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偶天成

chapter58-28

chapter 58 - 28      驿丞僵笑着不知说什么好。燕子脸腾的红了,这一次不是羞涩,而是羞恼了。      她把茶往石桌上一放,红着眼圈扭身跑了。      罗天珵诧异看着驿丞。那眼神明显在说:你家丫鬟这脾气够大的啊!      驿丞干笑道:“将军,吃肉,吃肉。”      罗天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眼睛不由一亮。赞道:“确实好味道。”      罗三郎跟着夹了一口,点头道:“是好吃,都快赶上嫂子的厨艺了。”      “驿丞,劳烦再做一份红烧肉,我带走。”罗天珵笑眯眯道。      这也算是特色佳肴了,难得离京城不远,正好带回去给皎皎尝尝。      “好的,好的。”驿丞晕乎乎就下去了,心想,他在这驿站干了这么多年,打包带走红烧肉的大人,还是头一次遇见啊!      等驿丞走了,罗三郎吃块肉,笑道:“大哥,别说你没看出来,那小姑娘不是丫鬟啊。”      “呃?”罗天珵挑挑眉,淡淡道,“我真没看出来。”      罗三郎怎么可能信了,笑道:“要说第一次上茶,我还真没注意,第二次就觉得不对劲了,喏,那帕子还在你脚下呢。”      罗天珵头都没低,认真吃着红烧肉,等吃完,才道:“她既端了茶上来,在我眼里,就是小丫鬟。快吃肉吧,吃完了早点赶路。”      见碗里肉下去大半,罗三郎忙道:“大哥,你还有伤呢,吃多了肉上火,剩下的还是我替你吃了吧。”      “不吃肉怎么好的快?以后替我受伤可以,替我吃肉不行。”      驿丞下去后,见女儿躲在墙角嘤嘤哭着,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不让你去你非去,怎么就这么大主意呢?这下好了,让人家当丫鬟了吧?”      “爹,您还说,女儿没脸活了!”燕子捂着脸哭。      驿丞气得跳脚:“还哭呢,等会儿让人家听见,知道你不是丫鬟,是我闺女,那才真是没脸呢!”      燕子吓得不敢哭了,咬着唇,遥望着亭中男子,怎么想怎么不甘心。      这时驿丞忽然抬头,喃喃道:“咦,又有人来了?”      他走出几步,站在官道旁眺望,就见三人策马而来,不多时就到了近前。      令人吃惊的是,那竟是三位女子。      为首的女子一身绿衣,头戴帷帽,下马后,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跟在身后。      其中一个青衣丫鬟上前,问道:“请问可有一位将军在此歇脚?”      按她们的估计,这个时候,罗天珵等人该到此处了,若是没到,为防走岔了,甄妙也打算在这里等着。      “将军?”驿丞先是有些惊讶,后有些迟疑。      青黛一看他神色,就明白了,干脆直言道:“不错,是罗将军。”      “哦,到了,正在那边凉亭用饭呢。”      青黛转身冲甄妙道:“大奶奶,世子爷到了呢。”      燕子好奇的看着那绿衣女子,就见她素手一抬,把帷帽取了下来,冲驿丞微笑道:“劳烦带我们过去。”      驿丞都看愣了,晕乎乎领着三人过去了,留下燕子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不甘心,悄悄跟了过去,就见凉亭中的玄衣男子猛然站了起来,随后大步走向了绿衣女子,紧接着,大庭广众之下,竟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燕子一颗少女春心被残酷无情的现实击的粉粹,掩面冲进了厨房,哭晕在亲娘身上。      “哎,你快放我下来,不是受伤了吗?”甄妙心都提了起来。      罗天珵早已是喜不自禁:“皎皎,你怎么来了?”      甄妙见罗三郎还在一旁看着,嗔道:“还不是接到你受伤的消息,大家不放心呗。”      罗天珵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傻笑半天,憋出一句话来:“皎皎,你来得正好,红烧肉还热着呢。”      正文、第四百六十三章回家      罗天珵牵着甄妙的手来到了凉亭里。      “大嫂。”罗三郎这才有机会打招呼。      甄妙笑盈盈道:“三弟,你瞧着更精神了。”      “咳咳。”罗天珵咳嗽一声,“三弟,你吃饱了吧?”      谁吃饱了啊?      罗三郎嘴角猛抽,在罗天珵警告的眼神下,留恋的扫了那碗红烧肉一眼,悻悻道:“饱了,我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哼,要不是看在大嫂的面子上,我才不腾地方呢!      罗三郎一走,罗天珵目光就一直落在甄妙脸上,再也没有移开。      见他面色苍白,人清瘦了不少,甄妙心头一软,睃他一眼道:“快吃吧,早点回家,好好休息。”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样黏黏糊糊吃完一顿饭,在罗三郎忍无可忍的眼神催促下,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罗天珵就把甄妙抱在怀里不放手了,下巴抵着她青丝,轻声道:“皎皎,我一直想着你。”      甄妙双手环抱着这个男人,心才彻底踏实下来,又有几分心酸,问:“怎么受的伤,伤得重不重?”      “不打紧。”      “我瞧瞧。”甄妙掀起他衣衫,看到肋下伤口,不由倒抽了口气,埋怨道,“还说不重,这么长的伤口,又是夏天,你应该在靖北养好了再动身的,万一路上化脓了怎么办?”      “不会。”罗天珵见她心疼,眼中柔情一片,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有你和孩子在,我才舍不得出事。就想早点回来看到你们。对了,祥哥儿和意哥儿可还听话?”      提起两个儿子,甄妙忍不住笑:“我瞧着,祥哥儿比寻常的孩子要聪慧,才多大竟识得不少字了。意哥儿也是好的,别的优点不说,胜在能吃。”      要是旁人在此。恐怕要翻白眼。什么叫别的优点不说啊,主要是哥儿就这一个优点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罗天珵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不错。”      骑马来时只觉路途漫漫,共乘马车回去,却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罗天珵刚见过了老国公和老夫人,就有内侍来传他进宫。      甄妙有些挂心。心事重重去沐浴,也不知在木桶里泡了多久才起身。      今晚该是一家人吃团圆饭。没想到过了饭点儿,等得人心焦如焚,罗天珵才回来。      “等急了吧?”罗天珵进屋,见甄妙坐立不安。不由笑了,又有些说不出的甜蜜。      甄妙闻到一股酒气,皱眉道:“这么晚回来。怎么还喝了酒?”      罗天珵走过来坐到她身边:“皇上不放我走,非要陪他一起喝酒。”      “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任性。”甄妙一想到辰庆帝。实在说不出好话来。      “我冷眼瞧着,皇上有些郁郁寡欢,大概是伤心老太妃仙逝吧——”      “没有!”甄妙下意识反驳。      也许是知道真相的缘故,一听到把辰庆帝和甄太妃放到一起提及,就心惊肉跳,恨不得立马撇清。      可见到罗天珵诧异的目光,甄妙就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      她咬了唇,解释道:“我是说,老太妃仙去,是很伤心,但他身为皇上,也不必如此外露吧。”      “皎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甄妙心中一沉。      要是她上街被流氓恶霸调戏了,定不会隐瞒一丝一毫,让他替自己出一口恶气,哦,不对,她自己就能把恶霸打残了。可是,她和辰庆帝之间发生的那件事,却无论如何不能透露了。      告诉他又怎样呢,他要是去找皇上算账,那就是滔天大祸,要是默默忍了,她就是理智上理解,从感情上也是不好受的,想必对他来说就更难受了。      怎样都是两难,还是让那件事永远尘封好了。      甄妙打定了主意,知道罗天珵不好瞒过,半真半假道:“老太妃是在招我进宫说话的第二日走的,皇上因此叫我进宫问话,语气……不大好,我想着就有些恼。不过你说的也是,皇上是老太妃抚养长大的,大概是伤心过度吧。”      罗天珵虽有两世经历,到底不是事事了解,对甄妙又是全心信任的,听她这么一说,不再多想,笑道:“好了,我们不说别人了,祥哥儿他们呢,我去瞧瞧。”      甄妙心下松了口气,扬声道:“木枝,带两个哥儿过来。”      不多时,木枝就领了两个小娃娃过来了。      罗天珵笑着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了起来。      甄妙忙道:“快坐下吧,你身上还有伤呢,把伤口弄裂了怎么办?”      罗天珵坐下,一边腿上坐了一个孩子,笑问:“还记得爹不?”      意哥儿看看罗天珵,慢吞吞从他怀里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甄妙身边,紧抓着她的衣袖不放。      祥哥儿竟还记得人,张嘴道:“您是父亲。”      罗天珵和甄妙对视一眼,都笑了。      甄妙想,她家大儿子记性真不赖,一定是随她。      正得意着,就听祥哥儿道:“父亲,您总算回来了,娘想你,每天都哭湿了枕巾。”      甄妙猛抽了一下嘴角。      这倒霉孩子,到底随谁啊?      “是么?”罗天珵含笑看向了甄妙。      甄妙前些日子确实是哭了几次,不过那是让辰庆帝气的,没想到被意哥儿看了去,当下有些羞恼,瞪了意哥儿好几眼。      意哥儿一本正经地道:“父亲,您回来了,就把娘交给您了。哎,总不让人放心。”      说完,走过来拉着祥哥儿往外走,祥哥儿死活不愿意:“我不走,爹身上有肉味!”      意哥儿比祥哥儿壮实不少,在他顽强抵抗下,最终两个小家伙都留了下来,与甄妙二人挤在一张大床上。      夜里,罗天珵摸着媳妇小手,瞧瞧挤在旁边的两个胖小子,只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自此,罗天珵在家养伤,鲜少见客。      老夫人定了赏花会的日子,广发帖子,实则是为了不着痕迹的相看蔡氏那位表侄女,当然依着惯例,那些夫人前来都会带了女儿,顺便还能瞧瞧有无更合适的。      出乎意料的是,那日带了女孩儿来的太太并不多,原来是朝上有大臣谏言,该采选充实后宫了。      正文、第四百六十四章不作不死      京中人都知道,辰庆帝登基前,很是风流了一阵子,收了不少美人儿进府,不过那些美人儿都是寻常人家出身,唯有一个甄静是建安伯府的庶女,就成了现在的贵妃娘娘,由此可见,良好出身还是相当给力的。      可以说,这新皇继位后的首次采选,正是各方划分后宫势力的大好时机。      此外,皇后娘娘无子又无宠,独占鳌头的贵妃娘娘近来也传出失宠的消息,新皇又年轻俊美,那些有适龄女儿的人家,早就蠢蠢欲动了。      向来不爱热闹的镇国公府这个时候举办赏花会,明眼人都知道,是替那位迟迟说不着媳妇的二公子相看呢,要是平时,带着女儿来也无妨,反正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提亲的话推了就是了,但这个节骨眼上,大多数府上只想完美的把女儿打包进宫,就不愿落下什么话柄了。      老夫人轻叹着对杨嬷嬷道:“说来,二郎运道不佳,偏赶上这个时候。”      杨嬷嬷安慰道:“来的不在多,难得是合适。”      选择余地少,老夫人重点就放在了蔡氏那位表侄女身上。      “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十五六岁模样,只是清秀,由蔡氏领着给老夫人问好,难免有几分小户之女的局促紧张,胜在目光清澈,不会眼珠乱转。      “回老夫人话,我叫蔡玉环。”      老夫人还算满意,点点头:“是个好名字。”      说着把手腕上镯子褪下来,对蔡氏笑道:“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侄女,是个好的。”      蔡玉环见老夫人把镯子递过来,看了蔡氏一眼。见她点头,才接过,行礼谢过。      “去找小姐妹们玩吧。”      等没了旁人,老夫人对杨嬷嬷道:“看着是个好孩子。给二郎选妇,不要太聪明的,规矩明理、人品端正是最重要的。”      “咱们去园子里玩吧。”罗知真也到了开始社交的年纪,领了几个小姑娘往外走。其中就有蔡玉环。      园子里有一处长亭。顶部种满了开了艳红色小花的藤萝,一条条垂下来,把阳光都遮挡了。一进去就格外清凉。      亭子里是一条条长凳,还有摆好的瓜果点心,一看就是为了这次赏花会准备的。      罗知真招呼大家坐下,笑道:“闲聊无趣。咱们来行酒令吧,每个人说一句诗。都要带个‘花’字,接不上来的就罚喝一杯茶。”      都是十多岁的小姑娘,自然欢喜应了,只有蔡玉环面露难色。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玩起来,她们出身不错,都是自小精细教养的。这样的酒令自然难不住,这就苦了蔡玉环。七八杯茶下肚,就坐不住了,微红着脸道:“我想去更衣。”      罗知真会意,喊了站在一旁伺候的丫鬟道:“带蔡姑娘去净房。”      等蔡玉环一走,就有个小娘子捂嘴笑道:“茶是好茶,竟都归她一个人喝了。”      “举人的女儿……”另一个小娘子吐了吐舌头。      罗知真也不恼,笑眯眯吃着果子。      蔡玉环从净房出来,只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微红着脸对丫鬟道:“劳烦姐姐带我回去吧。”      “姑娘这边走。”青衣丫鬟态度颇好,领着蔡玉环往回走。      二人抄的是近路,经过一处隐蔽处时,隐隐听到训斥声。      