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偶天成

chapter58-22

chapter 58 - 22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指着甄妙某处:“最重要的是,你看看这里,看一看吧,它有这么波澜壮阔过吗?你知道你舅舅是怎么爱上我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盯着我眼睛都直了,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是逃不了了。”      凯丽嘻嘻的笑起来,像少女一般纯真。      甄妙低了头,看着那片白皙,有短暂的动摇。      她这小笼包难得争气一次。罪也受了,是不是真该给他看看?      “快出去吧。”凯丽推着她去了花厅。      青鸽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用碧绿荷叶盘盛着的糯米桂花藕。一碟水晶鲜虾萝卜卷,一碗香芹小炒五花肉,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份热气腾腾的孜然烤鹿肉。      凯丽发出兴奋的欢呼声,抚掌道:“正好杰克和爱丽丝都不在,今日我可以好好享受大周的美食了。”      甄妙跟着坐下,拿起了刻着青藤花纹的银筷子。向烤鹿肉夹去。      凯丽声音微微提高:“妙,你居然要吃东西?”      甄妙有些懵:“不是开饭了吗?”      凯丽连连摇头:“不。不,不,你不应该吃东西的,穿着这样美丽的衣裙。你只能优雅的坐着,或者去花园里慢慢散步。”      凯丽说完,抱歉一笑:“那我就先吃啦。”      甄妙坐姿笔挺的杵在那里,看着凯丽大快朵颐。      她没法不笔挺,稍微歪斜一下,那鲸鱼骨架就该戳自己肋骨了。      眼看着呈上来的美食已经被消耗了大半,甄妙再也忍不住,拿起筷子精准的夹起一块烤鹿肉,不给凯利说话的余地。就迅速吃了起来。      凯丽看着甄妙的眼神格外复杂。      甄妙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是猪油蒙了心,才为了穿着的好看放弃美味的烤鹿肉。      “妙。你真的不能再吃了。”凯丽目瞪口呆好一会儿,赶忙提醒道。      “请放心,我一定会小心不让油渍污了衣裳的。”甄妙歉意的冲凯丽笑笑。      凯丽不停地摇头:“不只是这个问题——”      话未说完,有丫鬟禀告:“大奶奶,世子爷来了。”      话音还未落,罗天珵已经挑了帘子进来了。后面还跟着温三舅父子三人。      凯丽忙站起来迎接。      甄妙嘴里还含着鹿肉,忙咽下。用帕子拭了嘴角,急匆匆站了起来。      她早忘了身上还穿着西洋宫廷裙,这一站起来,吃了东西后的胃部被撑大,受不了束腰的束缚,只觉一阵憋闷刺痛传来,眼前一黑就往前栽去。      罗天珵一下子从震惊中惊醒,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她拦腰抱起来,面色大变:“怎么回事儿?”      盯着她胸前露出的大片白皙,他下意识的侧了身挡住旁人的视线。      凯丽相当镇定,嘴角还含着笑:“她穿了这样的裙子还吃东西,定是受不了束缚,憋的晕过去了。”      罗天珵望着面色苍白、嘴角还泛着油光的甄妙,脸色铁青。      这到底是什么幺蛾子?      “没事的,只要给她换了衣裳,就好了。”这次开口的是温三舅。      对上罗天珵疑惑的目光,他同样相当淡定:“凯丽年轻时,一般两天会昏上一次。”      罗天珵默默转了身。      真是够了!      “小舅,舅母,请容我先告退一下。”      他抱着甄妙大步进了内室,赶走了要跟进来伺候的丫鬟,沉着脸把甄妙放在床上,翻了身,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总算把那该死的衣裳脱了下来。      看见甄妙肋下的青痕,罗天珵倒吸一口气。      甄妙悠悠转醒,看着近在咫尺的罗天珵,一时还回不过神来,忽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掀起覆在身上的锦被,不由惊呼。      “你,你——”      难道是她穿着那裙子效果太好,以至于世子狼性大发,不顾小舅舅他们还在,就把她抱来这里肆意妄为?      她脸一下子通红,嗔怒道:“世子,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知道这很丢人,不过放心吧,小舅他们不会笑话的,他们是过来人,已经相当有经验了。”      什么?      甄妙忽然觉得西洋文化太可怕了,小舅舅被同化了不说,连世子也学坏了。      她扯过被子盖住脸,埋怨道:“你就不羞啊?真是混蛋,下流……”      罗天珵越听越不对劲,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他扒开被子,不顾甄妙的惊呼,翻过她的身子对着雪白挺翘的臀打了一巴掌,边打边道:“你这个笨蛋,穿的什么稀奇古怪的衣裳,丑死人不说,还折腾的自己昏过去了,我再也没见过你这样的笨蛋!”      甄妙吃痛低呼,被罗天珵强行拉了起来,指着她肋下道:“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儿!”      甄妙低头,这才看清那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痕,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这么严重?”      “所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那衣裳又如此古怪难看!”      “你真觉得难看?”甄妙惊讶。      罗天珵相当肯定的点头。      甄妙欲哭无泪。      她以为,这种西式的宫廷裙,会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却忘了这个时候的人,审美是大大不同的。      这么说,她白被裙子勒晕过去了!      罗天珵无奈叹气,转了身从抽屉里取出上好的云霜膏,沾满指腹,替她细细涂抹着。      清凉之气传来,甄妙顿觉舒适不少。      “好些了么?”      自觉丢了大脸,甄妙勉强点了点头。      罗天珵手指热度惊人,不知不觉的向上移去,最终停在那红色樱桃处,轻揉慢捻。      甄妙忍不住嘤咛一声,身子往后缩了缩。      “别动,还在给你涂药!”罗天珵声音已经暗沉下来。      “你少胡说——”      罗天珵抬眼,眸中已经波光涌动,情潮如水,露出个潋滟笑容:“我哪有胡说?”      他俯身,一口含住了早已挺立的红樱桃,腾出的双手缓慢温柔的向下移去。      一时床幔飘动,玉床轻摇,室内光线几经变化,才渐渐云消雨散,散发出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味道来。      白芍和阿鸾红着脸进来收拾妥当,匆匆出去了。      又过了两日,甄妙还是耿耿于怀,问罗天珵:“那裙子,真的那么丑?我听三舅母说,每次小舅舅看她穿,都很欣赏呢。”      罗天珵面色古怪,抽动着嘴角问:“你确定小舅舅是欣赏?”      “难道不是?”      罗天珵以手抵唇,轻笑一声:“昨日我和小舅喝酒,倒是听小舅提起这事来了。他说——”      他停顿一下,好笑地看甄妙一眼,接着道:“小舅说啊,他第一次见三舅母穿成这样出现在他面前,都吓呆了,连话都忘了说!”      原来如此!      甄妙恨不得捶地,三舅母,您和小舅舅认知偏差这么大,你俩都知道么?      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三舅母说,小舅是极喜欢她的——”      罗天珵面色更加古怪,挑了挑眉:“皎皎,你真想知道原因?”      “嗯。”      罗天珵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很简单啊,小舅说,三舅母隔三岔五就晕倒一次。然后,就像我们那日一样了……”      甄妙脸色绯红,狠狠白他一眼:“我不信,小舅舅会对你说这种话!”      罗天珵嗤笑一声:“这话不用说,猜也猜到了,不然那能把女人勒的断气的裙子有什么用?不就是等她晕过去后,让男人来解救的吗?”      原来还能这么理解,甄妙觉得,她已经醉了。      温三舅上任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      大周国库空虚,开海禁一事早就迫在眉睫,有了温三舅这样熟悉西洋文化的人才,自然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昭丰帝大笔一挥,即刻上任。      甄妙和杰克、爱丽丝两个孩子相处出了感情,不顾那日下起了绵绵秋雨,一直送到了京郊码头。      秋雨如针,刮在人脸上生疼,却阻不了送行之人的惜别之情。      “行了,你们都回吧,以后有机会就回东禺,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写信过去。”温三舅环视过每一个人,拱了拱手。      “妙,你一定要来东禺。”凯丽凝视着甄妙热泪盈眶,然后声音转小,“实在不行,你回去问问,你那会做菜的丫鬟什么时候来?”      正文、第三百六十六章坏人姻缘      送走了温三舅一家,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天越发的凉,每日清晨,枝头窗棂都开始结了一层白霜,呵一口气,就可以看见缭绕的白龙。      甄妙听了管家的回报,有些诧异:“二夫人今日要出门?”      “是的,说是要去大福寺上香。”管家毕恭毕敬地回道。      他们这些人,若说最开始时还有些蠢蠢欲动,那么在田氏身体越发不济,直到娶了儿媳还没有再重新管家时,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淡了下来。      甄妙沉吟一番道:“你去把掌管书信来往的王管事叫来。”      前些日子罗二郎那阴阳怪气的表现,总让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说不定,二房那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不多时,王管事就一路小跑着赶来,微微有些气喘:“大奶奶,传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王管事,坐。”甄妙示意白芍搬来一个小杌子。      王管事快速看了白芍一眼,又赶紧收回了目光,轻轻坐在了小杌子上,身子前倾。      “最近这段时日,二房那边可有什么帖子书信?”      “二房?”王管事心头一跳,大奶奶这是干什么,虽然管着家,但连其他几房的书信往来都过问,似乎有些过了。      不过他还是没敢犹豫太久,就道:“回大奶奶,这段时日,专门给馨园那边送的帖子。总共有两张,一张是三奶奶娘家的,还有一封……是建安伯府送来的。”      他也觉得稀奇。那建安伯府送信,不是给大奶奶的,居然是给二夫人的。      甄妙一听是建安伯府送来的,立刻心里一沉。      她反应再迟钝,也没忘了李氏前不久带着五妹、六妹过来是做什么的!      这么说,田氏和李氏,这是达成协议了?      “行。王管事,你先下去吧。白芍,替我送送王管事。”      “大奶奶太客气了,不敢劳烦白芍姑娘送。”王管事起了身,话虽这么说。却忍不住又看了白芍一眼。      白芍绷着脸,淡淡道:“王管事,请吧。”      等把王管事送走,甄妙叫来了阿鸾和青黛,想了想,又喊了青鸽:“走,随我去大福寺上香。”      大福寺就在皇城背后的青山上,甄妙乘了马车,行了不到一个时辰也就到了。只是想要进寺院,却只能把马车停在一旁,沿着山梯拾级而上。还好这段路对没有停下过锻炼的甄妙来说,并不算什么,其他三个丫鬟,除了阿鸾略有些娇喘,青黛和青鸽更是健步如飞。      见了知客僧,甄妙禀明了身份。然后道:“我和婶婶相约一起来上香,乘的马车在路上坏了。耽误了些时间,不知道我家婶婶现在在哪个殿里上香了?”      知客僧不疑有他,双掌合十道:“贵府二夫人就在天王殿右侧的厢房里,明悟,带女施主过去。”      一个小沙弥过来,脆声道:“女施主,请随小僧来。”      一行人从大殿穿过,隐约听到屋子里传来的说笑声。      “女施主,到了。”      小沙弥上前敲开门,田氏看清来人,不由怔住。      甄妙露出个笑容:“二婶,我那车子总算修好了,没让您久等吧。”      不等田氏说话,她冲小沙弥道了谢,领着阿鸾三人进去了。      大福寺的厢房不大,打扫的却非常安静,里面陈设也不粗陋,窗台上还放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茶梅,一看就是为大户人家的女眷提供休息的地方。      就是因为屋子不大,甄妙只是扫一眼,就把里面情形看了个清楚。      李氏还坐在厢房靠墙砌的大炕上,手边是一张炕几,上面摆着茶具,甄冰和甄玉则在李氏下首坐着。      见甄妙看过来,甄冰脸色通红,格外难堪,甄玉则板着个脸,似乎在强自忍耐着什么。      甄妙气得心肝疼。      李氏可真行,就算再想与田氏结亲,也没必要巴巴的把五妹带来给人相看呀,尤其是罗二郎那种货色,就是大街东头那家生了天花一脸麻子的姑娘,配他都糟蹋了!      “二婶和二伯娘,这是巧遇吗?”      田氏勉强笑笑:“是呢,谁知就这么巧,遇到你二伯娘了,还看到了你两个堂妹,啧啧,不是二婶说,你两个堂妹,都是顶好的姑娘。”      甄妙抿唇一笑:“我家妹妹,确实是好的。”      田氏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夸你胖,你还喘上了,要不是二郎那番话,我还看不上呢!      甄妙毫不客气的坐在了炕上,语气一转:“不过二婶也谦虚了,我三弟妹也是极好的。”      她对着李氏眨眨眼:“二伯娘,我三弟妹是二婶娘家的侄女,乖巧懂事,和二伯娘亲如母女,我这上面没婆婆的人瞧在眼里,别提多羡慕了。”      李氏脸上笑容一僵。      她先前也打听过了,要说对这门亲事,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一点。      别看田家败了,可那小儿媳是田氏的亲侄女,任别的儿媳再好,在婆母面前也越不过这亲侄女去,就算田氏面上不显,心里也是偏向着那边的。      要是那样,她的冰儿说不定就要受气了。      田氏一听甄妙这么说,顿时急了,忙道:“那丫头就是老实,远不如你两个堂妹灵秀呢。”      该死的,这门亲事,她想不想要是一回事,要是被甄氏搅合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甄妙一脸诧异:“二婶,我听说,田家几位姑娘里,要属三弟妹最出挑呢!”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田雪是您娘家最出众的姑娘,居然远不及我两个堂妹,那您娘家也够挫的!      田氏被噎的上不来气。瞪着甄妙,嘴唇翕动着。      甄妙体贴的给了她台阶下:“二婶,侄媳明白,您一定是谦虚啦。”      废话,我当然是谦虚!田氏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      就见甄妙嫣然一笑:“不过三弟妹那样出挑的人,您都觉得不如意,未免太挑剔啦。”      李氏一听。觉得不对劲了,神马?自己的亲侄女。都这么挑剔,那对她的闺女还能有好?      甄妙自打进屋来,笑语盈盈,却一个坑接着一个坑的挖了给田氏跳。      田氏蹲在坑里爬不上来。欲哭无泪,气得眼前隐隐发黑。      “二婶这次来大福寺上香,是替二郎祈福来了吧?”      田氏拿起雪白的手绢儿矜持地按了按嘴角:“是呀,我老早就想为了二郎来这一趟了,一直没得着机会,没想到今日出来了,就巧遇了李夫人,这真是缘分了。”      二郎开春就要参加会试,她当娘的出门给儿子祈福。再正常不过了吧?      甄妙一脸担忧地劝道:“二婶,你也别太担心了,二郎身子虽单薄。瞧着面色也是苍白的,想来是整日埋头苦读太用功了,身体才受不住的缘故,要我说呀,每日多出来走一走,练练身子骨。说不定就好多了。”      “什么?”李氏眼神如刀,刮向田氏。      她是想把女儿嫁到国公府来。更是看中了前途无量的未来年轻进士,可没想着让女儿将来守寡的!      李氏目光短浅,也有目光短浅的好处,听甄妙话里话外暗示罗二郎身体不好,心里就隐隐的打起了退堂鼓。      田氏气狠了,再顾不得还有李氏等人在场,恼道:“甄氏,你这就是太操心了,二郎身子好得很,你做嫂嫂的,什么时候见着他脸色苍白了?”      这话是告诉李氏,甄氏当嫂子的,平日避嫌还来不及,哪来那么多机会见到二郎,说二郎身体不好的话就是信口胡言了。      甄妙挑着唇角,给了最后一击:“有几次世子不在,二郎来清风堂,我瞧着他脸色不大好,也不好多劝。”      李氏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了。      世子不在,罗二郎去清风堂做什么?这当小叔子的,莫非对自己嫂嫂还有旁的心思?      她暗暗抬眼,仔细瞧甄妙一眼,见她唇若丹朱,目似点漆,丰润面颊上一双酒窝,令人望之沉醉,心中就是一沉。      