看得眼睛突突直跳。
院落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是各房的丫鬟婆子。
“四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温氏身边的大丫头画壁见甄妙这样子,骇了一跳,忙迎了上来。
“不小心伤了脚。没大碍,我母亲呢?”
“老夫人,三房太太们,都在屋子里。”画壁说着领着甄妙往屋里去。
进了堂屋,屋内同样站满了人。
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的如外面的天色。
蒋氏还算镇定。坐在一旁宽慰着老夫人。
温氏眼睛都是通红的,见甄妙被背着进来,亦是吓了一跳。
“妙儿,你这是怎么了?”
甄妙把缘由说了一遍,忙问:“娘。我大嫂如何了?”
温氏手一抖,脸色越发惨白:“发作了,正生着呢,也不知道孩子保不保得住——”
说到这拿着素纱绣如意纹的帕子拭着眼角,啜泣起来。
“好了,温氏,妙儿还是姑娘家,你和她说这些做什么?”老夫人面色不悦的发了话,“白芍,带四姑娘去隔间把脚伤处理一下。”
“是,老夫人。”白芍走过来扶甄妙。
“白芍姐姐带路,我背姑娘过去。”青鸽脸不红气不喘的道。
进了隔间,青鸽把甄妙放到美人榻上,白芍亲自蹲下来替她脱鞋。
“白芍姐姐,我来吧。”阿鸾柔声说着,也蹲了下来。
“姑娘也是我的主子,我来是一样的,阿鸾,你去吩咐外间的丫头,打盆热水来,还有剪刀和药膏,一并让她们送来。”
阿鸾低低应了声是,走了出去。
白芍轻手轻脚把鞋子褪了下来,饶是如此,因为血渍已经干了,血肉和鞋子粘到一处,甄妙还是疼的皱了眉,却没吭声。
白芍看着雪白袜子上一片暗红,抿了抿唇。
阿鸾和青鸽,到底还是资历浅了些。
便是天大的事,也不该由着姑娘这样跑。
姑娘家金贵,若是碰了伤了哪里落下疤,那可是了不得的事。
紫苏虽然严肃沉稳,却是面冷心热的,对她们太放纵了些,看来以后,说不得自己来当这个恶人了。
白芍自打动了自梳的心思,就明白将来这一辈子,就是靠着甄妙活着了。
以往那些八面玲珑的好人缘,她都可以不要,只要姑娘安好就是最重要的。
“白芍。”甄妙突然出了声。
“姑娘?”白芍抬头。
甄妙勉强笑笑:“你别怪阿鸾和青鸽,是我太心急了。虽然赶来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但不早点赶到这里,心就一直揪着。你跟我好好说着,大奶奶好端端的怎么会滑倒的?”
白芍这才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甄妙听了就蹙了眉。
虞氏竟然是在花园子里的池塘边滑倒的。
那池塘里养了几尾锦鲤,虞氏自月份大了,每日早晚都去花园子里散步,最喜欢去那喂鱼的。
只是那池塘围了白漆栏杆,周边更是铺了鹅卵石的小径。虞氏又不是粗心的人,按理说不会莫名其妙就跌一跤的。
“老夫人后来派人去查了,那鹅卵石缝里撒了菜油。”
甄妙听了心里一跳。
虞氏怀了七个多月的身孕,若这次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就太让人愤怒了!
“可是查出了什么人撒的?”
白芍摇摇头:“大奶奶这一跤摔得不轻,之后就忙着请大夫稳婆了,老夫人虽派了人查,可花园子里人来人往的,又从哪里查起呢?且如今主子们都揪心大奶奶的情况,也不可能有心思查什么。”
此时阿鸾带着两个小丫头进来,半跪着给甄妙处理脚伤。
甄妙却丝毫觉不出脚痛,只觉心里发寒。
目光移向窗外,正看到窗下一口景泰蓝的大缸,里面养的莲花已经开始枯败。荷叶半黄半绿,大多已经残损,水面飘荡着掉落的荷花瓣和不知哪里落下的枯叶,显得格外凄清。
一声惊雷乍响,雨点就令人措手不及的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珠滴滴答答的溅落到大缸里。残花败叶跟着突起的波澜晃了晃。
甄妙看了心中更加烦闷,别开了眼。
这伯府看着一派祥和,实则又有多少人面兽心的玩意儿隐在暗处。
伺机咬上人一口,就是血淋淋的疼。
虞氏这事,明显是有人暗中算计,只是正如白芍所说,花园里人来人往。普通的菜油,根本无从查起。
甄妙并不擅长这些,却有敏锐的直觉,直接落到事情的根本上。
证据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隐在暗处的人。
若是不揪出来提防着,恐怕将来还会有大麻烦。
不。已经是大麻烦了。
虞氏早产,这孩子恐怕活不成的,说不定连大人也——
甄妙不敢再想下去。
到底谁要算计虞氏呢?