因有繁茂花树挡着,那边并没发现二人,蔡玉环匆匆瞥了一眼,就见一个婆子拿了枝条,劈头盖脸的抽一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才七八岁大,抱着头嘤嘤哭着,又不敢太大声。      蔡玉环脚步一顿,再不看一眼,加快了脚步走了。      领路的丫鬟眼底闪过不忿,心道,这位蔡姑娘心肠未免太硬了些。      蔡玉环越走越快,能看见长亭时,放缓了步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走了过去。      “蔡姐姐,你可算回来了。”罗知真是主人,走过来迎她。      二人走在一起,蔡玉环抿了抿唇,低声道:“刚刚路过柳林,听见里面有女童哭声,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哦,有这种事?那我叫人去瞧瞧。”      听罗知真这么说,蔡玉环不再多言。      这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之后众人说说笑笑,坐了一阵子就散了。      老夫人听了人回禀,满意的点了点头。      见了老奴欺负小丫鬟,要是当时出面阻止,身为客人,虽是好心,未免显得莽撞。毕竟是他人府上,贸贸然撞过去,谁知道有什么不便让外人知道的事呢?      要是事不关己,回了亭子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对才七八岁的女童没有丝毫怜悯心,又太过凉薄。      蔡玉环这样做,算不上特别出彩,但也说得过去了。      可以说,罗二郎虽让老夫人寒了心,到底是亲孙子,这门亲事,老夫人还是用了心的。      可是,有的人却不领情。      罗二郎站在花园背阴处,花木遮挡了他的身形。      他身姿笔挺的站着,视线从长亭缓缓收回来,面上一片怨毒。      他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虽然两次与春闱失之交臂,可这个年纪中了举,在勋贵子弟中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那些遛鸟斗鸡的废材没人笑,欺男霸女的纨绔没人管,照样娶了如花美眷后花天酒地,凭什么到了他,就要娶一个姿色平平,破落户家的女儿?      罗二郎就这么站在阴影处,直到夜色降临,褪去了白日赏花会的喧嚣,整个国公府都静下来,才一步步向着国公府西角走去。      那院子很小,在夜色中静悄悄的,只有朦胧的光射出来,带来几分生气。      罗二郎绕到后面,踩着稍矮的那处墙头就翻进去了。      他是知道嫣娘的习惯的,睡时不让丫鬟在同一个屋子里伺候着,所以直接去了正房窗外,推开窗跳了进去。      嫣娘侧躺着,身材起伏如山川,青丝瀑布般披散着。      罗二郎抿着唇想,给他红袖添香的本该是这样绝色的女人,而不是那寡淡的小丫头。      其实这是他回府后,第一次来这里。      他也曾想把嫣娘忘了的,可是春闱前那碗补汤,让他两年多的努力付之东流,而现在,又要接受那样一个毫无特色的妻子。那么,他为何还压抑自己,不肆意拥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呢?      罗二郎走向嫣娘时,并不知道,借口喝了酒歇在书房的罗二老爷,也悄悄起身,向着这小院子走来。      正文、第四百六十五章捉个正着      罗二郎就这么站在床前,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静静打量着嫣娘。      长发是鸦青的,衬得脸蛋白皙透亮,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抹剪影,数年的幽闭生活,不但没让这朵高岭之花凋谢,反而更舒展了。      罗二郎叹息,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啊,那姓蔡的小丫头是什么,便是给他叠被铺床的丫鬟,也没有那么寡淡无味。      压抑的狠了,人就会作出很出格的事情来,更何况这几年罗二郎那颗心像浸在油锅里,煎熬的快化了,没有一刻痛快过。      他眼里升腾起一簇火苗,亮的吓人,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这个女人,立刻,马上,一句废话都不想听到,包括这个女人的!      罗二郎直接拿出随身的手帕,团成一团塞进了嫣娘口中。      嫣娘立刻惊醒,想挣扎,却发觉四肢被这个男人的双手和长腿禁锢住了,口中堵了东西,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是我。”罗二郎笑了笑,看见嫣娘眼神绝望,泪珠簌簌而落,反而有种快意,用腿抵着把她的分开,挺身就入了进去。      这时罗二老爷已经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小院外面,瞅着那处稍矮的墙头笑了笑,摩拳擦掌,一个助跑就跃上了墙头,然后跳下去了。      难得的是,这落地的声音不大,罗二老爷得意的笑笑。显然,还能翻墙头,让他心情更加愉快起来。      他每次来,这么一跳,就找到了年轻时的自信。      罗二老爷直奔正房窗外。并不知道父子二人的选择是一样的。      和罗二郎不同,罗二老爷来这里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从来没把那个娇媚到骨子里的女人放下过,特别是蔡氏端庄强硬有余,论娇柔甚至还不及已故的田氏,往这边跑的就更勤了。      罗二老爷也看出来,嫣娘那样子。似是不想再和他多牵扯。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有八郎在,每次来。她还是要乖乖的。      正是因为嫣娘那丝不驯服,让罗二老爷总是喜欢这样出其不意的过来,看着她从梦中醒来,惊慌失措。最后还不得不迁就他。      不过这一次,刚走到窗前。听到室内传来的男女欢好声,他整个人都愣了,犹如五雷轰顶。      罗二老爷连呼吸都忘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瞪得像铜铃般的眼睛动了动,把那不知何时落在窗外面的支窗棍抄了起来,就从窗口跳了进去。      屋里人听到动静。立刻跳下来转过身,捡了衣衫匆匆往身上套。      月光皎洁。罗二老爷先是看到一个白花花的后背,随即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顿时血往上涌,冲过去就猛抽,边抽边骂道:“畜生,畜生!当时生下你,怎么不把你按恭桶里淹死呢!”      罗二郎一时慌乱不已,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用双手遮挡着脸连连后退,躲避罗二老爷发了疯般的抽打。      罗二老爷却越打越狠了,双目赤红,用这世上最恶毒的语言骂他:“畜生,我就知道你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难怪两次春闱都不成呢,就你这一心想爬小娘床的,老天都看不过去,没有降一道雷劈死你,我今儿也要打死你!”      这些话,如锋利的刀子刺向罗二郎心口,这一刻,他忘了父子伦常,手不再一味阻挡,而是运足了力气,狠狠一推。      罗二老爷情绪失控,又从没想过亲生儿子还敢还手的,没有丝毫防备之下,被这么大力一推,整个人仰面跌到,砰地一声,撞到了墙上。      坐起身来刚穿好衣衫遮掩的嫣娘,还有保持着双手外推姿势的罗二郎,动作瞬间被定格,室内陡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叫声。      罗二郎这才像回魂般,转了转脖子。      就见当初被打发来伺候嫣娘的丫鬟绿娟一脸惊恐,脸色像雪一样白。      罗二郎眯了眼,大步向绿娟走来。      那一瞬间,绿娟发誓,她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深深的杀意。      生死关头,再认命的人都会爆发求生的*,看着那杀神向自己走来,绿娟没有犹豫,掉头就跑。      她一口气跑到院门口,脱了漆的大门是被一个横棍从内拴住的,紧张之下,弄了两下没有弄开,就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绿娟紧张的心都要蹦了出来,甚至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了,门栓终于一下子掉落,大门刷的打开,这时候罗二郎已经赶过来,伸手去抓绿娟。      绿娟的衣袖被抓住,极度的惊恐刺激着她的神经,忍不住啊的尖叫一声,恰巧罗二郎被门槛绊了一下,趁着这个机会她一用力,就听刺啦一声,衣袖被拽断了,而绿娟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夜色里。      国公府的内院是没有家丁巡视的,但分了七八处,都有守夜的婆子,恰好有个婆子起夜,天热味道大,她端了夜壶放到外边来,听到那声厉鬼般的尖叫,手一抖,夜壶一歪,鞋子上就溅了几滴。      婆子当时就骂了一声娘,顾不得心疼鞋子,把夜壶往旁边一放,拔腿就跑,边跑边喊:“快来人,出事了!”      她这样一喊,就有不少人起身,举着灯出来了,都奔着西边赶去。      “怎么了?”有人迷迷糊糊,边跟着人群跑边问。      “我刚听见一声鬼叫,就是从西边传来的!”      “呀,那边一向偏僻,该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那鞋上溅了尿的婆子啐了一口:“呸,管她是什么鬼,我就把穿的鞋子扔她脸上,保管她有来无回!”      正说着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奔来,其他人吓得往两边一躲,把那说大话的婆子空了出来。      那婆子顿时吓傻了,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绿娟凭着一口气狂奔一路,见到人再也坚持不住了,一个趔趄往前扑来,落到那婆子眼里,就是这女鬼铁青着脸,伸着弯曲的十指向她扑来。      “妈呀,这女鬼要掐死我!”都说人在面临死亡的恐惧时会爆发惊人的战斗力,这婆子显然是其中佼佼者,这时候她也不发傻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了那溅了尿的鞋子,狠狠冲着女鬼掷去。      奈何这女鬼不配合,一个狗吃屎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鞋子直奔着身后追来的人而去。      啪的一声响,鞋子正中那人脑门。      哎呀,咱这鞋子好歹砸中了一个!婆子脸上一喜,喊道:“快把这两个鬼东西抓住!”      这时有眼神好的认出了罗二郎,面色大变:“天,怎么是二公子?”      “什么,是二公子?”众人都愣了。      罗二郎从偷情被抓,把罗二老爷推的不知死活,又追着绿娟杀人灭口,心弦一直绷得紧紧的,被这鞋子一砸,顿时眼冒金花,身子晃了几晃,不争气的晕了。      他这一倒,夜风把衣裳下摆微微掀起,有人捂眼道:“哎呦,二公子怎么,怎么好像没穿衣裳?”      这些都是四十上下,性格和身材同样彪悍的婆子,哪有小姑娘的害羞,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说完了,众人面面相觑,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有两人嘀嘀咕咕道:“难不成是二公子强了那个丫头?”      凑得近了,已经可以看出摔倒在地的女子是丫鬟打扮。      “哎呀,这不是绿娟嘛!”终于有眼睛毒的把绿娟认了出来。      也有忘性大的茫然问:“绿娟是谁?”      “就是,就是伺候那位姨娘的呀!”      嫣娘那样的绝色,好端端住进了废弃的院子,偏偏恰似从那时候起,二公子过得颇为失意,府中下人明面上不敢议论,私下都有不少猜测。      这一认出是伺候嫣娘的丫鬟,又涉及二公子,众人都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一个沉稳些的道:“我们几个去禀告世子夫人!你们几个快去那位姨娘的院子里瞧瞧!”      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清风堂的守门婆子揉着眼睛,嘟嘟囔囔骂了一句,抬高了声音问道:“谁?”      “请开开门,我是守园子的张婆子,有要紧事禀告世子夫人!”      守门婆子认识这人,二人虽都是下人,这清风堂守门的和园子里守夜的,那是有天壤之别,当下冷笑一声:“今儿大奶奶操持赏花会累了,早就睡了,有什么急事非要这个时候禀告,明儿一早再说吧!”      这时门外又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哎呀,王大姐,快开开门吧,是二公子和一个丫鬟晕在外面了,我们都拿不定主意,等着世子夫人做主呢!”      守门婆子一听,再不敢耽误了,喊道:“你们等着,我先去禀告一声。”      守门婆子是进不了屋子的,忙喊醒了歇在耳房的木枝,木枝一听,匆匆进了屋,站在屏风外喊道:“世子爷,大奶奶,外边出事了。”      罗天珵一下子坐起来,看一眼甄妙,见她还睡着,轻手轻脚下了床,把外衫穿好,转过屏风,皱了眉低声问:“怎么了?”      “外面守夜婆子过来禀告,说二公子和一个丫鬟晕在外面了。”木枝同样压低了声音道。      “伺候好大奶奶。”罗天珵冷了脸,抬脚往外走。      “瑾明?”      正文、第四百六十六章报应不爽      罗天珵脚步一顿,转身回去:“皎皎,你怎么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甄妙已经坐了起来。      “你睡吧,我去瞧瞧就是了。”罗天珵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甄妙摇摇头:“府上有事,又是在内院,我总该去瞧瞧的。