她是女人,还是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出来的庶女,可不像那些一本正经的贵妇人一样,太明白美色对男人的杀伤力了。      和男人的*相比,那些禁忌有时候都可以抛到一旁去,他们李家的上一辈,就有一个姑姑上吊死了,那时候她年纪小,贪玩与姐妹们捉迷藏躲到了床底下,就听到了祖母和大伯的议论声。      原来那位姑姑死时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子,孩子居然是隔房堂兄的!      她当时迷迷糊糊听不大懂,却知道这不是好话,就把这事儿死死埋在了心里,后来年龄渐长,才恍然大悟,然后看那些道貌岸然的人觉得分外可笑起来。      在她看来,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掌握到自己手里的好处,才是真的。      那罗二郎就是再有才华,家世再好,没有好身子骨儿,女儿的福气也不是长久的,他若是还对妙儿动了什么心思,那女儿就更没什么福气可言了。      李氏站了起来,因为盘腿坐得久了,腿有些发麻,身子一晃,忙被甄冰扶住。      她干笑一声:“田夫人,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儿要处理,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们上香了。”      田氏气得头晕,扶着额头,怒瞪着甄妙:“甄氏,你说二郎去清风堂,是怎么回事儿?”      这小贱人,居然往二郎身上泼污水,真是让人忍无可忍,就算在外人面前闹翻了,她也不在乎了。      甄妙伸了手,牢牢地扶住田氏胳膊:“二婶,您怎么啦,快消消火,难得出来一趟呢。侄媳没有说什么呀,就是二郎几次去清风堂找世子,可惜世子都不在,他们兄弟也没说上话。”      世子不在,二郎才过来。      二郎过来找世子,世子不在。      语言的艺术就是这么奇妙,同样的话,只要颠倒个顺序,话里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甄冰和甄玉目光灼灼望着甄妙,满是崇拜。      她们四姐,什么时候这么给力了?      田氏被甄妙噎得不行,又不能主动挑个明白,把污水往自个儿儿子身上泼,眼看李氏带着两个女儿要走,又气又怒之下,白眼一翻,就往炕上倒去。      因为屋内不宽敞,李氏和田氏带来的丫鬟都在其他房间候着,屋子里就一群没经过风浪的女子。      一见田氏忽然昏倒,李氏骇了一跳,张嘴就要喊。      甄妙及时把她拦住,异常淡定地道:“二伯娘,别慌,二婶近来身体不好,时常昏厥,这事儿我有经验!”      李氏惊讶的瞪大了眼:“四姑奶奶,你还会处理这个?”      甄冰和甄玉望向甄妙的眼神更崇拜了,四姐居然都会看病了!      甄妙伸了手,对准田氏人中就狠狠一掐,田氏吃痛,嗷的惨叫一声就坐了起来。      甄妙笑眯眯对李氏道:“二伯娘您看,这是我跟一位老太医学的,用来救治昏迷的人最管用了。”      她把老太医一搬出来,田氏要骂出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鼻子下端顶着鲜明的指甲印,气得身子直抖。      甄冰和甄玉对视一眼,掩口而笑。      甄妙可没工夫哄着田氏,既然把这门亲事搅合散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难道还要护送着田氏回娘家不成?      “二伯娘,那我先送您出去吧。”      “哦,哦。”李氏从呆愣中惊醒,点了点头。      把田氏孤零零抛下,甄妙陪着李氏到了外面。      “二伯娘,既然来了,您还是去上一炷香吧,我许久没和妹妹们说话,想带她们随意走走。”      李氏迟疑了一下,点了头。      她虽不喜甄妙,但甄妙如今身份和未出阁时相比已经大为不同,女儿们能和她亲近,也是好事。      甄妙带着甄冰姐妹不紧不慢往前走,最终在放生池旁停了下来。      “四姐。”甄玉率先开了口,“多谢你今日过来了。”      不知何时起,少时姐妹间的那点芥蒂已经随着甄妙的嫁人而烟消云散,反倒是每次见面,心中越发觉得亲近起来。      甄妙拂了拂池边石台上的落叶,垫上帕子坐下来,这才道:“五妹、六妹,二伯娘和我二婶有什么打算,你们心里也有数,怎么今日还跟着过来了,若是传扬出去,话就难听了。”      正文、第三百六十七章钓鱼      甄玉气愤难平,指了指甄冰:“还不是陪她这个二呆子来的!不来,我又不放心,跟着来了,看着又生气。四姐,你若不是及时到了,我差点忍不住掀桌子了。”      甄冰眼睛一酸,泪珠滚落下来,落入了放生池中,砸出一个小小的水花。      水纹一点点往四周扩散,有几尾鱼雀跃着露出了水面,鱼嘴一张一合,看着煞是有趣。      甄妙往衣袖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油纸包,她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点心来。      “拿着。”她把点心递给甄冰。      甄冰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哭了,四姐不该递个帕子过来吗,为什么递过来的是一包点心?      甄妙伸手,捏了捏甄冰消瘦的脸颊,嗔道:“还愣着作甚?喂鱼啊,没看那些鱼儿都被你的眼泪勾上来了。”      甄冰拿着那包点心发呆。      甄妙捏了一块点心,在指尖碾碎了,丢入了放生池中。      鱼儿争先恐后的跳起来去抢点心。      甄玉性子虽活泼些,整日呆在府中也无趣,见到这情景来了兴致,也跟着喂起鱼来。      甄冰下意识的揉碎了点心投到放生池里,见鱼儿争抢的欢快,忘了眼前的烦心事,破涕而笑。      “四姐,你知道大福寺里的放生池有这么多饿肚子的鱼儿啊?还随身带了点心?”甄玉笑嘻嘻问。      甄妙嗔她一眼:“我不知道鱼儿饿不饿肚子。只知道自己容易饿肚子。”      甄玉怔了怔,随后抚掌大笑:“四姐,我可真喜欢你这样爽快的说话!”      见甄冰不语。她叹道:“五姐,你也别心烦了,好在四姐帮忙,把这门糟心的事儿弄散了。”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又道:“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外人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订下了一门世人瞧着还不错的亲事。五姐你的亲事一直还没订下,心中难受。也是难免的。但我们是一根双生的姐妹,四姐也不是外人,今日我就直说了。”      甄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瞧了瞧甄妙和甄冰,才接着道:“咱们伯府近两年名声是有些不好,可是,五姐,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咱俩是双生姐妹,我能订下一门还算不错的亲事,你就不能么?无非是缘分还未到罢了。我想了,论相貌出身。咱俩是一样的,论性情,你还比我更适合做世家妇一些。既然有王阁老家来提亲,就会有李大人家,韩将军家,总有那么一户人家,是会发现五姐你的好的。五姐,我不希望你因此变得怯懦。你做你自己就好了啊。”      甄冰听得怔怔的,甄妙同样有些意外。她今日本想好好劝解甄冰一番,如今看来,倒是不必说太多了。      “五妹,六妹说的,也是我想说的。而且,还有一点你们别忘了。”      “什么?”      “你们觉得,是二伯父做事可靠些,还是二伯娘可靠些?”      “当然是父亲——”察觉说得太快,甄玉咳嗽两声,佯怒道,“四姐,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甄妙笑眯眯道:“这就是了,二伯父心中有数呢。你是他的嫡长女,他怎么会不管不问呢,说不定啊,他是觉得现在不是说亲的好时机呢。”      “是这样么?那父亲他,怎么没有提过呢?”甄冰喃喃问道。      “二伯父是男子,哪好直接对你说这些的,想来是和二伯娘商量过了。”      “那母亲怎么还——”      甄妙不语,笑看着姐妹二人。      甄冰和甄玉互视一眼,忽然泄气。      母亲那样的性子,把父亲的话当做耳旁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见甄冰面色舒缓,眉宇间的郁气也消散了许多,甄妙知道她想通了,松口气道:“所以说啊,五妹,你是不识青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罢了。”      “只缘身在此山中?”甄冰浑身一震,头脑中重重恼人迷雾瞬间清明。      就连甄玉,品味着这两句话,一时也怔然了。      甄妙心想,这两句脍炙人口的诗句在这里还没有出现过,她改动一个字来安慰一下堂妹,应该不会遭雷劈吧?      正寻思着,一阵朗笑声传来:“哈哈哈哈,好一个不识青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甄妙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下意识转过身去,看清来人,心中暗叹,就说盗用诗词装文化人会遭雷劈吧,这不,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安郡王一身青布衣裳,双眼清亮有人,笑容满面,俊朗逼人,不但不显得寒酸,反倒有种闲云野鹤般的洒脱。      他不多时就走近了,望着甄妙笑道:“佳明妹妹,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文采,说出的诗句简直振聋发聩!”      想着他意图引诱三舅母,甄妙心里膈应的不行,态度冷淡地施了一礼道:“王兄这话,佳明愧不敢当,这诗句不过是闲来从一本书上偶然看到的罢了。”      “什么闲书,有如此惊才绝艳的诗句?”      “多年前看到的了,什么书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这句话不知怎的记了下来。”      安郡王笑眯眯摸着下巴:“我王府上有一座藏书阁,藏了不少闲书,可惜没看到过佳明妹妹说的那一本。”      他眼波一转,看向了甄冰二人,又收回目光,望着甄妙。      甄妙只得道:“佳明带了两位妹妹随意走走,既然十三王兄来了,那我们就先回了。”      安郡王长叹一声:“佳明妹妹,你这话,就让王兄伤心了,怎么见我来了,你就要走了呢。我本来还想请你吃鱼的。”      “吃鱼?”      “是呀。”安郡王眉飞色舞,“我本来约了一位友人在此相聚,可惜他人还未至。闲得无聊,就来这里钓个鱼了。”      他说着,从随侍的小厮手中接过鱼竿,手轻轻一扬,鱼线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准确的落入了放生池里。      甄妙嘴角猛抽。在放生池里钓鱼,她真的醉了!      佛祖呢?菩萨呢?实在不行。来个最实在的护寺武僧也行啊,把这妖孽收了吧!      那些鱼儿刚刚吃了甄妙三人撒下去的点心。正在兴头上,一块美食从天而降立刻争抢着吞咽,最终一个鱼饵上竟吞了三尾鱼。      安郡王这行为,已经打破两个小姑娘的底线了。就连向来伶俐的甄玉都如遭雷劈般傻在了那里,再看甄冰,表情都木了。      甄妙哀叹。      是她的错,一句诗引出这妖孽来,不但自己遭了雷劈,还捎带上了五妹、六妹。      她使了个眼色,见甄冰二人还不动弹,只得低声道:“还不快走!”      安郡王手一抬,把三尾鱼一起提了上来。献宝似的提到了甄妙面前:“佳明妹妹,怎么样,这鱼还算肥美吧?”      三条鱼儿格外卖力的甩动着尾巴。立时溅到甄妙身上不少水点,甄妙闻到身上的鱼腥味,整个人都不好了。      长长的裙摆下,她悄悄伸出脚,把凑过来的安郡王绊了个跟头。      三条鱼跟着摔到地上,活力非常。有一条还跳到了安郡王头上去。      “哎呀,还不快把你家王爷扶到厢房收拾一下去!”甄妙冲呆若木鸡的小厮吼道。      那小厮已经被这番神转折惊呆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赶忙去扶安郡王。      放生池边本就路滑,又有三条活泼的鱼捣乱,小厮年小力微,扶了半天没扶起来。      甄妙担心等安郡王反应过来又要出什么乱子,忙对青鸽道:“青鸽,快帮忙扶安郡王回去。”      等青鸽从她身边走过时,低声叮嘱了一句:“越快越好!”      青鸽跑过去,挤开小厮,伸手把安郡王横抱了起来,然后冲再次呆若木鸡的小厮喊道:“快带路啊,不然我不管啦!”      看着远去的三人,甄妙松了口气。      出门有三宝,马车、点心和青鸽!      好一会儿,甄妙开口:“行了,我们也走吧。”      甄冰和甄玉面面相觑。      “四姐,这样行么?”甄冰忐忑的问。      “没事,青鸽送他,别人见了不会觉得有什么的,他也别想借机赖上了,讨了青鸽去!”      甄冰和甄玉同时无语,心想,四姐,您放一百个心,人家绝对不会趁机讨要青鸽的,动不动把人抱着走的丫鬟,哪个男子消受得起啊?      “四姐,我是说,你刚刚绊了安郡王一脚,他不会找你麻烦吧?”      甄妙不以为然的笑笑:“你是站在那里,才看到的,安郡王又没看到,他哪里能确定是怎么摔倒的。”      只要今天别和他纠缠下去就行,就算安郡王真的察觉了,难道会为了这点事儿打上门去不成?      说白了,绊他一脚,只是找个脱身的法子罢了。      “四姐——”甄冰和甄玉面色发白,胆战心惊的盯着甄妙后方。      “看你们吓得——”      话说了一半,甄妙觉得事情不对,忙转了身,就见安郡王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道:“佳明妹妹,我是没看到,就是不小心听到了,你看——”      “青鸽呢?”      “佳明妹妹,我刚遇到了要等的友人,这样吧,你陪我听他弹奏一曲,我就把那胖丫鬟还给你怎么样?”      甄妙瞪了他半天,最终点头。      青黛算是世子给她安排的暗卫,也是一张底牌,不到紧要关头,还是不暴露的好。      甄妙干脆命青黛先送甄冰二人回去,带着阿鸾跟着安郡王走,远远就见八角亭中一个白衣男子背身而坐,身影飘然若仙。      安郡王喊了一声:“君浩,我带着人来啦。”      正文、第三百六十八章公子世无双      也许是晴光太好,男子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甄妙竟觉得有些目眩,一时之间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待光芒散尽,才暗暗惊叹一声。      她只道公子世无双这句话只存在于瑰丽的诗情画意中,却不曾想,还真有这样的人物。      想来,也只有二伯年轻时的风采,能与眼前男子相较了。      不过随后,她悄悄皱了眉。      “君浩”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王爷,这就是你刚刚提到的……”男子语气微微一顿,“那位夫人?”      安郡王自来熟地笑着:“不错,你可以叫她佳明。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见了,当然要同听你弹奏一曲。”      “那浩便献丑了。”男子并不拘泥,冲甄妙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端坐于古琴前,一个音便落了下去。      很寻常的落音,却似一只无形的手,缱绻展现出一幅无与伦比的画卷。      甄妙仿佛看见她临江而立,看夕阳远去,圆月初升,春江之上一叶扁舟翩然而来,扰乱花枝弄影,却不等人惋惜,那人早已随着轻舟归去,只留下青山叠翠,月影无声,江心还未停歇的涟漪依然一*扩散,荡漾在人的心头。      甄妙并不精通音律,可听了这一曲,却终于明白,何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知肉味!      “好,好,好!”安郡王哈哈笑着。拍起手来。      甄妙从迷梦中惊醒,握了握拳头。      忽然有种把安郡王嘴巴堵上破抹布的冲动,是怎么回事儿?      安郡王得意的瞥甄妙一眼。      在他想来。君浩这样风华绝代的男子,又弹了一首举世无双的曲子,他就不相信,佳明会无动于衷。      哪怕她露出半点痴迷之色,呵呵,以后就有嘲笑她的借口了,看她还敢绊他。然后看着鱼在他头顶乱跳吗?      “真是好曲。”甄妙冲君浩微笑点头,由衷赞赏道。随后转向安郡王,“十三王兄,曲子既然听完了,我就带着丫鬟先回去了。”      “你。你就回去了?”安郡王不可置信,“不再听一曲?”      “好曲子,听一曲足矣。”      听了一曲,都三日不知肉味,再听下去,日子就没法过了!      “好,平川,送佳明县主一程。”安郡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甄妙敛衽施礼:“多谢十三王兄了。十三王兄,君先生。佳明告辞。”      看着她转了身,带着俊俏的丫鬟逐渐远去,安郡王收回目光。对君浩挑眉而笑:“君浩,原来还有对你无动于衷的女子。”      君浩微微一笑:“王爷说笑了,浩只是个琴师罢了。”      “重南君家的公子当琴师,那天下琴师就没有活路了。”      重南与南淮相邻,都在大周南部,君家是当地赫赫有名的世族。      君浩随意拨动了一下琴弦。