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偶天成

chapter58-19

chapter 58 - 19      佳明县主又如何,这次不死,也要给她脱下一层皮来!      “永嘉侯府的少奶奶走在我后面,被挡住了视线,说的话怎么作准?至于那些下人,难道我说的话还没她们说的话可信吗?再者说,就算想在皇上面前分辨个明白,我看还是等太孙完全好了再说吧。”      甄妙说到这里,刺了一句:“太孙既然身体一直不大好,又落了水,恐怕要好好修养呢”      “胡说,太孙身子一直健壮的很,真有个什么,那也是这次落水的缘故,佳明县主倒是会推脱!”      甄妙听了这个,眼睛却眯了起来。      正文、第三百二十一章没收      太孙一直身体健壮?      太子妃倒真是会信口雌黄,她以往没怎么和太孙近距离接触过,可刚刚一直替太孙做人工呼吸,太孙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是瞒不过她的鼻子的。      那种药味,根本就是由内往外散发出来的,虽然极淡,可形成这样的体味,却是长久药不离口才会的。      需要长期服药,这说明太孙绝不可能是身体强健之人。      身子弱的人,落水后生病的几率更大,病情恐怕也会更重些,太子妃居然想把这事瞒着,全推到她头上?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子妃这样说未免过分了,太孙身子弱,怎么也责怪到我头上?我早说了太孙是自己落下水的,说不定就是因为陪着您来侍郎府,累着了,这才脚一软摔下去的。”      太子妃豁然而起,怒道:“你才脚软!”      她气得胸前波澜起伏:“佳明县主,你不停诅咒太孙身子弱,究竟安的什么心?宫里谁不知道,太孙向来身子强健,就连寻常孩子常有的风寒发热都是少有的!”      她说着看向三位皇子:“三位皇弟,佳明县主是半路成的宗世女,或许不清楚,你们总该知道吧?”      四皇子和五皇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五皇子对甄妙印象越发差了。      罗天珵炙手可热,他私下也悄悄拉拢过,却没有成功,本就心中憋了一口气,再看这位佳明县主,明明有错在先还强词夺理。仗的可不就是罗天珵的势!      他淡淡扫了甄妙一眼,道:“我几位侄子中,就属太孙养得好,明明和二哥家的祥哥儿一般大,却比他高了半个头呢。”      甄妙听了心中诧异,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虽有心偏着甄妙,可这种人尽皆知的事实在偏不了。只得点点头。附和道:“五哥说的不错。”      他说完见甄妙骤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好像他撒了弥天大谎似的。心莫名的就有些不舒坦。      甄妙确实很诧异。      她没想到,六皇子也帮着太子妃说话。      虽说每次见了六皇子都没什么好事儿,可几位皇子中,要说起来。和六皇子还算最亲近的,特别是有甄太妃那层关系在。她甚至觉得两人勉强算是朋友了,如今看来,倒是自作多情了。      皇室中人,果然是心思莫测。      甄妙有些心灰意冷。冷冷道:“太子妃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眼下,我要先回府了。什么时候皇上召见。我再进宫也不迟!”      她说完,冲众人福了福。转身走了。      “我送佳明回去吧,二位皇兄,太子妃和太孙就劳烦你们护送回宫了。”      甄妙回头看了跟上来的六皇子一眼,也不理会他,扭了头继续往前走。      太孙已经没了气息又被甄妙救活的事此刻已经传遍了,甄妙一路走出去,无数眼睛都黏在了她身上,所过之处都是低低的议论声。      “快看,佳明县主出来了。”      “真的是佳明县主把已经没气的太孙救活的吗?她是神仙不成?”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佳明县主是不是神仙我不知道,不过绝对是有些非凡手段的。”      有人嗤笑道:“有非凡手段又如何,太孙不是被她撞到河里去的吗,太孙要是一点事没有,顶多算是将功补过,太孙若是落下什么病根儿,那佳明县主恐怕还有的麻烦呢!”      就有人问张朝华:“那时候你不是走在后面吗,真的是佳明县主把太孙撞下的吗?”      最开始有人问时,张朝华还犹豫一下,现在已经可以毫不迟疑地点头了:“不错,我当时瞧着是呢。”      六皇子和甄妙本来已经走了过去,奈何这些人越说越兴奋,声音不小心大了一点点,六皇子由于练武,又是个耳朵灵敏的,他顿住脚步,转了身大步走回来停在了张朝华面前。      所有人一下子噤声,只看到六皇子一双凤眼微挑,似笑非笑地道:“你是永嘉侯府的张少奶奶吧?本王还是提醒你一声,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如果有需要,自有你说个一清二楚的时候,如果没需要,张少奶奶还是少议论天家之事的好!”      他说完,挑眉笑吟吟看在场众人一眼,转身走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都出了一身冷汗。      别说这事涉及了太子妃和太孙,就是佳明县主也是半个宗世女了,她们这样堂而皇之的议论,可不是惹祸吗!      当下都收起心思,没等的留饭,一个个起身告辞了。      等到了外面,甄妙停下脚步:“王爷止步吧,不敢劳您相送。”      六皇子看了甄妙一眼,笑眯眯地道:“佳明,你这是在生气?”      甄妙冷笑:“不敢,只是我心思直,有什么说什么,和几位王爷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怎敢还让王爷相送呢?”      六皇子气乐了:“佳明,你今日受了委屈,也不能迁怒无辜吧?本王哪里得罪你了?”      他说到这里琢磨一下,脸色有些古怪:“该不会是因为我赞同了桂王的话吧?”      见甄妙那表情,显然是说中了,当下有些无奈:“佳明,就算我想偏向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你是说太孙身体一直很强健?”      “是啊。”六皇子点头。      甄妙翻了个白眼:“这还不叫睁眼说瞎话?”      她快走几步想把六皇子甩开,六皇子大步跟上去:“怎么你说的本王越来越糊涂了,我到底哪里胡说了,这种事,你随便问问宫里的人,都知道啊。”      甄妙渐渐冷静下来,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六皇子劝道:“佳明。你也别太担心,只要太孙没事,父皇不会把你如何的。”      甄妙正满腹疑惑,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六皇子骑马,把甄妙送回了国公府,却没有进去。明面上,罗天珵还在闭门思过。自然是没法待客的。      甄妙回了清风堂。见罗天珵不在正房,问道:“世子呢?”      “世子爷在内书房。”白芍道。      甄妙也没带丫鬟,直接去了内书房。一推门,正见到罗天珵手捧书册一脸认真的看着。      罗天珵见甄妙进来,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就把手中书卷往枕头下塞。      甄妙本来没当回事。可见他动作古怪,倒是诧异了:“在看什么呢?”      “虎矜经!”罗天珵迅速答道。      因为慌乱。那书没有塞好,啪的一声掉地上去了。      甄妙捡起来看,那书皮上写着“虎矜经”三个大字,是罗天珵的笔迹。      她就笑道:“怎么你还特意包了书皮啊?”      “这是孤本。原来的封面已经没了。”罗天珵解释着,伸了手去拿,“这是兵书。没什么好看的,我先收起来吧。”      甄妙把书册往后挪了挪。      罗天珵腹部有伤。又有了没法对人说的反应,哪敢挪动身子去抢,只得可怜巴巴说:“皎皎,快给我吧,孤本珍贵,别弄坏了。”      甄妙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理解了他的紧张,嗔道:“就算再珍贵,见了我也不必赶紧藏起来啊,我对兵书又没兴趣,难道还给你抢过去不成?”      罗天珵松了一口气。      甄妙把书递过去,口中道:“这书我只听过,倒是没看过呢,孤本倒是真的难得了。”      她完全是随意的翻了一下,然后呆若木鸡。      罗天珵只觉脑袋轰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完了完了,他看小黄书被媳妇抓了个正着!      不是说没兴趣的吗,还翻什么翻?女人的话太不可信了!      他又尴尬又羞恼,一时之间忘词了。      甄妙表情呆滞,手却下意识地翻着,见那一页页的,页页姿势不同,内容实在震撼,喃喃自语道:“这怎么,怎么和我出阁前一晚,母亲给我看的小册子挺像的?”      她目光落在那古铜色印云纹的硬纸书皮上,灵光一闪把书皮拽了下来,然后就露出一个全新的封面:“鸳鸯集锦。”      罗天珵拿手遮了遮眼,心中把半夏骂了个狗血喷头。      现在太子那边已经料理的差不多了,他在家里养伤实在无聊,又不想看那些兵书史集的,就命半夏拿些有趣的话本来,没想到,那混蛋居然给他拿来这个!      咳咳,他当然是义正言辞,恼羞成怒的把半夏赶出去了,后来实在无聊,对,就是无聊,这才忍不住看了。      至于包书皮什么的,那不是因为无聊嘛,绝对不是因为怕人发现!      被媳妇逮个正着儿,罗天珵羞愧难当,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去,就见甄妙举着书,一脸认真看着。      “咳咳!”他狠狠咳嗽一声。      甄妙回过神来,干笑两声:“瑾明,你在养伤,看这个不太好吧,我没收了!”      罗天珵……      等过了这个插曲,甄妙就把今日之事细细说了,最后道:“那太孙,果真是身体强健的孩子?”      “不错,皎皎,你怎么会问这个?”      甄妙低着头,拧着帕子。      罗天珵就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甄妙笑了笑,才把疑惑说了:“你也知道我嗅觉较常人灵敏些,太孙分明是要长期服药,身上才会有那种气味,可你们都说太孙是身子强健的,我却想不明白了。”      罗天珵心中一动,猛然想到了什么。      正文、第三百二十二章真假太孙      “皎皎,你是觉得太子妃有意拿太孙来构陷你?”      甄妙点点头:“我也知道这样想很荒谬,哪有母亲拿自己孩子的安危算计别人的,特别是皇室中,子嗣对女人的重要性更是不用多说了,所以当着众人的面并没有提,不然别人更该觉得我脑子不清醒。只是我觉得自己的感觉不会错,瑾明,你该不会也觉得我胡思乱想吧?”      “怎么会呢?”罗天珵伸手摸摸甄妙的头发,眼睛眯了眯,缓缓道,“或许,你的感觉没错。”      他深深看了甄妙一眼,道:“如果此太孙非彼太孙呢?”      甄妙大惊:“你是说,这个太孙是假冒的?这不可能吧,我以前也见过太孙的,再者说,当时三位王爷都在,若是太孙是假冒的,难道发现不了吗?”      罗天珵低眉,遮住了眼中的冷意:“太孙只是个孩子,这种场合就算他身份贵重,又有谁会仔细去看的,这样一来,只要有七八分相似就可以蒙混过去。”      那些身份尊贵之人,养着替身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作为太子岳丈,舒翰未雨绸缪弄来一个和太孙相似的孩子就不奇怪了。      前一世,太子被废后,太孙后来也夭折了,并没闹出什么别的风波来,如果他猜的不错,应该是把真的太孙悄悄换出去,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这一世,他们故技重施无所谓,反正一个废太子之子,是掀不起什么风波的,可是,太子妃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皎皎也扯进来,既然对方不仁,那就休怪他不义了。      这边罗天珵悄悄派人去追查,那边太子妃却告到了太后那里。      那一日太子逼宫,派了一部分人去控制太后,还未成行,就被罗天珵的人拿下了。昭丰帝担心太后知道了伤身。便瞒了下来。      太后听了太子妃的哭诉,大怒:“来人,传本宫懿旨。宣佳明县主即刻进宫。”      一个时辰后,看着跪在眼前的甄妙,太后沉下了脸,许久。才淡淡道:“起来吧。”      “谢太后。”甄妙强忍着膝盖的酸麻站了起来。      “佳明,前日的事。哀家已经听太子妃说了,你身为县主,行事未免太鲁莽了些,你可知道。太孙现在还在发着烧!”      坐在太后下首的太子妃嘴角微微翘起,暗暗冷笑。      她回宫后,有意又耽搁了两天。等那孩子开始发起烧来,这才来找太后哭诉。果然太后一听太孙落水高烧,立刻怒火高涨。      这一次,她倒是要瞧瞧,佳明县主该如何脱身!      用一个必死的孩子,换得太后对佳明县主的厌弃,简直是赚到了。      甄妙福了福身子:“太后,太孙出了那样的事,臣妇也很难过,当日还送了补品过来,可惜被太子妃退了回去。”      “太孙因你落水,你送的补品,本宫可不敢收!”      甄妙看太子妃一眼,忽然笑了:“太子妃这话就不对了,我送补品过去,是一份情谊,要说太孙落水和我有关,这样的罪名我可不认的!”      “祖母,您看,到这个时候,佳明县主还在狡辩!”      太后面沉似水,手一抬:“把人都带进来。”      片刻后,张朝华和当日伺候太孙的下人们鱼贯而入。      “张氏,你来说。”      张朝华心中忐忑的跪了下去。      “张氏,你只要把那日所见如实说来就行了,莫怕。”太后见她紧张,又说了一句。      张朝华这才鼓起勇气道:“那日,臣妇走在佳明县主后面,太孙从桥的另一端跑过来,等到了佳明县主跟前就掉进了河里。”      “那到底是不是被佳明县主碰到的?”      张朝华想了想,肯定的点头:“是。”      其实事到如今,她已经记不大清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她似乎看到了佳明县主碰到了太孙,可仔细琢磨,又不敢确定。但她已经对好多人说过是佳明县主把太孙撞下去的,又怎么能再改口呢?      “你们呢?”太后凤仪威严,扫了跪在地上的下人们一眼。      那些人自然是纷纷称是。      太后看甄妙一眼:“佳明,你撞落太孙在先,矢口否认在后,实在是有损皇家德行,你这县主之位是皇上所赐,哀家不置可否,但此次犯错,若是轻饶,恐你将来更做出有损皇家之事来。这样吧,你便去大福寺修行半年,为太孙祈福。”      太子妃几乎要大笑出来,痛快无比看着甄妙。      “佳明,你可服气?”太后问的客气,一双眼睛却紧紧锁着甄妙。      甄妙整理一下衣衫,跪了下去,声音清朗:“太后宽容,对害太孙落水之人,这样的处罚其实轻了。不过臣妇还有一个疑问。”      “你说。”太后冷冷道。      如果这个时候,她还不认罪,那就休怪她不留情面了。      甄妙也不想再为这个争执,她抬眼扫了那些下人一眼,道:“那日太孙独自跑到桥上,要说起来,也是这些伺候的人照料不周的缘故,不知太后如何处置她们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受了太子妃指使要做假证,那总要付出代价来。      此言一出,那些人面如土色,惊慌不已的看着太子妃。      对太后来说,这些下人就和尘埃差不了多少,既然佳明县主愿意受罚,那这些奴才们本来就逃脱不了罪责,她随意道:“太孙还病着,不宜见血腥,这些人,便发配到洗衣局去吧。”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那些人只觉天旋地转,拼命磕起头来。      她们好不容易分去东宫,又能伺候太孙,将来说不定有天大的造化,一旦打发去洗衣局。她们好日子过惯了,在那里用不了多久就要被磋磨死了。      一些人见太后面现不耐,转头去求太子妃。      太子妃脸色难看。      她没想到,佳明县主居然咬着这些奴才们不放,原本若是佳明县主不说,太后年纪大了,又怎么会记着这些琐事。到时候她明罚暗奖。笼络着这些人继续好好做事,也就是了。      可是现在,为她们求情却是不能了。当奴才的,照顾好主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没照顾好,受罚也是应当的。      她只得匆匆给了那些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很快。那些人就被拖下去了。      太后端了茶:“佳明,那你就先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就去吧。”      甄妙跪着没起来:“太后,今日皇上召了外子进宫觐见,臣妇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等会儿可否让外子直接送我去大福寺?”      太后眼皮跳了跳。      她倒是险些忘了。那罗天珵在皇上心中地位是不同的,这还禁足不到一个月吧,居然就宣召进宫了。      太后再怎么样。也是要替皇上考虑的,便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内侍喊道:“皇上驾到——”      昭丰帝大步走了进来。罗天珵跟在后面,目光落在跪着的甄妙身上,抿了抿唇。      甄妙与之目光接触,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怎么不好好歇着,就过来了?”太后嗔道。      