再说,你伤还没好利落呢。”      “哪有那么严重。”罗天珵笑笑,“那就一起去吧,是二郎出了点事。”      二人一起往外走,没想到刚出了院子,又有人匆匆赶来,一见是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世子爷,世子夫人,出大事了,二老爷昏倒在嫣姨娘的屋子里!”      这话一出,跟在二人后边的几个报信婆子脸色陡然变了。      罗天珵还很平静,挑眉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一边走一边好好说!”      那婆子站起来,边走边道:“老奴们在那里发现了晕倒的二公子和绿娟姑娘,觉得不对劲儿,就分了三人去西边院子里瞧瞧,没想到这一去,就看到嫣姨娘挂在梁上,飘飘荡荡的可吓死人!还有二老爷倒在墙角,有一滩血……”      “可还有人守在那里?”罗天珵厉声问道。      “有的,当时去了三个人,留了两个在那里,老奴过来报信了。”      “还是先请大夫吧。”甄妙提醒道。      发现情况的都是下人,没有主人家发话,就是请大夫都不敢擅自做主的,这也是一发现情况,立刻来禀告甄妙夫妇的原因。      罗天珵指了一个婆子去请大夫。拉着甄妙的手加快了脚步,等到了安置嫣娘的院子时,灯火通明,里面已经站了不少婆子。      有一个眉眼机灵的婆子上前道:“世子爷,世子夫人,先前二公子和绿娟姑娘昏迷在外边,已经被老奴们挪到了这边屋子里了。”      “二老爷和嫣姨娘呢?”      “二老爷还昏迷着。嫣姨娘被救醒了。老奴们怕再出事,现在有一个正守着她。”      罗天珵还算满意的点点头,带了甄妙一起进去看情况。      不管二人心里对罗二老爷如何。这第一个要去看的,肯定是长辈。      甄妙见到罗二老爷时,吓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此人如此狼狈的模样。      头发凌乱。脸上有一道道血迹,悄无声息的躺在竹榻上。不知是生是死。      罗天珵走近了瞧了瞧,又去了出事的屋子绕了一圈,看着大敞的窗子,还有里裤都没来得及穿。只套了一件外衫的罗二郎,把事情猜了个七八分,当下冷笑一声。      这时大夫终于匆匆赶来了。      这大夫姓韩。是太医署出来的,被请到了国公府长住。      “世子爷。是哪位病了?”韩大夫背着个药箱,出了一头的汗,心里更是忐忑。      这三更半夜的叫大夫来,还是这么偏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好事,幸亏他现在是国公府聘的大夫了,主家除了敲打,应该不会灭口什么的,哪个府上没有点见不得人的事呢?      “是二老爷,韩大夫这边请吧。”      韩大夫一进去,看清罗二老爷的样子吓了一跳,不敢耽误忙过去查看。      这时甄妙走过来,轻声对罗天珵道:“嫣姨娘已经醒了,二郎和绿娟昏迷只是脱力,等会儿给二郎瞧瞧,绿娟就不必了。”      要是这四人都给韩大夫看一遍,就算人家嘴上不说,国公府也够丢人的。      “嗯。”      韩大夫打开药箱,从一个白瓷瓶里倒出龙眼大小的墨绿色药丸,塞进了罗二老爷口中。      甄妙抽抽嘴角,心道,那么大一个药丸子,人还昏迷着,能咽的下去吗?      没想到韩大夫很有经验,托起罗二老爷的脖子,在后面轻轻击打了几下,然后点头,又取了纱布等物给他包扎。      “韩大夫,我二叔如何?”      韩大夫擦了擦汗,直起身道:“是撞的狠了,刚给他喂了化瘀参茸丸,要是天亮前能醒来,就还好说,要是醒不来——”      罗天珵点点头:“我二弟也昏了,韩大夫过去看看。”      韩大夫过去一看,也不含糊,一针下去,就把罗二郎扎醒了。      罗二郎看清屋子里的人,面色大变,猛然跳下床就往外冲。      他动作太突然,把还没收好银针的韩大夫撞了一个跟头。      韩大夫这么一倒,手正好扫在罗二郎小腿肚上,那枚银针一下子就刺了进去。      罗二郎一声嚎叫,立刻倒地抱着腿。      罗天珵阴沉着脸,厉声道:“看好二公子!”      眼见着天快亮了,罗二老爷还未醒来,甄妙问:“要不要去告诉祖母?”      “再等等。”罗天珵道。      老夫人年纪大了,虽经历过风雨,心性坚韧,也经不住这种生死未卜的折磨,反倒是等天亮后,无论罗二老爷是生是死,事情有了定论,那就好多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甄妙夫妇还算冷静,守在院子里的仆妇们全都胆战心惊,不知牵扯进这桩事后,会是什么下场。      “二老爷醒了!”守在罗二老爷身旁的一个婆子喊道。      正打盹的韩大夫立刻惊醒,奔过去瞧。      罗天珵也走过去:“二叔,您怎么样?”      罗二老爷睁着眼,先是茫然,后是惊怒,想坐起来发现无果,张了嘴要说什么,却发觉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看着嘴歪眼斜,口角流涎的罗二老爷,韩大夫面色沉重地道:“二老爷中风了。”      罗天珵绷紧了唇,才克制住唇角上翘的冲动,对甄妙道:“皎皎,我去请祖母过来,你在这守着。”      两刻钟后,老夫人过来了,亲眼见了这情景,怒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罗天珵抚着老夫人后背,温声道:“祖母,事情已经发生了,您不要急。现在二叔中风口不能言,二弟他们都醒了,孙儿已经问过了绿娟,知道了个大概。”说到这不再多言。      老夫人会意,挥退了闲杂人等,走进内室,命两个心腹丫鬟守在外面。      罗天珵这才面有难色的道:“绿娟说,她听到动静去嫣姨娘屋子里看,就见二弟把二叔推倒了,然后要来杀她,她拔腿就跑,后来遇到了守夜的婆子,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正文、第四百六十七章除名      “把二郎、嫣姨娘、绿娟,都给我带过来!”      不多时,三人进来,各有不同。      罗二郎走路肢体僵硬,面上有种疯狂前的平静压抑,嫣姨娘走路轻飘飘,表情木然,像是失了魂的行尸走肉,唯有绿娟是寻常人惊吓过度后的反应,曾经田氏身旁的大丫头,现在瑟缩着身子走了进来。      “都给我跪下!”打伤亲父,私会庶母,这样乱了人伦纲常令人发指的事情,饶是老夫人饱经风雨,养气功夫很不错,此时也顾不得了,把手边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掷,发泄着心头怒火。      那茶盏落在罗二郎脚边摔得粉碎,碎瓷片飞溅,老夫人沉默的看着,心头一片荒芜,心碎的仿佛比那茶盏还要厉害些。      老夫人想,这就是她曾经很喜欢的孙子,有一段时间,她甚至隐隐约约想过,二郎将来说不定要比大郎还有出息些。      呵呵,这可真是把脸打肿了,现在可不是有出息么,二郎能干出来的事,整个大周,恐怕都找不出几个人来      老夫人脸色铁青,盯着跪在地上的罗二郎:“二郎,这可是真的?”      罗二郎抬着头,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一言不发。      老夫人心里泛起一股凉意,看向嫣娘,不由倒吸口气。      这可真真是个祸水!      她身上穿的是再寻常不过的青布衣衫,便是稍有体面的丫鬟,料子都要比这个鲜艳,脸上粉黛未施,头发凌乱。表情还有种万念俱灰的空洞,饶是如此,哪怕站在老夫人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太太的角度,依然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柔媚到骨子里的女人,偏偏又被那层清冷的外壳紧紧包裹着,那样的矛盾。生出令人目不转睛的美丽来。      “嫣姨娘。你说!”      嫣姨娘听了,睫毛轻轻一颤,抬了眼。深深看了罗天珵一眼,她掩饰的好,看完他,飞快移开。又掠过甄妙,最后落在老夫人面上。好似是随意扫视了一圈,老夫人并没察觉出异样来,就连罗天珵,都对那一瞥不以为意。      他明白。嫣娘这是看他的态度来决定如何回答老夫人的话。      这个时候,罗天珵是有些诧异的,在他看来。当初毁了罗二郎的前途,父子兄弟反目。嫣娘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现在,她竟然还是下意识看向他,听他的吩咐,难道人的习惯都是这么难以改变吗?      他并没有深想,或者说,对女子心思了解不深的罗世子把这一眼的征询,归因于人的习惯上。      可是坐在老夫人下首的甄妙,心却忽然冷了。      她没有那种面面俱到的玲珑心,在这个令她茫然无措的世界,摸爬滚打这些年,渐渐成长为一个还算合格的主妇,可是,她心里清楚,自己仅止于合格而已。      她并不想把自己磨练成后宅里的战斗机,经验可以积累,但是天性不能,她永远不会习惯后宅的勾心斗角,为了芝麻绿豆大的利益,八仙过海,斗来斗去。      可是,这不代表她蠢,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她比那些心思玲珑的女子,更多了一种直来直去的敏锐。      嫣娘那一眼,精明睿智的老夫人并没察觉半点波涛暗涌的那一眼,却在甄妙心头,悄无声息的刺了一下。      像蜜蜂蜇在心尖上,虽然是小小的一刺,不见刀光剑影,因为是在最柔软的心头,就格外的疼。      甄妙把头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鞋上绣的是小荷才露尖尖角,那一点花心,是缀的上好珍珠,烟粉色的,很像隔了氤氲雾气看见的幼荷的色泽。      这珍珠,是世子给她的,有一匣子。他总是能寻来些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哄她开心。      她想,嫣娘在老夫人发话后,下意识看向世子的那一眼,在看什么呢?      那可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看完世子,几乎是不动声色的移开,又看了她,看了罗二郎,甚至看了绿娟,让人觉得,她就是想看清眼下的境况而已。      那是相当自然的反应了,可怎么,偏偏让她心头一片冰凉?      甄妙两只手搭在曲起的腿上,握紧了拳,终于忍不住,飞快睃了嫣娘一眼。      她觉得自己有些傻,一直知道嫣娘是美丽的,不是那种天然雕琢让人只生出欣赏的美丽,而是让人忍不住打破坚冰,拢在手心的美丽。      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可是当不经意的发现嫣娘和世子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甄妙这才恍然,世子……他也是男人呐!      不,不,世子怎么会呢?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喜爱,她都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可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真傻,世子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生活在封建王朝的男人呐,三妻四妾,在他看来才是最寻常的,心悦你的时候,他本来就可以没有任何思想束缚的喜欢着别的女人。      这就跟你觉得,心里有了一个人,成了夫妻,哪怕其他男子再好再完美,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是一个道理。      或者,世子对嫣娘,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利用关系?      甄妙忽然觉得,这个想法,甚至比前一个,更令人不寒而栗。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就听嫣娘声音清冷地道:“罗二郎半夜而来,在我入睡时强占了我的身子,恰好二老爷来了,二人厮打起来,罗二郎一推,二老爷撞到墙上昏了过去。”      这就和绿娟说的对上了。      老夫人额角暴起一道道青筋,以手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罗二郎跟前,心灰意冷的说:“二郎,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怒骂,没有大吼,这么一句轻声细语的话,却让罗二郎浑身一颤,猛然抬起头望着老夫人。      他嘴角翕动,似是想说什么,可是老夫人已经没力气听他说话了,摆了摆手道:“杨嬷嬷,把嫣姨娘和绿娟带下去吧,该怎么处置,你心里有数。二郎,你可知道,你父亲被你那么一推,成了不能言语不能动的废人?大郎,这事交给你办,开祠堂,把二郎逐出祖籍!”      正文、第四百六十八章心苦      罗天珵微微一怔。      逐出祖籍?      这真像一种轮回,前一世,被逐出家门的是他!      看着失魂落魄的罗二郎,想着前世他占据了世子之位后的趾高气扬,罗天珵心情愉悦起来。      果然,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呢!      他明面上还是要劝的:“祖母,二弟他——”      老夫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必再劝,二郎他——”      说到这里盯着罗二郎,一字一顿道:“无可救药!”      这四个字虽短,却字字如利剑,直插罗二郎胸口。      罗二郎瘫倒在地,眼神一片茫然。      杨嬷嬷带了几个婆子把嫣娘和绿娟拉了下去,又有下人来拉罗二郎。      他猛然甩开下人的手,站了起来,眼神直勾勾盯着老夫人,声嘶力竭地道:“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      他手指向罗大郎:“你才不可救药,你们统统不可救药!”      