眉眼淡淡,像是氤氲在了水墨画中:“王爷还是不要提什么重南君家了。浩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安郡王摇头笑道:“你呀,活得比我还要任性。”      君浩乃重南君家嫡系一脉的庶子,偏偏品貌才华出众,近来与燕江贺家的贺郎,并称为无缺公子,京城这边虽还没有传开,在那两地已是名声鹊起了。      贺郎双目有疾,君浩身份微瑕,这无缺公子,却是说,哪怕他们有这样那样的先天不足,可在世人眼里,依然是完美无缺的。      只是庶子身份,又有这样的名气,其中冷暖自知,君浩痴迷琴道,就在今年八月弃了乡试,决意抱琴游遍大好河山,访知音贤友。      也是因为他这荒唐的决定,君家族长盛怒之下,把他扫地出门。      安郡王之所以和君浩是忘年交,还是数年前听闻重南多美人,专门跑去那里溜达了一圈,偶然结识的。      “王爷,刚才那位夫人,是哪一家的?”      安郡王眼睛一亮,抚掌道:“怎么,君浩,你莫非也动了凡心?”      君浩无奈道:“王爷,您又拿浩取笑了,我一个将要靠弹琴维持生计之人,说动不动凡心,不是笑话么?”      “那你打听人家做什么?”安郡王揶揄地问。      君浩不动声色,随意拨动了一下琴弦:“我只是觉得,那位夫人身旁的丫鬟,和一位故人相似。”      “还有此事?”安郡王扑哧一笑,“君浩,这莫非是你要接近人家的借口?”      他手一击桌子,震的琴弦嗡嗡有声:“这样的借口,真是极好,以后我也可以借用一下了。”      君浩抬手,抚了抚额头:“王爷,我没有说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君浩垂了眼,脑海中呈现阿鸾的样子,可是忽然,又被一个女子占据了,那女子巧笑嫣然,一对酒窝若隐若现,令他瞬间清醒,不由暗自纳罕。      要说那位夫人身旁的婢女,确实像极了他的一位亲人,可那位夫人却是头一次见过的,那种似曾相识之感,又是源自何处呢?      总不成,是被安君王的玩笑话影响了?      君浩摇摇头,挥去这荒谬的念头,在安郡王的催促下,说起了往事:“我族中有一位姑姑嫁到了燕江,她的幼女在三岁时的花灯节上走失了。姑姑一家多方寻找一直无果,这么多年已经成了姑姑的心病。我看那婢女容貌和姑姑年轻时神似,年纪也对的上,说不准,就是姑姑的血脉流落至此。我既见了,总不能置之不理,任由姑姑的女儿沦为奴婢供人差使了。”      安郡王听的瞠目结舌:“还有这样巧合的事?”      “所以才道无巧不成书。”      “可是。老弟呀,单凭你这番话,恐怕我是没办法凭着这张老脸把佳明的贴身大丫鬟要来的。”      君浩垂了眼帘。耳根微微泛红了:“听姑姑说,我那位表妹身上是有胎记的。”      “什么胎记?”安郡王忽然觉得事情好玩极了。      “是一个月牙形状的胎记,在……”      他迟迟说不出来,安郡王不怀好意地笑了:“君浩,鲜少见你这样忸怩的样子,到底是在哪里呀?”      “左臀上……”君浩深知此事恐怕要仰仗安郡王,只得咬牙说了出来。      安郡王呆了呆。喃喃道:“老弟呀,你确定我去找佳明说。不会被她打出去吗?”      君浩狼狈的咳嗽起来,面颊染上一层半透明的红晕,衬着朗朗清姿,竟是让见惯了美人的安郡王都怔了怔。      他抱拳:“此事我会写信给姑姑说。只是现在,想先请王爷帮着打探一下具体的情况,省得姑姑万里迢迢而来,空欢喜一场。”      安郡王答应下来:“那我就尽力而为吧。”      甄妙见到了青鸽,忙仔细打量她一番,担心地问道:“伤到哪里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儿?”      青鸽茫然地摇摇头:“婢子不知道,婢子醒来,就在这里了。”      甄妙还欲再问,立在身后的青黛悄悄拉了她一下。      “行了。人没事就好,都随我先回去。”      田氏被甄妙搅黄了亲事,早就甩袖子走了。李氏却因为甄冰二人坚持要留下等甄妙,一直没走。      “四姐,你若无事,就常回伯府啊。”甄玉摇了摇甄妙衣袖。      在两家起了结亲的念头又打消之后,这个当口她和甄冰是不方便去国公府了。但是今日这番交心谈话,让姐妹三人关系拉近了许多。自然是越发亲近起来。      “行,以前我还说和大哥他们一起吃锅子呢。如今天气凉了,正是好时候,等过些日子得闲就回去。”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上头没有婆母的好处来,老夫人那里好说话,她想出趟门,只要打声招呼就行了。      李氏嘴上不说,实则眼热的不行,心想要是冰儿和玉儿嫁出去后,也能常常回来就好了,不然让她天天对着那不知道哪个野妇生的小崽子,实在是恼人!      可惜王阁老家是文官,重规矩,玉儿恐怕没这个便利了。这样一想,能把冰儿嫁入勋贵之家反倒强些,可又怕那勋贵家是空有门面的空架子,让冰儿跟着吃苦。      李氏一想着甄冰的亲事,又开始头疼了。      甄妙辞别了李氏三人,等上了马车,才看向青黛。      青黛解释道:“大奶奶,青鸽恐怕是被安郡王的暗卫袭击的。”      甄妙瞬间想明白了。      像安郡王那样的老祸害,不随身带着几个暗卫,恐怕早被人打残了扔臭水沟了!      青鸽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她也不愿多纠结,解决了田氏的事顿觉神清气爽,等回了府,先舒舒坦坦沐浴一番,洗去了一身的鱼腥味,又去怡安堂陪老夫人说笑解闷了一会儿,回去后捡起早已生疏的绣工,在院子里那棵合欢树下,一针一线的绣了起来。      世子那个荷包已经旧了,正好换个新鲜花样。      “在绣什么呢?”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      正绣到翠鸟的眼睛处,这是点睛之笔,甄妙头也顾不得抬,随口道:“绣荷包呢。”      罗天珵在她一侧坐下,等她收起最后一针,点了点头:“这水鸭子绣得不错!”      甄妙手一抖,被针刺了一下,血珠顿时滚了出来。      罗天珵忙抓着她的手,把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吮了吮,埋怨道:“逗你玩而已,还当真了。”      甄妙抓起荷包向他砸去。      二人打成一团,最后相拥而笑。      甄妙才想起来道:“今日去大福寺上香,遇到了安郡王——”(      正文、第三百六十九章约定      罗天珵脸色立刻黑了:“他莫非打你主意了?”      “那怎么会呢。不过还遇到了一个人,琴弹得非常好,要是你也在就好了,听他谈一曲,真是有绕梁三日之感。他定是位琴道大家。”      “是什么人啊,弹得这么好,有机会的话请到府上来就是了。”      “听安郡王叫他君浩——”      对方瞬间没有了声音,甄妙抬了眼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罗天珵面无表情,眼睛像黑洞似的,深邃无底,没有一丝光亮,内里盛满了说不清的情绪,就如绝望无边的海,能把一切淹没。      “世子,你怎么啦?”      甄妙伸出手,落在罗天珵手臂上,疑惑地喊他的字:“瑾明?”      “不要碰我!”      一股大力传来,甄妙被推了一个踉跄,眼看着罗天珵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插入头发中用力握紧。      他孤零零蹲着,像一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无辜又可怜,也或许是如此,露出的利齿虽把人咬伤,甄妙还是没法置之不理。      她跟着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被他抓乱的头发毛毛的刺着她的手心,酥酥痒痒的,顿觉手感不错,又拍了两下。      罗天珵呆呆抬头:“你在做什么?”      “还问我?你好端端的,怎么发疯了?”甄妙皱着眉,连挺翘的鼻子都跟着皱起,显得很俏皮。      罗天珵猛然清醒。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      他早就想过了,不再因为前世的事和她闹腾的。这样子,只会给他们之间添加裂痕罢了。      他扶着额头,眨了眨眼,眼底立刻泛上来水汽,显得湿漉漉的:“刚刚忽然剧烈的头疼。”      “头疼?”甄妙心道不妙,世子身体壮实的和小牛犊子似的,这头疼。难道跟精神有关?      见甄妙脸色不对,罗天珵笑着弹了她额头一下:“想什么呢。是这些日子公务繁忙,没有休息好。”      甄妙松了一口气,扬声喊了在下风处守着的阿鸾:“把我梳妆台第三层屉子里的那柄半月形牛角梳拿来。”      “是。”阿鸾转身离去,不多时取来一柄梳子并一枚巴掌大小的西洋镜。      甄妙接了过来。推了推罗天珵:“坐好。”      “什么?”      “给你梳发啊,你看看自己成什么样子了,跟鸡窝似的,若是飞来一只草鸡,都能在你头顶生蛋了。”甄妙把西洋镜丢给他。      罗天珵本想反驳,看清镜子里的模样,乖乖闭了嘴,任由甄妙立在身后,替他轻轻顺着头发。      一下一下的梳着头。仿佛把他心底最深的那个结也梳的有些松动了。      他吐了一口浊气,笑道:“小舅送的这些西洋物件,确实是极好用的。这西洋镜就不说了,十几年前也有一些流入大周,这次他带来的叫望远镜的玩意儿,将来能有大用途的。”      “是呢。”甄妙点头,“那望远镜确实不错,可以观星。还能赏风景。不过这样的物件,最好是用在军中。不要流入到寻常人手里。”      罗天珵有些激动的转了身,梳子把他头发扯住,疼的咧了一下嘴,却顾不得这个,抓了甄妙双手兴奋地道:“皎皎,你也能想到这些?”      他第一次用望远镜,就意识到,把此物用到作战中观望敌情,是再好不过的了,却没想到皎皎一个女子,也有这样的见识。      “坐好!”甄妙把缠绕在牛角梳上的发丝小心解下,随口道:“这还用想吗,只在军中使用,还能察看敌情之类的,要是流落入普通人手里,特别是某些心思不正的男子手里,万一拿它来偷看大姑娘小媳妇洗澡怎么办?”      罗天珵身子一震。      这样的用途,他怎么没想到!      甄妙梳通了头发,奈何挽发手艺太差,只得喊阿鸾:“阿鸾,过来给世子爷把头发挽起来。”      阿鸾应了一声,半垂着头过来,被罗天珵制止:“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阿鸾,你退下吧。”      他拿起刚刚放到一旁的白玉簪,三两下就挽好,动作干净利落。      甄妙颇有些惊奇:“世子,你居然挽的还不错。”      平日里,都是夜莺给她梳发,她的手艺,只能用“呵呵”两个字形容。      罗天珵睡在她那里时,就算不用上朝,每日寅正就要起床练剑了,要是上朝,那么寅初就得起来。      也就是说,当甄妙起来后,要不他就已经去上朝了,要不就重新沐浴更衣,收拾的清清爽爽陪她一起用早饭了,梳头发这样最普通又不可或缺的事,就被某个神经粗的女人华丽的给忽略了。      甄妙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她最关心他的,就是今天吃了什么,明天想吃什么,别的方面,似乎不是那么合格呢。      “我当然会了,你这个堕马髻,我也会梳,要不要给你重新梳?”罗天珵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上辈子,他最艰难的时候,连草根都吃过了,别说梳头发这样的小事了,人在绝境之下,还真没有什么学不会的。      想一想,还是皎皎最懂得他的心意,今日吃些什么,明日想吃什么,句句问到了他心坎里去,再贤惠不过了!      “我的又没乱,重新梳什么?”甄妙有些不开心,她这是被鄙视了么?      她家夫君大人,不但会梳男子发髻,还会梳女子发髻,到底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她本想回头跟着夜莺学一下如何梳男子发髻的,这下好了,至少堕马髻她也要学了。      “皎皎,你有最想做的事么?”      坐在合欢树下铺着柔软棉垫的竹椅上,望着远处墙角光秃秃的梅树,罗天珵忽然问道。      甄妙觉得气氛不错,未加思索,便道:“我生来最想做的事有两桩,一是做美食吃美食,这个目前看来算是实现了,还有一桩,就是能到处走走看看,见识不同的风景和人物,这一件,估计是没有实现的可能啦。”      她笑眯眯看罗天珵一眼,面上并无感伤之色:“不过人生不如意事十之*,我两桩心愿能实现其一,已经是比其他人运气了。”      罗天珵沉默半天,拂了拂她被风吹乱的额发:“等将来,我们的儿女大一些,我就带着你到处走走。”      “当真?”      “当真。”      甄妙抚掌:“那我要先去天雪山,我阅览了山川志,据说天雪山上有天然形成的十二座天女石,还有大大小小的温泉,若是泡在温泉里,在大雪纷飞中看天女石,端的是奇妙无比。”      “好。”罗天珵一口答应下来。      能和媳妇一起泡温泉,他现在就想去了,怎么办?      投桃报李,甄妙问:“世子,那你呢,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罗天珵望着她桃花瓣一般的面颊,心道,我刚刚从那炼狱归来时,想的只有报仇。而现在,最想的是——能早些实现你的心愿。      所以——      “皎皎,我们努力,早些生个娃娃吧。”      有了孩子,把他养大些,就能脱身到处走走了。      甄妙嘴角笑意一僵,心情陡然沉重起来,不欲被他看出,又露出一个笑容,嗔道:“还在外面,说这些做什么?除了这个呢?”      罗天珵心中想到一些事,一时没有留意甄妙神色的变化,听她这么一问,鬼使神差就把那话问了出来:“皎皎,若是我遇到了危险,你……会为我不顾性命吗?”      他还是问出来了,心底隐隐松了口气。      不想制造裂痕,他不会再和她闹腾,但有些话,没有一个答案,那么裂痕本身,是一直存在的。      甄妙想了想,摇了摇头。      罗天珵说不清心中是失望,还是苦涩,又有些气愤。      他们都过了这么久的日子,她还摇头,可她却愿意为了君浩挡剑!      “咳咳,你遇到的那个琴师……长相如何?”      要是说比他好看,他立刻去划花了那混蛋的脸,也不多划,就来九九八十一刀吧。      甄妙眨了眨眼。      话题跳转太快,她有些跟不上!刚刚还问要死要活的事呢,现在又问起琴师相貌了?      “难以描述他的样子,只是见了,就想到用‘公子如玉,举世无双’八个字来形容最适合不过了。”甄妙斜睨了抬脚欲走的罗天珵一眼,不解地问,“不过,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罗天珵收回了脚,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罢了,他大人大量,以后见了只划七七四十九刀算了。      “世子,你刚问的话,我也不知道答案。人是很奇怪的,有的平时信誓旦旦,说那些话时也是真心真意的,可真的事情发生了,却本能的退缩了。还有一些人,平时甚至觉得讨厌对方,可紧要关头,却能做出为对方牺牲的事来。”      “歪理!”      罗天珵心中却舒服了些,把那绣好的荷包挂到了腰间。      等他第二日去了衙署,叫来暗卫:“去查查,近来和安郡王来往的君浩,为何进京的。”      君浩比前一世早进京了四年,到底是哪里引起的变化?      他习惯性的用手指轻叩着桌面,忽然动作一顿。      等一等,他想到了!      正文、第三百七十章乌龙      是安郡王!      前一世的安郡王,应该在两年前,就死于永王别庄的那场刺杀事件,可这一世,因为有他的干预,安郡王却活了下来!      所以君浩提前进京,是因为安郡王的关系吗?      他们是至交好友,还是说,有更深的原因?      在锦鳞卫呆的久了,收集的往往是见不得光的情报,行的往往是暗地里的事,他习惯的想多了些,又把那暗卫叫回来:“去查一查,安郡王和君浩来往的情况。”      经过千锤百炼的锦鳞卫暗卫,听到要查安郡王,面上并无任何变化,规规矩矩应了一声是,心中却有些不理解。      谁不知道安郡王遛鸟斗狗,吃喝玩乐无一不精,乃是京城一等一的老纨绔,这样的人,小麻烦不断,却没什么可以查访的价值。      不过一个优秀的暗卫,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而是要有绝对的执行力。      暗卫退下后,罗天珵罕有的没了心情办公,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走了出去。      “大人——”      路过的两个下属向他打招呼,他矜持地点点头,走出了衙署大门。      两个下属同时呼出一口气,其中一人道:“不知为何,近来觉得罗大人威严越发重了,也不知在家里时,他这个模样,会不会吓坏了夫人。”      另一个人挤挤眼:“瞎操什么心。要我说,罗大人在家里恐怕就是笑多了,来了衙署才没力气笑的。”      “不会吧?”      “你是不知道。之前有段时日,罗大人三天两头要侍卫去买东西,不是五味斋的点心,就是张氏卤肉的烧猪,再不就是天客来的灌汤包,不是买给夫人吃的,还是买给自己吃的不成?”      那人想了一下神情冷肃的罗大人啃猪蹄的形象。惊吓地摇了摇头。      “都在扯些什么,这么闲。没有事情做了吗?”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两个人心中一凛,忙低头道:“杜大人。”      锦鳞卫与罗天珵分庭抗礼的另一位指挥同知杜彦生冷哼一声,越过二人大步走了过去。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赶忙走了。      