自开年以来,昭丰帝就经常不上朝了,太后一直忧心他的身体。      “听说太孙病了,朕来看看。”      太后一听说太孙病了,就把太孙从东宫接了过来,不过并没有对昭丰帝说。      她看了太子妃一眼。      本来太子妃找到她这里,没有去烦扰皇上,她是比较满意的,怎么皇上还是过来了呢?难道是觉得她对佳明县主的处置太轻了?      要说起来,佳明这县主封号,在她眼里不算什么,但她是镇国公世子夫人,若是处罚太过,就不好了,太子妃不会连这点都不懂吧?      太子妃同样有些紧张。虽说皇上不可能识破那孩子的真实身份,可毕竟是一国之君,又是厌弃了她们母子的,万一当着太后流露出一丝半点,将来她就更难了。      “皇上,臣听闻太孙落水,又和内子有些关系,一直想来探望,今日正好赶上,还请您给我们夫妇这个恩典。”      昭丰帝点了点头。      那张朝华早被人请下去了,一行人就去了太孙处。      此时太孙正在睡觉,昭丰帝打量着这眉眼苍白的孩子,忽然冷笑:“朕怎么瞧着,这孩子不是太孙呢?”      太子妃大骇,猛地倒退两步。      昭丰帝冷眼看去,问道:“太子妃怎么了?”      太子妃立刻跪了下来,强压着急促心跳,勉强笑道:“父皇忽然开玩笑,倒是把儿媳吓了一跳。”      太后看看太子妃,又看看昭丰帝,只觉莫名其妙:“皇上,怎么了?”      久居深宫,太后自是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只是昭丰帝说的话却太过离奇了,她实在是难以理解。      昭丰帝看着低眉顺眼的太子妃,长叹一声,对身边内侍道:“把太孙带来吧。”      太子妃豁然抬头,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儿。      片刻后,内侍弯着腰,引着一个不足十岁的男童走进来。      那男童眉目清秀,面色红润,颈部带了一个八宝璎珞金项圈,赫然就是太孙无疑。      太后死死盯着出现的太孙,又转了头去看床上躺着的太孙,一时竟觉得头晕目眩起来。      她扶着额头,厉声道:“太子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正文、第三百二十三章枇杷      太子妃缓缓坐到地上,抖如筛糠,在太后的逼问下,竟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母妃——”太孙甩开内侍的手,奔向太子妃。      一个又软又热的身子滚进怀里,太子妃紧紧搂着太孙,忽然痛哭出声。      太孙被吓懵了,伸手摸了摸太子妃的脸:“母妃,您怎么哭了?”      他好奇的张望,看到床榻上的孩子,顿时一怔,问道:“母妃,他是谁,为什么和我好像?”      太子妃说不出话来,只抱着太孙无声流泪。      太后隐隐明白了什么,脸色铁青,一字一顿问道:“是啊,太子妃,你能不能告诉哀家,既然你怀里抱着的是太孙,那床上的又是谁?”      太孙环着太子妃脖子,咬着唇问:“母妃,到底怎么啦?”      太孙已经算是半大孩童,在这皇宫中长大,心思自是比同龄的孩子多些,他拉了拉太子妃的胳膊,然后以祈求的目光望着太后。      太后被看的有些心软,却知道这里面问题大了,强行转了目光,对昭丰帝道:“先让太孙下去吧。”      昭丰帝点点头,示意内侍把太孙带下去,然后迟疑了一下,道:“佳明,你也下去吧,先陪陪太孙。”      太子妃紧紧搂着太孙不放手。      太后冷声道:“或者,你想当着太孙的面解释?”      太子妃一下子颓然,手缓缓松开了。      “母妃,母妃——”太孙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心中惶恐。      等太孙被带下去后,太后缓缓坐了下来。扫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太孙”,问太子妃:“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太子妃一时说不出话来,长长指甲在手心折断,掐出月牙形的红痕来。      还是昭丰帝先开了口:“母后,是儿子没有跟您说,初霞出发那日。太子意图逼宫篡位。如今已经被儿子软禁起来了。”      “什么!”太后豁然而起,死死盯着昭丰帝,好一会儿。面色才恢复平静,声音还是抖的,“皇上,这么大的事儿。你竟一直瞒着哀家,看来哀家真的是老了。”      “母后。是儿子错了,儿子也是怕您担心……”昭丰帝说了这些,就有些精力不济,长长喘了一口气。      太后看了大恸。在她心里,谁都比不过这个儿子,太子和太孙都比不上。      要知道孙子重孙她有许多。可当皇帝的儿子,只有这一个!      “那你说。这真假太孙是怎么一回事儿?”太后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太子妃。      事已至此,太子妃知道已经回天乏力,若是再隐瞒,惹怒了皇上和太后,说不定立刻处置了太孙,若是坦白,或许看在太孙是天家血脉的份上,还能给儿子留一条活路。      她垂了头,终于开口:“是我父亲……我父亲安排的替身,想趁着出宫吊唁的机会把太孙送走。”      “送到哪里去?莫非还想着东山再起不成?”昭丰帝冷声问道。      太子妃慌忙摇头:“儿媳不敢,只是想着给太孙留一条生路,让他以后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那这孩子,怎会和太孙如此像?”太后指了指床榻上的孩子。      太子妃抿了唇,没看那孩子一眼:“是我族中远亲,这孩子几岁时被父亲见到,发现和太孙有几分相似,就悄悄养了起来。”      “真是好毒的心肠!”太后长叹一声。      太子妃忍不住替父亲解释:“这孩子先天不足,寻常人家本就养不活的,若不是父亲,恐早就夭折了。”      太后嗤笑一声,凉凉看了太子妃一眼:“难道说,一头挨宰的猪为了多长些肉又养活了些时日,还该对养它的人感恩戴德吗?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太子妃被说的面红耳赤。      “这么说,那孩子落水一事,佳明县主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太子妃本能的想摇头否认,忽觉一道冰冷目光落在身上,她微微抬眼,就见罗天珵冷冷看了过来。      他立在不远处,面若冷玉,目中含霜,明明未发一言,却把她原本想说的话给冻住了。      太子妃心头渐渐浮起寒气。      短短两日,他能猜到真假太孙一事,并把真的太孙找出来,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么?      他,他一定是妖魔!      见太子妃怔怔不语,太后叹道:“哀家明白了。”      昭丰帝和太后又问了一些情况,被领到偏厅的甄妙和太孙则相对而坐。      甄妙面对着太孙,心情有些微妙。      她恼恨太子妃把她牵扯进来,而因为这个,真正的太孙本该获得自由,如今却又重回了牢笼,虽说是太子妃自作自受,可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很可能悄无声息的死于这场宫变,要说面对着他能做到心如止水,那就不是她了。      于是甄妙就只盯着桌几上摆着的枇杷瞧。      “你想吃?”一道童音响起。      甄妙诧异转头,就见太孙一脸嫌弃地盯着她。      他伸手拿了一个枇杷递过来:“给你吃吧。”      甄妙接过来,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太孙的声音响起:“那个和我很像的人,是谁?”      见甄妙不语,他低头想了想,道:“母妃要我以后在外面好好生活,是要那个人替我和母妃生活在一起吗?”      “还好那个叔叔把我带回来了,不然他不是要抢了我的母妃!”太孙皱了皱眉,伸手推一把甄妙,“哎呀,你是哑巴啊,什么都不说,真是讨厌死了!”      他站起来往外跑,想去找太子妃,被内侍死死拦住。      这时罗天珵已经出来了,冲甄妙笑道:“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路上。马车里,甄妙见他脸色苍白,嗔道:“你伤势还没好,非要亲自进宫么?”      “事关重大,还是亲自跑一趟放心,再说,你也在宫里呢。”      甄妙心中一暖。低头看到手中一直握着的枇杷。沉默下来。      “怎么了?”罗天珵凑近,笑问道。      看着放大的俊脸,甄妙抿了抿唇。问:“皇上会如何处置太子妃和太孙呢?”      “这个,皇上哪会和我说呢?”      “你猜猜嘛。”      罗天珵沉吟一下道:“如果我猜的话,太子妃肯定是不能再留的,那假太孙亦是。至于真正的太孙,却不好说了。这个就要看皇上和太后是否会心软了。怎么,你同情太孙?”      “要说同情,那假太孙更可怜些,不过总的来说。孩子都是无辜的。”      罗天珵冷笑:“这话我不赞成。”      “嗯?”      他伸手,揉揉她的脸:“我倒是认为,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你想想,太子若是逼宫成功。以后得好处的还不是太孙,倒霉的还不是其他皇子皇孙?这次太子妃构陷你成功,得逍遥的还不是太孙,倒霉的还不是你?怎么,这世上哪有只享受好处,不承担处罚的好事儿?若是这样,那更不乏人铤而走险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甄妙缓缓点头。      只是想想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将要面对的命运,毕竟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儿,她无能为力,只愿身边人过得更好。      张朝华被送回了永嘉侯府,就被老夫人叫去问话,见婆婆乔氏也在,忙一一见礼。      “你怎么说的?”老夫人直接问道。      张朝华露出个笑:“孙媳就是照直说的。”      她性子活泼,爱说爱笑,又和大姑子是手帕交,自嫁进来后,颇得老夫人和婆母喜爱,这日子过得自是顺风顺水的。      “那太后如何说的?”      “孙媳冷眼瞧着,太后对佳明县主并不待见呢,太子妃当时带去伺候太孙的那些下人,说法和孙媳也是一样的。”      老夫人和乔氏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既然是太后和太子妃共同的意思,那张氏不说有功,至少是无过了。      这样便好!      “张氏,你今日进宫也累了,就下去歇着吧,不管怎么说,以后这事还是少提起。”      “孙媳知道了。”张朝华脆生生应道,笑得眉眼弯弯。      上了年纪的人,都稀罕看个笑脸,老夫人见了心里舒坦,神色又缓和几分。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进来禀报:“老夫人,宫里来人了!”      “快请进来!”老夫人一惊,站了起来亲自去迎。      那内侍进来道:“咱家过来,是传太后口谕的,太孙落水一事已经查清楚了,和佳明县主无关!”      老夫人面色微变,看向张朝华。      张朝华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那内侍看过来,声音尖细地道:“这位就是少奶奶吧,太后还说了,少奶奶以后遇事还是看清楚了再说,千万不要人云亦云!”      他说完,拱了拱手:“咱家这就回宫复命了。”      老夫人强忍难堪,示意丫鬟把装了金锞子的荷包塞过去。      那内侍倒是没有推辞,揣入衣袖扬长走了。      老夫人回头看了张朝华一眼,对乔氏淡淡道:“你是张氏的婆婆,她年纪轻,有时难免毛躁,你要多管着点儿,不然丢的也是永嘉侯府的人!”      乔氏忍气道了一声是,带着张朝华离去,等回了自己院子,实在气不过,把张朝华狠狠训斥了一通,罚她禁足一个月。      张朝华面嫩,为此和夫君吵了一通,小夫妻冷战了好一阵子,这便是后话不提了。      正文、第三百二十四章有喜      宫内传来消息,说太孙已醒,亲口说出当日落水之事和佳明县主无关,为此,太子妃还送了许多赔礼到镇国公府上。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不久后,又出了大事,太孙时醒时昏,高烧不已,拖了小半个月,竟这么没了,太子妃悲伤过度,重病不起,全力救治后病情勉强稳定下来,神智却不大清楚了。      因为事情最开始的起因,无论和甄妙有无关联,她总是牵扯了进去,京中官宦勋贵之家都在猜测,佳明县主定会被迁怒了。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原本停职查看的镇国公世子罗天珵又官复原职,这一下,把那些猜测都打破,许多人对镇国公府更重视了一些。      眼见着进了五月,天一日日暖了起来,墙角的石榴花开的正艳,雀儿摘了几朵,笑盈盈地跑进来替甄妙簪发。      看着鬓间火红的石榴花,夜莺赞道:“大奶奶可真好看。”      甄妙抿唇笑道:“还是夜莺的手巧。”      雀儿不依道:“大奶奶,难道不是婢子采的花儿好看吗?”      主仆正说笑着,百灵进来禀告:“大奶奶,紫苏姐来给您请安了。”      甄妙大喜:“快让她进来。”      紫苏是三月出嫁的,当时说好放她两个月的假,这一晃就到了。      不多时,珠帘掀起,已经换成妇人妆扮的紫苏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身淡紫色裙衫,带了一对珍珠耳珰,色泽虽一般,却足有莲子米大,以她的身份。也算是难得了。      再看她脸色却有些苍白,人仿佛比出嫁前还清减了些,甄妙唇边笑意一收,问道:“怎么瘦了?”      紫苏似乎有些尴尬,抿了唇没有吭声。      “莫非是罗豹对你不好?”甄妙声音微冷,“若是这样,我去对世子说。你是我身边最有脸面的大丫鬟。嫁了人还受气,那打的也是我的脸!”      紫苏忙道:“没有,大奶奶。他,他对婢子极好的。”      说着脸上染上一层胭脂:“婢子……婢子是有了,害喜得厉害……”      甄妙怔住:“就,就有了?”      紫苏似乎极不好意思。半低着头道:“是当月就怀上的……”      “紫苏姐姐好福气,恭喜紫苏姐姐了。”几个丫鬟笑嘻嘻道。      甄妙也笑起来:“那可真是好事。对了。都说三个月内还不稳当,是要好好养着的,你快回去歇着吧,当差的事儿。等你孩子断了奶再说。”      她又命白芍取了一些补品给紫苏带着,直把清风堂那些伺候的丫鬟婆子羡慕的不行。      等罗天珵从衙署回来,见甄妙心情不错。就问道:“今日有什么喜事么,这么高兴?”      甄妙抿嘴笑道:“要说喜事。还真是有的,今日紫苏回来给我请安,原来已经有了一个月身孕了。”      “这倒是好事。”罗天珵点点头。      偏偏甄妙补上一句:“要说起来,罗豹还挺有本事的。”      “嗯?”罗天珵挑挑眉,“你再说一句?”      谁有本事啊?      罗豹那小子看来是不想混了,主子这边还没动静呢,他居然敢抢先一步有孩子?      甄妙自知失言,干笑两声。      罗天珵拦腰把她抱起,转入内间放到了床榻上。      他整个身子覆上去,吐出的气息拂到甄妙的脸颊上,把她的脸吹出了朵朵桃花。      “药已经不用吃了吧?”      甄妙点点头,又有些慌乱:“你身上还有伤。”      “早好得差不多了,我轻点就是了。”罗天珵眼中已经燃起了一簇簇火苗,一个轻吻落到她耳垂上,接着是额头、眉毛、下巴,顺着精致小巧的锁骨一路向下,二人衣物早已一件件脱落,随意的丢在地上,像是一朵朵肆意绽放的花。      绣着婴戏图的青色纱幔不停的晃动,一层层的似是被风吹起,犹如碧波荡漾的湖水,千万道涟漪一直落到人心里去。      晚膳热了又凉,外面已是繁星满天。      甄妙浑身已经散了架,一寸寸骨头都像被碾过了般,她无力的抬脚,去踹那个人,却被他一把捉住,满足地低笑道:“不努力点怎么行呢?你就不想要个我们两人的孩子?”      “这个,又不是想就成的。”甄妙有气无力地道。      她还不到十七岁,要说起来,现在要孩子还早了些,可这个年代都是如此,她也不可能做那特立独行的一个。      罗天珵笑道:“但是不想,孩子是不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想着甄妙的体质,他握了她的手:“不过孩子是缘分,我们也不强求,什么时候有凭天意就是了,但你以后可不能再让我吃素了,不然我可真要去当和尚了。”      甄妙脸上发热,还是点了点头。      自此二人多了些运动,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等端午那日,全家聚在一起包粽子,远在兵营的罗四叔也回来了。      他这次可以休息小半个月,等临走时,是要带三郎一起的,三郎因此也多了些笑模样,有些恢复了爽朗的本性。      甄妙这次大展身手,包了十八种馅的粽子,每一个都只有核桃大,用不同的丝线绑着,扎成了一串。      老夫人看了笑道:“大郎媳妇,你能者多劳,可要多包些,这个用来走礼甚好,等明日,满京城都知道镇国公府讨了个巧媳妇了。”      “祖母您又说笑了,还是趁热尝尝味道好不好吧。”甄妙亲手剥了一个蛋黄粽递给老夫人。      这蛋黄粽京城不多见,她选的是腌制正是时候的好鸭蛋,融在上好的糯米里,伴着粽叶的清香,格外诱人。      老夫人尝了一口,大赞:“不错。”      其他人拿着自己那串,忙问:“哪个是蛋黄的呀?”      “系着青色丝线的就是了。”甄妙解释道。      众人就纷纷挑了系了青色丝线的粽子来吃。      戚氏给罗四叔剥了一个,又给六郎、七郎各剥了一个,然后拿起自己那个咬了一口,谁知刚吃进去,就觉一阵反胃,疾步往外走。      