说完又看向甄妙,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我早该毁了你的,那样就有人陪我倒霉了!哈哈哈——”      罗二郎疯狂的举动惊呆了众人,他转身就跑。      老夫人脸色苍白,看向罗天珵:“二郎,二郎他——”      罗天珵抿了抿唇:“祖母,二弟好像是疯了。孙儿去追他回来!”      见罗天珵出去,老夫人跟了出去。老太太健步如飞,把甄妙还甩在了后面。      三人一直追到了罗二老爷暂时安置的屋子里。      罗二郎就站在罗二老爷床前,对着口不能言的罗二老爷疯狂大笑。      “大郎,快把二郎拉走!”当心罗二郎伤着罗二老爷,老夫人厉声道。      罗天珵上前。因为罗二郎的话脚步一顿。      “父亲,您怎么了,怎么不能动呢?是谁害了你,儿子替你报仇!”罗二郎忽然打了个寒颤,脸色扭曲起来,“都怪你,都怪你。你好端端的。为何要去嫣娘那里?”      老夫人也听愣了,忘了催促罗天珵,就听罗二郎自言自语着。说出一番骇人听闻的话来。      “嫣娘是我的,早就是我的人,她喜欢的也从来不是你,就连八郎。也是我的,你凭什么去!凭什么去!”      罗二老爷中风。口不能言,可他的脑子是清楚的,听了罗二郎这句话,顿时瞪大了眼。拼命想挥手,却怎么也无法动弹,只急的表情扭曲。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二郎。你说什么!”老夫人只觉遍体生寒,像是腊月的天,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过,冷的她心口都结了冰。      她身子晃了晃,似是支撑不住那不堪的真相带来的狂风暴雨,同样手心冰凉的甄妙下意识把老夫人扶稳。      罗二郎似乎从老夫人的问话里找到了存在感,一下子转过身,望着老夫人笑:“我说,嫣娘是我的,八郎也是我的,八郎是我和嫣娘的,我们原本就该在一起,哈哈哈,原本就该在一起,我去找嫣娘!”      他疯狂笑着往外冲去。      “大郎,拦下他!”      这一次,罗天珵不再迟疑,身子一动到了罗二郎身旁,揪住了他的手臂。      罗二郎已经彻底疯了,与发疯的人有过接触的都知道,这样的人,发狂时力气都是极大的。      他死命挣扎又大吼大叫,连罗天珵抓着都有些费力,干脆手一抬,把他劈晕了。      “祖母。”罗天珵拖着昏迷的罗二郎过来。      老夫人脸白的不成样子:“二郎疯了,逐出家门疯言疯语,恐怕惹出更大的笑话来。大郎,你派人收拾出一个偏僻的院子,让二郎住进去,多安排些人看着,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嗯,孙儿知道了。”      罗天珵拖着罗二郎往外走,看向甄妙。      甄妙移开眼,半垂着头道:“我扶祖母回怡安堂。”      “好。”罗天珵没有发觉甄妙的异常,点点头,带着罗二郎走了。      老夫人站在瞬间空荡荡的屋子里,长长叹了口气。      “祖母,孙媳扶您出去吧。”      老夫人点头:“是该出去了,这里乌烟瘴气,让我喘不过气来!”      她回头,深深看了罗二老爷一眼,抬脚出去了。      罗二老爷嘴唇不停的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急怒攻心,白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走到院子里,老夫人吐出一口浊气,心想,幸亏早把那些下人都支开了,留下的全是心腹,不然这场笑话,可真是要国公府名声毁于一旦了。      “祖母?”见老夫人驻足不语,甄妙忍不住喊了一声。      她心里同样忐忑不安,急欲离开这乱七八糟的地方,又暂时不想回去面对罗天珵,就跟紧了老夫人。      “走吧。”老夫人淡淡道。      回了怡安堂,老夫人叹息道:“大郎媳妇,你回去吧。”      甄妙忙摇头:“世子还在忙二郎的事,祖母,我就留下吧,给您做些吃食去。”      说完,也不待老夫人发话,扭身就钻进了小厨房。      不多时,杨嬷嬷返回。      老夫人问:“如何了?”      “那些守夜的婆子都已经敲打过了,她们都是世仆,一大家子人的命根在主子手里握着,知道轻重,定不会乱说的。只有一个爱说是非的婆子,已经灌了哑药,对旁人算是敲山震虎了。”      “嫣姨娘和绿娟呢?”提到嫣姨娘这三个字,老夫人下意识的皱眉。      “都关在了那个院子里,有人守着,过上几日,便可以说主仆二人染了时疫,病故了。”      对于引得父子相争的嫣娘,说到对她的处置,无论是杨嬷嬷还是老夫人,都没有半点不忍。      过了小半个时辰甄妙进来,把几样小食摆好:“祖母,一大早都没吃东西,随意用些吧。”      “罢了,我没有胃口。”      “祖母,这荷叶粥开胃呢,多少吃一点。”      正劝着,老国公一阵风般闯了进来,大咧咧道:“好香,好香!”      眼睛瞄到荷叶粥上面,一把抓起来就喝。      “烫!”老国公手一松,粥碗就落了下去,摔得粉碎。      他凑到老夫人跟前,可怜兮兮地用手指着嘴:“烫呢!”      早就习惯了老国公痴傻的老夫人,这一刻,忽然忍不住落下泪来。      正文、第四百六十九章相爱容易相守难      “祖母?”甄妙见老夫人在哭,一时之间怔住了。      老国公显然也吓得不轻,痴痴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拿出帕子拭泪,勉强露出个笑容,取了软巾拉过老国公的手擦干净,温声道:“急什么,烫着了吧?想吃什么都好,要等凉了才行。”      她端起托盘上另一碗荷叶粥,吹了吹,一勺一勺的喂老国公喝。      老国公喝完了,眉飞色舞,又吵着出去玩,平日伺候的两个婆子在老夫人的示意下,领着老国公出去了。      “大郎媳妇,吓着你了吧?”老夫人露出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没有。”甄妙忙摇头,只觉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什么滋味,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吐不出多余的话来。      老夫人没有半点胃口碰甄妙精心准备的吃食,叹息道:“我自幼性格像个男孩子,也是个好强的,年轻时跟着你祖父南征北战,不知受了多少异样的眼光和笑话,并不觉得苦,可是老了老了,才明白,人这一辈子啊,离不开一个苦字。生苦,老苦、病苦、死苦、别离苦、求不得苦,竟是没有不苦的。”      “祖母——”甄妙心有戚戚然,挽住老夫人胳膊。      “当年失了你公公,转眼又没了你婆婆,为了大郎,我生生熬了过来。谁成想后来你祖父又从马上跌下来摔傻了,我那时就想,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啊!再后来你四叔失踪时,我竟是有些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滋味了,等你四婶平安生产,甚至是感激上苍没有赶尽杀绝。后来日子渐渐安稳顺遂下来。孙辈们渐渐长大了,我还想,这算是苦尽甘来了。可怎么都没想到,二郎会做下这样的混账事来,我情愿……我情愿他像你公公,或者你四叔当初那样,也好过现在啊!那样可以说是天意难测。人再能耐。能跟天争么?可是二郎这样,祖母想不通,这口气咽不下啊——”      老夫人猛烈咳嗽起来。泪水直流,甄妙忙抚着她的后背,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祖母,这也是命呢。您想呀,同样的环境。就有人长成了谦谦君子,有的却成了披了人皮的畜生。穷有穷的苦,富有富的苦,哪家没有糟心事呢。祖母,您放宽心,以后。我们都会好好孝顺您的。”      世子,嫣娘的存在。和你有关吗?二叔和二郎的下场,是自取灭亡,还是有人推波助澜呢?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所有的伤害都是双刃剑,你染黑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不可能干净无瑕!祖母这样伤心,你想到过么?      还是说,是我多心了,你与嫣娘,并无这样深的纠缠,只是……只是普通又伤人的男女之情?      甄妙忍不住苦笑起来。      老夫人说得对,人站在中间,向左向右,都苦的很。      “好孩子。”老夫人拍拍甄妙的后背,“你回吧,大郎伤势还没完全好,离不开你,祖母也累了,躺着歇一会儿。”      甄妙不得不站起来,哑着嗓子道:“那祖母,我先回了。”      她走到外面,擦干了眼泪,快步回了清风堂。      见罗天珵不在,心中隐隐松了口气,也没净脸,就这么一头扑在床榻上,抱着枕头睡着了。      罗天珵回来时,见甄妙在睡,制止了要把她叫起的木枝:“昨夜大奶奶没睡好,让她好好睡吧,把饭菜备好,什么时候睡醒了,就什么时候吃饭。”      甄妙这一睡,就睡到了月上梢头。      “皎皎,你醒了?”罗天珵含笑道。      甄妙坐了起来,抿了抿唇没吭声。      罗天珵浑然不觉,伸了手,宠溺的刮了她鼻子一下:“够能睡的。”      甄妙下意识一躲,声音有些发哑:“什么时辰了?”      “晚饭都过了。”      “这么久?我该去祖母那看看的,白日觉着祖母不大痛快。”甄妙低着头下床穿鞋子。      罗天珵拦住她:“祖母传了话,要你好好歇着,再说都这么晚了,你还过去做什么?”      甄妙终于抬眼,定定望着罗天珵:“我担心祖母。”      罗天珵微笑道:“放心,我下午一直陪着祖母,她老人家精神还不错。”      “哦。”甄妙不说话了。      她不知怎么开口提起嫣娘,可是不提,这又是一个心结,在她心里越结越紧。      或者,什么时候赶上合适的话头,再问问看吧。      “吃饭吧。”      饭菜很快摆上饭桌,二人相对而坐,一时之间默默无声。      吃饭虽讲究食不言,可小夫妻平日用饭却不怎么守这规矩,罗天珵心下有些奇怪,问:“皎皎,怎么了,是不是有事?”      甄妙捏着筷子的手一紧,咬了咬唇道:“没……就是……瑾明,你说嫣娘,她怎么这样呢?”      罗天珵手一顿,淡淡道:“或许是逼不得已吧,她又反抗不了。”      “可是——”甄妙抬眼看了他一眼,“再怎么样,也不该周旋于父子之间。嫣姨娘最初虽只是个通房,可身边也少不了丫鬟婆子伺候,但凡坚决一点,又怎么会引了二郎去?不说别的,她只要放开喉咙一喊,那时二郎还算是宝瓶,难道真不怕摔得粉身碎骨?更何况,最后还生出孩子来,现在大人各有下场,八郎可怎么办呢?”      见罗天珵不语,甄妙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且还有个三郎呢。”      她不是对同为女子的嫣娘要求苛刻,一个吸引了父子三人的女子,实在生不出好感来。      甄妙鼓足了勇气,问道:“瑾明,你也觉得,嫣娘很吸引人么?”      她想,罗天珵这个时候若对她坦白,无论是对嫣娘同样生出了旖旎心思,还是有什么瓜葛,她会试着理解。      毕竟,二人走到今日,多么不容易。      可是甄妙注定失望了,罗天珵微微一怔,随后云淡风轻地道:“莫瞎说,吃饭吧。”      甄妙低了头,扯了扯嘴角:“好,吃饭。”      到了夜里,罗天珵悄悄起身,从窗口动作轻盈的跳了出去,而他以为熟睡的甄妙,则静静睁开了眼睛。      正文、第四百七十章不悔(童可爱的和氏璧加更)      甄妙坐起来,抱着膝等了一会儿,下床来到窗边,把罗天珵离开时小心翼翼合上的窗子推开,探了头往外看。      夜空高远,繁星满天,微凉的风袭来,吹得她身上单薄的衣裳随着摆动。      她有预感,罗天珵是去找嫣娘了。      他莫非要把嫣娘灭口?这个念头一晃而过,又被极力压下去。      她一直知道,罗天珵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含糊提起前世,虽没有细说二叔一家对他做过什么,想来也是不堪的,她并不反对以怨报怨,但终究要有一个底线,越过这个底线,哪怕这是她心悦的人,他也心悦她,她依然会不寒而栗。      有的时候,因为爱上一个人,就会对他格外宽容,觉得他的虎牙怎么那么可爱,他发脾气也比别人帅,甚至他抠脚丫子都是一种坦率。可同样,在某些方面,会变得更挑剔,比如品行,比如忠诚。      甄妙烦恼的想,要是不把心弄丢了就好了,那样管他胡作非为,洪水滔天,她只要安分守己,把夫君当上司或搭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就成。      可是——      甄妙手托着腮,轻叹一声。      尝过了两情相悦的滋味,谁又想去相敬如宾呢?      甄妙很烦恼,相当烦恼。      她知道她家世子坏,可没想到他这么坏!寻了个绝色美人引诱父子三人,事成了,还去杀人灭口了!      甄妙坐在窗边吹着冷风,心情还不好,肚子便叫了起来。      她有一个原则,绝不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或者说,就算惩罚自己,也不能惩罚自己的肚子。于是关了窗,抹抹脸,去了小厨房。      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香味,四处环望。原来是一个小炉子上正卤着牛筋。一个小丫鬟看着火,头正一点一点的打呵欠。      卤牛筋是相当费时的一道菜,难怪入夜就卤上了。这样天亮了,正好端上桌。      “大奶奶!”小丫鬟听到动静猛然一惊,站了起来。      甄妙摆摆手:“小声点,我有些饿了。过来看看,这牛筋卤的怎么样了?”      “青鸽姐姐交代说。还要熬上半个时辰。”      “我尝尝。”甄妙吃了几口,果然口感还有些硬,就放下筷子,寻了几块点心吃了。嘱咐小丫鬟道:“别再打瞌睡了,当心走水。”      小丫鬟诺诺称是,甄妙回了房。擦擦嘴,重新躺下。      许是吃的饱了。这一躺困意袭来,没等的罗天珵回来便睡着了。      罗天珵此时正在国公府西角,引开守卫的人,悄无声息的潜进了那个院子。      嫣娘这张牌,是他不想对任何人提的,哪怕是心腹,也不欲他们知晓,所以既然到了牌底揭晓的时候,也是他该出手,收拾残局了。      “世子?”毫无睡意的嫣娘猛然发现了站在阴影里的人,认出他是罗天珵,意外又惊喜,眼中迸发出璀璨炫目的光彩。      随着罗天珵从阴影里走出,来到一丈开外,嫣娘眼中光彩渐渐收敛,嘴角轻挑,微微一笑,问:“世子,您怎么来了?”      罗天珵看着笑得风华绝代的嫣娘,轻轻挑眉,低叹道:“嫣娘,我知道你会做得很好,但没想到你会做到今日这样的地步。”      田氏病死,二叔混沌度日,罗二郎官场无望,这已经是他想要的局面,或者说,当他站在如今的高度,能轻而易举的碾死前生伤害他的人时,他已经不屑于顾了。      曾经是蚂蚁时,想和另一只欺负过他的蚂蚁拼个你死我活,等蚂蚁长成了猛虎,难道还会特意去把那只蚂蚁打残不成?      顶多是觉得碍眼时,顺手一拍罢了,要是不在他面前蹦跶,他哪里还会刻意盯着,又不是太闲。      “世子夸奖了。”嫣娘凝视着罗天珵,在心里,一寸寸描绘着他俊朗的眉眼,心头泛起一股悲凉又解脱的情绪。      他是来杀她灭口的吧?也对,对世子来说,他们一直都是公平的交易罢了,他救过她,替她报了血海深仇,若不是罗二郎发疯搅乱了平静,她求仁得仁,孤老在这一方小院里,偶尔能知晓八郎的情况,已经算是圆满的结局了。      可谁让罗二郎做出这样的兽行呢,她终究是知道的太多,世子又怎么会放心还让她活着?      后悔么?      嫣娘扪心自问,摇了摇头。      她当然是半点不后悔的,没有世子,她这条命早就随着全家几十口人一同去了,又哪里能活到现在,家仇得报,甚至……甚至在这世上留下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他们家,也不算绝了血脉。      罗天珵皱了皱眉。      这个女人好奇怪,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摇头,她想干什么?      他决定长话短说:“我是来送你的。”      “我知道世子会来送我上路的,最后能见世子一面,我很欣喜。只是,我还有个请求。”      罗天珵眉毛拧得更紧了,心道,他就知道这是麻烦事,他能放她走还不满足,居然还有请求?他为什么不能更狠心一点,干脆杀人灭口?      可是——      皎皎一定不会愿意他成为这样的人吧?      “说!”罗天珵强忍着不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嫣娘眼圈红了,忽然跪了下来:“请世子多看顾一下八郎。嫣娘来生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罗天珵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个你放心,八郎是国公府的血脉,谁都盼着他好的。至于做牛做马——”      他笑了笑:“那倒不必了,咱们交易已完,钱货两清。”      嫣娘身子一震,心中酸楚。      虽然一直知道是交易,可是,她在交易过程中失的心,该怎么办呢?      要是有来生,她不做牛做马,她愿在最美好的年华,遇见他。      嫣娘站起来,闭了眼:“世子,动手吧。”      罗天珵点点头。      这女人虽然要求多,胜在识趣。      他一个手刀把嫣娘劈晕,顺着来时的路线离开,翻墙越院,把嫣娘丢在一处废弃的民宅里,又扔了一袋子碎银子并一柄匕首,这才匆匆赶回了国公府。      轻手轻脚进了屋,见甄妙还在睡,罗天珵不由松了口气,随后有些纳闷。      皎皎嘴上的油光是怎么回事儿?      正文、第四百七十一章第二日      甄妙睡醒,穿衣洗漱,对着梳妆镜由夜莺带出来的徒弟绿竹梳着头发。      “大奶奶,您头发真好,黑压压又浓又密,像缎子似的。”比起沉默寡言的夜莺,绿竹要活泼多了,白嫩嫩的十指灵巧飞舞,很快就梳成桃心髻,插上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又从盒子里取了朵石榴绢花簪上,这才满意的停手。      甄妙端详着镜中的人。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二十出头的年纪,哪怕这两日心中装了事,依然是好颜色。      她抬手把那朵衬的人比花娇的石榴花取下,扔回匣子里,起身:“世子爷又去打拳了?”      正说着,罗天珵已经走进来,带来一室朝露的味道。      屋子里的丫鬟识趣的退下,他凑到甄妙跟前,揽着她的肩笑道:“皎皎,我饿了。”      甄妙皱眉推开他:“伤还没好利落,非要大清早起来打拳。”      “早就好的差不多了。”罗天珵不以为意的笑,又去伸手搂甄妙。      甄妙挥开他的手:“吃饭了,等会儿还要去祖母那里。木枝,摆饭。”      在外间候着的木枝领着几个小丫头鱼贯而入,把饭菜摆好。      罗天珵眼睛一亮:“今日有卤牛筋啊,这个不错!”      甄妙默默坐下,心想,他怎么就能这样云淡风轻的吃饭呢?嫣娘那边,也该传来消息了吧?      还是说,自己真的多心了?      正想着,雀儿脚步匆匆赶来,福了福:“世子爷,大奶奶。刚刚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要您二位赶紧过去。”      甄妙和罗天珵对视一眼,各有心事,却同声道:“好。”      二人一起赶往怡安堂,甄妙只觉步履沉重,深一脚浅一脚,不像踩在青石路上。倒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心神不属。她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忙被罗天珵一把拉住。      “皎皎。你怎么了?”      “没事。”      “我觉得你这两日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甄妙凝视着那双清澈黑亮的眸子,笑了笑:“这两日府上发生的事实在让人心惊,这么早祖母又派人来叫。恐怕又有事了。”      罗天珵沉默片刻,笑道:“以后不会了。”      一路到了怡安堂。杨嬷嬷已经等在外面,领着二人往里走:“老夫人在里间呢。”      老夫人面沉似水,看着走进来的夫妇二人,这才缓了缓神色。开口道:“刚刚看守嫣姨娘院子的婆子来报,嫣姨娘不见了。”      “不见?怎么会不见?”甄妙忍不住问,诧异看了罗天珵一眼。      不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世子他杀人灭口还不够,还要毁尸灭迹吗?      老夫人显然更加担心:“二郎闹出来的事。太难看了,不管嫣姨娘是有心也罢,被迫也好,有八郎在,是断不能容她活下去的。嫣姨娘一个弱女子好端端怎么会不见了,还能插翅飞了不成?大郎,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总之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嫣姨娘死了还好,要是偷跑了出去,万一把事情泄露,那镇国公府的名声可就毁于一旦了。      “祖母放心,孙儿定会把此事办妥当的。”      见老夫人依然面色不虞,罗天珵凑过来,半跪下,像儿时一样摇着老夫人胳膊,“祖母,笑一笑十年少呢,您就放宽心吧,孙儿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老夫人面色稍缓。      甄妙忍不住问:“祖母,那绿娟呢,莫非和嫣姨娘一起失踪了?”      “这倒没有,嫣姨娘的失踪,还是绿娟率先发现的。”老夫人随口一提,想了想,叮嘱道,“你们二叔和二郎闹出来的这事儿,别让你二婶知道了。是我们国公府对不起她,年纪轻轻,你们二叔就成了那个样子……”      “祖母放心,我们明白的。”      “祖母,那孙儿就先去办事了。”      罗天珵起身出去,甄妙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来请安。      蔡氏进来时,甄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相较于罗二老爷的年纪,蔡氏还很年轻,只比甄妙大了几岁,是因为娘家衰败,身为长女支撑门户,硬生生蹉跎了青春。      老夫人对这位继婶,是很喜欢的。      甄妙此时见了,也忍不住要赞一声好。      罗二老爷中风卧床,从此成了口不能言的废人,她面容虽憔悴,却依然收拾的干净妥当,有种任是风和雨,永远打不折腰的精气神在内。      老夫人果然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招手道:“蔡氏,来这里,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老夫人,您讲。”蔡氏一开口,声音就是嘶哑的。      对年长了她二十多岁的夫君,她是没什么感情的,可一旦这人倒下,还是像一棵大树重重的压在了她身上。      三娘眼看就要及笄了,还有五郎,原本因为是哥儿,去了外院读书,她这当继母的为了避嫌,也能图个轻快,可今后却不能够了。而她,在罗二老爷成了那副模样后,再也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她幼时批过命,是劳心劳累的命格,只说到了晚年会享子孙福,苦尽甘来。      现在看来,连这样的盼头,都成了奢望。      老夫人看着蔡氏,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道:“蔡氏,老二突然成了这个样子,以后要委屈你了。”      蔡氏飞快低头,再要强,眼圈也有些泛红:“儿媳不委屈,这是命呢。儿媳只盼着老夫人长命百岁,就是儿媳和孩子们的福气了。”      “你能想通就好。”      这个世道,女人命苦,想不通,只会让自己的心更苦。      “田氏过世那两年,二房内院没个能做主的,八郎一直放在我这养着,如今我精力不如从前,刚刚又得了消息,他生母染病没了,我看以后就让八郎回你那吧。你是他正儿八经的嫡母呢,仔细教养,将来必不比别人差的。”      蔡氏心头一动。      八郎如今不过五六岁,还是能养熟的年纪,说不得自己以后就要指望他了。      蔡氏连忙应了下来,来请安的各自散了,甄妙若有所思的回了清风堂。      正文、第四百七十二章长谈(cindyj1808的和氏璧加更)      甄妙回屋不大一会儿,又得了信说老夫人不大舒坦,要请大夫,忙又赶过去,路上遇到了田雪。      “大嫂,先前瞧着祖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不舒服了呢?”      田雪觉得这两日家里有些糟心,公爹中风了,二郎又得了失心疯,还没去兵营报道的三郎脸色阴沉沉的,不许她多问一个字。      二郎的发疯,莫非和公公中风有什么干系不成?      田雪不敢深想,只是打量着甄妙的神色。      她清楚,若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不便示人的事,大嫂应该是知情的。      甄妙面上除了焦急,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加快步伐道:“人上了年纪,偶尔不舒服也正常,祖母身子骨向来硬朗,想来没有大碍的。”      二人并肩进了怡安堂,大夫刚诊完脉要出来。      “大夫,老夫人怎么样?”      “有些情志失调的症状,在下先开几副药吃着,不过老夫人上了年纪,喜、怒、忧、思等情绪起伏不得过大了,要静养。”      “有劳了。”甄妙与田雪进去,见老夫人半靠着引枕休息,又找杨嬷嬷问了详细情况,便一同留下侍疾。      等到了下午,罗天珵便回来了,走进怡安堂时,甄妙和田雪一左一右,正陪着老夫人闲聊。      见到罗天珵,老夫人精神一震,下意识扫了田雪一眼。      田雪是个乖觉的,立刻站了起来,笑道:“祖母,我去瞧瞧桂花茶煮好了没。”      等她扭身出去,老夫人问道:“如何了?”      罗天珵回道:“人找到了。尸体都已经硬了,就在花街背后的一条偏僻巷子里,想来是遇到了歹人。”      老夫人一听,就信了大半。      大周虽有宵禁,可凡事都有例外,一些误了时辰或者有急事的,要是有些身份地位。被巡逻卫遇上了。通融一下也就过去了。      还有一些习惯作奸犯科的,夜里避开巡逻卫行动,也不是难事。      “大郎。你见着人了?”      “祖母,您就放心吧,孙儿亲自去瞧的,是嫣娘没错。”      老夫人皱起的眉头松了松。又轻叹着摇摇头:“嫣姨娘也是个糊涂的,她那副容貌。逃出去了遇到人还能活?还不如规矩留在院子里,好歹留一份体面。”      老夫人半点没有怀疑罗天珵的话,更没有问后面怎么处理的,反正国公府的嫣姨娘已经染病身亡了。这便够了。      “好了,你们两个,一个出去忙了一天。一个伺候了我一天,都累了。回去吧。”      “祖母,孙媳今晚就留下,照顾您吧。”甄妙心中一慌,忙道。      偌大的国公府,数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守着,嫣娘是怎么跑的?      世子的话瞒的了老夫人,却骗不了她。      一想到罗天珵可能会杀了嫣姨娘,然后把她抛在花街柳巷,甄妙就心中发冷。      “祖母没什么事,你留下做什么,快去吧,听话。”      甄妙见此,只得随着罗天珵一起走了。      一路上,罗天珵几次想跟甄妙说话,见她神情冷淡,只得作罢,等一进了内室,直接把丫鬟们赶了出去。      “皎皎。”罗天珵双手轻轻搭在甄妙肩上,正色问道,“你到底在躲什么?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怕我?”      甄妙这两天愁肠千转,早已受不住了,闻言再也忍不住道:“没错,我是怕你!”      这话一说出口,罗天珵就愣了,好一会儿,他咬了牙:“皎皎,刚刚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甄妙看他震惊又失望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疼,可她也知道,这事不说明白了,两人以后只会渐行渐远。      