杜彦生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冷硬如冰。      同是锦鳞卫指挥同知,就因为皇上的偏爱,他倒像个陪衬了。      特别是——暗卫全被掌握在了罗天珵手里!      因为是天子近臣,他也隐约明白昭丰帝的身体状况,别看现在昭丰帝上朝,看着脸色不错,还有精神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御史打擂台,其实从年初开始就服用秘药。他也是近来才得到的消息!      一个靠服药来支撑上朝的皇帝,身体情况如何,可想而知了。在他估计。昭丰帝虽还算是壮年,也就是这三五年的事了,甚至更快也说不定。      锦鳞卫这个部门,和其他部门大不相同,一旦新皇登基,第一个调整的就会是它!      齐王身体有疾。燕王德行有失,剩下的三位王爷中。秀王摆明了要当一个闲散王爷,桂王和辰王中,目前看来桂王的机会是最大的。      可是,夺嫡之争,步步惊心,风云诡谲,万一胜出的是辰王呢?      在辰王还是皇子时,他们算是有过过节的。      杜彦生不愿多想往事,绷紧了唇角,大步走了进去。      罗天珵立在街头,看着拦在面前的安郡王,很有种打晕了带走好好审问的冲动。      他暗暗吸口气,看着嬉皮笑脸的安郡王问:“王爷有何事?”      安郡王啪的一声,把折扇打开挥了挥,挑着嘴角笑道:“罗世子这话,可让本王伤心了,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罗天珵盯着安郡王说话时吐出的白气,再瞥一眼他手中的折扇,嘴角微微抽搐。      “走啦,罗世子,去陪本王喝一杯茶如何?”安郡王眨眨眼,故作神秘地道,“我发现了一处好地方,那里的茶是一绝。”      罗天珵略微想了想,点头:“既然王爷相邀,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走——”安郡王伸了手,搭在罗天珵肩膀上。      罗天珵额角青筋跳了跳,干脆利落的退开一步甩开,然后道:“不知王爷想去何处?可要骑马?”      “哦,不用,那地方骑马不方便,我们走走吧。”      穿过几条街巷,罗天珵脚步有些迟疑。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沿着一条长而窄的巷子往前走,转了个弯后,多了一条水渠。水渠同样是狭窄的,仅仅能没过脚踝,却浑浊看不见底,呈现出一种暗粉色,散发出脂粉香。      看到这条水渠,罗天珵立刻想到这是哪里了。      这是京城最盛名的风月街,这条水渠,是那些烟花女子梳妆后,懒得出去,打开了窗子,就把洗脸水倒了出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么一条浅浅的水渠,称作胭脂渠。      前世,罗天珵当然是来过的,只是一来记忆有些遥远了,二来,这安郡王还真是个人才,这么偏僻的路,难为他怎么找得出来!      罗天珵看着暗粉色的水渠嫌恶的不行,往里边躲了躲。      这样一躲,把安郡王露在了外边,他一个不小心踩空,一脚踏进了水渠里,虽然收回得快,鞋面还是沾染了污水,好在穿的是鹿皮靴,不至于像布鞋那样狼狈。      安郡王却不在乎的一笑,自嘲道:“还没见到美人,倒先惹上胭脂债了。”      罗天珵心中却越发警觉起来,笑着道:“王爷让在下越发好奇了,这青天白日的。这街上哪来的美人?”      安郡王啧啧道:“你看看你,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罗天珵一个趔趄差点栽进胭脂渠。谁迫不及待了?不带这么侮辱人的啊!      二人走走绕绕,最后进了一处宅子。      那宅子外面瞧着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占地颇广,曲径通幽,一座座小巧精致的绣楼掩映在花木间。      二人进了一座装饰着牡丹图案的绣楼,有婢女笑意盈盈的迎上来,把二人引入内室,奉上香茗。      茶香缭绕中。屏风后面的琵琶声忽然响起,轻拢慢捻。珠落玉盘,等渐渐归于无声时,一个怀抱琵琶的美人低首转了出来,粉颈微抬。娥眉颦笑,端的是一位佳人。      见罗天珵没有反应,安郡王懒洋洋挥手,女子不发一言的福了福退下,箫声又起,片刻后,又是一位美人出现。      这样来来去去足有十多个美人,各有千秋,令人眼花缭乱。      见罗天珵拿出雪白的帕子拭汗。安郡王得意地笑了。      到底年轻气盛,这么多莺莺燕燕一出,不信你能无动于衷!      “罗世子。感觉如何?”      罗天珵叹一声:“人太多,地方太小,闷的我头痛病都犯了。”      安郡王……      他咬牙:“实话说了吧,罗世子,这些美人,我想和你换一个人。”      “什么?”罗天珵冷下脸。条件反射的就从袖中抽出了匕首,等他反应过来时。匕首已经插在了那张名贵的花梨木桌子上。      匕首刀身浸没,只留匕首柄还在颤巍巍晃动。      安郡王面色发白,不可思议的望着罗天珵。      罗天珵恢复了理智,并不后悔。      他娘的,安郡王这个老混蛋,老畜生,莫非想拿这些破烂货,换他的皎皎不成?      “罗世子——”安郡王吞吞口水,“别激动,别激动,本王就是想要她去我府上一趟,实在不行,到时候还给你送回来也成啊,那些美人,我也不要了。”      “王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又把我当什么人?”罗天珵一字一顿,说出的话像冰箭,要是能射出去,安郡王此时恐怕已经成为一只千疮百孔的老刺猬了。      他当然知道,以皎皎如今的身份,安郡王不可能把她抢回府,但这老东西居然敢打着春风一度的主意?      居然,居然还直接找他交易来了,难道说,前世的绿帽现在还在闪耀着无形的光芒吗?      被罗天珵这激烈的语气震住,安郡王干笑道:“罗世子别急啊,你听我说,其实本王也是为了一个朋友——      咔嚓一声,某人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断了。      “你敢!”罗天珵伸出手,一下子揪住了安郡王的脖子,气息急促。      原来这老王八是来给君浩当说客的!      才见了一面,就打皎皎的主意了,他早该想到的,那个淫棍,前世肯定就是这么无耻的纠缠皎皎,不然皎皎一个深宅妇人,怎么就和他在一起了呢?      一定是这样不错!      罗天珵越想越气,手上也越收越紧。      破空声响起,他带着安郡王一起跳来,顺势把安郡王挡在自己面前,用匕首抵住他后心。      突然出现的两个暗卫有些迟疑。      “退……退下!”安郡王艰难的喊了一声。      两个暗卫面面相觑,无声的潜伏了起来。      因为这番动作,安郡王脖子得到了解放,他大口呼吸着缓解了一下喉咙的疼痛,欲哭无泪地道:“罗世子,你能不能把匕首放下啊,多大点事儿,值当的这么激动?”      话音刚落,就觉那匕首一抖,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安郡王差点哭了,气急败坏地质问:“罗世子,本王拿十多个上等的美人,找你换一个丫鬟,你至于吗?”      正文、第三百七十一章讨要阿鸾      “丫鬟?哪个丫鬟?”罗天珵怔住了,收回了匕首。      安郡王摸了摸脖子,不满地道:“就是佳明县主身边叫阿鸾的那个丫鬟啊。我知道,这样有些唐突,可罗世子啊,你也不必为了一个丫鬟,就谋杀亲王吧?”      这是他和君浩商量好的,先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把那丫鬟买过来,这样如果确认了她的身份,就不动声色的带回燕江去,到时候妥当安排一番,无人知道阿鸾在京城的往事,编上一个自幼体弱去山上修行的借口,还能不受人指点的当个大家闺秀,这样的话,就是将来的亲事也不受影响了。      见罗天珵抿唇不语,安郡王嘶了一声,挤眉弄眼地道:“罗世子,该不会那丫鬟被你收用了吧?”      “咳咳咳咳。”罗天珵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要是这样的话——”安郡王很有些为难,试探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发出去?”      罗天珵……      “王爷说笑了,阿鸾是内子的贴身丫鬟,将来如何安排,是内子说了算,和在下并无半点干系。”      一听阿鸾还是完璧之身,安郡王很为君浩高兴:“那就劳烦罗世子去问问佳明县主如何?你看。本王也不方便直接去问她。”      算你识相!      罗天珵抿了抿唇角,本想犀利拒绝的,可转念一想。又有些得意了。      要是皎皎知道,君浩才见了一面,就看中了她身边的丫鬟,对那家伙还有什么好印象?      他故意流露出为难的表情:“阿鸾毕竟是内子身旁的大丫鬟,如果王爷那位朋友真的看中了她,在下还要回去问问内子的意思。”      他只负责把这个事让皎皎知道,至于知道后皎皎放不放人。那就不管他的事了,说白了。只要媳妇对君浩印象恶劣,他也就满意了。      “好,好,那有劳罗世子了。”安郡王拍拍手。十数个美貌女子鱼贯而出。      “还愣着干什么,好好伺候这位公子。”      那十数个女子,见着罗天珵样貌气度,都知道他身份不同一般,难得的是年纪又轻,万一有那个福气,不说当个妾,就是养在外面当外室,也比现在迎来送往的日子强多了。当下媚眼斜飞,就靠了上去。      十多条白花花的胳膊向他伸来,罗天珵头皮都发麻了。冷喝一声:“站住!”      这声音冷硬如冰,配着他生人勿进的气势,众女当时就是一怔,不由面面相觑。      “抱歉,在下闻不得脂粉味,各位姑娘下去吧。”      其中一位黄衣女子眼珠一转。玉臂纤纤往他肩上搭去,娇声道:“公子说笑了。那胭脂渠都没把您吓跑,难道还怕了我们这些弱女子不成?要奴说,公子不是不喜欢胭脂味,是害羞吧——”      话未说完,尾音就陡然拔高,变成了惊恐的叫声,围着的众女同样尖叫着散开。      那黄衣女子呆立当场,看着被削掉的一缕青丝飘飘荡荡的从眼前落下,最后落到原木地板上,仿佛还有生命似的动了动。      她下意识看过去,那个俊美无俦的男子手持利刃,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仿佛看的就是地上那缕失去了生机的头发,寒星般的眸子中并无任何波动。      黄衣女子终于忍不住,白眼一翻软软倒了下去。      她的昏倒,又吓得众女往旁边躲了躲,于是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      扑通倒地的声音传来,众女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安郡王张大了嘴:“罗世子,你,你这是——”      罗天珵收起匕首,懒洋洋地道:“抱歉,在下一害羞,反应就有点大……”      众女给跪了,这是哪里来的疯子,见到美人就害羞地抽匕首啊?      “罗世子反应好独特,呵呵呵呵……”安郡王挥挥手,“还傻杵着干什么,都下去吧。”      哗啦一声,美人们瞬间跑个精光,比来时快多了。      看着还躺在地上的黄衣女子,安郡王抽了抽嘴角,心道你们可把这位也拖下去啊。      正腹诽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女子蹑手蹑脚的进来,一边往里走,一边拿眼瞄着罗天珵,见他无动于衷,迅速把倒霉的黄衣女子拖走了。      等出去后,其他女子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赞叹着。      其中一位拖人的女子拿香帕擦了擦额头,抚着胸口道:“可吓死我了,那个杀神,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      黄衣女子悠悠转醒,咬了牙道:“姐妹们,取笔墨来,我给那位公子画一张像!”      “哎呦,黄英姐,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给他画像呢?莫非还想挂在自己房中,日日观摩不成?”      “就是,别自找不痛快了,人家摆明了看不起咱们。”      一个声音怯怯道:“不过那位公子这样,他的夫人倒是有福气的。”      “呸呸,他夫人有没有福气,关咱们什么事儿?我只知道他对咱们太恶劣了。”      这话让黄衣女子下定了决心,咬牙切齿地道:“去拿,等我画完了就挂在门口,写着此人与狗不得入内!”      这话当然是气话,众女笑嘻嘻地应了。      室内,安郡王端起茶杯:“罗世子,既然你看不上这些娇娘,那咱们还是喝茶吧。”      “王爷既然有事相托,在下还是早些回去问一问吧,喝茶就不必了。王爷要是有兴趣。可以自便。”罗天珵站了起来,冲安郡王拱拱手。      安郡王摇头笑道:“那就一起回吧,本王也没有兴致呢。”      罗天珵一想。也对,安郡王只对有夫之妇有兴致,还是别难为他了。      二人离开这风月之地,安郡王凝视着罗天珵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事情真是好玩了,以锦鳞卫的行事风格,罗世子竟然没有好奇他那位朋友是谁。      是真的不感兴趣。还是——早就知道呢?      安郡王摸了摸下巴,折扇一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下衙了?”甄妙迎上来,两颊微红,还有些气喘。      “在锻炼?”      “是呀,一日不练。骨头就硬了。”二人近来相处渐入佳境,甄妙像所有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子一样,娇笑着去挽他的手臂,随后动作一僵,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      “怎么了?”      甄妙挑了挑眉:“世子今日去哪了?”      这么浓的脂粉味,他是扎进女人堆里了么?      在这个年代,她只要不是白痴,也知道他从哪儿回来的了。      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犯傻,其实男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罗天珵几乎是出自男人的本能,要把去风月街的事遮掩过去:“安郡王请我去茶馆喝了一杯。”      等他说完,瞥见甄妙似笑非笑的眼神。才暗道一声糟了,亏他英明一世,怎么一下子忘了,皎皎的嗅觉异常灵敏的。      “咳咳。”他以手抵唇,干咳了一声,飞快补充道。“就是去的地方比较特殊——”      甄妙笑得意味深长:“是挺特殊的。”      罗天珵伸手揽过她:“好了,皎皎。我们只是说了些事儿,你还不信我吗?”      “我倒是信的,不过你身上的脂粉味,也太浓了些,不知被哪个投怀送抱了。你,你当时就没什么反应?”      她可是从书上看到,一个正常男人,如果突然有软玉温香在怀,在那女子足够养眼的情况下,不管有没有感情,那一瞬间都会有生理冲动的。      “反应?”罗天珵有些意外甄妙的问题,不过很快就抽出匕首,得意地道,“她一靠上来,我就把她头发削掉了。”      甄妙……      好吧,她白担心了,她家夫君大人思路和正常男人从不在一个频道上。      所以,她也算捡到宝了么?      “皎皎,安郡王约我,是想让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甄妙有些不解,“安郡王找我能有什么事儿?”      “他有个朋友,看中阿鸾了。”      甄妙脸立刻沉了下来:“看中阿鸾?”      “是,所以想讨个人情,把阿鸾要走。”罗天珵摇摇头,叹道,“那人此举虽轻浮了些,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不定是真心喜欢阿鸾,那样的话,阿鸾也算有了个好归宿。”      快点问吧,我立刻告诉你那个轻浮浪荡子是谁!      甄妙狠狠瞪了罗天珵一眼:“好归宿?真是笑话了,且不说别的,就冲他是安郡王的朋友,就不可能是平头百姓,阿鸾虽好,奈何是奴籍,他讨了阿鸾去,是想要阿鸾给他铺床呢,还是叠被呢?撑死了,顶多是房宠妾罢了,将来色衰爱弛,阿鸾又该如何?”      甄妙说的激动,没有注意到刚刚走到门口的阿鸾停住了脚,把这番话尽数听进了耳里。      罗天珵虽发觉了,却乐得不点破。      甄妙渐渐回过味来:“安郡王什么朋友,怎么会知道阿鸾?”      想了想,不由惊呼:“难道是在大福寺遇到的那位琴师?”      “怎么这么惊讶?”      甄妙冷笑一声:“也没什么,只是错把死鱼眼当珍珠了罢了。”      罗天珵开怀大笑,第二日就给了安郡王答复。      “那位夫人真的说,想要阿鸾,除非八抬大轿把她从国公府抬走?”君浩怔怔地问,忽觉头疼欲裂。      支离破碎的记忆中,似乎有个女子问:“你可愿八抬大轿,把我从国公府抬走?”      正文、第三百七十二章再次见面      君浩脸色发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落,顺着高挺的鼻梁滑入嘴角,显得痛苦难挨。      安郡王拍了拍他:“君浩,咱不至于把自己逼成这样啊,实在不成,就把实情对罗世子他们说了呗,这样虽然对阿鸾有些影响,不过到时候好好商量一下,燕江又在千里之外,也不见得会走漏风声。”      许久之后,君浩才从那种骤然的疼痛中醒过神来,拿手帕擦了汗,冲安郡王笑笑:“只得如此了,只是浩想见罗世子夫妇一面,免得他们心存疑虑。”      安郡王连连点头:“这样也好,不然他们还以为本王打那小丫鬟的主意呢。”      