罗四叔色变,跟上去抓住戚氏的手:“怎么了?”      戚氏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罗四叔大急:“莫不是吃坏肚子了?”      戚氏满脸通红,回头看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脸色一喜,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戚氏,你这莫不是有身子了?”说着一叠声喊丫鬟去请太医。      众人注视下,戚氏颇有些无地自容,轻声道:“媳妇也说不准。”      她已经有两个月未曾换洗了,许是罗四叔那次回来有的,可她这个年纪,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其实戚氏还不到三十岁,根本不算大,只是她曾经心若死灰,这心里总像过了一辈子似的,就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等太医过来诊了脉,就连声道喜。      老夫人大喜,趁着这喜气儿,忙请太医给府上女眷都看看。      田氏和宋氏不过是应个景儿,众人目光都放在了甄妙身上。      甄妙有口难言,他们也就是这几天,才有了夫妻那回事儿,孩子投胎就算用飞的,也来不了啊!      果不其然,太医就只是说了些身子康健之类的场面话。      老夫人眼底闪过失望,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笑着让丫鬟送太医出去。      倒是罗二老爷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讪讪道:“母亲,嫣娘似乎也不大舒坦,能不能请太医过去看看?”      那太医听了,心里一阵膈应。      这嫣娘是谁他不知道,可一想就知,应是这位罗二老爷的小妾通房了,他好歹是太医署的太医,寻常人家想请都请不到的,就算这镇国公府非同一般,让他去瞧一个通房,未免太过分了。      不过明面上,这太医肯定是不愿得罪勋贵的,便等着老夫人发话。      老夫人先是一怔,随即收了笑道:“嫣娘什么身份,也能劳烦太医去瞧?可别折了福分!就让冯大夫过去看看吧。”      太医听了脸色回转,拱拱手告辞了。      罗二老爷听了心里大急,脱口而出道:“不可!”      冯大夫怎么样他能不知道吗?      那是早被田氏笼络住的,原本用来算计大郎当然好,可要是去给嫣娘看病,万一听了田氏的吩咐害了嫣娘可怎么是好?      老夫人冷笑:“这冯大夫已经养在府上十几年了,怎么还不能给一个通房看病了,老二,莫非你觉得嫣娘金贵,非要太医看不可?”      田氏在听了罗二老爷说给嫣娘诊脉时,心就凉了,差点尖叫起来,不过经历了娘家倾覆的事,她也沉稳许多,笔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们母子过招。      这一刻,她很庆幸老夫人是个明白人,绝不会为了一个通房让正经儿媳没脸面的。      感到两个弟弟不赞同的目光,还有罗天珵的冷眼旁观,罗二老爷有些难堪,可不敢和老夫人顶着来,瞥见甄妙,灵机一动道:“母亲,那冯大夫在妇科上似乎不大擅长,不如请纪娘子去看看吧。”      老夫人听了,这才点头。      这顿饭众人就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还未吃完,就有丫鬟领着纪娘子过来了。      “府上姨娘,是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纪娘子道。      啪嗒一声,二郎筷子上夹着的一块排骨落回了碟子里。      正文、第三百二十五章兄弟      “什么?”田氏的反应就激烈多了,她直接站了起来,带倒了椅子。      二郎那点小情况自是被人忽略了,只有罗天珵轻轻扫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老夫人皱着眉扫了田氏一眼。      田氏却顾不得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纪娘子问:“嫣娘当真有了身孕?”      她心里翻江倒海起来。      那次从娘家得了那种能勾着男人到屋里来的药物,她又多问了一句,可否有药服用了能使男人绝育的。      答案自是否定的,不过那大姑说了,这男人要是长久的吃芹菜,也是能避孕的,不过一旦停了,就恢复了。      这个法子,她手不够长,用不到清风堂那边去,就下了狠心用到了罗二老爷身上。      每日给罗二老爷的饭菜里,必有一道加了芹菜做成的。      新开脸的雪雁用那种药把罗二老爷勾去了好几次,田氏对那大姑的话是极为相信的,现在是又惊又怒,难道说,这个法子是不管用的?      只可惜娘家倾覆,那大姑也在被清算的人里,她却是没法去问一问了。      “这一点,小妇人还是不会看错的。”纪娘子不卑不亢地道。      田氏勉强露出个笑:“那就请纪娘子开些安胎的药吧,以后时时来府上问诊,一旦有不妥的,定要及时告诉我和老夫人。”      老夫人暗暗点头。      自打田家倾覆,田氏行事倒是强了些。      不过嫣娘有孕,老人家并不觉高兴,淡淡道:“一个通房,就不必事事知会我了。”      罗二老爷听了脸色微变。想要替嫣娘说几句话,见老夫人脸色淡淡的,到底是咽了下去。      也罢,左右他衙门没什么事,平时多留在家里看顾着嫣娘,别让田氏那个恶妇害了就是了。      一顿饭没滋没味的散了。      罗四叔却是兴高采烈的陪着戚氏回了玉园。      胡姨娘是妾,没有资格吃这顿团圆饭的。知道罗四叔回来。饭都没吃下几口,翘首以盼着。      终于见正院的丫鬟含珠把七郎送了回来,不见罗四叔身影。她难掩失落,接过七郎转回了屋。      到了半夜,就派丫鬟阿杏去正院传话。      “老爷,七少爷不舒坦。姨娘请您过去看看。”      罗四叔皱了眉:“请大夫了么?”      “还没有,七少爷一直哭着喊您。”      戚氏开了口:“老爷。既然是七郎不舒坦,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罗四叔有些为难。      七郎自幼体弱,他是知道的,身为父亲没有不担心的道理。可戚氏刚查出有孕,正是需要人体贴的时候……      他这一迟疑,戚氏心中微暖。推了推他:“老爷,快去吧。我这么大个人,能有什么事儿,倒是七郎,正需要你。”      罗四叔握着戚氏的手,点了点头,柔声道:“那我过去看看,七郎若是没事,我便回来。”      戚氏嗔他一眼:“大晚上的来回折腾什么,您就歇在那边吧,再说,我有了身子,按规矩本就该分房睡的。”      罗四叔替她塞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去。      等到了跨院,罗四叔看着站在门口等的胡姨娘,问:“七郎呢?”      “七郎刚刚睡下,才吐了,许是糯米吃多了不消化。”胡氏有些贪婪地看了罗四叔一眼,引着他往里走。      罗四叔目光落在胡姨娘鬓间那朵娇艳的芍药花上,微微皱了眉:“我去看看七郎。”      七郎就歇在西间,小小的身子埋在锦被里,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床前留的灯昏暗不明,倒是看不出他脸色如何。      看着幼子,罗四叔心到底是软了下来。      刚刚,他是有些猜疑胡氏是不是拿孩子当借口叫他过来的,不过孩子自幼身体不好,倒是真的。      或许是他多心了。      “老爷,七郎刚睡了,我们别惊着他了,先去歇着吧。”胡姨娘仰着头,满目温柔。      罗四叔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兵营,回来的次数并不多,每次回来也只能呆几日,算起来,胡姨娘这里许久没来过了。      她是他的妾室,还以妻子的身份生活了那么多年,既然跟他回了国公府,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一直让她独守空房的。      胡姨娘见罗四叔点头,眉眼间满是欢喜,小意服侍着他躺到床上,目光瞄着那还在燃烧的红烛,得意地笑了。      不能一起吃团圆饭又如何,老爷回来的第一日,总算歇在她这里了。      也不知道戚氏今天睡不睡得着呢?      “梅娘,夫人她有喜了。”罗四叔的声音传来。      胡姨娘身体一僵,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找回了声音:“那真是大喜了,明日我去给夫人道喜——”      说到这里,胡姨娘声音哽咽,转头与罗四叔对视,白皙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像个小女孩般娇嗔道:“老爷,听了这好消息,我心里替夫人高兴,可不知怎的,又有几分难受。七郎自小身子骨体弱,我这心时时刻刻揪着——”      罗四叔拍拍她的背:“有太医给七郎调养着,慢慢会好的。”      胡姨娘“嗯”了一声,便主动迎了上去。      一时之间鸳鸯帐暖,被翻红浪,胡姨娘想着戚氏已经有孕,心里就烧了一把火,足足痴缠了大半夜,要了三次水才算安分下来。      等天亮时依偎在罗四叔怀里,软声道:“老爷,我听说今年是乡试之年,来年就是会试,到时候全国各地许多才子都会汇聚京城。您知道,我那幼弟奇哥儿年纪虽小,却是个会读书的,我想让他来京城长长见识,对他的学业定会大有裨益的。”      对胡氏的幼弟奇哥儿。罗四叔印象不错,人聪慧不说,品行也是个好的,能来京城他倒是乐见其成。      “那你先写信回去把事情说一说,奇哥儿若是愿意,我就派人去接。”      “还问什么,老爷直接去接就是了。”胡氏心中一喜。      罗四叔摇摇头:“奇哥儿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你还是先和他说好吧。”      胡氏这才点点头,等罗四叔一走,就迫不及待的写了信。命人送去宝陵县了。      自打得知嫣娘有了身孕,二郎心里就起了轩然大波,整晚没合眼,第二日眼底都是青的。      他一直在寻思。嫣娘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想利用嫣娘去算计大哥的。可到后来,自己一颗心却不小心落到了她身上。      当然,他不是三郎那个熊的,喜欢上嫣娘。他不后悔,更不会吓得寻死觅活的!      反正只是个通房,又不是官府记了名的妾。等父亲不稀罕了,他设个计谋让父亲把嫣娘打发出去。他再悄悄安置在外面,也不是办不到的。      可是,这个时候,嫣娘怀了孩子简直让人疯了。      这孩子出生,将来算是他的弟弟,还是儿子呢?      若是父亲的孩子,哪怕将来把嫣娘打发了,他还怎么要一个生下父亲孩子的女人?将来万一再有了孩子,这算怎么一回事儿?      二郎来来回回的走着,有种撞墙的冲动。      不行,他一定要见嫣娘一面!      许是欢喜坏了,罗二老爷一连数日黑天白夜的都呆在嫣娘屋子里,二郎只能暂时歇了心思,心里存了事儿,精神就不大好了,正巧有同窗邀他喝酒,便出了门。      三郎得了消息后,因为将要去兵营而雀跃起来的心情同样有些低沉。      对那个夜晚惊鸿一瞥就闯入心头的女子,要说现在就完全放下了,是不可能的,不过知道她是父亲的女人后,所有心思就被他深深埋藏了起来,当知道她有了父亲的孩子后,他更是明白,这份初次萌动的情,到了彻底从心里割舍掉的时候了。      许是今晚的月色太孤清,许是萦绕在心头的情愫太复杂,三郎不由自主的推门而出,走向二人相遇的那个地方。      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挺好的。      三郎自嘲的笑了笑。      却忽然,一双纤纤素手勾住了他的手腕,三郎豁然转头,要挣脱的动作在看清那人的模样时一下子消失了,理智还没回笼,就被她拉进了假山洞里。      三郎怔怔看着那绝美的容颜,随后惊醒,挣脱了她的手转身就走。      “三郎——”清清淡淡的声音,犹如用养着碧莲的水涤荡过的,偏偏尾音缠绵,牢牢捆住了他的脚。      三郎背对着她,尽力挣脱那声音对他的缠绕:“嫣娘,请你自重——”      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说到底,是他先动的心,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拉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一时之间,三郎心乱了,他狠了狠心,抬脚就走。      一个柔软馨香的身子贴上来,双手像蔓草般缠在腰间。      三郎如遭电击,呆立不动。      她用柔嫩的面颊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吐气如兰:“三郎,这孩子,是你的,你知不知道?”      “什么?”三郎猛然转头,死死瞪着嫣娘。      嫣娘面白如雪玉,只有两颊微红,像是一株青莲顶端那小小的花骨朵,清极,艳极。      她说出的话却让三郎懵了:“这些日子你都没去我那儿,今晚我特意支开了老爷,就是想来告诉你的,可巧就在这里遇见了——”      话音未落,手腕被三郎紧紧抓住:“你说,你有了我的孩子?”      正文、第三百二十六章反目      嫣娘蝉翼般的睫毛微颤,似困惑,似羞怯,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缠缠绕绕,落在三郎耳里,却如春雷乍响,把他整个人炸得痴痴傻傻。      “前些日子你去我那里去的勤,算日子,孩子应该是你的……”      她垂了头,青丝如鸦,露出小巧圆润的耳垂,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怎么,你还怀疑这孩子是老爷的不成?我是孩子的娘,自是最清楚的,你若是不信我,我……”      她抬起头,一双眸子朦胧着雾气,终究不像寻常女子那样柔弱,反而露出一抹清高坚毅来:“那以后,你也不必去我那里了,那盏美人琉璃灯,我回去便取下来。”      “美人琉璃灯?”三郎喃喃道。      嫣娘挺直着脊背,冷笑:“怎么,这几日不去,你就忘了么?那美人琉璃灯还是元宵节你买来送我的,每次老爷不在,我便点燃……”      “然后我就去了?”三郎眼帘半垂,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      嫣娘斜睨了三郎一眼,眼神似怨似嗔,幽幽的声音与那声音缠在一起:“不是你,还是谁呢?”      不是你,还是谁呢?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三郎耳边炸响,惊得他猛然后退数步,直到身体碰到山壁,冰冷的触感传来,才如梦初醒。      他看了嫣娘一眼。      美人如玉,翩若惊鸿,渐渐与那晚的佳人重合,只是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羞怯。      “三郎——”嫣娘长眉蹙起,很是疑惑,“你今日到底怎么了。似乎有些奇怪。”      她抬脚,上前几步想要靠近三郎,三郎踉跄后退,差点把自己绊倒,慌忙扶住石壁,深深看了嫣娘一眼,转身就跑。      他身高腿长。跑得极快。很快就消失在渐渐浓郁的夜色中。      嫣娘挺直了身子,慢慢抬手理了理鬓发,嘴角上挑。勾出一个极清淡的微笑,这才娉婷而去。      三郎一直往前跑,风呼呼的吹着往他脸上灌,明明是五月的天。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觉得他的心,已经冻住了。      他一直跑到前面。咣当一声,抬脚踹来了门,冲了进去。      有小厮来拦:“三爷,二爷正在沐浴——”      三郎死死揪着小厮脖子。把他举了起来,吐出一个字:“滚!”      说完把他往旁边一丢,径直进去了。      那小厮摸摸鼻子。干脆躲到大门口守着去了。      反正是一胎双生的亲兄弟,还能打出个好歹来?      三郎冲进去。见屏风上搭着衣物,就转到了后面。      要说起来,田氏对两个儿子与罗天珵,自是不同的。      罗天珵那里,刚刚懂事时,就安排了好几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伺候着,美其名曰大郎没有母亲,女孩儿心细,能照顾的周到些。      二郎、三郎到了年纪,虽然也给安排了通房,日常生活却是由小厮照顾的,二郎也还罢了,三郎开窍晚,连安排好的通房都没要,田氏还乐得没有小妖精勾坏了儿子。      二郎这时候正坐在木桶里,一个小厮在给他添水。      那小厮见三郎闯进来,惊的水都忘了添,眼睛瞪的大大的。      三郎眼一瞪:“滚出去!”      许是三郎和二郎面容太相似,那小厮晕乎乎的就这么出去了。      二郎微微眯了眼:“三郎,这是怎么了——”      话还未说完,就见三郎箭步冲过来,抡起拳头打了过去。      二郎坐在木桶里,躲无可躲,结结实实被打个正着,鼻血顿时窜了出来。      今日二郎出去会友,因为心里存着事,酒一喝就多了,回来后虽喝了醒酒汤,又借着沐浴清醒了几分,可被三郎这么一打,那酒意就上了头,当下也忘了自己还光着身子,腾地站起来就还了一拳。      轮武力,二郎根本不是三郎的对手,何况是眼下这种局面,三郎虽愤怒的出奇,身子却灵活的避开,一把抓住二郎手腕,咬牙切齿地问:“二哥,我问你,嫣娘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提到这两个字,二郎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三郎看着他这个样子,却愤怒的要疯狂了。      “二哥,你是不是和嫣娘在一块儿了?”他狠狠摇晃着二郎,不顾水花四溅打湿了衣衫,“还是以我的名义?”      “是又如何?”二郎也有些恼了,用了力气想要挣脱。      在他看来,那也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既然是三郎先在嫣娘面前露了心思,他又何必把自己暴露出去,总是亲兄弟,为了一个女人还至于这样?      若是换了平时,见三郎情绪如此激动,二郎可能还会先缓和一下,换一种说法,可他今日也喝了酒,这么激烈拉扯下,那嘴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见二郎终于承认,还承认的这么干脆,这么毫不在意,三郎傻了一下,随后再也控制不住怒火。      他脚抬起,狠狠向木桶踹去。      这木桶做工倒是结实,居然没被踹散,就这么倒地,带着二郎骨碌了好几圈,最终把赤身*的二郎甩了出来。      二郎狼狈的摔在地上,发出惊天巨响。      被赶走的两个小厮再也忍不住,一起冲了进来。      然后,就看到了自家主子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两瓣白花花的屁股晃得人眼花。      偏偏三郎还不解气,冲上去直接骑到了二郎的身上,劈头盖脸打起来。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      完了,完了,照这个架势,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自家主子喝了酒,没准三爷也喝酒了,这人一喝醉,哪还有理智啊。      两个小厮不敢做主,飞奔着去报信了。      大晚上的,一点动静就传出去老远,这边的声音早就惊到了不少人,偏偏这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快来人啊,二公子屋子里进了强人啦——”      一群下人呼啦涌进二郎的院子,等看清屋里的情景,一下子炸开了锅。      今日罗二老爷恰好不在,等消息送到田氏那里,已经变成二公子屋里进了强人,被非礼了。      田氏还没睡下,不过已经换上了睡觉穿的软鞋,听到这样的禀告,当下惊飞了魂,连鞋子都顾不得换,就冲了出去。      等到了前边,看着已经被下人们分开,却怒气冲冲对视的兄弟二人,眼前一阵阵眩晕差点昏厥过去。      “二郎,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向来玉树临风的儿子,身上勉强披了一件外衫,光溜溜的腿让人明白里面定是什么也没穿,若是这样也就罢了,那外衫后面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显出结实挺翘的臀部来。      二郎头发是散的,浑身血迹斑斑,再看地上,到处都是水。      要单看这模样,还真像被非礼了似的。      “二,二郎,你这里真进了强人?”田氏惊惶地瞪着二郎,如果他点头,恐怕就要立时昏过去了。      这天杀的啊,她一直知道谁家女儿要是遇到了这种事,当父母的觉得五雷轰顶,可没想到,换成儿子,也是一样的啊!      二郎此时其实已经恢复了理智,虽说这个模样丢人些,可也就是一群下人看见,再说是和自己亲兄弟打架,压下去也就是了,田氏这话一出,他暗叫坏了,强忍着浑身疼痛喊道:“娘,没有的事儿,我和三弟都喝了点酒,一时没说到一块去就打了一架。”      他说着使了个眼色给三郎:“是吧,三弟?”      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孪生兄弟感情更是深厚,若是以往,二人打得再厉害,对外也是互相维护着的。      二郎已经清醒了,三郎同样清醒了,可他却是越清醒,越觉得寒心。      勾引父亲的通房,还让她怀上孩子,若只是如此,他还能说一声造化弄人,是那人太美好了,令人情不自禁,若是事情曝光,为了兄弟之情,他甚至愿意为二郎顶下来。      可是,他的好二哥,自始至终却顶着他的名义,就是这时候,甚至还想粉饰太平!      这样的兄弟情,令他作呕!      三郎把那束发的玉簪拔下,猛地掰成两段,摔到了地上,冷笑道:“二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二哥,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也别想着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来!”      他说完对呆若木鸡的田氏惨笑一下:“娘,儿子今日有些难受,明日再向您请罪!”说完,转了头飞奔而去。      田氏好一会儿才回神,抓着二郎的手问道:“二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二郎生性就冷淡凉薄些,他恢复了冷静,温声劝道:“娘,等进了屋儿子再和您仔细说。”      说着一扫那些下人,淡淡道:“都散了吧,今日之事但凡传出去一个字,你们就不用在国公府呆了!”      围观的下人们忙散了。      进了屋,二郎跪坐在田氏身边,在田氏的逼问下,终于长叹一声道:“娘,儿子本不想说的,事到如今,却实在没法再瞒着您了。”      田氏心揪了起来,颤声道:“二郎,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可说啊!”      二郎垂着眼帘,盯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心中叹息一声。      三郎,原本这事暴露了,只在你我兄弟之间也就罢了,可你既然要和我这个兄长断绝关系了,那便怨不得我了。      正文、第三百二十七章污名      “娘,三郎对嫣娘的心思,一直没放下过……”      “什么!”田氏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      二郎忙把田氏扶住:“娘,您别急坏了身子。”      田氏惨笑一声:“这个孽障,哪还在乎我这当娘的!”      她神情悲戚,面色忽然惨变:“那,那嫣娘的孩子——”      二郎眼帘一垂,轻声道:“想来三郎不会那么大胆的……”      “不成,我要去问问他!”田氏不顾身体的不适,抬脚要往外走,忙被二郎拦住。      “娘,刚刚我们吵架,就是为了这事儿,您也知道三郎的性子,您若是去找他,他不管不顾的嚷出来,那该如何?且您忘了年头时,三郎差点自尽的事了?”      田氏倒吸一口气,一下子瘫软到床榻上。      “娘——”二郎半跪着,一下一下替田氏捶腿,“我看三郎对嫣娘虽有思慕之心,却不敢做出那样的事来的,许是他开窍晚,连个通房都没有,这才一下子迷了心。”      田氏听着点点头,心中一动。      二郎和三郎也十八了,本就到了说亲的年纪,若不是这一年半载颇为不顺,相看好的人家也因为田家出事没了消息,二人的亲事都该定下来了。      看来,是该尽快给三郎说个媳妇儿,让他收心了。      至于嫣娘,无论她和三郎有没有事情,这个孩子却不能留了!      这个贱人,她本该直接把她远远卖出去的,可老爷像老狗看着肉骨头似的。天天在家盯着,让她无从下手,且她有了身孕,要是发卖,老夫人那里也不会同意。      可偏偏,她的顾虑还没法对别人说,若是让旁人知道三郎的心思。那儿子这一生可就毁了!      田氏回神。冲二郎勉强笑笑:“二郎,你劝着你弟弟点儿,娘先回去了。”      二郎送着田氏出了门口。转回来默默坐在床榻上,有些出神。      嫣娘那孩子,是绝对不能留的,他不能冒这个风险。也只能通过母亲,把那孩子除去了。      或许他是心狠了些。可是他想要的,始终是嫣娘,至于孩子,还是嫡子更好些。      更何况。这孩子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出生,一旦生下来,以后每一次见了。他都会如鲠在喉,会陷入永远的猜测纠结中。      二郎静坐良久。有些动摇的心渐渐坚定了。      三郎冲回了自己院子,直奔井边,掬起一捧冷水拍到脸上,略略清醒了几分,站直了身子。      他不后悔,可这心里,怎么如此难受呢?      三郎失魂落魄的进了屋,轰走了小厮,呆呆坐了一会儿,起了身出门向后院行去。      这个时候,通往后院的门还没有落锁,三郎穿过长廊小径,直奔了馨园,到了馨园门口,却踌躇了。      他虽和二郎断绝了兄弟情义,可见了母亲,又该怎么说,难道说二郎和嫣娘有了苟且之事,嫣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二郎的吗?      那样的话,母亲定然会受不了打击,嫣娘恐怕也性命不保,至于二郎——      三郎自嘲笑笑,说到底,再恨他也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他又怎么能眼瞅着他身败名裂,毁了一生呢?      三郎转了身渐渐远去,像抹孤魂般游荡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清风堂。      “三公子?”守门的婆子见了,大为惊讶。      三郎骤然惊醒,在婆子诧异的目光下,不自觉道:“我找大哥。”      “三公子您稍等。”那婆子忙去禀告。      不多时,百灵走出来,把三郎请进去,领到了花厅。      看着花厅里的人,三郎有些诧异:“大嫂?”随后有些慌乱,低头看看还没来得及换的衣裳,又下意识扯了扯乱糟糟的头发,脸顿时红了,火烧火燎地问:“大哥呢?”      甄妙命阿鸾上了茶,解释道:“你大哥这两日回来的晚,不过每日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回了,你略坐坐就是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比三郎还要诧异。      看三郎这样子,怎么像是逃难的,这个时候跑过来,害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我还是先走了!”三郎腾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本来也是不知不觉走到这里,甚至想见见大哥的心思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更何况大哥还不在。      对这位大嫂,他一直都不觉得亲近。      甄妙见状没有再劝,把三郎送到了门口。      等三郎一离开,她想了想,吩咐百灵:“明早打听一下,前院有没有出什么事儿。”      没过多久,罗天珵回来了,甄妙就把三郎过来找他的事说了。      罗天珵意外地挑挑眉,随后叮嘱道:“以后这院子,不许二房那边的人进来。”      甄妙讶然。      他皱了眉,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记住了,尤其是二郎、三郎,他们是男子,万一发什么疯,一群丫鬟婆子拦不住,你岂不是要吃亏?”      甄妙有些犹豫:“这样是不是过了点儿?”毕竟明面上还没撕破脸皮呢。      她想了想,道:“那以后若是二郎、三郎来找你,你不在时,我便随意找个借口把他们打发了,要是二婶,她是长辈,总不好把她拒之门外。”      见罗天珵面色不虞,她眨眨眼:“二婶最近一直身子不好,放心,真的有什么事儿,吃亏的也不是我。”      罗天珵怔了怔,随后大笑。      他倒是忘了,皎皎向来不装那种贤惠人,这真是极好的。      等甄妙睡着了,他抚着她披散开来的青丝,琢磨着三郎的来意。      那小子来找他干嘛,今日不是热闹得很吗?      莫非——是察觉这其中有他的手笔?      罗天珵摇摇头,若是如此,那就不是三郎了。      他想来想去,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莫非,他是来找他这个大哥倾诉的?      他是过来人,当然明白,人在极端绝望无助时,是想有那么一个人,能听他说说话的。      一时之间,罗天珵竟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最后他冷笑,那些还没有发生的,只不过是因为他的改变才没有发生,并不是因为那对狼心狗肺的夫妇幡然悔悟,所以他不会放弃对二房的报复,至于三郎,他便只冷眼旁观吧。      这一夜,冷月孤凄,不知多少人辗转难眠。      翌日,百灵早早的就把打听来的消息禀告给甄妙:“大奶奶,说是昨夜二公子院子进了歹人,把……把二公子给……”      “嗯?”甄妙摩挲着一只凤头钗,笑道,“百灵,你说话怎么也吞吞吐吐的了?”      百灵跺跺脚,脸色绯红:“那歹人,把二公子给强了!”      雀儿正端了百合粥进来,闻言捂着嘴,惊呼道:“男人也能被强吗?”      这太能了啊!      甄妙猛点头,然后在丫鬟们诧异的目光下,咳嗽一声:“净胡说!”      “真的呢,外面人都传遍了,说当时二公子衣不蔽体的,身上都是血,连,连——”百灵羞恼不已,“哎呀,那话婢子实在说不出口。”      甄妙端起百合粥喝了一口,淡淡笑道:“实在说不出口,那便不说了吧。”      啥?      百灵被噎个半死,哀怨望着甄妙。      大奶奶,不带这样的啊,虽然人家很羞涩,可打听来这么匪夷所思的消息,不说完岂不是憋死人嘛!      她清了清喉咙,道:“婢子实在说不出口,可这是大奶奶交代要打听的,那也只能厚着脸皮说了。外边都在传,那歹人强了二公子,还说谁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二公子的屁股上还有一块红枣大的胎记呢!”      “噗——”甄妙含在口中的百合粥喷了出来,哭笑不得地道,“百灵,这个,你真可以别说。”      等喝了粥垫了垫肚子,她赶去怡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田氏的哭诉声:“老夫人,昨晚分明是他们两兄弟喝的有些多,一时顽皮打了起来,可谁知天还没亮呢,就传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谣言来。您说这让二郎以后还怎么见人,怎么进学啊!”      名声上有了污点,哪怕再有才名,想要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就难了,若是没有根基的,有了这样的名声,甚至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了。      “昨夜他们兄弟吵架,看到的只是一些下人,谁知竟有人敢编排出这样的事来,老夫人,不是儿媳说,大郎媳妇到底还年轻,管家有所疏忽也是难免的,这才没有约束好下人,只可惜二郎受了这无妄之灾!”      甄妙走进来,请了安,忙请罪道:“祖母,二婶说的是呢,孙媳自当家后,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这前院后院的人手安排都未曾改变过,想来有不合时宜处也是难免的,幸亏二婶给我提了醒儿。”      她一叠声道谢,却把田氏堵个半死。      说人手没有换过,那岂不是说她以前安排的这些人不规矩,故意在大奶奶管家时使绊子。      而且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把内外院的下人们都来个大换血?      这偌大的国公府,她经营了十几年,各处早安排好了人手,现在虽交出了管家权,可她说话办事还是管用的,可这人要真的一换,她又没了管家的权利,将来那可真是寸步难行了。      正文、第三百二十八章盘问      田氏急出了冷汗,正想说什么,没想到甄妙轻飘飘道:“祖母,如今四婶有了身孕,三婶要开始操心二妹嫁妆的事儿,孙媳又是个笨拙的,二婶身子若是大好了的话,不如这家还是让二婶管吧,孙媳到时候跟着好好学着就是了。”      那么多下人围观了二公子的屁股,到时候要打杀多少人啊,她管轻了不好,管重了也不好,还是交给苦主的亲娘吧。      田氏先是一喜,随后有几分迟疑。      哪有把管家的权利往外推的,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老夫人闻言,倒是瞧了田氏一眼,语带关切地问道:“田氏,你身体最近怎么样啊?”      田氏心里一惊。      娘家以后不能为她撑腰,她的两个侄女还要在府里讨生活,两个儿子的婚事想要办得体面,只靠公中那点银子可是不够的,这管家的权利若不借着这个机会收回来,那就更没有机会了。      她忙露出一个笑容:“儿媳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依大郎媳妇说的,你们二人先一起管着,你这当婶子的,多指点着大郎媳妇点儿。”      “儿媳知道了。”田氏心中暗喜。      甄妙同样笑着应下来。      接下来,田氏把昨夜围观的下人们依次叫到议事厅审问,掌嘴还是轻的,有那平日嘴碎的,直接就命人先打上几板子再说。      厅内气氛低沉,田氏瞥了甄妙一眼:“大郎媳妇,这管家,是要刚柔并济,可不能一味面嫩心软。不然这起子奴才就敢翻了天。”      甄妙连连点头:“二婶说的是呢,侄媳就是太面嫩心软,所以这管教人,还得二婶出马。”      看着低眉顺眼的侄媳妇,田氏心里又有些打鼓了。      这大郎媳妇,可不是个面性人儿,如今怎么如此好说话了?      她急于找出编造儿子谣言的人。精神又有些不济。这个念头在心里晃了晃,并没有深究。      