他们这一房就甄焕一个男丁,不存在妯娌间的拈酸吃醋。
老夫人自然是乐得看儿孙满堂的。
那么就是大房和二房了。
李氏刻薄,多年无子。但若说仅因为这个就出手害侄媳妇,却有些说不过去。
损人不利己。
至于蒋氏,就更犯不着了。
甄妙便想到了一个人。
三姑娘甄静。
那次浸了血红花的绣线的事,可就是她的手笔。
只是自打那次在花园里偶遇了甄静,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事后她留意了一下,甄静再没从大夫人蒋氏的明华苑出来过。
无论甄静被移去明华苑是什么原因,都说明大房那边把她看的更严了。
按理说她没有出手的机会。
甄妙死死皱着眉,剥茧抽丝般分析着,却觉得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若是二姐在就好了。
“姑娘,好了。”白芍道。
甄妙用一只脚站了起来:“扶我去堂屋。”
“四丫头,你脚伤了,就在隔间好好歇着吧,这里不用你守着了。”一进去,老夫人就开了口。
甄妙早察觉,甄冰姐妹也是不在的,想来是觉得生产这种事情,不想她们小姑娘跟着参合。
“祖母,孙女实在放心不下大嫂,去了别处心里更不安,您就让我守在这里吧。”
老夫人想了想,点点头不再多言。
室内一片沉默,室外的雨声却更响了。
哗哗的如水泼般往下倒,直看得人心里发怵。
甄焕笔直的站着,拳头捏的死紧,一直望着廊庑的方向。
一个丫鬟冲了进来,嘴唇都是哆嗦的:“老夫人,不好了,听稳婆说,大奶奶昏过去了!”
石破天惊,甄焕猛然冲了出去。
正文、第一百一十三章添丁
老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健步如飞的走了出去。
反倒是其他人在短暂的惊惶后,如梦初醒般跟了上去。
“姑娘,婢子背您去。”没等甄妙吩咐,青鸽就俯了身,熟练的把人背了起来。
生产乃污秽之事,虞氏被安置在了西梢间。
里面半点动静皆无,甄焕被虞氏的贴身丫头玉儿死死拦住:“大爷,大奶奶在里面生产,您可不能进去啊!”
甄焕急得恨不能抬脚把门踹开,奈何玉儿死死拦着,脸色铁青一片。
“浩哥儿,你这是成什么样子,给我镇定点,你若是再沉不住气,让屋内的虞氏怎么办?”老夫人重重敲了敲拐杖。
“祖母,倩娘她,她恐怕——”
看着甄焕死咬着唇,整个身子微微发抖的样子,伏在青鸽背上的甄妙暗叹了口气。
大哥和大嫂,少年夫妻,难得的情投意合,若是大嫂真出了事,她实在不敢想大哥会怎么办?
“稳婆怎么说?”老夫人深吸口气,强自镇定下来问玉儿。
玉儿惨白着一张脸道:“大奶奶脱力昏了过去,稳婆问……问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正说着,门旋风般打开,虞氏身边另一个大丫鬟翠儿急慌慌道:“大奶奶醒来了,稳婆问还有没有上好的参片,拿来给大奶奶含着。”
“阿绸,拿了我的牌子去库房,取最好的那支人参来。”老夫人高声道。
“祖母,先前皇上赐了孙女一株百年的老山参,那个想必效果更好。青鸽,你脚程快,速去取来。”甄妙示意青鸽把她放了下来。
对甄妙的话,青鸽向来是不打折扣的执行,忙应声是,飞快出去。
瓢泼大雨就这么倾倒在她身上。瞬间把衣衫浇透,显得身形更宽大了些。
青鸽脚步却是稳当当的,渐行渐远。
“还不快去给四姑娘搬把椅子来。”蒋氏吩咐道。
雕栏亲自搬了一个锦杌过来:“四姑娘,您快坐下。”
甄妙脚疼不能沾地。也不客气,忙坐了下来。
“老夫人——”玉儿欲言又止。
一直浑身发抖的甄焕猛然喝道:“问什么,当然是保大人,你再这么拎不清,赶明儿爷提脚卖了你!”
玉儿依然望向老夫人,嗫嚅道:“大奶奶临昏迷前,说要保住孩子……”
老夫人拢在袖中的手摩挲着甄妙孝敬的那串十八罗汉的佛珠手链,皱眉道:“大奶奶是疼的糊涂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哪有留孩子弃大人的道理?莫要听她胡言。还不快进去伺候着!”
“是,是!”玉儿脸上喜色一现,转头又冲了进去。
“姑娘,人参拿来了!”青鸽从雨帘里冲进来,浑身湿漉漉的。很快红漆木板上就淌了一汪水。
翠儿忙上前接过,连话都未顾上说,转身就进了屋。
屋内,虞氏断断续续的喊叫声传来。
忽高忽低的,伴随着隆隆的雷声,令人听的心惊肉跳。
明明时辰还不算晚,天色却黑透了。乌云浓的像泼墨似的,大雨没有停歇的意思。
众人站在门外廊庑上,风雨灌进来,都觉浑身发冷。
“老夫人,依儿媳看,您还是回堂屋候着吧。这样的天儿,若是受了寒,可怎么是好?”蒋氏接过雕栏手中烟紫色缀金线球的披风给老夫人披上。
李氏见状暗暗撇了撇嘴。
就她惯会装好人!
要她说,不过是孙媳妇生产,做祖母的还要守在这?
哪个女人没生过孩子?
这可倒好。老夫人不走,连累的她们也只能守在这里吹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