罗天珵把帖子随意往桌子上一丢,表情阴沉。      君浩居然想见他们夫妇一面?他以为自己是谁?      他把那张精致暗花印染的帖子又拿起来看了一遍,不由冷笑。      那人该不会打着声东击西的主意吧?      明着是讨要阿鸾,实际上,还是觊觎他的皎皎?      不过——现在皎皎对君浩只有嫌恶了,要是再有什么,只会让皎皎更加厌恶。      罗天珵很为自己在第一时间就机智的坑了情敌一把表示得意,把帖子扔到地上。脚踩上去,离开了书房。      “安郡王和他的朋友请我们吃饭?”甄妙果然一听到“安郡王”三个字就大为皱眉,“若是有事要说。找世子也就罢了,还要我出面做什么?”      说到这里,面色一沉:“他们该不会还打着阿鸾的主意吧?”      罗天珵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皎皎,安郡王玩世不恭是出了名的,性子随心所欲,他们现在盯上了阿鸾,倒不如面对面的谈一谈。省得将来麻烦不断。”      希望安郡王和君浩再接再厉,让皎皎更厌恶一些。他也就放心了。      “这样的话——”甄妙想想安郡王的名声就头疼,于是点头,“那好吧。”      第二日,甄妙随意穿了一身能出门的衣裳。等了一会儿还不见罗天珵出来,问青黛:“世子呢?”      “世子爷还在里面换衣裳。”      “这都多久了,就是现做一身衣裳也够了吧?”甄妙起身去了更衣室。      “世子,这是怎么回事儿?”看着大敞的几个箱子,还有满床榻的衣裳,甄妙吓一跳。      罗天珵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衣裳嘛。”      甄妙翻了个白眼,随手捡起一件石青色银丝暗纹团花锦袍:“这件不挺好的吗?”      “这件?”      “是呀,你身材好,穿哪件都好看的。这件还显得人更精神些。”甄妙总觉得这种对话有些诡异。      她这是要和闺蜜出门逛街的节奏吗?      罗天珵听到甄妙说他身材好,喜得翘起了嘴角,抱着那件锦袍就绕到屏风后面换衣裳去了。      片刻后一个翩翩佳公子走出来。含笑问甄妙:“如何?”      “不错。”甄妙点头,随后狐疑地盯着罗天珵,“世子,我总觉得你今日有些怪。”      他平时根本不是讲究这些的人啊,要不是她提醒着,有时衣袍磨旧了还往身上套呢。      “哪里奇怪了。出门见客,穿得太随意。岂不是太失礼了。”罗天珵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甄妙听了这理由,勉强点了点头,“那走吧。”      罗天珵牵了她的手往外走,忽然停住。      “怎么了?”      “咳咳,皎皎,你觉得我与安郡王那位琴师朋友,孰美?”      “咳咳咳咳。”甄妙激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呛出来了。      罗天珵忙抽出帕子替她擦拭,却被一把推开。      甄妙往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罗天珵:“你是何方妖孽,敢冒充我夫君?”      “皎皎——”罗天珵也觉得有些尴尬,耳根染了一层红润。      两人总算是出了门,等到了天客来时,安郡王和君浩已经喝了两盏茶了。      罗天珵毫无愧疚之意地道:“出门稍稍耽误了点时间,让二位久等了。”      安郡王了然地点头:“罗世子和佳明县主携手出来,花的时间久些也是难免的,本王有时候带着王妃出门,也是如此。”      罗天珵面不改色心不跳:“王爷不怪罪就好。”      甄妙忍不住扶额,背黑锅什么的,实在是太讨厌了!      “这位是——”罗天珵终于把目光转向那身穿月白素面棉袍的男子。      君浩同样望向他,在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顿觉心口一痛,踉跄的后退一步。      罗天珵面无表情,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君浩亦是如此。      二人视线胶着,仿佛有火花在视线交汇处噼噼啪啪的闪耀,任何人都不敢插进来。      甄妙掩口。      完了,她说今早世子怎么这么反常呢,难不成,难不成是看上了这位君先生?      这个年代,贵族男子养娈童和男宠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私下里,还被奉为一种时尚。      再看一眼风华绝代的君先生,甄妙小心肝都疼了。      这男人,没事长这么好做什么?      感受到甄妙的视线,君浩缓缓移过目光,看清她眼中的嫌恶之意,微微一怔。      那一瞬间,明明不知道为什么,千万种滋味却涌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张口,吐出两个字:“妙儿——”      罗天珵勃然色变,手一伸把甄妙拉在身后。面无表情盯着君浩,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说,君浩也有着前世记忆?      安郡王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哈哈笑道:“君浩,京城可不似你们重南民风开放,本王不是说了,要见礼的话,你该称呼佳明县主才对。”      君浩已经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表情,却深深看了甄妙一眼,微微俯了身:“君浩见过佳明县主。”      他又转了身面向罗天珵:“见过罗世子。”      罗天珵挑了眉。淡淡道:“不必多礼了。”      他看向安郡王:“王爷要有什么事,就说吧。佳明不方便一直在外面。”      “哦,是这样的,那日在大福寺,我和君浩与佳明偶遇。君浩无意中发现佳明身边叫阿鸾的丫鬟,很像他失踪多年的表妹——”      听到“表妹”二字,甄妙从那种古怪的感觉中醒过神来:“王爷,您这话说得有些离奇吧?阿鸾如今也不过十四五岁,居然还能看出——”      她目光落在君浩身上,却下意识地移开:“像这位君先生的表妹?”      未等安郡王再开口,君浩就淡淡解释道:“浩的表妹,在十年前就走丢了,这些年一直在找。县主身边的阿鸾姑娘。与浩的姑母相貌有八分相似,浩才斗胆有此猜测,唐突了县主。请县主勿怪。”      君浩垂下眼帘,认真赔罪,心中也在诧异刚刚那奇怪的反应。      “阿鸾是我的贴身丫鬟,仅凭君先生只言片语,确实是有些让人难以相信。”甄妙冷淡地道。      君浩只觉这样的冷淡,令他极为不适。却生生忍住了那异样感觉,平静地道:“凭证也是有的。只是——”      “君先生有话直说无妨,不必吞吞吐吐的。”      “还是本王说吧,不过此事,罗世子不大方便听。”安郡王走到甄妙那里,悄悄说了一句话。      甄妙瞪大了眼:“当真?”      安郡王讪讪地笑:“反正那丫鬟就在你身边,想知道,回去一看就是了。”      罗天珵耳聪目明,把那句话听了个清清楚楚,面上却半点不露,还故意问道:“王爷和内子说了什么?”      他挑眉扫君浩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不知道有什么不方便听的,君先生告诉了王爷,却不能让在下听到?”      甄妙一听,面带薄怒扫了君浩一眼。      心道这人也忒不讲究,这样的事儿,居然说给安郡王听。      君浩看过来,眼中满是难懂的温柔。      甄妙微怔,别开了眼。      “那我和内子就先回去了,回头再给王爷和君先生答复。”罗天珵牵着甄妙的手,大步离去。      雅间内,只剩了安郡王和君浩二人。      安郡王眨眨眼:“君浩,你是怎么知道佳明县主闺名的?”      “佳明县主的闺名?”      “是呀,佳明县主姓甄,单名一个妙字。”      君浩心砰砰跳动起来,原来妙儿,是她的闺名吗?      可是,他为什么能脱口而出?      自打来了京城,不,是在大福寺的那次相遇开始,他就踏进了一团迷雾中,变得不像自己了。      佳明县主,是不是能替他拨开云雾的那双手?      可是,他一定要寻找答案吗?      甄妙回了府,立刻叫来了阿鸾。      “阿鸾,你身上,可有什么胎记?”      阿鸾有些惊讶,随后脸微红,还是回道:“大奶奶,婢子身上有一块半月形的胎记,在……在左臀上……”      甄妙怔了怔,好一会儿,长长叹道:“阿鸾啊,你也成了别人的表妹了!”      阿鸾扑通一声跪下:“大奶奶,婢子不懂您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想讨了婢子去?”      她身子深深俯下,磕头:“大奶奶,婢子不想离开您,去伺候别人。”      甄妙表情有些复杂:“你——”      “是,那日您和世子爷的对话,婢子都听到了。婢子不想给别人当通房,如果可能,婢子想像紫苏姐姐那样以后当个管事娘子,若不然,情愿和白芍姐姐一样,一辈子伺候大奶奶好了。”      正文、第三百七十三章阿鸾认亲      “阿鸾,你起来说话。”      阿鸾站了起来,眼圈微红,星光点点,越发显得容色可人。      甄妙就想起出了绛珠的事后,罗天珵那一番调查来。      原来阿鸾竟是被当做瘦马培养的,只是后来不知怎么逃了出来,辗转落在了常在大户人家行走的赵婆子手里。      赵牙婆在京城颇有些名气,无论是歌童舞女,厨娘绣娘,还是粗细婢女,在她那里都能挑到合心意的。      这人虽圆滑老道,却也有一个底线,不做那青楼里的买卖。      也是因此,以阿鸾的姿色,才能逃过一劫,最终到了甄妙身边。      因为阿鸾被当成瘦马培养的那段特殊经历,罗天珵特意对甄妙说了,就是看她的意思,若是介意的话,就寻个由头打发出去。      “阿鸾,你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是,再过一个月,就是婢子的十五岁生辰。”      “到时候,就在咱院子里,给你摆酒庆贺一下,十五岁生辰,可是大生日。”      “大奶奶,阿鸾一个婢女,哪讲究这些,您可千万别费心了。”      甄妙瞧着花骨朵一般的阿鸾,叹了口气:“阿鸾啊,以后你恐怕就不是婢女啦。”      “大奶奶!”阿鸾脸色发白。又要跪下,被甄妙一把拉住。      “你坐着,咱们好好说说话。”      阿鸾坐在小杌子上。只沾了小半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聆听着。      甄妙心里不是滋味。      还记得阿鸾刚到了身边时,虽然已经显出不俗的容貌,可瘦瘦小小的,哪像现在亭亭玉立,袅娜风流。      她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大丫鬟啊。就这么成了别人的表妹了!      甄妙心里对君浩又恼了一分,暗暗唾了一口。才道:“阿鸾,四五岁时的事儿,你多少记得一些吧?说来听听。”      阿鸾心中惊惧,对甄妙的话不敢当儿戏。认真想了想道:“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家门前有一条河,河两岸种了许多樱花。到了三月时节,阿爹就带着我和阿娘在河边散步,还用樱花枝编了花冠给我和阿娘戴。那河面上,落满了樱花瓣,像一条花河,特别特别的漂亮,记忆中。那个时节,总是有许多人去那里游玩。”      说到这里,阿鸾皱了皱眉:“好像那一年。阿娘生了个弟弟,弟弟病了,阿爹和阿娘陪他,家中仆人带我去看花灯……”      阿鸾猛然摇头:“实在记不起别的了,不知怎么,就只想起这些。连姓甚名谁都忘了。”      再后来,就是那段被当成瘦马调教的不堪岁月。那段人生对她来说就是一段噩梦,实在不愿回忆,更怕暴露出来毁了现在安静的生活。      听到这里,甄妙心中叹气。      不得不承认,阿鸾恐怕还真是那位君先生的表妹了。      听安郡王的意思,那位君先生也是世族出身,姑母嫁的也不是寻常百姓,要是这样说来,尽管不舍,对阿鸾其实也算是一桩好事了。      怕阿鸾胡思乱想,又怕认错了空欢喜一场,甄妙安抚道:“你放心,我身边的丫鬟,除非自己有那个心思,不然是绝不会给人当妾的。”      阿鸾这才松了口气,心怀疑虑的退下了。      等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屏退了伺候的丫鬟,对罗天珵把阿鸾的零星回忆说了:“虽然听着差不多,可这事定要慎重一些。万一那人是骗子,就害了阿鸾了。”      罗天珵听了心情大悦:“对,不能让阿鸾被骗子哄了去。皎皎你放心,此事就交给我去查探吧。”      甄妙又忍不住道:“不过也不能生生错过了,毕竟对阿鸾来说,能重新回到父母身旁,做回自己,是天大的好事。”      罗天珵迟疑了一下,点头:“好。”      本来是想寻个由头,把君浩打发了,他可不想皎皎跟那人扯上什么联系,哪怕是因为一个丫鬟也不行,不过既然皎皎这样想,还是依了她吧。      他现在明白,喜爱一个人,不是仗着这份喜爱,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去决定一切,而是尽可能的让她称心如意。      罗天珵又约见了安郡王,提出来,一块小小的胎记说明不了什么,如果想认回阿鸾,燕江要派人来。      安郡王一口答应下来。      按着安郡王提到的情况,他又派了暗卫南下去查。      转眼就到了腊月,外面滴水成冰,新装的玻璃窗子上是自然形成的冰晶花纹,在火盆的暖意下,渐渐融化成一条条水线,雀儿正麻利的擦着窗子,冻得双手通红。      甄妙喊她:“雀儿,不必擦了,来暖暖手。”      “嗳,就好了。”雀儿擦完,跑过来伸手取暖。      那只养得越发肥的白猫窝在甄妙怀里,懒洋洋看雀儿一眼,又低下了头,眯着眼睡觉。      “雀儿,你去跟白芍说,查一查阿鸾的生日是哪天,到时候在花厅里摆上两桌,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      雀儿先是一怔,随后笑嘻嘻道:“好。”      她起了身,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又扭过身,吐吐舌头道:“大奶奶偏心,只疼阿鸾姐。”      帘子不知何时被掀起,罗天珵走了进来:“只疼阿鸾?”      外面的寒气裹着这话一同问出,雀儿打了个寒颤,忙欠身一礼,跑出去了。      甄妙过来,接过他解下的大氅。抖了抖,随手搭在珊瑚衣架上,问:“今日回来的这么早?”      罗天珵换了鞋子走进内室。接过甄妙递过来的暖茶喝了一口,道:“阿鸾的事儿,有消息了。”      甄妙收回的手一顿。      罗天珵心中略有些不爽快,看来还真像刚刚那个叫雀儿还是叫燕儿的小丫鬟说的,皎皎对阿鸾挺上心啊。      “君浩有位小姑母嫁到了燕江王家,算是当地望族,确实如阿鸾描述的那样。有一条两岸种满了樱树的河从王家门前流过,当地人都叫落樱河。那王家七房在十年前丢了一个女童。只是对外一直死死瞒着,想来是盼着还能寻回来的。”罗天珵说到这里,看甄妙一眼,补充道。“王家七房现共有两子一女,长子如今刚十一岁,比阿鸾小四岁。”      “这么说,都对上了?”甄妙也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为阿鸾高兴了。      “那位君先生也写了信回去,王家七房夫妇已经动身北上了,想来再过十天半月就该到了。”      甄妙听了,叹口气:“原本很舍不得阿鸾,现在。倒是由衷替她高兴了。”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还迫不及待的赶来,足见他们并没忘记丢失多年的女儿。      阿鸾的生日就在三日后。她看着花厅里那些熟悉的面孔,还有笑意盈盈的甄妙,眼圈不由红了,哽咽道:“其实这生日,就是跟了赵婆婆的那一天,婢子哪来的福气。过这样体面的生日呢。”      她连姓甚名谁都忘了,哪还记得自己的生日。脱离虎口的那一日自此被她当做了新生。      “我家阿鸾,日后福气还大着呢。”甄妙笑道。      自打紫苏嫁人后,阿鸾已经是大丫鬟,清风堂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都来凑热闹了,还有别的院子有脸面的仆人知道了,都带了贺礼赶过来,也不敢留下吃酒,放下礼物,说上几句好话,也就走了。      转过天来,甄妙就把罗天珵打听来的情况对她说了:“之前没提,是怕空欢喜一场,世子派人去查了,事情已经*不离十,用不了多久,王家夫妇就要到了,提前告诉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大奶奶,婢子不想离开您——”      甄妙拉她起来:“傻丫头,别人再好,也没父母亲人好,脱了奴籍,将来也能嫁到好人家去。我倒是想留你,可惜又不能娶了你呀。”      阿鸾听了这话,破涕而笑。      她退出去后,寻了当初顶了绛珠缺儿的木枝来。      “我冷眼看着,你是个老实的,性子又比雀儿多几分稳重,就想把那按捏穴道的一套手法教了你,以后要是我出去了,也好替我伺候大奶奶,不知你可愿意。”      木枝面露惊喜,连忙道谢道:“多谢阿鸾姐姐抬举,木枝当然愿意的。”      自此,阿鸾就一心一意地教起木枝来。      这样又过了半个来月,王家夫妇已经到了京城,外边大雪纷飞,道路都结了冰,马车行得极慢。      等到了地方,与安郡王寒暄几句,把王家夫妇请了出来。      见到王君氏的那一眼,甄妙心中就道,是了,她定是阿鸾的母亲无疑了。      王君氏看来只有三十岁许,完全就是阿鸾十几年之后的模样,要说二人没有血缘关系,都令人难以相信。      