倒是那些噤若寒蝉的下人,个个心中后悔不已。      亏他们念着亲娘老子或者本人是田氏提拔起来的。自打大奶奶管家后总有些阳奉阴违,可如今看来,还不如大奶奶管着家呢,至少出手没这么狠啊!      昨夜的事儿。他们虽看到了,可谁敢胡乱编排主子的不是。还嚷的人尽皆知了,更何况,那传言也太不着边际了,二公子哪里是被歹人强了。就是两兄弟打架嘛。      一群下人跪在院子里,五月份的日头虽算不上毒辣,却晃得人眼花。心中是又委屈又害怕又后悔,田氏在府里经营了十几年的慈善稳重当家夫人形象。就这么悄悄散尽了。      未到晌午,罗二老爷回来了,黑着脸直奔到这里,见了田氏就问:“田氏,昨日我一夜未回,府里怎么会出了这种事儿?二郎呢?”      “二郎去国子监了。”      “国子监?”罗二老爷抬高了声音,“他,他不是出事了,怎么还去国子监?”      田氏怔了怔,随后明白过来,咬了牙道:“老爷,您怎么也听外面人乱说,根本没有的事儿!”      “没有的事儿?那为什么外面人传的有鼻子有眼,连二郎屁股上的胎记都说出来了?”      田氏听了羞恼不已,忙使了个眼色,示意甄妙还在一旁。      罗二老爷这才注意到甄妙也在,有些不满地道:“甄氏,这里乱糟糟的,都是一些男仆,你怎么也在呢?”      甄妙本来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冷眼看着田氏教训下人,可没想到这位二叔一来,就把她扯进来,还说的这么难听。      这岂不是说她不自重,往男人堆里扎?      这样的长辈,也真是够了!      甄妙绷着脸,淡淡道:“侄媳是得了祖母的吩咐,跟着二婶学管家理事呢,这男仆女仆,都是国公府的下人,侄媳身为世子夫人,现在若不跟着二婶好好学着,将来接手时就该焦头烂额了。”      这话说的罗二老爷和田氏都是一阵心塞。      罗二老爷气恼哼了一声,不再搭理甄妙,问田氏道:“我问你,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昨晚,就是二郎和三郎都喝的多了点儿,兄弟二人吵起来了,谁晓得事情怎么就传成了这个样子!”      罗二老爷听了,嘴角抖了抖,最终狠狠骂道:“田氏,你养的好儿子!”      田氏恼怒不已。      什么叫她养的好儿子,这儿子是她一个人能养出来的吗?      她现在重新拿回了管家权,当着下人的面儿就这么给她没脸,那以后还怎么拿捏人!      “老爷,这当务之急是把那杀千刀的嘴碎奴才找出来,然后想法子把外面的流言平息了,至于二郎、三郎,您想教训以后有的是机会,随便怎么教训都行,反正您就这两个儿子。”      罗二老爷气得不行:“谁说我就只有这两个儿子,要是——”说到这里,到底还是住了口。      虽说得知嫣娘有孕的消息,他欢喜的简直要飞起来,这种感觉,是在田氏初次有孕时都未曾体会的,可他终究还是明白,别说嫣娘不一定会生出儿子,就算生的是儿子,可这刚出生的庶子,哪怕他再疼爱,也是不如成年的嫡子重要的。      田氏心里也是一痛。      好啊,那小畜生还没生出来呢,这就想要她两个儿子让道了,他也得有那个从娘肠子里爬出来的福分!      气急了,田氏反倒冷静下来。      她自个儿清楚,她的身体自打年前那些事儿,是越来越差了,尤其是是娘家出事后吐了血,伤了根本,哪怕面上看着还好,内里却亏空下去,她不能再大悲大怒的,她且要好好活着,看着两个儿子给她添孙子呢!      田氏恢复了几分当家夫人的从容:“老爷说什么?”      罗二老爷自知失言,忙摇头:“没,没什么,还是先审问这些奴才们吧。”      甄妙坐在下首看戏,虽素来看不惯田氏,可现在冷眼瞧着,也觉得罗二老爷就是个贱渣,还是贱透了的那种!      她同情地瞥了田氏一眼。      二婶,跟着这样的贱渣过日子,也难为你慢慢变态了。      收到甄妙同情的小眼神,田氏心里堵心,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      这人呐,不怕栽跟头,就怕一头栽在平日你恨不得踩下去的人脚边儿,那人同情的看你一眼,然后抬脚走了。      “夫人。”罗二老爷言语间缓和了几分,“你这样审问不行,让我来。”      田氏一声不吭,算是默认。      罗二老爷发话道:“把这些人单独叫到屋子里去问,谁能提供线索,重重有赏,谁若是隐瞒不报,和别人说的对不上,就打上五十板子,全家老小都发卖出去!”      他说完,威风凛凛环视一眼,又露出了个笑:“放心,若是谁提供了线索,也绝不会把他的身份透露出去。”      罗二老爷成竹在胸,用这个法子一直审问到下午,终于从一个下人嘴里问出东西来。      “是伺候二公子的小厮当归和白术说的。”      罗二老爷听了,当即把二人传唤来。      “当归、白术,有人说了,是你们二人传得谣言,你们可知罪?”      当归和白术连连磕头讨饶:“老爷,小的们是自小伺候二公子的,谁传谣言,小的们也不能传啊,还望您明鉴!”      罗二老爷盘问了大半天,早就心烦意乱,冷笑道:“那这么多人,怎么不说别人,偏偏说你们俩呢?”      当归和白术急得连连磕头。      “也或许,是你们中的其中一个说的,老爷,我看还是用您刚才的法子,挨个审问吧。”田氏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当归和白术对视一眼。      要是说那谣言是真的,他们还真的会怀疑是对方传出去的,自己是受了牵连,可昨夜二公子和三公子吵架,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隐隐约约听到了那番惊世骇俗的话的。      他们是自小陪着二公子长大的,深得二公子信任,二公子早嘱咐他们把昨晚听到的烂在心里,他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无端起了谣言,看二老爷的意思,要是他们不说出个一二来,恐怕是无法脱身了。      白术一下子没了力气,颤巍巍道:“老爷,小的有话说——”      “白术,你疯了!”当归死命拉扯他,“你忘了公子的叮嘱了?”      白术哭道:“我也不想的,若是只要我一条小命就罢了,当归,我不像你,是孤身一人。我还有父母兄弟姐妹一大家子呢,我自己死不要紧,总不能害了他们!”      他拼命磕着头:“老爷,小的说了,求您别牵连小的家人。”      “你说吧。”罗二老爷见事情有了眉目,微微松了口气。      白术头贴着地面道:“老爷,小的们不可能传出那样的谣言,因为昨晚小的们是亲眼看着二公子和三公子打起来的。还听到……”      “听到什么?”      白术狠了狠心,咬牙道:“听到两位公子隐隐约约提到了嫣娘,不过当时小的是在外面守着,具体的没听清——”      这话没说完,罗二老爷已经猛然站了起来,盯着田氏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气急败坏地问:“三郎呢?”      正文、第三百二十九章意外的信任      罗二老爷气得心都在发抖。      他就知道,什么错认成丫鬟,那孽障就是惦记上了嫣娘,惦记上了老子的女人!      他那眼神,似乎要把人给吃了,田氏整个人都有些动弹不得了。      她是没想到,她死死瞒着的事儿居然又被二郎的小厮给抖了出来!      “三郎,三郎他——”田氏喉咙隐隐发甜。      罗二老爷却顾不得了,转了身大步就往外走。      田氏心中一慌,忙追了出去。      留下甄妙扫了跪在地上的当归和白术一眼,吩咐人看好了,抬脚跟了出去。      她小心肝扑通扑通跳着,这是神马情况?      两个小叔子吵架,怎么扯上二叔的通房了?      罗二老爷一脚踹开三郎的院门,正见三郎坐在葡萄架下喝酒。      这个时节,葡萄还没有挂果,开着一串串的花,浓密叶子倒是遮蔽了夕阳,把三郎整个人留在阴影里,显出几分孤单来。      他脚边倒着几个空了的酒瓶子,听了动静,草草往这边瞥了一眼,就又拿起手边的酒杯,仰头喝了起来。      罗二老爷看得怒发冲冠,左右一看,捡起地上栓门的棍子就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强忍着劈头盖脸打下去的冲动,咬牙问道:“孽障,我且问你,昨晚你去找你二哥,可是和嫣娘有关?”      三郎一腔苦闷无人可诉,本就喝的有几分醉意,闻言点了点头:“是。”      听到这声回答,罗二老爷再也忍不住,抡起棍子劈头盖脸打了下去:“我打死你这个孽障!你这个没人伦的畜生。妄想父亲的女人不说,还对劝导你的兄长动手,当初你娘生下你来,我就该把你掐死,也省得现在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来!”      三郎见棍子打过来,本来下意识的想躲避,可听了罗二老爷的话。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身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却没有打破他心里的坚冰。      他一动不动,任由棍子又落在身上。只赤红了眼问:“父亲,您说什么?”      “说什么?”罗二老爷气红了眼,边打边骂,“你这小畜生自己做的事儿还不清楚吗?昨晚。是不是你二哥劝你放下那龌蹉的心思,你才和你二哥打了起来?你这小畜生。仗着从小一把子傻力气,倒是把你二哥害得好惨,如今人人都说他被歹人强了,这个。该不会也是你这小畜生乱说的吧?”      罗二老爷气急:“孽障,为了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你连你二哥的名声都不顾了。你知不知道,你二哥背了这样的名声。今年的乡试恐怕都无缘了!”      三郎整个人都不动弹了,像是失去所有感情的木偶,只是喃喃自语着:“我害了二哥?我害了二哥?”      他直直瞪着罗二老爷:“父亲,这是二哥说的?”      “你瞪谁呢?”罗二老爷看不得三郎不知悔改的模样,抡起棍子又打了一下,“这还用你二哥说吗?你那点心思,年前不是就败露了?当时我就该打死你这个逆子,也省得你二哥无辜受了连累!”      “老爷,快住手!”田氏尖叫一声,冲了过来挡在三郎面前。      罗二老爷那棍子已经落了下去,正打在田氏身上。      田氏吃痛,差点栽倒。      偏偏此时三郎心如死灰,见状竟没有扶一下。      “田氏,你看你的好儿子,他鬼迷心窍,竟连你这亲娘都不顾了!”      田氏到底心疼自个儿儿子,护着三郎厉声道:“老爷,到底是谁迷了心窍?您但凡不是个糊涂的,当初就该把那祸水打发了,也不会闹出今日的事来!”      说到这里恨极了:“就是现在,您也该先把那祸根除了,而不是要打死自己亲生的儿子!”      她说着抱着三郎痛哭:“三郎,你没事吧?你个傻孩子,怎么不知道躲啊?”      三郎眼珠动了动,渐渐有了几分暖意。      “田氏,你给我让开,今日我要打死这个小畜生!”      田氏寸步不让:“我没你这么狠的心,要是想打死三郎,那便先打死我吧!”      她说着冷笑:“老爷,三郎年纪小,犯了错做父母的好好管教他就是了,您可倒好,为了那祸水,连自己亲儿子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您还不如二郎呢,二郎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懂得为他兄弟遮掩着!”      罗二老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三郎猛然抬头,盯着田氏,一字一句问道:“娘,这是二哥跟您说的?”      田氏被看的有些心慌,抿了抿唇道:“三郎,你二哥跟我说这个,也是怕你走了歪路——”      “哈哈哈——”三郎仰头长笑,笑罢紧紧盯着田氏,“娘,您只信二哥说的话,是不是?”      田氏下意识后退两步,没有吭声。      三郎却猛然明白了,再次笑了起来。      这笑声惹怒了罗二老爷,他抡起棍子又打下去,这一次,田氏因为有些走神,没顾得拦。      就听一个清脆声音喝道:“住手!”      罗二老爷拎着棍子回头,就见甄妙大步走了过来。      看着三郎狼狈的样子,甄妙皱眉:“二叔,您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棍子的,把人打出个好歹来,伤心难过的不还是您和二婶吗?”      她本来可以不管二房的闲事的,可一个大活人在她面前被打成这个样子,一声不吭实在做不到。      罗二老爷望着甄妙冷笑:“甄氏,我管教自己儿子,你这做侄媳的还要指手画脚不成?”      他的倒霉憋闷,似乎就是打甄氏进门开始的,想到这里,罗二老爷心头发火,原本打了三郎那几下已经想收手了,现在反倒更来了气。瞧了甄妙一眼,抡起棍子又往三郎身上招呼,倒像是示威似的。      “青黛,二老爷喝多了,把他扶回自己院子!”      甄妙一发话,青黛一个箭步移到罗二老爷近前,劈手把他手中棍子夺过来。然后强拉着他走了。      “二婶。三郎伤的不轻,您还是快请个大夫给他看看吧。”甄妙说完又看三郎一眼,然后转了身就走。      田氏这才回神。挪动一步去拉三郎,却被三郎猛然甩开了手。      三郎胳膊被打得流血,这么一甩手,那似乎还带着热气的血液就溅到了田氏脸上。      田氏尖叫一声。早已破败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这一连串变故,软软倒地。      甄妙听到声响转头。见田氏躺在地上,三郎却毫无动作的意思,抽了抽嘴角,转身走了过来。吩咐青鸽道:“把二夫人扶到屋子里去,等青黛回来,你就去请大夫。”      这院子里一个下人也没见着。青黛又压着罗二老爷走了,她可不想连青鸽也打发走。只留她和三郎二人。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二婶,还是麻烦您多昏一会儿吧,实在不行,她还有掐人中的绝招。      青鸽俯身把田氏轻松抱起,向着屋子走去。      甄妙看着失魂落魄的三郎,劝道:“三郎,你也先进屋吧。”      三郎回了神,目光落在甄妙脸上,神情似悲似喜,就在甄妙以为他要一直沉默下去时,他开了口:“大嫂,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甄妙抿了唇,点点头。      “那么,你也觉得我无耻,我害了二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对?”他牢牢盯着甄妙,甚至不自觉走近几步。      他和罗天珵并不相像,今日甄妙才仔细看清了,却也是个清秀俊逸,还带着点青涩的青年。      可这份青涩,几乎就在她眼前,像是施了魔法般,这么一点点的褪去了,只剩下绝望和冷漠,包裹住那双千疮百孔的眼睛。      他看过来的目光,都是哀伤到极致的,反而让人感觉不到那份哀伤,只觉得冰冷一片。      不知为何,甄妙却感觉到了,她莫名的觉得,她的回答或许对眼前这个刚刚长大的孩子很重要,所以,她要好好想一想。      她并不想违心骗他,毕竟没这个必要,可至少,她的话是要负责任的。      与那双眼睛对视,甄妙决定还是顺从心里的答案:“不,我不这么认为。”      三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笑道:“大嫂,你在安慰我,是不是?”      甄妙摇摇头:“你爹娘都不安慰你,我干嘛安慰你?”      在三郎怔忪之际,她叹息道:“我只是觉得,真的犯了错的人,如果还不愿承认,是不会有你这样哀伤到极致的目光的。”      她只说了这一句,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三郎却忽然跌坐在她脚边,毫无形象的放声哭了。      他边哭边笑:“父亲不相信我,母亲不相信我,没想到,最终相信我的,却是我一直没有真正尊敬过的大嫂,这还真是可悲可笑!”      甄妙默默走向门口。      交浅言深,她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不多时青黛转回来,道:“大奶奶,二老爷气得狠,还说要对老夫人说呢。”      甄妙冷笑:“随他去,我还不信他能和老夫人说什么!”      她冷眼旁观着,二房这一摊子,还不定多脏多乱呢,罗二老爷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捅到老夫人那里去。      “青鸽,你去请大夫吧。”甄妙说着皱了眉,嘀咕道,“这院子里的下人,也不知道都哪去了。”      在外院伺候公子的下人并不多,除了干粗活的,也就是两个贴身小厮,不过现在一个都没看见,也是奇怪了。      没想到三郎居然回了话:“我喝酒嫌他们烦,赶他们出去了。”      甄妙愣了愣,点了点头,不多时冯大夫匆匆赶来了。      正文、第三百三十章三郎定亲(晴空墨色的和氏璧加更)      冯大夫给田氏和三郎看病,自是不必多提。      罗二老爷在馨园憋了一肚子火,等了许久才等到田氏回来,不满地道:“怎么,你还留在那里,宽慰那小畜生不成?”      田氏想到三郎那冷冷的眼神,心里就是一阵难受,再听罗二老爷这么说,再也忍不住道:“老爷,您口口声声骂三郎是小畜生,那我们又是什么?”      罗二老爷气得手一抖,扬起来就打了田氏一巴掌。      田氏被打懵了,随后发了狂般往罗二老爷身上撞:“我跟你拼了,反正自打有了嫣娘,你根本不把我当人看了。元娘已经出嫁了,我带着两个儿子都死了干净,你就把嫣娘扶了正,守着她给你生的小畜生过日子好了!”      田氏这豁出去的哭闹,反倒哭出了罗二老爷几分理智来。      是啊,这蠢妇就算没了,嫣娘一个通房也没有扶正的可能,若再娶了继室,娘家是个不好惹的,反倒还不如现在呢。      至少现在他偏宠嫣娘,田氏可没有娘家能给她撑腰!      再者说,儿子到底还是顶重要的。      