她……舍不得二人渐行渐远,哪怕观念不合。      “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我觉得你可怕!”      “你怕我?”罗天珵一张俊脸冷的能结冰,更像是寒玉雕成,“好,好,没想到到头来你怕我,甄四,你到底有没有心!”      罗天珵说着,胸脯起伏,显然是气极,凉凉看她一眼,掉头就走。      那响亮的关门声都把甄妙关懵了,她咬着唇呆呆站了一会儿,才扑到床上,抱着软枕狠狠咬了一口。      这混蛋,这混蛋,居然摔门走了?      气死她了!      甄妙气得抓心挠肺,就拿那软枕出气,抱着死咬。      罗天珵出去吹了凉风,清醒了些,返回来,见状忍不住笑了:“皎皎,你啃猪蹄呢?”      甄妙动作一僵,抬起头,恨声道:“你才啃猪蹄呢!”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罗天珵心里同样难受,因为冷静下来,不动声色的走过去。      “你回来作甚?”甄妙斜睨他。      “有件事我忘了问。”罗天珵一屁股坐下来。      “什么事?”甄妙往一侧挪了挪。      就见罗天珵黑着脸,一字一顿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怕我?你是要气死我么?”      他抓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感受一下,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      罗天珵委屈地问:“你没发现我这里碎成渣了吗?”      甄妙任由他抓着手,眼帘垂下,盯着二人双手交握的地方,心道,心碎成渣还有救,要是人碎成渣就不好了。      “皎皎,你说话啊!”罗天珵见她迟迟不语,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不由又气又急,剧烈咳嗽起来,这一咳嗽牵动了伤口,冷汗顿时滚了下来。      甄妙见他脸色苍白,心一软,鼓了鼓勇气问:“瑾明……你和嫣娘……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室内顿时是针落可闻的安静。      罗天珵目光与对方交缠,里面闪过淡淡的痛楚和失落,他张了张口,有些赌气地问:“皎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认为,嫣娘天香国色,吸引了二叔和二郎还不够,同样吸引了我么?”      他问出这话,觉得心口空洞洞的疼。      要怎样,她看向他的眼睛里,才是全然的信任?就因为最初的相遇。他忍不住出手伤了她。所以他们的关系才这样脆弱么,哪怕是他遣散通房,依然不能让她心安?      罗天珵很灰心。不是对甄妙,而是对自己。      他重生于二人相逢最狼狈的时候,然后出手,让这狼狈更加深刻。      于是她便念念不忘。      罗天珵自嘲一笑。      可是甄妙摇了摇头。说:“不是。”      罗天珵那抹嘲弄的笑意还凝固在唇边,听到这两个字。忽然就觉心花怒放。      “皎皎——”      甄妙却没有回应他的热情,抿了抿唇道:“最初,发现你和嫣娘交换了某种默契,我确实忍不住往那个方面想了想。可是现在却不这样认为了。”      “怎么?”      甄妙白他一眼:“我看人的眼光还不至于那么差,你要是对嫣娘有心,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去死?我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么渣?这点责任还是有的。”      罗天珵张张嘴,像塞进去一个鸡蛋。      怎么办。他刚想坦白放走嫣娘的事情的,可是照皎皎的话说,那不等于他对嫣娘有心了?      甄妙可不知道她给罗世子挖了好大一个坑,继续道:“所以我想,嫣娘应该是替你做事的吧,就像是那种……棋子?”      “皎皎,这就是你怕我的原因?”罗天珵无奈的问。      “这还不够么?二叔一家发生的那些事,作为一个旁观的人,难道不觉得可怕?”      罗天珵收了笑:“皎皎,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也不需要报仇了?”      “报仇?”      “是,报仇。”罗天珵紧紧盯着甄妙的眼睛,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二叔一家和他之间的恩怨,她多少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罗坦城轻叹一声,自嘲的想,都到了这种时候,皎皎竟觉得怕他了,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皎皎,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的那个噩梦么?”      甄妙面色凝重的点头。      罗天珵往一旁挪了挪,二人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这个角度,却能更清楚的看清甄妙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是刻意作出的一种随意姿态,可心里却绷紧了弦:“那个梦,并没有停在当初我告诉你的地方,它还有后来。”      “后来?”甄妙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      “是呀,后来还很长呢。”      这一次,罗天珵是详细彻底的把二房对他的步步紧逼,最终身败名裂逐出家门,落得个发配充军的下场说了出来。      最后,他望着甄妙,笑的有些悲凉:“皎皎,你说,我从这样的噩梦中醒来,真的可以一笑泯恩仇吗?”      甄妙眼睫毛轻轻一颤,这才从罗天珵描述的那场噩梦中醒过神来,她只是一个听众,可是故事落幕,依然有种恨不得把那作恶的一家千刀万剐的冲动。      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理解了罗天珵眼中那令人胆寒的戾气是从何而来。      于是,甄妙轻轻摇头道:“当然不成。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呢?更何况,想要一笑泯恩仇,那也要对方同样想笑才成,对于那些丧失了底线的人,是不懂得笑的。”      “皎皎,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罗天珵有些激动,如释重负,不由自主倾过身子拥住她。      “我话还没说完呢。”甄妙低叹一声。      正文、第四百七十三章新生      罗天珵动作一顿,坐直了身子凝视着甄妙,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皎皎,你说。”      甄妙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把这话说出来,很伤情面,可是话赶话说到这里,要是再生生憋回去,也不能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罗天珵,一杯捧着手里,低头抿了一口,侧脸微笑道:“先喝口茶缓一缓,茶里的桂花是新摘的,还加了桂花蜜,味道不错。”      罗天珵抽抽嘴角,心道,皎皎以为这是听戏呢,还带中场休息的。      越是如此,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恐怕会在二人之间造成很大的震动,干脆也端了杯子缓缓抿着,暗暗警告自己要冷静。      皎皎这辈子都是他的,可以爱他,信他,恼他,但绝不能怕他,今日这番谈话可不能因为他的脾气搞砸了。      甄妙同样是如此想的。      二人都已经谈到了这里,她也不想因为赌气弄砸了,无论二人的观念能不能达成一致,至少,要保证说话不要带太多的个人情绪。      她不紧不慢把一杯桂花茶喝完,随手放到高几上,抽出帕子拭了拭嘴角,这才平静的向罗天珵看去。      罗天珵直接放下茶杯,身子前倾,做出聆听的模样:“皎皎,你说吧。”      甄妙点点头,斟酌了一下语言道:“瑾明,我理解你想要报仇的心情,也理解把它付之行动,可是,在我看来。无论心中有多恨,报仇也要讲究个手段。”      “手段?”罗天珵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有些不明所以。      “是的,就是手段。不同的手段,也许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都能报仇,可能很多人觉得只要结果能达成所愿。什么手段都可以。反正敌人最终都很惨,讲究什么手段,不是虚伪么?”      罗天珵没有做声。眯了眯眼睛。      “可是,我不这样认为。”甄妙怕他不懂自己的意思,想了想道:“比如我们路上遇到一条恶狗,被它咬了。可以找根棍子抽打它,捡块石头砸它。但是再怎么生气,也不能矮下身子,同样咬回去吧?”      见罗天珵沉吟不语,甄妙悄悄舒了口气。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活在仇恨中不可怕,手刃仇人也是应该的,可是。我们不能让仇恨把自己变成和对方一样的人,那样。就算报了仇,也是得不偿失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择手段么?”罗天珵淡淡问道,神情看不出喜怒。      不知怎的,甄妙有些不敢看他那双璀璨生辉的眼睛,低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道:“至少,让一个女人引诱父子三人,还留下一个虽无辜,一出生却带着罪孽的孩子,这样的手段,我觉得并不光彩。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甄妙抬了头,咬了咬唇道:“更何况,事成之后,还要杀人灭口弃于烟街柳巷中,这就太过了。就算是棋子,她也是个人啊!”      说到这,甄妙有些激动,看罗天珵一眼,加重了语气道:“是生下了八郎的人!”      她为什么怕呢,因为她不是那种“只要你爱我,哪怕对不住全世界,做尽恶事,我也不在乎”的女孩子。      她怕的是,万一她是不被爱的那一个呢?      她希望心悦的那个人,哪怕没有爱,也该有最重要的一些品德。不必完美无缺,但至少能守住底线。      “讲完了?”      “讲完了。”      罗天珵不说话,就这么直直看着她,直到看的甄妙有些不耐了,忽然伸出手按在头顶,揉乱了她的头发,边揉边笑道:“皎皎,你想的太多了。”      “嗯?”      “谁告诉你,嫣娘是棋子的?”      “难道不是?”甄妙睁大了眼。      她一双眸子又大又清亮,罗天珵瞧着就忍不住想,他的媳妇,怎么这么可爱呢?      “就算是棋子,她也是一个无比珍惜这个机会的棋子呢。或者说,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等价交换罢了。”      甄妙推他一把:“你说的我越发糊涂了。”      罗天珵微微一笑:“她用美色,换得报仇雪恨的机会,我用助她报仇,换得一个心甘情愿做事的人,不是很公平?”      听罗天珵讲了嫣娘的身世,甄妙这才释然。      要换成她,一家几十口被杀,自己也差点死于刀下,恐怕也要对给她这个机会的人死心塌地。      “我确实是存着离间二叔和二婶的心思,才寻来嫣娘。却没想到能闹得这样难看,这才是人心难料吧。”      前一世,他们夫妇可是诡计百出,离间他们夫妻,甚至特意引着甄氏去上香,从而遇到了名动京城的君浩。      罗天珵偶尔也在想,男人在郁闷时有朵解语花会忍不住采撷,女子在夫妻相敬如冰的情况下,遇到那样一个男子,会心动,是不是也没那么十恶不赦呢?      至少,如果是现在面对着曾经的甄氏,他会控制自己,不会再起杀意了。      “那二郎和二叔因为嫣娘,一个发疯,一个中风——”      罗天珵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捏捏她的脸:“傻瓜,你夫君是个人,你以为我是神仙呐?就是神仙,还有思凡犯错的时候呢!”      甄妙听到这,才听出来,她这是被调戏了吧?一定是被调戏了吧?      “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一并说出来吧,过后再翻旧账,当心我翻脸。”      甄妙挑眉:“翻脸?怎么翻脸?”      “哦,这个可以稍后再想。”      甄妙轻哼一声,道:“那么嫣娘,真的不是你灭口的?是她自己逃出去,遇到了歹人?”      罗天珵眼睛眯起来,挑眉笑道:“你怎么就抓着嫣娘不放了,幸亏她是个女子,不然我真要杀人灭口了。嫣娘是我放走的,并没有死,现在应该已经改头换面,在某个地方重新过活了。”      说到这里,他赶紧解释:“我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才放嫣娘走啊,放她走,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毕竟——”      罗天珵沉默了一下,才道:“就算活在最黑暗里的人,也该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正文、第四百七十四章欠的总要还      甄妙直直瞧着罗天珵。      罗天珵失笑,抬手捏她的脸:“怎么了,看傻了?虽说你夫君是比别人帅了点,你也总该看习惯了吧?”      “不习惯。”甄妙一双眼睛笑得弯弯,里面像是盛满了璀璨星光,伸了手,点了点他坚实的胸膛,“因为我忽然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帅一点。”      