王家夫妇眼睛都落在甄妙身后的阿鸾脸上,王君氏更是激动的上前:“蔷儿——”      人的记忆,像是上了锁的匣子,有时候以为忘却了,可插入正确钥匙的那一瞬间,就会汹涌而出。      眼前妇人与记忆中那个模糊而温柔的妇人形象重合,阿鸾再顾不得其他,扑了过去:“阿娘——”      甄妙几人起身离开,把独处的时间留给团聚的一家人。      等阿鸾重新出来了,她低声问:“如何,确定是你的爹娘没错么?”      阿鸾红着脸点头。      剩下的,就是安排阿鸾离开。      没过两日,阿鸾要嫁人的消息就传开,丫鬟婆子们忙着送添箱礼,临出府那一日,阿鸾却来见了甄妙。      正文、第三百七十四章血崩      “阿鸾,你再忸怩下去,就耽误吉时了。”甄妙笑盈盈望着阿鸾。      当然,这个嫁人的安排自然是障眼法,可为了瞒过府内人,做戏总要做全套。      阿鸾跪了下来,以额贴地:“大奶奶,阿鸾给您磕头了。”      她砰砰砰磕了三个头,随后站起来,把一个红绒布包塞给甄妙:“希望您和世子爷,恩爱到老。”      说完,似乎生怕甄妙立刻打开来看,提着裙角飞快的跑了。      等阿鸾在吹吹打打中出了国公府,听着周围丫鬟婆子欣羡的议论声,甄妙快步走回了房。      罗天珵见她表情有些怅然,跟了过去。      “这么舍不得?”      甄妙抬眸,撞进那深邃的目光里,不自觉说出了心里话:“阿鸾这几个丫鬟,陪着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和以后来的总是不同的。”      她说的艰难,不只是当时原主本身所面临的恶劣处境,更是她隔了无尽空间与时间,却不能对任何人吐露的惶恐。      甄妙拿起了那绒布红包,笑着道:“不知道阿鸾留下的是什么,当时看她那样子,奇怪得很。”      罗天珵瞥了一眼,随意道:“瞧着像是一本小册子。”      甄妙已经把那小册子拿了出来。墨香浓郁,显然是刚写成不久的,她心中更加好奇。立刻打开来看,随后手一抖,小册子掉在了地上。      罗天珵弯腰去捡。      甄妙扑了过去:“放着,我自己来!”      罗天珵点点头,趁甄妙松懈的时候,利落的捡了起来,笑道:“还是我替你来吧——”      笑声嘎然而止。他盯着那小册子,脸微红。表情极为古怪。      甄妙劈手夺了过去,怒视着他:“你看到了?”      “没,我什么也没看到!”罗天珵把小册子往甄妙怀里一塞,飞快跑了。      甄妙捏着小册子欲哭无泪。      阿鸾啊。你要教我如何锻炼那处,使其紧致如初的法子,就不能口述吗?      甄妙自觉丢了大脸,心道这样一来,世子肯定在想,她整日和丫鬟们都在琢磨些什么?      用饭时,因为有罗天珵在,她还有些不自在,埋了头一味吃饭。      “再低下去。你脸都要塞进饭里了。”毕竟是男人,缓过来后,罗天珵反倒多了几分期待。      “咳咳。我只是觉得今日的饭香罢了。”      一旁的青鸽窜出来:“大奶奶,今日用的是碧梗水晶米,煮之前婢子还放了一勺油——”      罗天珵黑着脸:“青鸽,你还是出去吧。”      “哎?”      罗天珵勉强露出一个笑:“你今日做的饭好,去白芍那里领赏银吧。”      青鸽脸蛋发亮:“谢世子爷。世子爷,大奶奶。婢子还做了一道芙蓉鸡蛋羹,一会儿给您二位端上来啊。”      真是够了!      罗天珵差点摔了筷子。等青鸽走后,咬牙对甄妙道:“以后咱们用饭,不用那些多余的人伺候了。”      “嗯。”      好不容易吃完了,甄妙松口气,忙站起来喊人来收拾。      罗天珵不疾不徐的提醒道:“皎皎,那小册子上的法子,你记着试试啊。”      说完,没等甄妙反应过来,先闪出去了。      这臭不要脸的!      甄妙转进内室,拿出那小册子就要毁尸灭迹,手顿了顿,到底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做贼心虚的看了四周一眼,悄悄打开了看了。      等看了几遍已经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了,某人大义凛然的毁尸灭迹了。      咳咳,现在虽还用不着,等将来生了孩子,说不准就用上了……      是夜,二人腻歪在一起,罗天珵稳了稳有些凌乱的呼吸,问:“皎皎,那个,你学了没?”      “什么?”      他略微动了动,声音有些低哑:“那册子……”      甄妙双手环着他的肩,指甲已经陷入那紧致光滑的肌肤里,强撑着道:“什么册子,我早烧了。”      “烧了?”罗天珵停了下来,汗珠一颗颗滚落到身下人精致的锁骨上。      “自然是烧了,那样羞人的东西,留着作甚?”      “烧了也好。”罗天珵低沉地笑,“你一定是记下来了。”      甄妙怔了怔,随后大怒:“去死!”      猜得这么准,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就来了。”罗天珵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肢,一阵疾风暴雨。      事毕,二人谁都没力气再收拾,也不想叫水,相拥着睡到了天明。      很快就到了腊月底,罗四叔和三郎都从兵营赶了回来,国公府的人难得齐了。      天越发的冷,有的时候会一连下上数日的鹅毛大雪,已经传来消息,东城那边许多民居被大雪压垮了,灾民无处避寒,已经冻死了人。      为此,昭丰帝还把东城兵马司指挥使狠狠训斥了一通,弄得其他四城指挥使人人自危。      一些大户人家开了粥棚施粥,镇国公府自然也不例外。      施粥是善举,按例,银钱是不从公中出的,阖府上下,从主子到仆从,但凭心意和能力凑份子。      甄妙手头宽裕,又怜惜灾民不易,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      这样一来,别人还好说,同是少奶奶的田雪出的二十两银子就有些不够看了。      田氏当场便道:“大郎媳妇出手真是大方。雪儿,你敬茶那日娘给你的玉镯子呢,也拿出来吧。你是当弟媳的,要多跟你大嫂学着点。”      她心里恼恨甄妙出风头,又气田雪嫁妆薄,这样一说,既挑拨了两人的关系,还让人觉得甄妙不懂规矩。      按着惯例,同辈份的人若是出银钱。都是看年长的兄嫂如何行事的,而体贴人的兄嫂。自该照顾弟妹们的能力。      田雪被田氏说的涨红了脸,伸手去褪手上戴的玉镯子,被甄妙拦住。      “二婶,您这话。侄媳可愧不敢当,我这五百两银子呢,是代表大房出的。”      她笑着对老夫人道:“祖母,您不嫌我和世子出的少,就好了。”      这样一说,就显得田氏那话有些无理取闹了,大房只有世子夫妇二人,甄妙是未来的国公府女主人,用田雪和她比较。反倒显得田氏心气太高了。      老夫人看田氏一眼:“既是善举,看的不是出的银子多少,而是个人的能力。三郎媳妇出二十两也不算少了。哪有把婆婆的见面礼拿出来捐了的道理?”      田氏嘴唇抖了抖,干巴巴应了一声是。      甄妙抚掌:“祖母说的是极。”      老夫人拿起捐款册子来看,当目光划过胡姨娘时,停了停,道:“胡姨娘这次还出了两百两银子,也算有心了。”      说到这里。她放下册子,对甄妙道:“大郎媳妇。你四婶月份重了,恐怕没有精力顾着院子里,六郎那里,你当大嫂的多看顾点。”      “祖母放心,孙媳知道了。”      紧接着就到了大年三十,一大家子都聚在了花厅里吃年夜饭,摆了两桌,热热闹闹许久才散了。      胡姨娘盯着桌子上的精致吃食,半点没胃口。      她明明听说,那日老夫人是赞许了她的,怎么今年的年夜饭,依然是孤零零一个人用呢?      在宝陵,逢年过节吃团圆饭,一般都会给侍妾单开一桌的,更别提她还有着七郎。      现在可好,这样的时刻,她连和自己儿子呆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胡姨娘越想越不甘心,问心腹婆子:“前些日子给奇哥儿写的信,还没回信么?”      心腹婆子劝道:“恐怕是风雪大,耽搁了。”      “都过年了,奇哥儿一个人在宝陵也不知道怎么样。嬷嬷,我怎么觉着,自打进了京,奇哥儿就和我生分了呢?”      “怎么会呢,太太你莫乱想,二少爷自小最听您的话了。”      胡姨娘稍微放下心来,又问:“老爷呢,前边年夜饭也该散了吧?”      心腹婆子迟疑一下,才道:“散了,说是要带着六少爷、七少爷一起守岁——”      胡姨娘狠狠扯着帕子,气得不停喘气:“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她说着抚了抚小腹:“自打戚氏有了身孕,老爷让我服侍的次数也多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怀上。”      “太太还年轻,早晚还会有的。”      “嗯。”胡姨娘想着罗四叔虽说处处守着规矩,可和她在一起时,温柔并不比以前少,可见心里还是有她的。      她拿了香囊把玩,心腹婆子就道:“太太,虽然老爷之前吩咐过咱院子里的人少出去,可对您还是上心的。不说别的,就是这香,就不是公里分下来的,而是老爷亲自给您买的呢。”      胡姨娘笑了:“他也就是这点好了。对了,等开了年,再派些人回去,把奇哥儿接到京城里来,顺便把精通妇人调养的张婆子一并带来。”      正月的日子,总是忙忙碌碌就过了,到了月底时的一日,戚氏和嫣娘竟齐齐发作了。      府上早就准备妥当,戚氏和嫣娘那边,各是两个接生婆子,四个助产婆子,这样折腾到天黑,戚氏先产下了一个女孩。      罗四叔已经有两子,又得了嫡女,喜得合不拢嘴。      嫣娘身条纤细,又是头胎,生的就艰难些,直到第二日才产下了一个哥儿。      孙子孙女各添了一个,老夫人大为高兴,自是厚赏了接生婆子们不提。      可过了两日,忽然有丫鬟慌张来禀告:“老夫人,不好了,四夫人产后血崩了。”      正文、第三百七十五章奇哥儿的信      “四夫人暴崩之症来势汹汹,小妇人已经尽力了。”      老夫人听了,扶着拐杖的手一抖。      屋内黑压压站了一群人,谁都没有出声,死一般寂静。      罗四叔冲了进来,短短一日功夫,下巴上已经冒出一层青色胡茬。      “我夫人怎么样?”      纪娘子犹豫了一下道:“若是有擅长针灸的大夫,行金针止血之法,或许能先稳住,再寻固血的法子。”      她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擅长针灸的大夫几乎都是男子,可要止住产后血崩,有几个穴道的位置却是比较羞人的,这四夫人就是过了这道难关,将来也保不准会被婆母与丈夫嫌弃。甚至有的人家,为了女子清白,情愿人就这么去了。      罗四叔只怔了一下,就道:“母亲,儿子这就去请徐院使。”      太医署,伤寒杂病首推张院判,要论针灸之术,那就非徐院使莫属了。      “老四,你莫乱了阵脚,还是让大郎去请吧。”      徐院使不是寻常太医,这个时候,说不准就被别人请了去,罗天珵出马的话,要比罗四叔可靠些。      罗四叔明白这个道理,只得点了点头,重新回到戚氏那里守着。      戚氏脸色蜡黄,还没到二月的天,额头上都是汗。      “老爷,这一次,我恐怕是不成了。”      “别胡说。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戚氏摇摇头:“生死有命,要是注定妾身过不去这一关,那也是天意,老爷,您莫要自责,只是可怜了刚出生的孩子和六郎——”      “茜娘!”罗四叔心中大恸。抓起戚氏的手摩挲着。“不会的,我们分别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团聚的。将来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老爷。”戚氏目光柔和几分,“妾身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戚氏微微抬起了身子,凝视着罗四叔:“老爷,您失踪后。妾身等了您六年,万一我过不去这一关。能不能厚颜请您,也等上六年,再娶继室?”      她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无理,可她已经没有法子了。六郎还小,女儿更是才几天大,一旦继室很快进门。想要磋磨死两个年幼的孩子,再容易不过了。她怎么放得下心,只能以这份夫妻之情逼他许下承诺。      “老爷——”她催促。      罗四叔本不愿去想那个结果,可也知道,这世上唯死别最无可奈何,为了让戚氏安心,握紧她的手,正色道:“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继室的。”      阴差阳错之下,他先后有了两个妻子,实在不想再把别的女人拉进这趟浑水了。      戚氏意外的瞪大了眼,随后摇摇头:“老爷,别这么说,没有个人帮你打点后院,还有将来儿女的交际嫁娶,是不成的。”      “茜娘,你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戚氏闭了闭眼,轻声道:“老爷,要是我走了,您暂时又不娶,一双儿女就养在老夫人身边吧,要是她老人家精力不济,就请大郎媳妇多多照看一下。”      说到这里,戚氏笑了笑:“那孩子是个好心的。”      老爷不再娶,有个身份那样特殊的胡姨娘在,她怎么放心的下。      老天,她为什么会面临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好,都依你。”      罗四叔低了头,脸贴在戚氏手上,濡湿一片。      罗天珵抓着脸色发白的徐院使,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等徐院使进去后,老夫人问:“怎么徐院使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抓上马背直接飞奔过来的,脸色能好吗?      罗天珵心中想着,面上不动声色:“许是路上颠簸了。”      人是他从安郡王那里直接截过来的,过后还要去赔罪,一想到这个,就更堵心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在众人翘首以盼中,徐院使终于走了出来。      “徐院使,如何了?”      “血是暂且止住了,不过只能维持三日,之后每隔三日重新施针,三次后就药石无效了。下官看了那固本止崩汤的方子,并无问题,先给四夫人喝着,端看能不能调养过来吧。”      这就是听天由命的意思了,自来血崩之症成因复杂,是女人生产的又一道鬼门关。      罗四叔的心渐渐凉了下去,等徐院使告辞了,他动作僵硬地来到戚氏门外。      “夫人怎么样了?”      “夫人睡了。”      他停住了脚,默默转了身去了园子。      外边依旧寒风料峭,几株红梅孤立,花开如常。      罗四叔立在梅树下许久,发梢肩头皆落了梅花瓣,沁染了一身梅香,整个人却越发孤冷了。      一袭狐裘落在肩上:“老爷,当心冻坏了身子。”      罗四叔转过身去,有些意外:“梅娘,你怎么来了?”      胡姨娘有些委屈的咬了下唇,眼中水波微漾:“老爷之前说,让我院子里的人平时无事少出门,难道说,也包括我么?”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罗四叔意兴阑珊,淡淡说了一句。      他态度虽冷淡,胡姨娘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真的没想到,老天竟是站在她这边的,戚氏居然血崩了!      这血崩可厉害得紧,要是戚氏没了,这四房,她总能想法子握在手心里!      “我听说夫人产后血崩,就想起当时生璋哥儿的情景了,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胡姨娘这么说,是想要罗四叔记得。她曾经也遇到过这样的险情,那怜惜总要给她几分。      罗四叔听了,却忽然怔住,随后眼睛一亮,抓了胡姨娘的手腕:“梅娘,当初你产后血崩,有位逃难来的赤脚大夫。用一张土方子治好了你。当初那方子,我不是说要重金买下来的吗?”      听了这话,胡姨娘肠子都快悔青了。可在罗四叔的灼灼注视下,不得不回道:“老爷忘啦,当初那赤脚大夫说那是他祖传秘方,死活不卖的。当时我不是跟您提过了吗?”      罗四叔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他正在谈一笔要紧的生意。原本因为胡姨娘情况不大好就耽误了,等她稳定下来就匆匆赶去了,只是随*代了一句,后来胡姨娘提了一下。也就作罢了。      罗四叔转身就走。      “哎,老爷,您去哪儿——”      罗四叔顾不得回头。匆匆撂下一句话:“我回宝陵,把那赤脚大夫请来——”      话未尽。人已走远了。      胡姨娘立在梅树旁,咬了唇把数朵红梅揪下,用莹白如雪的指尖一点点碾碎了抛在地上,又用脚狠狠踩了踩,这才转回了屋子。      摒退了屋内伺候的人,她坐在梳妆台前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上着锁的小匣子来。      那小匣子刻着缠枝莲花样,很是精致,她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插进锁孔,叭的一声打了开来。      猩红的细绒布上,仔细叠放着一张信纸,纸已经有些泛黄了。      她打开,认认真真看着那纸上所记的东西,直到光线昏暗下来,才把纸团成一团,起了身来到烛台前,移开灯罩点燃了灯,然后伸手,火舌瞬间吞没了泛黄的纸。      烛火跳跃,映得胡姨娘的脸明明暗暗,直到那纸化成了灰,她终于舒心的笑了。      