他推开田氏,冷静下来:“田氏,别闹了,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吧。”      “商量什么?”      “当然是二郎和三郎的事儿。二郎自幼聪慧,学业出色,断不能被谣言毁了!”      三个儿女中,二郎是长子,又最聪慧,无论是罗二老爷还是田氏,心里都是最疼他的,听罗二老爷这么一说。田氏就问:“那老爷的意思是——”      罗二老爷咬了咬牙,叹道:“就把那谣言,推到三郎身上吧,反正他们兄弟是孪生子。”      田氏吓了一跳:“老爷,这怎么行,那谣言传得多难听,哪个男儿能受这种侮辱啊!”      罗二老爷冷笑:“不这样。难道让二郎生受着不成?你别忘了今年就是乡试了。以二郎的才能,定是会中举的,可要是在这种谣言下。他还能专心备考吗?万一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说不定他乡试的资格都要没了!”      “本来就是谣言,等散了就是了,也可以悄悄派人出去传。说只是他们兄弟吵架,传错了。”      罗二老爷嗤笑一声:“愚蠢。你这就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了,兄弟打架,这种事哪户人家都不是没有过,本不是什么大事儿。这牙齿还有碰到嘴唇的呢,可真的传出去,兄弟反目。能是什么好听的?对二郎难道没影响?”      见田氏不语,他继续道:“就派人悄悄传开。说昨夜那人其实是三郎,不是二郎,只不过他们兄弟二人太相像,才说错了。反正只是谣言,谁还能追根究底不成?且这谣言越乱,旁人反倒不会那么深信了。”      见田氏还不做声,罗二老爷冷笑道:“三郎那小畜生,也该受点挫折了!他现在就敢有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若是不受点惩罚,将来岂不是敢做出更大逆不道的事来?他又不需要科考,传些流言影响也不大,反能打磨一下他的性子,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田氏这才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      二郎在国子监读书,并不住宿,每日都是要回家的,这头一日倒是无人说什么,可第二日再去,就发觉同窗看他的目光颇为异样。      等下了课,有那素来和二郎不对付的走过来,目光上下打量一番,笑嘻嘻道:“罗二,我听说你那屁股上有个红枣大的胎记,是不是呀?让我们看看可好?”      二郎一怔。      他整日在国子监,回府就该洗漱休息了,那传言自然是还没到他耳边的。      他心中翻腾,不知外面是如何传的,面上却依旧平静,冷冷地道:“我也听说你屁股上有个蜈蚣大的疤,是小时候爬树偷邻居家的枣子刮的,不如你也脱了裤子,让我看看可好?”      “你!”那人被二郎堵的说不出话来。      他屁股上当然没有疤,可他也不可能真的脱下裤子证明,这罗二委实可恨,向来牙尖嘴利的!有什么了不起,等将来从国公府分出去,不过是个芝麻大的小官的儿子。      倒是旁边素来交好的一人笑道:“杨三小时候调皮,屁股上要真的落了疤,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只要他将来的媳妇不嫌弃就行了。”      这话说的众人一阵哄笑。      那人用异样目光瞄着二郎,意味深长笑道:“倒是罗二你那胎记,能传出来可是有意思啊。”      至于究竟哪里有意思,却不说了,那些听到流言的人,都露出了然的笑意。      只有二郎又羞又恼,冷冷道:“不知所谓!”      等回了府,急匆匆找田氏问了,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二郎当下大恼。      “二郎,你也别急。”田氏劝道,当下把罗二老爷交代的话说了,“虽说这有些对不住三郎,可既然他有错在先,还牵连了你,认下此事也是应该的。”      二郎听了,心中冷笑。      这谣言,说不准就是三郎传出去的,想他那日和自己反目的样子,又哪还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娘,怎么能让三弟担下这样的名声,我是当哥哥的,有事自然该站在前面!”      “二郎。”田氏心下感动,看着儿子欣慰地道,“你有这个心就成了,今年乡试好好准备,来年春闱若能出头,顺利进入官场,将来拉扯一把你弟弟就成了。”      “娘,您放心,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三郎对我现在虽还有些误会,以后他年纪大些,懂事了,会想通的。”      田氏连连点头,把这两日心里盘算的事儿说了:“三郎就是孩子心性,才惹出这些事来,娘想着,是该给他早日娶亲,让他早点懂事了。二郎,你虽是哥哥,但你们是双生子,三郎早一步成亲,倒也不算没了规矩。你是要参加科考的,依着娘和你爹的意思,还是等明年春闱后,再给你定亲。若是那时你能有个进士的身份,挑选的余地就大了。”      “这些事,儿子都听爹娘的。”二郎笑道,“不知三弟的亲事,娘是不是有打算了?”      田氏迟疑一下,问道:“二郎,你看你表妹如何?“      “表妹?”二郎挑挑眉,“是莹表妹吗?”      “不,是田雪。她年纪虽比田莹小些,可我看着是个懂事的。”      二郎含笑点头:“雪表妹是个不错的。”      田氏这才有了些底气。      本来,她虽喜欢那个侄女,可娘家倒了,是觉得配不上她儿子的,可三郎思慕嫣娘之事一旦露出端倪,那就是要命的事儿,还是早点给他娶妻收心的好。      如今那谣言传出去,对三郎的名声大有影响,想要短时间内寻门中意的亲事可就难了,既然如此,把田雪定给儿子,也是无奈之举了。      “就是你外祖家没落了,有些委屈三郎了。”      二郎正色道:“娘,外祖家再没落,那也是您的娘家,我们断没有嫌弃的道理。若不然,由儿子娶表妹也是可以的。”      田氏大急:“休胡说,你是嫡长子,婚事哪能草率了!”      说到这里有些心惊:“二郎,你该不会是对你表妹——”      “娘,儿子向来把两个表妹当亲妹妹看的,您这样说,可让儿子无地自容了,儿子是看您为难——”      “再为难,也没有拿你的婚事乱弹琴的道理!”被二郎这么一说,田氏那心思终于定了下来。      二郎微微一笑。      等再过了一两日,外面流言悄悄变了,二郎再去国子监,就有人用同情语气说起三郎。      二郎自是全力维护三郎:“我们都是读圣贤书的,岂能随便听信那些无稽之谈!若是人云亦云,又如何做一个平心持正、意志坚定之人?”      一番话说的不少人赧然,二郎在国子监倒是恢复了往常的日子。      三郎听到那些流言,只大笑了几声,找到罗四叔,请他尽快带自己去兵营。      这个家,他再也不想回来了!      罗四叔假期还没到,戚氏有孕,他自然是不想提前走的,可看侄儿这样子到底可怜,便点了点头,提前带着三郎回了兵营。      田氏本想和三郎提前说一声的,可这几日三郎一直避着她,现在人又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干脆和罗二老爷商量后,见他不反对,就直接去了娘家。反正这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郎不知晓倒也不妨事。      听田氏有意把田雪定给三郎,田母大喜,叫来田雪的母亲一提,她更是喜上眉梢。      外面的流言她也听说了,可那种无稽之谈哪能当真,再者说,就真有那么一回事儿又怎么样,就田家眼下的处境,女儿能嫁进国公府去,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等田氏走了,田莹的母亲知道了此事,恼恨的不行。      都是娘家侄女,田莹还比田雪大上几个月呢,小姑子给儿子娶亲,不说田莹反说田雪,实在是欺人太甚!      只是她知道现在得罪不起田氏,只得把恼恨压在心里,对着田雪的母亲没少说些风凉话,田雪的母亲得了好处,自是置之不理。      两家敲定了日子,很快就下了定,婚期便定在了来年春日。      正文、第三百三十一章老夫人的担心      三郎的婚事算是有了着落,田氏总算安了心,这才有了精力,打算对付西跨院那个祸水了。      要说这嫣娘,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守在那小院子里,让她想寻错处都没机会。若不是罗二老爷两条腿天天往那边跑,她还真以为那是个安分的。      田氏强撑着身体管了家,自是多了许多便利,更何况那大厨房里原就有她的人,现在也无非是等待最好的时机罢了。      田氏这边打起精神要收拾嫣娘,玉园的西跨院,同样不平静。      胡姨娘之前写了信给幼弟,迟迟得不到回信,只得又派了人亲自去了一趟宝陵县。      宝陵县距京城不远,快马加鞭,不出十日便是一个往返。      那派去的下人没把人接来,总算带回了口信。      “哥儿说了,学业繁重,就不来了。”      胡姨娘很不高兴,对心腹婆子抱怨道:“嬷嬷,你看奇哥儿怎么不来呢,他十岁大的小人儿,学业能繁重到哪里去?”      那婆子忙安慰道:“哥儿自小就是个好学的,跟着那先生读书惯了,许是觉得来京城耽误时间——”      胡姨娘扼腕:“他年纪小,哪里懂这些,这京城才是文人荟萃之地,等他来了,先寻一个更有学问的先生,过上两年我求老爷把他安排去国子监读书,将来金榜题名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婆子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主子读书是大事儿,她一个婆子,当然不懂,也不好乱说。      “不行。”胡姨娘一甩帕子。“我再写信催催他。”      她提笔,利落的写了信,洋洋洒洒一大篇,把来京城的好处细细说了,写完吹了吹,道:“奇哥儿大了,有了主意。总要跟他说明白才好。不然我这当姐姐的为他好,他反倒不领情了。”      “看您说的,哥儿哪能不想着太太呢。打小可是太太把哥儿拉扯大的。”      胡氏这才抿嘴笑了,脑海中晃过那个一本正经的小人儿,倒是越发想幼弟了。      这姐弟虽有血脉亲情管着,可人的感情都是相处才更深厚。幼弟留在宝陵,就算有国公府的名头护着。他年纪小,又一心读书,也难保在有些事上被亲族们蒙蔽了。      且幼弟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若是能中了进士。她这当姐姐的虽是姨娘,却也能有几分底气。      想到这里,胡姨娘就心里难受。老爷的心也太狠了,他们也当过正经夫妻。可现在老爷守着妻妾之别,难得回来一次,她还要借着七郎的名头才能让他往她这来上一两遭儿。      那戚氏有了身孕,不能伺候老爷,他宁可留在书房里,也不多往她这来。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是妾嘛!      她仔细想过了,她和戚氏,都和老爷有几年的夫妻情分,戚氏有儿子,她也有儿子,她比戚氏差的,就是这层身份,偏偏老爷是国公府的公子,讲究这些,她真是无可奈何了。      若是戚氏没了——      这个念头,已经在胡氏心里盘旋了许久。      凭着她对老爷的救命之恩,说不定就能打破那规矩,让老爷把她扶了正。      毕竟老爷不是长子,又是武将,就算有些不大讲究的地方,也不算什么。      退一万步,就算她还是只能当个姨娘,老爷娶了继室,那填房可和老爷没有好几年的夫妻感情,更没有儿子,想要像戚氏这样死死压着她,却是不能了。      胡姨娘扯了扯帕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厨房那边,可打点好了?”      那婆子点头。      胡姨娘笑了。      她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她再清楚不过,那些下人,有哪个见了钱不眼开的,所谓的忠诚,不过是塞的银子还不够多。      且她平时打点那些人,并不提什么要求,一来二去,那些人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拿的多了,再想断了,却是难了。      拿人手短,等她需要用人的时候,难道还能推脱么?      “不忙着动手,我看馨园那位二夫人,定是容不得她院子里那位有孕的通房的,说不定咱们到时候只需要顺水推舟就好了,这样就算暴露了,也不关咱们的事儿。”      那婆子迟疑着点了点头,有心想劝劝,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她一直看着太太长大的,太太因为母亲去得早儿,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那么娇贵,后来老爷也没了,太太受到的万般难处她是一直知道的,能把那个家撑起来,又怎么会没有些手段。      出手对付戚氏,要她说,是有些过了,可太太认定了的事儿,却是无人能改变的。      很快到了六月,天热了起来,大清早外面树上知了就叫着,吵得人心烦。      这一日,甄妙过来给老夫人请安,特意带了解腻消暑的翡翠凉果。      老夫人去年吃过后就一直想着这一口,见了顿时心情大好,当着甄妙的面就连尝了两个,笑道:“你二婶忙着管家,我看她一直脸色不大好,就免了她日日请安,你四婶有了身孕要养胎,我这里倒是越来越清净了,幸亏有你这丫头在,不然我这老婆子,吃东西都觉得没趣了。”      甄妙笑道:“祖母喜欢吃孙媳做的东西,孙媳才觉得高兴呢。”      老夫人喝了一口清茶,转了话题:“我听说,大郎放出去的那两个通房也都有孕了?”      甄妙嘴角笑意微僵。      那两个通房,她没放在心上,哪还打听她们有没有孕啊,倒是老夫人居然还留心这个?      老夫人看甄妙这神情,哪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老太太心里也苦啊。      你说长房就这么一个独苗孙子,成亲一晃快两年了,到现在媳妇肚子居然还没有动静,老太太面上不显,心里能不着急吗?      这还不是最让老太太忧心的,那两个通房打发出去后,老太太多了个心眼,派人留意着,没想到这一留意,就发现两个通房打发出去不到三个月,就全都怀上了!      这下子,老太太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得难听点,不怕媳妇不能生,就怕这男人不能生啊!      她那大孙子,看着挺生龙活虎的啊,莫非有什么问题是表面看不出来的?      见老夫人盯着她不放,甄妙勉强笑笑:“能当个正头娘子,生儿育女,她们也是有福气的,说起来,倒是孙媳粗心了,没怎么操心过这些。给她们挑人家的事儿,全是世子操心的。”      听到这里,老太太心情更差了。      要说起来,那两个通房也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她这大孙子把人打发出去也就罢了,还能给挑好了人,这心里竟是一点不别扭,该不会,大郎他不行吧?      “大郎媳妇啊,你嫁过来,也有一年多了吧?”老夫人拍了拍甄妙的手。      甄妙笑得有几分勉强。      老夫人这话一开头,后面是不是就该给世子安排通房了?      虽说如今他们夫妻琴瑟和鸣,恨不得日日缠在一块儿,再容不了旁人进来的,可若是老夫人发话,她身为孙辈,又是嫁过来一年多肚子没动静的,真不好开口拒绝。      院子里现在好不容易清净了,就算弄进来当摆设,想着也是堵心的。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是新添的通房再被打发出去,到时候她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甄妙琢磨了一下,琢磨明白了。      罢了,这人生在世,哪能里子面子全要了,她总不能为了一个好名声给自己添堵,既然这名声早晚都要玩完,那也不用等什么以后了,省得多些堵心,老夫人现在若是开口,她就不要这脸面了,直接拒绝了。名声不能吃不能喝的,她没这个闲工夫养着!      甄妙打定了拒绝的主意,反倒从容多了,淡淡笑道:“是啊,日子过得还真快,那时候孙媳才刚及笄呢。”      夫妻的房中事,大郎媳妇肯定不好说的,老夫人使了个心眼,直接诈道:“大郎媳妇,你说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怎么就不知道和祖母说呢?”      啥?      甄妙眨眨眼。      等等,这话本貌似有些不对!      她受什么委屈了?      难道说,世子因为是重生的,所以对人的态度不大正常,特别是对她忽冷忽热的事儿被老夫人察觉了?      这也不能吧,这都是他们夫妻关起房门之后的事儿,老夫人是怎么知道的?莫非清风堂里,还有老夫人的眼线?      甄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见老夫人拿眼瞄着她,只得先应付过去:“孙媳不委屈,大郎……大郎现在挺好的……”      老夫人倒吸一口气。      什么?现在挺好的,这就是说以前果然不好了?且看大郎媳妇这勉强的样子,说不准现在也是不行的!      老夫人整个人都不大好了,忍不住道:“大郎媳妇啊,自打你嫁进来,祖母就把你当亲孙女一样的,你受了那么大委屈,怎么就一直憋在心里呢!”      甄妙有些感动,又有几分惭愧,原来老夫人不是要给世子添通房,而是担心她受了委屈。      “祖母,孙媳真不觉得委屈,您就放心吧。”      老夫人都没法呼吸了,抚着胸口道:“我这没法放心呐。大郎媳妇,大郎身子有问题,你怎么不早说呢?这女人身子有问题得治,男人也是一样的啊,大郎爱面子不提,你怎么也糊涂呢?”      纳尼?      