这种她以为夫君是“人渣”,结果发现,他只是善良的不明显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罗天珵耳根微红,咳嗽一声道:“真的?”      “真的。”      “那……比君浩呢?”      看着罗天珵期待的小眼神,甄妙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她以为,“吾与徐公孰美”这种事,只存在于遥远的史书里,没想到,她家夫君也这么蠢!      更没想到的是,这家伙还挺执着,见甄妙只顾着翻白眼,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有些无赖地催促道:“皎皎,你快说。”      灼热的气息扑在耳根上,吹得人连心头都跟着痒痒的。      甄妙愕然。      这像大猫一样蹭着她撒娇的是谁?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了?      “你们有什么好比的。”甄妙心里觉得,论风采,其实还是君浩更胜一筹,只是实话实说的话,这大猫一定会炸毛的。      罗天珵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皎皎,你这是回避问题。”      甄妙揉了揉太阳穴,斜睨他:“那么你觉得,我和嫣娘比呢?”      “这个——”罗天珵掏掏耳朵,干笑道,“我去一下净房。”      甄妙呆滞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混蛋。连尿遁都学会了!      呃,她比嫣娘就差这么多么?      甄妙小小纠结了一下,就抛在脑后,起身去瞧两个儿子。      夫妻二人解了心结,夜里,自然是满室旖旎,春光无限。      事毕。大汗淋漓的罗天珵用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旁边人光洁的脊背。低声道:“皎皎,以后,试着多信任我一点。好吗?”      甄妙环抱着他的胳膊,轻轻点头,然后呢喃道:“瑾明,我再给你生个女儿。好不好?”      身边人身子一顿,手臂上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断然拒绝道:“不好。”      “瑾明?”甄妙讶然。      罗天珵正色道:“皎皎,你当初生祥哥儿和意哥儿的时候,简直要吓死我,两个儿子足够了。就不用再生了吧?”      甄妙听了有些不满,嘀咕道:“什么叫两个儿子足够了,当初要是生的两个女儿。怎么办?”      罗天珵好笑看她一眼:“这你也计较。我的意思是,咱们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已经够了,就算是女儿也一样的,正好等她将来长大了,给她招赘,到时候谁敢欺负我女儿,定不饶他!”      甄妙心中满是感动,还是有些不解:“瑾明,我以为,所有家庭都是盼着儿子的,毕竟,只有儿子才能继承一切呢,包括爵位。”      大环境如此,她没奢望过罗天珵会不一样,却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经历的多了,有些会看的更重,有些,则看淡了。”罗天珵笑着亲她脸颊,“总之,现在就很好,再怀孕生子,你吃苦受累,我还跟着担心,何必呢。”      甄妙笑眯眯听着,心中却想,那男子服用避孕的药丸子,瑾明是放在哪里来着?明日好好找一找,换成玉米面好了。      自此,夫妻二人相处甚好,那眉梢眼角间的浓情蜜意,连老夫人都瞧出来了。      孙子孙媳感情好,老夫人瞧着高兴,因为二房那些糟心事积聚的郁郁之情消散不少,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国公府仿佛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到了九月初,宫里传出消息,九月初九重阳节那日,太后和皇后要在御花园办一场赏菊宴,收到邀请的不是公侯之家,就是朝中重臣,点名了要带了年满十四岁的小娘子去,说是太后见了花朵般的小姑娘高兴。      赵太后正跟着赵飞翠发飙:“哀家见了小姑娘高兴?放屁,哀家照着镜子打量,觉得自己还是小姑娘呢!”      说她老?是可忍孰不可忍!      向来爽利泼辣的赵飞翠目瞪口呆:“姑母——”      她想,她知道姑母的禁忌在哪里了。      赵太后一看赵飞翠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斜飞了个白眼道:“飞翠,你但凡软一点,嘴甜一点,也不会让那上不了台面的霸住了皇上!”      看看,这还是她亲侄女呢,她生气,都不知道哄一哄,说一句“姑母瞧着就和我姐姐似的”,会少块肉啊?      果然是个不会哄人的!      赵飞翠撇撇嘴:“姑母,您说错了,我但凡软一点,早气死了。现在多好,我瞧着他不顺眼,就不用做小伏低哄着他,那狐狸精惹着我,有气我当场就出了。”      赵太后默默流泪。她果然是老了,现在的皇后都是这样的想法了吗?      她当年也是个暴脾气,一方面管不住自己的嘴,一方面又担心惹了昭丰帝不喜,结果就在装温顺和霸气侧漏之间来回变换,到最后也没入了那死鬼的眼,还白白便宜那些小妖精在她面前趾高气扬那些年。      想一想,要不是熬成了太后,走在那死鬼前头,可不是生生呕死人吗!      她忽然看着侄女顺眼起来,语带怜惜地道:“也别怪你祖父主动提起充实后宫的事,这后宫中,太后和皇后都是赵家的,树大招风呢。”      “我晓得。他选多少人进来我都不管,只要别占了我的住处,短了我的用度。”      赵太后嗔她一眼:“瞧你那短视的样儿,怎么也少不了你这当皇后的,再说,这些人。还要你把关呢。”      赵飞翠一听笑了,心道,到时候她一定多选些人进来,这么一大帮子美人儿,难道不用钱养吗?养美人的钱可不是从国库出,而是走皇上的私库。      赵皇后幸灾乐祸的想,选她看着顺眼的美人。就让那混蛋心疼去吧。      不知道赵皇后想法的各府。一听宫中举办赏菊宴,都知道这是太后和皇后要替皇上选妃嫔了,大多数得到邀请的人家都打起精神来拾掇自家闺女。京中精巧的首饰和稀奇的布料一时千金难求。      镇国公府是一等一的勋贵之家,自然接到了邀请。      刚哄了八郎入睡的蔡氏吩咐丫鬟:“去把三姑娘请来。”      不多时,罗知真环佩轻响,款款走了进来。规矩行礼道:“母亲。”      蔡氏露出个笑容,亲自拉起罗知真:“三娘。来这里坐。”      罗知真依言走过去,挨着蔡氏坐下,问:“母亲唤我有什么事?”      对田氏,她心底一直有敬畏和深深的厌恶。只是那情绪见不得光,只得死死埋在最深处。许是蔡氏年轻,面对她。那种庶女对嫡母天然的畏惧感就小得多,母女二人相处还算融洽。      “你可知道。宫中发了帖子,请咱们府上的夫人带了姑娘去参加重阳节的赏菊宴?”      罗知真摇摇头:“女儿不知。”      自打那一年险些因为汤圆害了祖母,罗知真格外规矩起来,这几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话能少说就少说,事能少做就少做,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像大姐姐那样落入万丈深渊。      蔡氏就温和笑道:“那你就先有个准备,老夫人年纪大了不便出门,我身上又没有品级,到时候你大嫂会带着你去的。进了宫也不要慌,万事有你大嫂,不懂的都要问她,知道了吗?”      左右都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对这个庶女,她是和五郎一样待的,这个年纪转眼就要出阁,做得漂亮些,总不会吃亏,也不会亏心。      “进宫?”罗知真怔住了。      “三姑娘莫非没进过宫?”      罗知真摇摇头。      祖母似乎不喜进宫,田氏身份不够,只是偶有几次得了机会,带着大姐姐去过,府上几位姑娘,只有二姐姐因为是公主伴读,进宫是常事,她一个庶女,是半点机会没有过的。      蔡氏自知失言,掩饰的笑笑道:“我也从没进过宫的,所以也帮不了你什么。好在你大嫂是个厚道人,你跟着她不会错的。”      罗知真终于忍不住问:“母亲,宫中办赏菊宴,怎么也要我去呢?”      蔡氏扑哧一笑:“傻丫头,你可真真是大家闺秀,两耳不闻俗事。这赏花宴呀,其实是太后替皇上相看妃嫔的。这是新帝头一次充盈后宫,选的都是高门贵女,就没有依着规矩从全国各地大范围一层接一层的甄选,只要赏菊宴上入了太后、皇后的眼,入了宫,品级就不会低的。”      “相看妃嫔?”罗知真喃喃反问,不知不觉,脸色已经变了。      蔡氏有些诧异:“三姑娘,怎么脸色不大好呢?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没有。”多年来养成的内敛性子,使得罗知真立刻摇头,拢在衣袖里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修长指甲陷入白皙柔嫩的手心,才克制着没有失态。      蔡氏也没多想。      要是那位已经七老八十,她当然会觉得皇宫不是个好去处,可现在新帝还不到而立之年,这头一批进宫的女子前途都不会差,她就觉得甚好了。      “要是哪里不舒服,不要藏着,省得落下什么病根。像你父亲,可不是遭罪么。”      罗知真勉强笑笑:“母亲放心,我真的没事。对了,女儿今日还没去父亲那里呢,就先过去了。”      罗二老爷因为中风卧床,这东间人来人往多有不便,就移到了西间。      蔡氏起身道:“咱们一起过去吧。”      穿过堂屋进了西间,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药味儿,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现在天气还不甚冷,这一直卧床的病人,哪怕有下人精心伺候着,总是有些令人不适的气味。      “太太,三姑娘。”伺候罗二老爷的是两个丫鬟,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寻常,手脚利落,一瞧就是做惯了粗活的。      蔡氏点点头,说一声:“老爷,三姑娘过来了。”      罗知真忙请了安,又上前替罗二老爷擦脸,见罗二老爷瞪她,也不恼,该做的做完,往旁边一站,蔡氏就道:“三姑娘辛苦了,也累了吧,早些回屋歇着吧。赏菊宴的事我记着呢,到时候问着你大嫂的意见,给你添些衣裳首饰。”      “让母亲费心了。”罗知真乖巧施礼,又冲罗二老爷道别。      她立在那里,居高临下,盈盈下拜时蔡氏看不清她面上表情,罗二老爷却正好瞧个清楚。      那是几乎淡到没有感情的眼神,和微不可察的嘲讽。      偏偏罗二老爷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心思越发敏感起来,这一眼看得他火冒三丈,几乎气炸了肺。      他没想到,有个那样猪狗不如的儿子,连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庶女,居然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是罗二老爷再恼,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嘴角一动,口水又顺着流了下来。      蔡氏见状,拿了帕子替他擦了擦。      罗二老爷怒瞪着她。      “你们都下去吧,老爷这里,我来伺候。”      两个丫鬟暗道一声太太贤惠,退了出去。      蔡氏把那帕子扔在床榻上,笑了笑:“老爷瞧我做什么?忘了告诉您,三姑娘要参加选妃了,凭着咱国公府姑娘的身份,定会入选的。老爷高不高兴?”      罗二老爷眼睛瞪得更大,几乎能冒出火来。      他敢肯定,这女人是故意的!      她怎么会?她怎么敢?      蔡氏冷眼瞧着罗二老爷那不堪的样子,也懒得再装,冷笑道:“原来老爷是不高兴的。也是,老爷的心思,从来没放在这里呢!”      他以为睡在书房,一两个月不进她屋,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么,不过是悄悄打听到嫣娘的存在后,不便再查下去罢了。      她也是人,继室本来就艰难些,他却半点体面不给她,只把她当傻子哄,又怎么指望她敬重他呢?      “老爷恐怕不知,这些日子有八郎作伴,妾身觉得比往日过的快活许多呢。”      罗二老爷嘴不停的抖,偏偏说不出话来。      “欠下的,总是要还的。”蔡氏笑着说完,扬声道,“柳红、柳绿,进来好好伺候老爷。”说完,面带微笑走了。      罗知真回了屋左思右想,下定决心去找甄妙。      正文、第四百七十五章求救      罗知真过来时,甄妙同样在厢房里哄祥哥儿和意哥儿午睡。      已经进了九月,她还是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原因无他,祥哥儿这孩子太皮了!      许是渐渐大了,祥哥儿那骨子聪明劲开始用在和大人斗智斗勇上。      比如现在,他没有睡意,精神头十足,而意哥儿吃的饱睡的香,就趁甄妙不注意,在意哥儿小屁股上戳一戳,意哥儿茫然的睁眼,瘪瘪嘴要哭,甄妙赶紧又哄:“意哥儿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      意哥儿下意识去看祥哥儿,然后摇摇头。      甄妙刚开始不明所以,几次之后总算发现了祥哥儿的小动作,把这熊孩子教育一通,又开始头疼意哥儿。      “意哥儿,哥哥做坏事,你怎么不告诉娘?”      意哥儿皱着个脸,纠结半天才道:“哥哥说,不能和娘打小报告。”      甄妙眯了眼:“娘有些伤心,意哥儿更听哥哥的话,而不是听娘的。”      一旁的祥哥儿忧愁的想,娘亲连他都嫉妒,这样真的好吗?      意哥儿是个老实孩子,听甄妙这样说,忙安慰道:“娘,意哥儿听您的话,只是……”      他瞄一眼祥哥儿,说:“哥哥说,我听话,每次吃鸡腿儿,就把他的留给我。”      甄妙嘴角抽了抽。      