她是商户女,从小父亲就教导她,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买不到,只是因为付出的还不够!      那方子她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重金买下,如今已经在她脑子里了,而那位赤脚大夫,恐怕早已带着巨款返回家乡了吧。      无论如何,老爷想在十日之内带着人回来,却是不能够了。      罗四叔这一走,老夫人就把六郎和刚出生的小孙女接到了怡安堂,常和六郎在一起玩耍的七郎乍然没了玩伴,哭闹不已,直吵的胡姨娘头疼,再一想为了戚氏,罗四叔日夜兼程赶去宝陵,而这事还是她多嘴引出来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这一日她听说宝陵来了人,大惊:“这才几日,老爷这么快就回来了?”      心腹婆子满脸的笑:“太太,是张婆子来了,过年的时候您不说派人去接二少爷和张婆子过来吗?”      胡姨娘腾地站了起来:“奇哥儿来了?”      心腹婆子笑容一收:“二少爷没来,不过给您带了信。”      胡姨娘恼道:“奇哥儿没来,你喜成这样作甚?”      “哎呦,我的傻太太哟,二少爷一心读书,将来总要来京城应考的,还能忘了您不成?反倒是张婆子来了,才是天大的好事。她精通妇人调养,又是信得过的,以后您还愁不能再给哥儿添个伴吗?”      胡姨娘果然转忧为喜,吩咐道:“去打点好了,快点把人接进来。”      没过多久心腹婆子去而复返,回道:“已经安排好了歇脚的房间,让小丫鬟领着张婆子沐浴更衣去了。”      胡姨娘点点头:“张婆子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当初本想留她在宝陵好好养着的,没想到我这境况如此艰难,才把她又叫了来,先歇几日也好。”      反正现在戚氏那个样子,要是真的去了,一时半会儿的,恐怕她也急不来的。      “奇哥儿的信呢,快拿给我看。”      心腹婆子忙把信呈上来。      胡姨娘眉梢眼角露出笑意,小心拆了信封取出来看,忽然笑意凝固,手一松,信笺飘飘荡荡往下落去,整个人却像失了魂似的忘了去捡。      心腹婆子忙捡起来,匆匆瞥了一眼,也愣住了。      正文、第三百七十六章双重打击      胡姨娘如梦初醒,俯下身慌张把那信笺捡了起来,看着心腹婆子的眼神颇有几分狼狈:“嬷嬷看到什么了?”      心腹婆子心一抖,咧出个笑容:“太太,老奴哪识几个字,眼又花。老奴瞧着,信上字不多,是不是二少爷功课太繁忙了?太太,您可别因为这个生气——”      胡姨娘隐隐松了口气,可那种刺心的感觉犹如浪潮,一波一波的袭来,几乎把她没顶,她疲惫不堪地摆手:“嬷嬷,你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心腹婆子欲言又止,最终在心底悄悄叹口气,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等门关上,胡姨娘一下子脱了力,捏着那封信瘫软在床榻上。      没有旁人的这一刻,她的软弱才流露出来,一手狠狠抓着床柱,眼泪扑簌簌落下来,落到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上,把手中捏着的信笺打湿了。      信上的字迹晕染开来,她咬着牙,又一点点的摊开来看,信上只有短短四个字,却字字锥心:“姐夫何在?”      笔迹虽还有些青涩,却已经有了几分苍松风骨,远比大多同龄人要强。这是一贯令胡姨娘骄傲的地方,可此时,却是那么讽刺。      奇哥儿这是在问。姐姐已经为人妾,那他还何来的姐夫呢?      “难怪,难怪……”      胡姨娘心里堵得发痛。却终于恍然,为何三番两次去接奇哥儿,奇哥儿一直不来,原来,曾经那么依恋她、敬爱她的幼弟,在她决定跟着老爷进京那一刻起,就被他看不上了。      他。他怎么能!      胡姨娘狠狠捶了床柱,又是不甘。又是气恼,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闪过和奇哥儿相处的一个个片段。      奇哥儿说:“长姐,奇哥儿会用功读书,将来有了功名。就给您挣一个诰命好不好?”      “傻瓜,长姐不是官家的姑娘也知道,那诰命都是挣给母亲和妻子的,哪有挣给长姐的?”      奇哥儿一本正经的回她:“不是说,长姐如母吗,实在不行,就要奇哥儿将来的妻子,把诰命让给长姐好啦。”      “你不怕媳妇跟你生气啊?”      “不会,长姐把奇哥儿带大。奇哥儿会好好对她说的。以后奇哥儿有了儿子,就让他也努力读书去,这样。你们就都有诰命啦。”      童言童语,回忆起来有多温馨,现实就有多刺心。      “奇哥儿,长姐成了妾,就让你这样看不上吗?你怎么不理解长姐的苦心啊!”胡姨娘又哭又笑,最后竟有些癫狂。用额头去撞柱子,一下一下的。砰砰有声。      守在门外的心腹婆子放心不下,听到动静忙冲了进来,一个箭步上前把胡姨娘抱住,惶然喊道:“太太,您这是何苦啊,何苦啊!”      胡姨娘情绪终于崩溃,搂着心腹婆子失声痛哭。      心腹婆子目光瞥见落在地上的那张孤零零的信笺,心中一叹,二少爷自幼读圣贤书,那些糟心事都被太太挡在了外面,心性养的太好,也太纯净了,见不得一点腌臜事,岂不知各人有各人的为难事呢。      不过,要她说实话的话,太太来京城,真的是错了。      “嬷嬷,你说,难道真的是我错了么?”      心腹婆子迟疑了一下,道:“太太,不如咱们还是回宝陵吧——”      “回去?”胡姨娘声音尖利起来,“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说回去?嬷嬷,你看着吧,等戚氏一死,老爷不用再守着什么妻妾的规矩,咱们这里会越来越好的。就是为了璋哥儿,我也不能回去!”      她咬了咬牙,似乎下了狠心:“至于奇哥儿,他年纪小,一时半会儿不理解我,也是有的。等将来,他就懂了……“      说到这里,胡姨娘有些动摇,可很快就把这丝动摇挥散了,声音低沉下来:“既然老天都要收了戚氏的命去,咱们要做的,就是等。现在让我放弃,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心腹婆子不敢说什么,唯唯诺诺的应和着,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太太,张婆子在外面等着求见您。”阿杏隔着帘子喊道。      胡姨娘摸摸脸颊,刚刚哭过,脸上还湿漉漉的,见天色又晚了,开口道:“舟车劳顿,也乏了,你去跟张婆子说,先直接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再来见我。”      “是。”      第二日,胡姨娘收拾妥当,虽然因为奇哥儿的来信没有睡好,可因为下定了决心,精气神还不错,特意从首饰匣子里拣了一朵石榴绢花簪在鬓边,听到丫鬟的禀告,传张婆子进来了。      “老奴给太太请安了。”一个身穿靛青棉袄的老妇颤巍巍跪下去。      她浑身上下并无饰物,只头上插着一根老银簪,头发梳拢的一丝不苟,衣衫干净平整,一看就是个利落人儿,只是行动间腿脚有些不便,显出几分老态来。      胡姨娘忙起身去扶:“张妈妈快起来。”      她扬声道:“阿杏,快搬个小杌子来。”      等张婆子坐定,主仆二人寒暄了几句,胡姨娘问:“张妈妈看我脸色如何,近来一直按您说的方子调养着,倒是觉得身上轻快许多,却一直没动静——”      自打来了国公府,虽也有太医定期来诊平安脉,可胡姨娘心里信的,还是眼前这位老妇。      不是说这老妇比太医还高明,而是她放心不下。这偌大的国公府。她初来乍到,只得处处小心,不然万一被戚氏悄悄害了去。恐怕还不知道。      对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能生养的身子更重要的。      张婆子睁着浑浊的眼睛,仔细瞧了瞧胡姨娘,露出个笑容:“太太面色红润,气色看着更胜以前,想必老爷对太太很体贴吧?”      这话问的虽含蓄,胡姨娘却懂了张婆子的意思。      这大半年来。老爷歇在她屋子里的次数是不少的,自然少不了夫妻之事。      饶是平日泼辣爽利。此时也羞红了脸,嗫嚅道:“老爷向来是好的……”      她下意识的捏了捏垂在腰间那双鱼戏莲的精致香囊,脸上红霞更多了。      张婆子目光随之下落,停在那香囊上。忽然怔住。      见张婆子神色有异,胡姨娘问:“张妈妈,怎么了?”      “太太那香囊,能不能拿给老奴看看?”      这要求提的突兀,胡姨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愣才取下香囊递过去,不解地问:“怎么了?”      张婆子却并不回答,而是把香囊放在鼻端,深深嗅了一口。脸色越发的沉,随后竟解开香囊,把里面的香料倒在了手上。      “张妈妈!”胡姨娘又急又怒。      这香是老爷亲自买给她的。是她在他心目中地位特殊的证明,亦是她沮丧时的寄托之物,被一个下人这样取出来,哪怕平日对这下人再看重,这一瞬间,也是有些控制不住怒火的。      可很快。胡姨娘就被张婆子凝重的神色给惊住了,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张婆子把那块香用指甲刮下一些。放在指尖捻了捻,随后又放在鼻端闻了许久,然后,竟伸了舌舔了舔。      “张妈妈?”      胡姨娘心渐渐沉了下去:“这香……怎么了?”      问完这句话,她心高高悬了起来,好像挂在了百丈悬崖上,只等着一个答案,就能跌得粉身碎骨。      张婆子深深看了胡姨娘一眼,道:“太太这香哪里来的,以后最好不要用了。老奴尝着,里面似乎放了能避孕的药物。”      咣当一声,胡姨娘回手之际,不小心扫掉了高几上的茶杯,茶杯落到地上跌了个粉碎,动静惊人,反倒衬得此刻气氛更加凝固。      胡姨娘双眼圆睁,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她死死咬着唇不让泪落下,忍的浑身都开始发抖了,终于能发出声音来:“这香……自是公中分下来的……”      她声音高起来:“阿杏,先送张妈妈去休息。”      等人走了,只剩下心腹婆子一人,胡姨娘再忍不住,揪着自己的衣襟痛哭起来。      “太太,太太,您这是何苦呢?”心腹婆子轻轻拍打着胡姨娘的后背。      “嬷嬷,我不信,不信老爷会这样对我!”她霍然抬头,脸色惨白如鬼,再不复刚刚娇美鲜妍的模样,“一定是张妈妈闻错了对不对?”      见到心腹婆子的表情,她又不停摇头:“是戚氏,一定是戚氏在老爷送我的香料上动了手脚!”      “太太,您醒醒吧!”心腹婆子心疼不已,却也是头一次看清了那个男人的坚持和底线。      对姨娘再疼爱,妻终究是妻,妾终究是妾,太太在决定进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得彻底了。      “嬷嬷,你也出去吧。”胡姨娘神情木然,挥了挥手。      “太太——”      “放心,我大风大浪过来的人,不会被击垮的,你帮我看好了璋哥儿就行,我现在,就想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心腹婆子退了出去,胡姨娘呆坐在梳妆台前,足足坐了一整夜,亲眼见着镜中的女子容颜渐渐憔悴,几乎是一夜间就老了数岁,才终于叹了口气,自嘲道:“我以为这一手牌,输赢各半,却没想到,抓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结局无非是输得少些,还是输得更惨而已……”      正文、第三百七十七章胡姨娘的触动      数日后,罗四叔风尘仆仆赶了回来,在国公府门口下了马,直接就摔到了地上,吓了守门的门童一跳,慌忙来扶:“四老爷,您不打紧吧?”      罗四叔抬起遍布血丝的眼,打量了府门口一眼,微微松了口气,嘶哑着声音道:“带我去玉园!”      “四老爷回来了——”      戚氏情况越发不好了,老夫人忧心忡忡,本就守在玉园,见了罗四叔问:“你说的那人带回来了?”      罗四叔脸色灰败,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我去看看茜娘。”      玉园的正院挤满了各院来探望的人,胡姨娘不知何时悄悄出现,盯着罗四叔有些狼狈的身影,目光变幻莫测。      等人渐渐散了,罗四叔从戚氏屋子里出来,顿了顿脚,抬脚去了西跨院。      若是往日,一听到他的脚步声,胡姨娘就会脚步轻快的迎出来,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可今日,小院里却静悄悄的。      罗四叔心情沉重,没注意到这反常之处,问立在门口的阿杏:“姨娘在么?”      阿杏垂着眼道:“太……姨娘带着七少爷去园子里了。”      罗四叔紧抿了唇,有些不悦,抬脚就走了出去。      二月春寒。树梢墙角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只有松柏长青,寒梅吐蕊。      远远的看见披了雪白狐狸毛斗篷的胡姨娘拉着七郎停在一株梅树旁。身后跟着丫鬟阿桃。      罗四叔快步走了过去:“梅娘——”      胡姨娘闺名中有一个“梅”字,也是最爱梅的,她记得以前在宝陵,每当梅花绽放的季节,这个人就会亲手折下一束梅枝,插在二人卧房里的青花梅瓶里。      一室梅花香,满帐恩爱浓。      此刻。那颗凉透了的心抱着渺茫的期望回了头,却听见他说:“那个赤脚大夫回乡了。梅娘。当年那药你一连吃了半月,求你仔细想一想,那药里都含了什么?”      胡姨娘望着眼前这个形容狼狈的男人,心里那丝希翼渐渐散了。开了口:“阿桃,带着七郎去前面玩玩。”      “是。”阿桃半蹲施了一礼,抱起七郎,“七少爷,婢子带您去前边玩。”      “我不去,我要和爹爹在一起。”七郎要去抱罗四叔的腿,可罗四叔满心满脑想的都是那张能救戚氏的药方,却忽略了。      胡姨娘心如针扎般疼起来。      阿桃忙哄道:“七少爷,前面是聆音亭。说不准五少爷、六少爷他们也在呢。”      七郎一听六郎可能也在,这才点了点头,伸了手让阿桃抱着走了。      等七郎走远。胡姨娘神色复杂的看着罗四叔,这才开了口:“老爷莫不是在说笑,别说过了这么些年,就是当年,我也记不住的,难道说吃了鸡蛋。还分得清下蛋的是哪只鸡么?”      罗四叔被问的愣住,触及胡姨娘有些冷的眼神。并没有多想,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胡姨娘手腕,有些激动地问:“梅娘,当年给你熬药的那个丫鬟呢?我记得是叫阿李吧?”      “阿李?璋哥儿生病那年,因为伺候不力,不是和璋哥儿的奶娘一起发卖了吗?”      胡姨娘看着罗四叔面色灰败下去,心中却隐隐快意起来。      这样的快意,她甚至不想压制,反而恨不得对方知晓,这样的话,心里的痛才能少一些。      罗四叔失魂落魄的转身欲走,被胡姨娘喊住:“老爷,我有一件事想问一问您。”      罗四叔疲惫的笑笑:“梅娘,有什么事,等以后再问吧,我想去夫人那里看一看。”      胡姨娘挡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罗四叔这才诧异起来:“梅娘?”      胡姨娘伸手,探入腰间取下那香囊,高高举了起来,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细腻如雪的皓腕。      莹白的指尖挂着那鲜艳别致的香囊,香风在罗四叔鼻端萦绕,听到她笑盈盈地问:“老爷,我问你,这香料,可是您亲自去买的?”      罗四叔盯着那香囊沉默许久,吐出一个字:“是。”      香囊剧烈晃了晃,不停的撞击着纤纤玉手,胡姨娘死死咬着唇问:“那么,这里面放了一些东西,您也知道?”      这一次,罗四叔沉默的时间更久,最终道:“是。”      这声回答,明明早在意料之中,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像一只大锤狠狠的砸在了心上,瞬间血肉模糊。      胡姨娘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抚着心口缓缓蹲了下去。      “梅娘——”罗四叔俯身去扶,被胡姨娘狠狠甩开。      “别碰我!”她直起身子,胸口此起彼伏,“老爷,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是你说,虽然我做了妾,但依然会好好待我,好好待璋哥儿。“      她把香囊高高举了起来,然后狠狠摔到地上:“这就是你的好好对待么?让我再也生不出孩子?那戚氏呢,如果是她,你也会这样狠心吗?”      罗四叔看着胡姨娘的眼神,有怜悯,有心痛,还有愧疚,这一次回答却没有让她等太久:“如果你和戚氏身份互换,我也会这么做。”      “为什么?”胡姨娘彻底愣住了。      “因为……我不想再有庶子,让他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比别人艰难,我舍不得……”      胡娘怔住了。      “梅娘。你现在知道了,也是好事,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现在,以后,都不会改变。除了这,我会尽可能对你和璋哥儿好的,只是你也要守着妾的本分。梅娘,你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吧。我去看看夫人了。”罗四叔拍了拍胡姨娘的肩,错身而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胡姨娘亦没有追随罗四叔的背影,而是立在原地许久,直到浑身冷透了,才回了神。