正文、第三百三十二章酥炸核桃      甄妙愣了好一愣,才总算理解了老夫人的意思,她当下就结巴了:“祖……祖母,大郎他,他身子没问题……”      老夫人拭泪:“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替他瞒着呢?”      “祖母,这个我真没瞒……”甄妙脸红成了个虾子,心道这老太太是怎么神转折到世子不行的,最开始时,不是在夸她的翡翠凉果好吃吗?      “大郎媳妇啊,你就跟祖母说个实话吧,大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甄妙哭笑不得:“祖母,孙媳说真的呢,大郎挺好的……”      和老太太讨论自个儿男人行不行,她看到自己的节操已经摇摇欲坠。      老夫人见甄妙神情尴尬,心道罢了,年轻媳妇儿到底是面嫩,不知道这没有子嗣的重要性,大郎那里,只得她多操心了。      老夫人有了主意,就放甄妙走了,她指指高几上赏心悦目的翡翠凉果,笑道:“这个看着就让人舒坦,吃着更是好的,你四婶最近害喜,把这个给她端过去吧。”      甄妙暗暗松口气,笑盈盈道:“祖母,这是孙媳孝敬您的,您自个儿留着吃。我那里还多做了些,等下就给四婶送去。”      说完,生怕老太太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赶紧告辞了。      这一路走出了细汗,等回了清风堂,阿鸾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汗,墙角放着的冰盆子散发出丝丝凉气,甄妙深吸一口,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她吩咐青鸽道:“把早上做好的翡翠凉果装一碟子,送到玉园去。”      想了想,站起来道:“罢了。我亲自走一趟吧。”      许是因为罗四叔是他们夫妇寻回来的,戚氏对她相当不错。      甄妙素来是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想着戚氏有孕在身,罗四叔远在兵营,说不得心情郁郁,她多过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还好现在还早。不到太阳毒辣的时候。甄妙放缓了步子,等走到玉园时,倒是比从老夫人那里逃回清风堂好多了。      通传后。甄妙被请进去,戚氏嗔怪道:“这样的天,我这里又呆不住人,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因为有孕。这屋子里没敢放冰盆,甄妙一进来就感到比旁处热了。见戚氏脸色虽不大好,眼中倒是流露出真切的欢喜,她就笑道:“还不是想婶子了。”      她示意青鸽把食盒拿过来,目光一扫小桌几上放着的几样小食。眼睛一亮:“四婶还没吃东西啊?”      “刚端上来呢。”      “那我来的倒是不巧了,耽误四婶吃饭。”      戚氏摇摇头:“一直没有胃口,本来也吃不下。”      说着伸手一指:“倒是这道酥炸核桃仁。我吃着还不错,这几日的早饭都会上的。太医也说了。这核桃仁吃了,对胎儿是极好的。”      她说着,随手夹起一块核桃仁吃了,知道甄妙是个爱吃的,笑道:“大郎媳妇,你也尝尝吧,不过我今儿吃着,似乎没有前两日香。”      戚氏随意瞥了用甜白瓷碟子装着的酥炸核桃仁一眼,恍然道:“是了,今日的核桃仁,没放芝麻呢。”      甄妙是个好美食的,这酥炸核桃仁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看着就很诱人,她当然不会拒绝,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新筷子,夹了一口放入口中,细嚼慢咽了,才抿唇笑道:“四婶,这道酥炸核桃仁,可没我做的好吃哩。”      酥炸核桃仁火候重要,调味同样重要,熬制糖汁时,应该加了柠檬汁,才更美味,这道小食显然没有放。      就这样,四婶还害着喜,居然就觉得是美味了。      “大郎媳妇也会做?”      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都是自傲的,甄妙抿抿嘴道:“这小食好做的很,有个小炉子就成了,四婶若是想吃,叫人去大厨房取了食材过来,侄媳做了,您尝尝到底是哪个好。”      戚氏笑了:“行,今日我是有口福了。”      甄妙把食盒揭开,端出翡翠凉果来:“四婶若是吃不下别的,先吃一个凉果垫垫肚子。这核桃仁,等我做好了,您尝着哪个好吃再吃哪个,省得现在吃多了,等会儿就吃不下了。”      戚氏笑着点头,吃了一个翡翠凉果,等吃第二个时,忽然眉头一皱,捂住了肚子,那只咬了一口的翡翠凉果就滚落到了地上。      “四婶?”甄妙吓了一跳。      短短功夫,戚氏额头已经见了汗,她强咬着唇道:“我这肚子有些疼——”      屋子里的丫鬟一下子慌了。      甄妙同样有些无措,忙道:“快去请太医。”      她无意间瞥到滚落在地的凉果,白中透绿的颜色,煞是晶莹美丽,让人看着就心生舒爽凉意。      这凉意,让她心中一惊,福至心灵地吩咐道:“青鸽,这桌上摆的,案上放的,凡是能入口之物,无论吃的喝的,你都盯好了,不许人动一下。”      从未听说戚氏这一胎凶险,这腹痛十有*不是无缘无故的,这万一和她送的翡翠凉果有关——      甄妙这么一想,就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如此,不管真相如何,她都不好交代!      甄妙扶戚氏躺到床榻上,等太医匆匆赶来,趁着混乱之际,问阿鸾:“我们那小厨房,没有闲杂人等进去过吧?”      自打出了绛珠的事儿,罗天珵把清风堂又来了一次大清洗,这一次连甄妙的陪嫁丫鬟婆子都不例外,查了个一清二楚才算完,这些人也警醒了许多,听甄妙这么一问,阿鸾就轻声道:“没有呢,小厨房不是寻常的地方,整日有人守着的,但凡是做给主子们吃的东西,青鸽是必然盯着的。”      甄妙略略放了心。      这时候,老夫人和田氏、宋氏都得了消息,赶过来了。      “四弟妹这是怎么了?”一进门,田氏就语带关切地问道。      “太医还在里面看呢。”甄妙道。      老夫人坐下,并不多言。      不大会儿,太医出来,老夫人忙站了起来:“太医,我那儿媳如何?”      太医拱手道:“夫人是动了胎气,还好不大严重,等服了安胎的药,应会无妨了。”      老夫人皱眉:“好好的,怎么会动胎气呢?”      她扫一眼屋子里伺候的人:“莫不是你们主子磕着碰着了?”      满屋子丫鬟低了头不敢说话。      太医欲言又止。      “太医若是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那儿媳年纪不小了,这一胎本就要比寻常妇人艰难些,平日里更该多加注意。”      这可是国公府,如今圣眷正隆,太医略一琢磨,就说了实话:“夫人那样子,倒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所幸量小。”      老夫人心中一沉,看了甄妙一眼。      就在刚刚,她可是要大郎媳妇送翡翠凉果来给戚氏吃的,莫非就是应在这上面?      她当然不信大郎媳妇会害戚氏,她们一个大房的世子夫人,一个四房的婶子,能有什么矛盾?      可若是有人,借着大郎媳妇的手害人呢?      这是万幸吃的少,孩子没事,万一真的流了产,就算查出那害人的,那大郎媳妇以后也不好做人。      老夫人熄了当众仔细盘问的心思,对太医道:“府上久未添丁了,厨房那边一时疏忽了,送来些孕妇不适宜吃的,也是有的。还要劳烦太医把孕妇忌讳的吃食写个单子,回头给厨房送去。”      田氏听了不干了,如今是她管着家,厨房那块更是重中之重,老夫人这么说,岂不是说她没管好吗?      等太医去了隔间写方子,田氏就道:“老夫人,儿媳早就交代过厨房,定要仔细着送来玉园的吃食了。”      她早瞥见了落在地上的翡翠凉果,知道这是甄妙的独门点心,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地道:“老夫人,我看这个还是问清楚的好,万一这伺候的人不经心,拿了什么不该吃的给四弟妹,就算叮嘱好了厨房那边,也防不住这边啊。”      见老夫人有些迟疑,田氏直接瞪了屋子里的丫鬟们一眼,厉声道:“今儿个四夫人都用过什么,你们一一说清楚,若是有隐瞒的,一律发卖出去!”      她心里有些遗憾。      今日,就是对那祸水动手的日子,正巧戚氏这边也出了事,若是戚氏这孩子掉了,那祸水就算有什么事儿,谁还顾得上她。      几个丫鬟吓得跪了下去,连连求饶。      甄妙冷眼看着,淡淡笑了:“二婶说的对,四婶怀着身子,若是吃坏了可是大事,还是查清楚了好。”      她理解老夫人的维护之心,可这事儿若是不今日扯清楚了,就算旁人不说,她也得当这冤大头了。      既然查不查都会如此,那还不如查了,或许就能查出别的来呢。      想往她头上扣屎盆子,也得看个头够不够高。      老夫人见到了这份上,暗叹一声,道:“二夫人问你们话,你们好好说说吧,我知道你们都是尽心尽力伺候四夫人的,只要说的是实话,定不会迁怒你们的。”      于是一个丫鬟战战兢兢道:“四夫人一大早就没有食欲,只喝了些水,然后,然后——”      她瞥了甄妙一眼,豁出去道:“然后吃了一个大奶奶送来的翡翠凉果,第二个只咬了一口,就开始腹痛了。”      正文、第三百三十三章狗咬狗      一时之间,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地上那个翡翠凉果上。      那被咬了一口的翡翠凉果,露出白豆沙馅儿,看着依旧晶莹诱人,可此刻落在众人眼里,却好似散发着寒气。      她们又一起看向甄妙。      甄妙看清了老夫人眼中的叹息,田氏眼底的窃喜,宋氏平淡目光中隐含的一点关切。      她站起来,走到桌几旁,伸了手一指道:“你们夫人从早上到现在,还吃过、喝过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不过这碟酥炸核桃仁,她也是动过的。”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      尤其是田氏,身子忍不住晃了晃,面上飞快掠过一抹惊慌,所幸现在众人目光都落在甄妙身上,倒是无人注意。      她悄悄松了口气,心中又翻江倒海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厨房那边一直有她的人,说这几日嫣娘爱用那道名叫酥炸核桃仁的小食,她便示意在那道小食上动了手脚。      难道说,戚氏不是吃了甄氏送来的翡翠凉果动了胎气,而是用了那道酥炸核桃仁?      田氏心中忐忑起来,不开口了。      老夫人盯着跪在地上的丫鬟,沉声问道:“四夫人还用了那个?”      几个丫鬟连连点头:“用了,当时四夫人只吃了一口,所以才没想起来。”      “那你们再好好想想,四夫人还用过别的吗?这一次再疏漏了,可不轻饶了。”老夫人淡淡道。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仔细想了想,皆摇了摇头。      躺在内室的戚氏把这些话都听在耳中,轻抚着小腹叹了口气。      以她的性子。若是放在平时,早就出声息事宁人了,可这一次,关系着她腹中孩儿,却是不能了。      她太珍爱腹中的孩儿了,这是她和老爷的孩子。      曾经,她以为会和六郎相依为命一生。没想到上天垂怜。让老爷活着回来了,还给了她一个孩子,将来她的六郎。也会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了,这该多好。      所以,无论是谁想对这个孩子出手,她都是没法轻轻放过的。      外间。气氛越发凝重。      反倒是甄妙干脆地道:“祖母,既然这些丫鬟们都说。四婶只用过翡翠凉果和酥炸核桃仁,那趁着太医还在,就把这两道吃剩的小食一起查查吧。“      老夫人沉吟一下,点了点头。命人去请太医。      太医出来后,听了老夫人的话,把翡翠凉果拿起来仔细打量着。又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并不急着咽下去。而是放在舌尖细细品味。      真好吃!      于是太医又尝了一大口。      众人心都一沉,莫非这凉果真的有问题?      众目睽睽之下,太医又吃了一口,吃完实在不好再尝了,因为再吃就没了,只得颇为遗憾地夹起核桃仁。      片刻后,他忽然眉头一皱,停止了动作。      众人跟着心悬了起来。      太医望向老夫人,拱拱手道:“如果下官没尝错,这道酥炸核桃仁里,放了红花汁。”      “什么!”老夫人虽早有心里准备,听到“红花”二字,还是一阵心惊肉跳。      放了红花,那可不是误食了什么不利于孕妇的吃食这么简单了,这是有人故意谋害国公府子嗣!      “幸亏夫人服用的少,目前看来,倒是不打紧的。”太医接着道。      老夫人沉着脸,示意丫鬟送太医出去。      等太医走后,内间突然传来戚氏的低泣声。      众人忙走了进去。      戚氏抬了眼,眼圈是红的,见到甄妙就落下泪来,又带着无限的感激:“大郎媳妇,这次多亏了你。”      她后怕的抚着肚子:“若是这孩子出了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夫君失而复得,她似乎更禁不起任何失去了。      戚氏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她伸了手,似乎急切的想和甄妙接触。      老夫人站在甄妙身后,轻轻拍了她一下。      甄妙忙走过去,与戚氏伸出的手相握,劝道:“四婶,您可莫哭了,这样的劫难都避了过去,证明这孩子福气大着呢。”      戚氏紧握着甄妙的手,似乎心安了些,露出个浅浅的笑:“若说福气,还是沾了你这嫂嫂的光。”      “戚氏,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老夫人终于忍不住问。      戚氏看了同样望着她的田氏和宋氏一眼,解释道:“大郎媳妇嫌厨房送来的酥炸核桃仁没她做的好吃,说要亲自给我做,就没让我再吃。”      她说到这里更是后怕:“所以儿媳只吃了一口,若是平时,那碟子酥炸核桃仁会用了大半的。”      什么,就因为甄氏显摆手艺,就让戚氏逃过一劫?田氏暗暗绞着帕子,银牙都快咬碎了。      现在戚氏没事也就罢了,可这酥炸核桃仁却被查出来了,那祸水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可别打草惊蛇才好!      老夫人看着甄妙的眼神无比慈爱:“大郎媳妇,这次多亏你了。”      甄妙抿唇一笑:“肯定是祖母的福气传到孙媳身上,然后又传到了四婶这里。今日若不是您惦记着四婶胃口不好,让孙媳送些凉果过来,孙媳或许还不会来这一趟呢。所以说到底,还是祖母有福气。”      老夫人听了大悦:“你这丫头,嘴太甜了。”      甜的她心里高兴!      人不厚道,运不长久,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大郎媳妇福气好,何尝不是她心存厚道,心境开阔带来的运气?      只盼她一直有这份心性,陪着她那越来越看不透的孙子,把这国公府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老夫人心情好了起来,可这事却必须得查的,她看了一眼田氏:“田氏。现今你管着家,这厨房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儿?”      田氏脸上发热:“是儿媳的错。只是儿媳实在想不到,会有那起子包藏祸心的,对四弟媳出手——”      老夫人对田氏有些失望,面上不动声色,看向宋氏:“宋氏,此事你怎么看?”      宋氏淡淡道:“老夫人。儿媳觉得。既然是特意害人,所图不过是一个‘利’字。”      这意思很明白,想知道谁害戚氏。只看戚氏的孩子没了,谁得了好处就是了。      老夫人看着三个儿媳和一个孙媳。      戚氏是四房,她有孕,和其他几房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至少明面上,她想不出来这孩子碍着谁了。如果说戚氏有孕对谁影响最大,恐怕就是府里那位唯一的姨娘了。      老夫人按下了立刻传来胡姨娘的心思。      现在没凭没据,任谁都不会承认的,更何况那样精明的商户女。此事唯有先从厨房那边查起再说。      “宋氏,厨房那边,就由你走一趟吧。”      宋氏似乎没有意外老夫人把这差事交给她。淡淡应了,起身走了。      老夫人对戚氏道:“戚氏。那你好好歇着,我们先走了。”      “老夫人。”戚氏抬了头,语气坚持,“儿媳一个人躺着,也是胡思乱想,想听听三嫂查出的情况。”      她不是傻子,若真是胡姨娘动的手,哪怕对不起老爷,她也容不得了!      胡姨娘救过老爷的性命,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让老爷活了下来,单这一点,哪怕府中四房只有她这一房有姨娘,她也认了,甚至老爷对她偏爱些,她也能容,可只有一点,不能伤了她的孩子,这是她唯一、也是绝对不能触及的底线!      老夫人点头应了下来。      田氏见状,心里发慌,忙道:“老夫人,依儿媳看,此事恐怕和那位胡姨娘有关,不如传她过来问问。”      “没凭没据,问什么?”      老夫人刚说完,有丫鬟禀告道:“胡姨娘求见。”      “让她进来。”      片刻后胡姨娘走了进来,田氏心一横,先声夺人道:“胡姨娘,四夫人吃的那碟子酥炸核桃仁,里面掺了红花汁,可是和你有关?”      甄妙听了,暗暗翻了个白眼。      胡姨娘又不是傻子,这么问,她能承认才是中邪了呢,二婶平时看着没这么傻啊。      果然,老夫人一听,也是一阵心塞,心道田氏身体这一差,连脑子也跟不上了。      胡姨娘瞪大了眼,扑通跪下来:“二夫人,妾不懂您在说什么。”      她抬了眼,已经红了眼眶:“老夫人,妾是听闻夫人身体有恙,这才赶过来探望,二夫人说什么红花汁,还说和妾有关,这不是要妾的命吗?”      田氏冷笑:“胡姨娘先别喊冤,和你有没有关系,去查查就知道了。田嬷嬷,你们去西跨院查查这胡姨娘的屋子!”      她当然不是傻的打草惊蛇,而是要在宋氏在厨房查出什么端倪来之前,先把这罪过按在胡姨娘身上!      虽然她不知道这掺了红花汁本该端去嫣娘那边的核桃仁怎么到了戚氏这里,厨房有没有把一切不妥都处置好了,宋氏能不能查出什么来,可也挡不住先找一个替罪羊,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至于胡姨娘屋子里有没有红花——      田氏心中冷笑,只要去搜屋子,那自然是她想要有,便能有的!      胡姨娘一看,心中大急。      她屋子里当然是没有红花的,今日之事,她只是顺手推舟,悄悄把两碟子核桃仁换了一下而已,戚氏吃到的,本该是嫣娘那一盘!      但是田氏雷厉风行去搜她屋子,栽赃陷害那些事,她又不是没经历过。      如今之计,只有拖时间,拖到三夫人查出厨房的问题来。      胡姨娘狠了狠心,哭道:“老夫人,既然二夫人信不过妾,那妾只有一死证清白了!”      她说着就猛地冲向了那面无人遮挡的墙壁。      咚的一声,随后便是血花飞溅。      正文、第三百三十四章谁都没落好      胡姨娘额头见了血,直挺挺倒下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室内尖叫声响起,一片混乱,戚氏有着身孕,乍然见着这样的场景,顿时受不住昏了过去。      甄妙担心老夫人受不住,忙去扶她。      这老太太却很是沉稳,拄着拐杖盯着躺在地上的胡姨娘看,眉头拧成了麻花,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吗?据说小户人家的媳妇们最喜欢这么干。      “祖母——”甄妙担心的喊了一声。      人年纪大了,要是有高血压,见了这场景可别受了刺激。      老夫人转手拍拍甄妙,安慰道:“莫怕。”      说完一叠声的吩咐着:“红福,一事不烦二主,快去把太医追回来!红喜,赶紧叫了冯大夫过来,先给四夫人看看。你们几个,先把胡姨娘抬到厢房去,拿纱布把伤口堵上。”      然后,还不忘甩给杨嬷嬷一个眼色。      杨嬷嬷会意,立刻前去探了一下胡姨娘鼻息,然后转过来,冲老夫人轻轻点头。      那意思是说,胡姨娘还活着。      一时之间,下人们又忙而不乱的行动起来。      甄妙……      这什么老太太啊,还让不让年轻人好好表现了!      没等冯大夫过来,戚氏已经悠悠转醒,第一句话便问道:“胡姨娘怎么样了?”      老夫人沉声道:“戚氏,你安心躺着,冯大夫来了立马就会给胡姨娘看的,她虽受了伤,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戚氏听了。心中隐隐松了一口气。      如果胡姨娘是被冤枉的,就这么一头碰死了,传扬出去,倒成了她把人逼死的了,那老爷又会怎么想?      戚氏是正统的大家闺秀,胡姨娘身份虽不同寻常,可成为姨娘后。她便再没放在心上。因为她明白,老爷不会给胡姨娘超出妾室之外的东西了,胡姨娘去争。去抢,只会把老爷的情分磨光。      相较之下,她倒是更不愿胡姨娘现在就含冤死了,反倒成了老爷心中一个特别的女人。      这时冯大夫赶来了。直接被丫鬟领去了厢房。      老夫人宽慰戚氏几句,去了外间等着。      田氏见这情景。知道去搜查胡姨娘屋子的事只得不了了之了,暗暗骂了一声晦气,这商户女倒是对自己狠得下心来,她还真没见过受了点冤枉。就寻死觅活的。      不知宋氏什么时候转回,她心中忐忑起来,但这个时候开口要走也是不能的。只得硬着头皮等着。      那太医也急匆匆赶来了,额头见了细汗。冲老夫人一礼,然后环顾了一下。      田氏便道:“人在厢房呢,快带太医过去。”      太医脚步还未动,就听老夫人轻咳一声道:“刚刚我那儿媳又昏了过去,现在虽醒了,我怕她有个万一,还是劳烦太医再去看看吧。红福,带太医去里间瞧瞧四夫人。”      太医心中狐疑,面上不动声色的跟着红福进去了。      老夫人瞥了田氏一眼。      田氏有些尴尬。      她以为,老夫人把太医又叫回来,是给胡姨娘看病的,胡姨娘身份虽低微,可撞了墙看着触目惊心的,老夫人竟能无动于衷。      其实这倒不是老夫人心狠,她早年上过战场,见了血不像寻常妇人那样只有晕的份,那胡姨娘是皮外伤,这太医却是擅长妇科的,请过去看根本没必要,还平白多些麻烦。      老夫人暗恼田氏说错了话,就把她冷在一旁,只和甄妙说话。      田氏狠狠盯了甄妙一眼,只觉这一天简直糟心透了。      等太医看完告辞,冯大夫也出来了。      胡姨娘果然没有性命之忧,卧床静养却是要的。      等冯大夫也走了,宋氏带了人过来了。      看了跟在宋氏身后的人一眼,老夫人问道:“这是——”      “老夫人,这是伺候嫣娘的丫头。”      “怎么把她带来了?”老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      宋氏说话干脆利落:“儿媳去厨房查问过了,这酥炸核桃仁最近几日每日早上都会做上两份,一份是送到玉园给四弟妹的,一份是送到馨园给嫣娘的。”      两人同时查出身孕,身份虽有别,但国公府在穿戴吃食上,向来不是小气的,老夫人早就发过话,二人的吃食可以另点。      “儿媳见是这样,就去了嫣娘那里一趟,没想到倒是巧,那时候嫣娘屋里桌几上摆着的那碟子酥炸核桃仁还没撤了,看样子,倒是一筷子未动的。”      老夫人听了,微微挑眉,示意宋氏继续说。      宋氏指了指那跟来的丫头:“当时就是这丫头对儿媳解释的,你现在再跟老夫人说一遍吧。”      这丫头是后来罗二老爷亲自挑来伺候嫣娘的,因为见惯了罗二老爷对嫣娘的好,胆子倒是比寻常丫头大,当着一屋子主子的面儿,话语还利落:“回老夫人话,我家主子没碰那碟子酥炸核桃仁,是因为我家主子有喜后,吃不得芝麻,一吃就吐。”      “哦,那怎么一连几日,厨房都做了这个给那边送去呢?”老夫人淡淡问道。      那丫头忙道:“因为之前特意交代过,所以送去的酥炸核桃仁都是没放芝麻的,可不知怎么,今日的却放了,放的分量还不少,所以我家主子才一筷子都没动。”      听到这里,田氏脸已经白了。      宋氏让贴身丫鬟把从嫣娘屋子里带来的那碟子核桃仁端出来给老夫人看。      老夫人立马道:“把四夫人吃剩的那碟子核桃仁拿过来。”      红福立刻端了过来,两碟子核桃仁摆在一起,一个洒了密密麻麻的白芝麻,另一个则干干净净的一粒芝麻也没有。      事已至此,众人都明白了。这两碟子核桃仁,送错了地方。      这么说,原本掺杂了红花汁的核桃仁,应该是送到嫣娘那里去的?      若是如此,那胡姨娘果然是冤枉的了?她可没有害嫣娘的理由!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田氏身上。      六月的天,田氏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眼是干的。可她知道,这个时候总要说点什么。      这么一急,眼前就有些发晕。她扶了扶额头,一脸惭愧道:“老夫人,都是儿媳管教不严,才让厨房出了这种乱子。回头儿媳定会严查!”      宋氏冷眼旁观,笑得矜持。      二嫂是越发脸皮厚了。这是把人都当傻子呢,事已至此,谁还不知那碟子核桃仁是谁动的手脚,嫣娘有孕。可碍不着别人。      老夫人淡淡道:“既然这厨房已经交给宋氏查了,便由她先查着吧。田氏,我看你精神越发差了。最近还是好好修养的好。”      这便是把田氏的管家权又免了。      宋氏同样有些惊讶,在她想来。嫣娘是个通房,就算老夫人不满田氏的做法,也不会为了一个通房落她面子的,厨房这事应该顺手推给田氏,由她把人清理了,同时也是个警告,以后不敢乱来,倒是没想到,居然还要让她接着查下去。      田氏也白了脸:“老夫人?”      老夫人对田氏越发失望,那嫣娘,当初她特意安排了人,就是防着她有孕,结果被田氏母女自己搅黄了,如今人有了身子,又不是那大着肚子进府的,到底是国公府的子嗣,再下这种狠手却实在过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到底不想太削田氏面子,淡淡道:“你且放心养着,有你三弟妹和大郎媳妇在,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说完起身道:“大郎媳妇,扶祖母回怡安堂。”      等回了怡安堂,这番折腾下来,也到了用晌午饭的时候,老夫人没有多少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甄妙吃相不失优雅,奈何胃大,照例是吃了两碗饭才放下筷子,见老夫人盯着她看,不好意思地道:“吃少了,就心慌……”      老夫人大笑,心中的憋闷倒是消散了不少,挥退了伺候的人,问道:“大郎媳妇,你说今日这事,是不是该继续查下去呢?”      事实很明显,田氏想对付嫣娘肚子里的孩子,在核桃仁上动了手脚,结果被拿错了,再查下去,也不过是打田氏的脸罢了。      她这事做的虽不对,但为了一个通房,还是老夫人原就有些不喜的通房,再怎么样也不会处罚田氏太过的,收回管家权已经够了。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可此时,老夫人却特意问了甄妙。      甄妙偏偏是个思维不拘一格的,她认真想想,道:“要是孙媳说,这事还是要查个明明白白的。”      “哦?”      甄妙抿着唇笑道:“事情查清楚了,该怎么处置,或者不处置,这是一码事,但是不查,说不定就会有疏漏呢。”      “大郎媳妇觉得会有什么疏漏?”      “别的倒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点,那拿错了的核桃仁,看着是巧合,但有没有文章,就要查查才能知道了。”      老夫人听了大笑。      这也是她想到的,那胡姨娘以死证清白,可这清白不是死不死就能证明的,这小门小户的闺女,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用不了多久,宋氏就悄悄回禀,查出厨房看火的婆子和胡姨娘身边的婆子走得极近,当然,那婆子死活不承认她做过什么事儿,没凭没据的,宋氏也无可奈何了。      老夫人听了,沉吟一番,叫来人道:“去兵营把四老爷叫回来,就说我病了。”      正文、第三百三十五章假山洞里      兵营就驻扎在郊区,老夫人派人去送了信,罗四叔接到老母病了的消息后,急忙告了假,快马加鞭,第二日还没到晌午,人就到了。      他匆匆地直奔怡安堂,脸晒得发红,后背已经湿透了,衣衫贴合在身上越发显得身姿挺拔,倒是让一路上看到的丫鬟们都羞红了脸。      罗四叔并没在意自己的狼狈,等不得丫鬟通禀,直接就进了屋子,然后便是一怔。      他惦念不已的老太太,此时正和大郎媳妇一起,一人捧着一个琉璃碗吃得正香。      那碗里五彩缤纷,一时半会儿竟是看不出是什么吃食。      “娘——”罗四叔哭笑不得的喊了一声。      老太太也有些不满,依依不舍的放下琉璃碗,斥道:“老四,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说闯就闯进来了!”      完全不给人藏起东西的机会嘛!      罗四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老夫人此刻还不知道病成个什么样子,心急如焚,哪还顾得这些,可见老夫人满面红光精气神十足,又有大郎媳妇在这,倒是觉得唐突了。      好一会儿,才干巴巴挤出一句来:“娘,您好的还挺快的……”      身为儿子,自然是不敢埋怨老母装病的。      甄妙一直充当布景板,闻言差点乐出声来,忙紧紧抿了唇,垂下头去。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才道:“其实我倒是没事,是玉园——”      她刚吐出这两个字,罗四叔就变了脸色,急声打断道:“戚氏出事了?”      老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沉着脸看着罗四叔。      罗四叔脸色更差,转了身就往外跑,因为动作太急,他个子又高,一下子就撞到了门框上。      门框颤了颤,惊呆了一屋子人,罗四叔却已经跑远了。      老夫人心塞地看着门框。埋怨道:“这个逆子。倒是着急。”      甄妙勾起唇角暗笑。      老夫人瞥她一眼,道:“笑什么?”      甄妙仰起脸道:“祖母,四叔着急。还不是被您吓得。”      老夫人传信说是自己病了,结果见了面发现没事,然后提到了玉园,罗四叔自然会以为是戚氏出了事。且是不小的事,不然老夫人能称病让他回来吗?      “且让他急一急才好。”老夫人耷拉着眼皮道。      甄妙抬眼。瞧着老太太满是褶皱的眼皮,不知为何,却越看越可爱了。      没想到老夫人转了话题:“大郎媳妇啊,昨晚大郎又没回来?”      “嗯。”      老夫人沉了脸:“去。派人给他送信,就说我病了。”      “啥?”甄妙一脸不可思议,这老太太。装病还装上瘾了?      “快去,听祖母的。”老太太心里很不得劲。      大郎那混小子。昨晚居然没回来,害她精心准备的神医和那道鹿茸炖乌鸡生生浪费了!      甄妙有些犹豫:“祖母,大郎他公事繁忙——”      老太太不乐意了:“公事繁忙,祖母病了都不回来啦?”      甄妙差点给生龙活虎的老太太跪了。      老夫人叹息一声:“那傻小子,天天忙什么呢,大郎媳妇啊,听祖母的,去吧。”      甄妙不是个较真的,见老夫人执意如此,点点头起身走了。      老夫人收回盯着她背影看的目光,对立在一旁的杨嬷嬷叹道:“大郎媳妇该不会觉得我这老婆子胡搅蛮缠吧?”      “不会,大奶奶是个心思敞亮的人儿。”      老夫人笑了,良久后叹息一声:“也许我是真的老了吧,更愿意看着儿孙满堂,和和乐乐的生活在一起,为了什么功名地位,连和家人相处的时间都少了,最后又能得着什么,你且看老国公和我那短命的大儿子就知道了。”      镇国公府,她不求锦上添花,只愿平安顺遂,而大郎,给她的感觉,总像一口井,还是那种表面看着平静,内里却可能烧沸了的水井。      甄妙吩咐青鸽去找半夏给罗天珵送信,自己则沿着抄手游廊缓缓往回走,偶然瞥见假山旁的一大从蔷薇深红浅白,开得正热闹,心中一动,若是世子回来了,晚上做一道蔷薇绿豆粥,倒也不错。      这样想着,她便走了过去。      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甄妙走过去,专拣那开得最胜的蔷薇花来摘,不知不觉就走到深处,整个人埋进了花丛里。      这个时候,日头正盛,她躲在花丛里虽有几分阴凉,可浓郁的花香让人有些不舒服,便抬脚欲走。      这时,忽听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甄妙下意识的停住了脚,心中有些纳闷。      这个时候,谁会往这里来,莫非也有那和她一样贪吃的?      正惊疑间,一个清清淡淡却如夏日清泉般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来了?”      甄妙一愣。      这个声音,她印象很深,是嫣娘的声音。      她虽和嫣娘见的不多,奈何对方实在是个万里挑一的大美人,那嗓音更是独具特色,不是寻常的甜美,却如清风拂面。      “今日国子监休课,我听说,昨日虚惊一场,有些担心你。”      这个声音响起,犹如一道惊雷,差点把甄妙劈晕了。      男人,和嫣娘说话的是个男人!那声音听着还年轻,隐隐有几分耳熟,显然不是二叔!      她捂着嘴,又实在忍不住,悄悄拨开一道缝看了一眼。      看清那人的脸,甄妙只迟疑了片刻,就分辨了出来,那是二郎!      三郎虽和二郎容貌相似,可现在人还在兵营呢,且二人气质迥异,只要仔细分辨,还是不难区分的。      嫣娘背对着甄妙,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说道:“我说过,你以后莫来找我了。”      二郎脸色有些难看,声音却是甄妙从没听过的温和:“你还在恼我借用了三郎的身份?”      甄妙听他这么说,是彻底愣了。      那一日罗二老爷抽打三郎,她恰巧旁观了,听二叔夫妇那意思,是三郎对嫣娘有些心思。她虽觉得三郎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这些日子心里也难免琢磨一下,却万万没想到,其中竟有这种曲折和……龌蹉!      她几乎是难掩鄙夷地扫了二郎一眼。      这样的奇葩。究竟是怎么被生下来的啊?      到底是随了他爹,还是随了他娘,这真是个恼人的问题!      “当日,我只是心血来潮开了个玩笑。却没想到就放不下你了,又怕你怪罪我最初的玩笑。就一直没找到机会提。你若是生气,那我就去找父亲请罪,任他处置,但你若是就此不理我。却是不能的。”二郎说的柔情蜜意,心中是笃定嫣娘会原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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