转身想回去,又心生寒意,干脆抬脚往前走,去寻七郎去了。      远远的,她听到孩子的欢笑声,不由加快脚步,转过假山一角,就看到不远处的聆音亭旁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空地上,两个幼童凑在一起。逗弄着一只白猫。      胡姨娘下意识地有些不快。      璋哥儿怎么又和那小崽子玩在一起了?      还有那只白猫,好像是甄氏的,小畜生都不可靠。万一抓伤了璋哥儿可怎么办?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她步子更快了些,可是忽然,整个人就一下子僵住了。      那边两个孩子一只白猫本来玩得好好的,不知怎么,七郎捡起小石块。直接砸到了白猫的尾巴上。      白猫凄厉的惨叫声传来,嗖的一声窜了出去。然后转了身子,对着七郎就扑来。      包括胡姨娘在内,那些丫鬟一时之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全都愣在那里。      “璋哥儿!”胡姨娘短暂惊呆后反应过来,狂奔过去。      那些丫鬟如梦初醒,忙扑过去。      可是已经晚了,白猫已经扑到近前,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七郎面前,白猫在他背后抓出长长的血痕,在丫鬟们的惊叫声中,六郎抱着七郎的腰一起倒了下去。      两个小人儿叠罗汉一般倒在地上,姿态滑稽的很,只是六郎后背的伤痕吓白了丫鬟们的脸。      胡姨娘冲了过去:“璋哥儿,你没事吧?别吓娘!疼不疼,你说话啊?”      七郎从惊吓中清醒,眨眨眼睛:“不疼,哥哥疼。”      胡姨娘愣了愣,看向六郎,表情一下子复杂起来,随后醒过神:“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六少爷带回去,请大夫来看!”      一个丫鬟抱起六郎,胡姨娘抱着七郎跟去了怡安堂。      老夫人见到六郎的样子,脸色都变了,在等大夫来的时候问他:“六郎,告诉祖母,疼不疼?”      六郎想了想,老实点头:“疼。”      老夫人看了胡姨娘一眼,又问:“疼的话,怎么还要挡在七郎前面呢?”      若是胡姨娘经过此事,万一戚氏熬不过去走了,能对六郎有几分真心,六郎这次的罪也不算白受了。      六郎伸了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七郎,神情异常严肃:“七郎是弟弟,我是哥哥,哥哥保护弟弟,天经地义。”      “我的乖六郎!”老夫人把六郎揽进了怀里,爱怜无限。      “六哥,我给你吹吹好不好?”七郎凑过去,噘着嘴问。      六郎从老夫人怀里挣开,对着七郎一脸嫌弃地道:“你吹了,我还是痛的,还是等大夫来吧。”      “六哥坏,觉得我不如大夫!”      “不是的,母亲教过我,各司其职,各安其位,你本来就不是大夫,和大夫比什么?”六郎一本正经地训弟。      胡姨娘整个人都愣了,看看六郎,又看看七郎,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吗?      原来连一个孩子都懂的事情,她今日才认清楚!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闯进来:“老夫人,玉园那边,不大好了!”      因为有六郎在,戚氏的事情一直瞒着他,丫鬟说的很隐晦。      老夫人立刻站起来:“红福,照顾好六少爷,红喜,扶我去玉园!”      胡姨娘盯着犹自晃动的门帘想了许久,把七郎留下来,吩咐阿桃好好照应着,抬脚跟了过去。      正文、第三百七十八章春来      门半掩着,她听到罗四叔痛苦的喊声:“茜娘,茜娘,你醒一醒,坚持一下,太医说了,多喝几日药,会好的!”      老夫人等人都涌了进去,胡姨娘往前移了几步,隔着重重人影,从间隙里看到罗四叔半跪在地上,执着戚氏的手,肩膀不停颤动。      “老爷,孩子——”戚氏手无力的伸着。      “去抱六少爷和平姐儿来。”老夫人见戚氏这番模样,也顾不得瞒着六郎了。      几个丫鬟匆匆走了出去,经过胡姨娘身旁,谁都没多看她一眼。      “老爷,我恐怕真的不行了,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戚氏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说着,短短一句话已经用尽了力气。      罗四叔用脸贴着戚氏的手:“你放心,六郎和平姐儿,我会托给母亲好好照顾的,此生我不会再娶妻,等将来咱们埋在一处,没有旁人。”      胡姨娘浑身一震,随后自嘲地笑了起来,悄悄转身去了西跨院。      不多时她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纸,径直往里走去,却被戚氏身边的大丫鬟含珠拦下来:“胡姨娘,这个时候,您还是在自个儿院子里安静呆着吧。”      胡姨娘扬手,给了含珠一个耳光,冷笑道:“再怎么样,我还是老爷的姨娘,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安排!”      这巴掌声极为响亮,惊动了内室的人。      老夫人问:“外面是怎么回事儿?”      戚氏另一个大丫鬟含蕊忙道:“是胡姨娘过来了。想进来,含珠劝了劝,被打了一个耳光。”      老夫人皱了皱眉。      “先让胡姨娘回去!”罗四叔有些恼了。      胡姨娘的声音传来:“老爷。我有要紧事见您!”      “送姨娘回去!”罗四叔怒极,声音高了起来。      胡姨娘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冷笑一声,推开来送她的丫鬟冲了进去,站到紧皱眉头的罗四叔面前,把那张纸塞进了他手里:“老爷还是先看看吧。”      “这是——”罗四叔看了那纸上所写之物,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就是那方子。”胡姨娘轻飘飘撂下一句话。瞥一眼脸白如纸的戚氏,默默转身走了。      罗四叔顾不得其它。抓着方子高声道:“快,快去照着这方子去煎药!”      含蕊还有些迟疑:“这方子……”      这是胡姨娘送来的,谁知道她安得什么心。      “糊涂,都这时候了。还在愣什么神!”罗四叔斥道。      含蕊这才拿着药方匆匆去了。      室内安安静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最有资格开口的老夫人也没有多问。      这个时候,追问方子的来源与功效没有任何意义,戚氏的状况,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母亲,您病了么?”六郎被抱了过来,他后背上有抓伤,可小小年纪已经懂得遮掩了。蹭到了戚氏跟前呼唤着。      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戚氏似乎恢复了些精神,满眼温柔望着六郎。      吵闹着要跟着六郎前来的七郎见到戚氏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身子。      “药来了。药来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胡姨娘给的那张药方如此神奇,戚氏连着喝了三天,血竟止住了。      一旦止住血,剩下的对国公府来说就不成问题了,各种贵重的补血药材轮番上阵。只养了半个多月,戚氏就已经能勉强起身了。      “老爷。我想见见胡姨娘。”      “茜娘——”      戚氏淡淡地笑:“胡姨娘救我一命,没让六郎和平姐儿小小年纪就没了娘,无论如何,我总该当面谢谢她。”      罗四叔这才点头,对一旁伺候的吩咐道:“去请胡姨娘过来。”      见含珠出去,罗四叔半垂眼帘,心情颇为复杂。      那日的方子,一看就是匆匆写就的,墨迹还没干,可见胡姨娘最初对他撒了谎。      一想到她最初对戚氏濒死的冷眼旁观,再想到最后关头拿出来救命方子,罗四叔就不知道用什么心情面对胡姨娘了,是以这些日子并未踏入西跨院一步。      不一会儿含珠返回:“老爷,夫人,胡姨娘说不想过来,她还说——”      “有话就说,不必吞吞吐吐的!”罗四叔皱眉道。      含珠颇有些为戚氏不平,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胡姨娘说,请老爷过去。”      罗四叔诧异,看向戚氏。      他总觉得,自打那日起,胡姨娘言行和往日有些不同了。      戚氏面色平静:“老爷,那您过去一趟吧。”      见罗四叔不动,她催促:“去吧,等会儿六郎过来,咱们一起用饭。”      胡姨娘先救了老爷,又救了她,她都不知道命运是对她厚爱,还是残酷了。      罗四叔这才起了身,怀着复杂的心情去了西跨院。      胡姨娘并没有出来迎,一进门就见她端坐着,梳了随云髻,并插了四支桃花钗,衬得原本只是清秀的面容多了几分妩媚,最惹眼的是那一身大红色绣忍冬花对襟织锦上裳,下面是同色撒花裙,像是一团火,耀眼又浓烈。      “老爷,我穿这身,好看么?”诡异的气氛中,胡姨娘率先开了口。      罗四叔薄唇紧抿,沉默不语。      胡姨娘捡起手边的胭脂盒子向他砸去:“古新,你这个混蛋,说我一声好看,就那么难吗?”      那时她双十年华,比现在要张扬大胆,曾笑嘻嘻问他:“你真什么都不记得啦?”      见他点头,她笑:“我姓胡,那不如你就姓古吧。姓古名新,以后就开始全新的生活,免得你一回忆。就又头疼的昏过去。”      那是她的古新,却不是眼前的罗四爷!      原来在他想起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失去了他,却不甘心认赌服输。      现在,她当然也不甘心,可是,却和眼前这个男人无关了。      “梅娘。那方子……多谢你能拿出来……”      胡姨娘下颌微抬,冷嗤道:“不必谢我。我也不稀罕你和戚氏的感激。你心里也明白,一开始,我是不情愿拿出来的。”      罗四叔轻叹一声,道:“可终究。你还是拿出来了。”      胡姨娘笑了:“不拿出来如何?拿出来又如何?最重要的是,我明白了老爷的想法。”      她垂眸,扫了身上的大红衣裙一眼,笑道:“老爷把我送回宝陵县吧。”      “梅娘?”罗四叔大惊。      胡姨娘与罗四叔对视,平静道:“我现在知道,我只想做胡太太,不想做胡姨娘。至于璋哥儿——”      她神情有些黯然,随后又坚定起来:“璋哥儿体弱,就留在国公府吧。我相信老爷和夫人会好好待他的,若是老爷还念着曾经的情分,每年天热时。送他回宝陵小住一两个月就是了。”      罗四叔定定望着胡姨娘,心中有千万个念头转过,嘴张了张,最终艰涩地道:“好。”      阳春三月里,那日细雨如织,芳草萋萋。一辆油壁车,十数个护卫。渐渐离了京城往北边去了。      而京城现在最受关注的,就是马上要到来的会试了。      少了一位姨娘,对于刚刚添了两个孩子的国公府来说,似乎微不足道,日子过的比往常还热闹了些。      田氏却心情不快,双手环抱站在台阶上,问丫鬟:“老爷又去西跨院了?”      丫鬟小心翼翼应了一声是。      田氏冷哼一声,抬脚便往那边走,一个丫鬟匆匆来报:“夫人,三奶奶身边的丫鬟沙儿过来说,三奶奶有些不舒坦。”      “不舒坦?”田氏拧了眉,“今早上不还过来请安了么?”      她心想,难不成是这些日子被三郎疼着宠着,又见三郎对她和老爷都淡淡的,就心大了,开始拿乔了?      要说起来,以前田氏是最疼这个娘家侄女的,可自打和三郎关系冷淡起来,又见以前亲近的儿子每次从兵营回来,只在面前打个晃,却对新媳妇呵护有加,这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      不过大面上,田氏还是不愿让旁人看轻田雪的。      “去跟大奶奶说一声,请个太医来给三奶奶诊脉。”      这不管家,也有不管家的好处。她管家时,儿媳有点不舒坦就请太医,还要顾虑别人的想法,而现在,甄氏若是不给安排好,那就是她的不是了。      田氏吩咐完,抬脚去了西跨院,正见到罗二老爷抱着八郎在院子里溜达,还指着墙角,对俏生生立在一旁的嫣娘道:“在这里种上两株桃树,等八郎这么高时,就能自己摘桃子吃了。”      嫣娘才出了月子不久,身形比以往丰盈了些,更多了几分妩媚,偏偏她表情疏淡:“随老爷安排就好。”      田氏气得咬碎银牙,咳嗽一声喊道:“老爷,我有事和您商量。”      她目光落在八郎小小的脸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移开了眼。      “什么事儿?”罗二老爷目光不离八郎,有些敷衍地问道。      田氏沉下脸:“自然是二郎应考的事,老爷,我先回房等你。”      她转了身疾步走了,罗二老爷见状,把孩子递给嫣娘:“我先过去一下。”      嫣娘盯着罗二老爷背影,眼中没有半点温度,听到孩子嘤嘤的哭声,低了头拿脸蹭了蹭孩子脸蛋,抱着孩子默默回了屋。      正文、第三百七十九章狼心      “我看二郎近来愈发瘦了,不知是不是用功太刻苦了。”田氏一脸忧心。      “妇人之见!不刻苦,你当贡士那么好中的?”罗二老爷不以为然,“像三郎那样,才让人发愁呢。”      “老爷,三郎也是娶妻的人了,听四弟说,他在兵营表现不错,上峰对他很赏识——”      罗二老爷冷哼一声打断了田氏的话:“赏识?恐怕是因为从国公府出去的吧!”      老国公一生戎马,如今虽痴傻了,镇国公府在军队中的威望还在的。      田氏听了不乐意:“不管怎么说,三郎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了。老爷,倒是您,整日把一个奶娃娃抱在手上成什么样子?抱孙不抱子,这可是规矩。”      “规矩?”罗二老爷立刻撂下脸来,“二郎小时候,我也没少抱过吧?田氏,我知道你不待见嫣娘,可这么长时间了,你也应该看出来了,嫣娘是个再规矩不过的,等闲连院门都不出,你也不是那没教养的泼妇,怎么就容不得她呢?”      田氏听了,气得脸色发白。      “我还有事,先去书房了。”罗二老爷见田氏一张脸枯黄,眼角还有着细纹,顿时心生嫌恶,甩手走了。      “父亲。”罗二郎肃手而立。      ”二郎怎么来了?”      罗二郎看罗二老爷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很快垂下眼帘道:“过两日要参加锦鲤宴。母亲给我做了几身新衣,叫我来试穿。”      锦鲤宴是历来的传统,在会试前夕。同一届的学子会凑在一起交流所学,亦能放松一下,有着鱼跃龙门的好兆头。      吃完这顿酒,两日后就进考场,是龙是鱼,很快就见分晓了。之后的琼林宴、谢师宴等等,就只是成功者的事了。是以这锦鲤宴,反倒是最热闹的一场。      罗二老爷听了。点点头:“是该穿的体面些。那你快过去吧。”      罗二郎侧身,眼瞧着罗二老爷走远了,不自觉往西跨院的方向望了望,才去了田氏那里。      “娘的脸色有些差。”      在儿子面前。田氏没有遮掩情绪:“还不是你父亲,见天的呆在西跨院,把那小崽子揣在怀里,他这样老糊涂,我想着就恼。”      罗二郎听到“小崽子”三个字,觉得有些刺耳,强笑道:“娘,八郎还小,父亲怜爱些。也是正常的。”      “小?你们小时候,也不见你父亲这样上心过。娘的话就撂在这里,你且看着吧。那小崽子长大了就是一个祸害,到时候有你们兄弟糟心的。”      这话,似是不祥的预言,令罗二郎心中一凛,等从田氏屋子里出来,见四下无人。悄悄绕到后墙边,踩着靠墙的古树轻车熟路的溜了进去。      听到猫叫声。侧躺在外间贵妃榻上的嫣娘起了身,对立在一旁的丫鬟道:“在这躺着不舒坦,我进屋歇会儿,你也下去吧。”      她进去,先带上门,再打开窗,罗二郎轻轻跳了进来。      嫣娘冷着脸道:“二公子真是越发大胆了,你就不怕被人撞见吗?还是说到时候又自称三郎?只可惜三郎远在兵营,你这样,却不能够了。”      罗二郎抓着她细腻如脂的手:“你呀,就是朵带刺的花儿,最爱刺我的心!”      嫣娘白他一眼,美人含嗔,别有风情。      罗二郎心中一荡,抓起嫣娘的手,亲着她指尖,接着猛然把她抱起,往床榻上放去。      嫣娘拼命挣扎:“你疯了,这是白日。”      “父亲去书房了,还会有谁来?”      “那也不成,我才出了月子……”      罗二郎含着她耳垂:“明明都一个半月了,我听说,是可以的……嫣娘,你就依了我吧,再过几日我就要进考场了,这大半年来,没有一天舒缓过。”      嫣娘似乎被这句话触动,停止了挣扎。      罗二郎顺势覆上去,也没脱衣裳,只褪了半截裤子,掀起嫣娘衣裙入了进去。      嫣娘已经许久没有过,那处的紧致令罗二郎倒吸一口气,更觉美妙无比,正到酣处,忽听丫鬟在门外喊:“主子,老爷过来了。”      罗二郎狼狈的从嫣娘身上翻下来,因为太急,一下子摔到地上,发出扑通一声响。      丫鬟声音高起来:“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起身时碰到了玉枕。”嫣娘冷静的拉好衣裳,用脚尖踢踢罗二郎,轻声道,“床底下去。”      她起了身开门,罗二老爷已经走了进来,随口问道:“怎么大白天,还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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