很好,祥哥儿这小混蛋已经懂得“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了,把意哥儿这憨小子哄的一愣一愣的。      意哥儿这样老实,将来可怎么办啊?      一旁祥哥儿见势不妙,赶忙开口:“娘。弟弟就该听哥哥的话,这样等我长大了,会好好照顾他,不让人欺负了他去。”      这小子成精了吧?连她心里想什么都猜到了?      甄妙眉毛一扬,刚想再把两个让人头疼的娃儿教育几句,木枝站在门口道:“大奶奶,三姑娘来了。”      甄妙拍拍祥哥儿屁股:“快睡觉。再耍花样。等会儿收拾你!意哥儿也乖乖睡。”      说着站起来,叮嘱两个奶娘:“你们好好照顾两个哥儿。”      说完走出去,沿着抄手游廊直接回了正房。罗知真正在堂屋坐着,见她过来,忙站起来行礼:“大嫂。”      这个时候过来,甄妙心里颇有些纳闷。面上却不动声色走过去,笑道:“三妹来了。咱们里边坐,我刚刚去瞧了瞧两个孩子,让你久等了。”      她当初虽坚持给两个孩子喂奶,有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祥哥儿和意哥儿满了三岁。就从正房搬出来,挪到了东厢住,为了不使母子感情疏远。午饭后她都会亲自哄两个孩子入睡。      罗知真显然也知道这时候上门有些唐突,但她自打从蔡氏那里知道了赏菊宴的事。心里实在煎熬,已是等不得了,好在这些年姑嫂二人相处不错,很有了些情分,不然她也没有勇气过来,吐露心声。      “是妹妹唐突了,只是有件事,想和大嫂说。”      甄妙点点头,拉了罗知真的手进了外间,等木枝上了茶,就让伺候的丫鬟都退下,才问:“三妹有什么事儿?”      “大嫂,我听母亲说,重阳那日,宫中要办赏菊宴?”      “是的。”      “我也要去吗?”      甄妙笑道:“当然,宫里的内侍来送帖子时,还特意说了。”      罗知真脸色发白,放在腿上的双手绞了绞,咬着唇问:“大嫂,我可以不去吗?”      甄妙收了笑意,仔细打量罗知真一眼,沉默片刻才问:“三妹不想去?”      罗知真点头:“不想。”      “那……二婶可和你说了宫中这次举办赏菊宴的意思?”      “说了。”说到这,罗知真有些撑不住了。      说到底,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又是庶女出身,想逃避选妃这种事,很需要勇气的,若不是这些年冷眼瞧着大嫂是个不同的,根本提都不敢提。      跟谁提呢?要是田氏还在,听了恐怕好大一个耳刮子就过来了,还要冷嘲热讽一番,现在的继母面上虽不错,却也仅限于此,让她觉着自己不识抬举,将来更不好过。      至于祖母……自打她那一碗汤圆差点要了老太太的命,这姑娘心里就有了阴影,对上了年纪的长辈,只有恭敬,却再也不敢胡乱往跟前凑了。      见罗知真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甄妙轻叹一声,拍拍她的手:“三妹,你先不要急,听我说。”      “嗯。”      “你既然知道这次赏菊宴,是为了给新帝选妃,恐怕是不能不去的。”      罗知真手一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称病不可以吗?”      甄妙摇摇头:“这个不妥。这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选妃,选的都是名门贵女,你是镇国公府唯一的适龄姑娘,出身摆在这里,就算这次称病,过些日子恐怕还是要传你进宫。要知道,这次是借着赏菊宴的名头选妃,不是正规的遴选,没有什么错过时间一说。这次称病,下次你还要称病么?三五次下来,就算天家不恼,传出你身子弱的谣言,于你亲事上也是很不利的。”      罗知真正逢说亲的年纪,身体不好的说法一旦传扬开,当然不至于乏人问津,但那些出身好的,或者给家中长子嫡孙娶妻的,恐怕都会望而却步了。      罗知真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从小就知道,女人这辈子,就有两次决定命运的机会,一次是出身,这个无法选择,她运气差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还有一次,就是嫁人了。      她不愿进宫,和无数女人争夺那个身份最尊贵的男人,不就是想嫁个好男儿,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吗?      “大嫂,求您帮帮我,我真的不想进宫,和一群女人争来争去,到最后还可能一场空,甚至连命都埋进去。”罗知真扑通一声跪下来,抱着甄妙的腿,痛哭流涕。      甄妙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罗知真,心中很有几分感慨。      同样是庶女,罗知真和甄静,心气竟是截然不同的。      她还是想确认一下,省得罗知真将来嫁人后,过得不如意,又起了暗羡宫妃体面的心思,落下埋怨。      “三妹真的想清楚了吗?要知道,这次机会,许多人家都是很珍视的。”      罗知真仰着头,双目含泪,神情坚决:“大嫂,我既然来找你,早已是想的清清楚楚。您看,一代代新帝继位,先帝的那些妃子都去了哪里?就说现在,除了太后,先帝的妃子还留在后宫的又有几人呢?”      那些有了子女的太妃还好说,没有子女的,全都要去庙里呆着,运气不好的,还要陪葬。      远的不提,昭丰帝驾崩,晋级为太后的赵太后,直接就让昭丰帝生前最后几年颇为宠爱的吴贵妃殉葬了。      原因都不用多找,太后说一句先皇离不得吴贵妃就足够了,谁让吴贵妃是平民出身呢。      也是因为吴贵妃出身卑微,当年一跃成为风光无限的贵妃娘娘,坐了方柔公主的母妃蒋贵妃腾出的位子,就连寻常百姓家都知道皇宫里有这么一位出身不高的娘娘,她这红颜薄命的结局,罗知真知晓就不足为奇了。      已然说了这么多,罗知真咬咬牙,豁出去了:“说到底,后宫佳丽三千,真正能笑到最后的,只有一人罢了,知真清楚,一旦进了宫,那个人绝不会是我!”      甄妙下意识点头,很赞同罗知真的想法。      别说吴贵妃,就是后来因为战事起父亲受到重用,又渐渐得势的蒋贵妃,现在还不是要老实呆着。曾经丝毫看不起赵太后的女人,如今悄无声息的活在深宫,像是从未存在过。      更何况……更何况辰庆帝就是个变态!      要是能够,她半点不想再踏进皇宫一步,只可惜生在皇权社会,又是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不可能完全由着自己性子来。      还好,那人虽变态,以天子之尊,应该不会出尔反尔的,他亲口说了以后还是兄长身份,要是再有荒唐的举动,就直接把这话甩到他脸上去。      “既如此,三妹,到时候,你还是随我一起进宫。”      “大嫂?”罗知真抱着甄妙大腿的手一紧,长长睫毛上,一颗泪珠摇摇欲坠。      “你先起来。”甄妙拉着她坐下,笑道,“你这丫头也是个实心眼的,进宫不一定被选上啊。”      罗知真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又有些迟疑:“大嫂的意思是——我打扮的普通些,表现寻常,就能落选了?”      “你是国公府的姑娘,以这样的出身,我想,就算打扮的再寻常,落选的机会都不大。”      出身高,资质普通,这是分分钟被太后看上的节奏吧?      要是太后和皇后不合还好说,自来太后和皇后为了后宫那块地盘,也免不了争锋,可谁让现在的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呢,太后糊涂了才会替皇后选一个劲敌进宫。      “那……我到时候言行上疏忽点——”      甄妙摇头:“到时候去的都是名门贵妇,你言行失当会毁了名声。我想,干脆反其道而行之,你打扮得漂漂亮亮,举止得宜,再流露出几分热衷眼神,太后恐怕就要避之不及了。”      正文、第四百七十六章不按常理出牌的赵皇后      很快到了重阳那日,一大早,罗知真望着床上铺展而开的十二幅月华裙,不由呆了呆,等她在丫鬟们的笑意盈盈中把裙子换上,脚步轻移,微风吹来,端的是风动如月华,惹来丫鬟们的赞叹声。      甄妙看着走来的罗知真,满意笑了笑,等到了马车上,低声道:“我特意让人多加了两幅,果然效果极好。”      罗知真颇有些不自在:“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      月华裙虽美,很多正式的场合穿着并不合适。      甄妙宽慰道:“正是如此,才会让太后忌惮啊。”      这裙子既能衬出罗知真恬淡温柔的气质,又能让太后看出她隐藏在淡然之下的那份野心,再合适不过了。      罗知真听了,缓缓点了点头:“我听嫂嫂的。”      到了宫门外,二人相携下了马车,一路上遇到不少夫人领着女儿或侄女,一个个盛装打扮,争奇斗艳,却无一不往罗知真的裙子上多看了一眼。      原因无他,这裙子比寻常月华裙多加两幅,更显飘逸,且夹着丝丝银线波纹,仿佛把月光披在了身上,不自觉就把人的目光引了去,随后换来或艳羡、或嫉妒、或不懈的眼神。      放在平日,罗知真早已忐忑不安,可有了甄妙的鼓励,又想到这是为了自己的命运一搏,便不再惴惴,且但凡女子,总有那么一丝半点爱美的虚荣心思,这一向不惹眼的庶女陡然被这么多贵女的目光围绕,竟也生出几分窃喜来。      等到了御花园里,果然摆满了各色菊花,还有罕见的花中珍品。放在平常定会引人围观,而这时候,只听一派莺声燕语,欢笑声浓,这些奇花异草却受了冷淡。      玉案上,是一壶壶菊花酒,一碟碟应景的重阳糕。还有菊花装饰的各类点心冷拼。      甄妙环视一眼。      时辰还早。太后和皇后都未到,而宫中目前除了甄静,并无其他高品阶的嫔妃。低品级的嫔妃都是没资格来的,于是,此刻就成了开宴前贵夫人们联络感情,交流八卦的好时机。      甄妙身在其中。自然不能免俗,短短一会儿工夫。已是与数人应付一番。      好在没过多久,就听一阵骚动,她闻声望去,隔着人群。与款款走来的甄静遥遥对视。      此刻的甄静,眉梢眼角都是神采飞扬的,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或者说,她没想过要掩饰。      都说锦衣夜行乃人生憾事。她自打进了六皇子府,娘家就不再是娘家了,到现在的深宫,平日里更是没有展示的机会,只有这种场合,才能光明正大的露出她的风光来。      那些夫人都是精明的,前些日子虽传出贵妃娘娘失宠的传闻,可后宫中,今儿这个妃子得宠,明儿那个妃子得意,全看皇上变化莫测的心思,只信传言,那才是傻。      甄贵妃今日能出现,足以说明重新得了皇上青眼,更别提,她还有一个小公主,和目前唯一的小皇子。      甄静面露微笑,听着那些夫人的问好,心中是快意的。      不枉她低眉顺眼哄了皇上那么多天,且有珍珍在,不愁皇上不来。      想到女儿珍珍,甄静下意识蹙眉,看向甄妙。心中的嫉恨波涛汹涌,都掩在盈盈笑意间。      她越过众人,拖着长而华丽的裙摆,走向甄妙,人未走近,笑口先开:“四妹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甄妙不好失礼,只得行礼道:“贵妃娘娘安好。”      甄静盯着甄妙头顶那支点翠飞鱼簪,恨不得放声大笑,心道,甄四,终于等到了你向我低头行礼的这一日!      平日里,你再得意又如何,就算皇上偷偷惦记着你,到头来,还是要向她这位贵妃请安!      “四妹太见外了,这是……国公府的三姑娘?”甄静走到近前,笑着拉着甄妙的手把她扶起。      甄妙起身抬头,与甄静对视,眼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冷淡。      她只求礼仪上不让人挑不出错来,装亲热那就完全没必要了。      不着痕迹的挥挥手,淡淡道:“正是。”      甄静挑剔的打量着罗知真,嘴上夸赞道:“真是长得好,就是看着小,满十四岁了么?”      心中道,这三姑娘一个庶女,盛装打扮,光明正大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真是好大的脸,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说到底,就算现在站在了贵妃的位置,想到当年那样一顶小轿寒酸抬入了皇子府,到底是意难平。      甄妙笑得云淡风轻:“咱们这个年纪,看着小姑娘,自然是觉得更小的。”      甄静嘴角笑意一僵。      甄四这话,委实刺人,简直是踩到了她的痛脚!可恨又偏偏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其实甄静心思也是矛盾的,她一方面看着甄妙向她低头,心中快意,恨不得与她多说上几句话,享受那种翻身成人上人的飘然感,另一方面,又不敢惹她太过,实在因为这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要是说了什么让她没脸的话,就算摆威风也没用。      脸掉了,捡起来也脏了啊。      所以甄静听了甄妙这话,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走向别处。      望着甄静的背影,甄妙笑了笑。      也不知在得意个什么,后宫美人一茬接一茬,跟割韭菜似的,自顾尚且不暇,还跑她这来找茬。      见甄静回头,甄妙抽出帕子,把刚刚被她握住的那只手擦了擦,随手把帕子扔到了地上。      甄静看着,脸都要气白了。      甄妙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咱最不怕的就是挑衅,想气她,还要多下点工夫呢。      扔帕子,随她如何想,咱有钱任性,用过就扔,不行么?      这样的场合,甄静终究没敢发作,捂着胸口一边坐着去了。      “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高唱声中,赵飞翠扶着赵太后走来,坐到了高位上。      赏菊宴这才开始。      酒过三巡,就到了各府姑娘展示才艺助兴的时候。      先上场的是长庆伯府的姑娘,表演的是弹琴。      这姑娘相貌只是清秀,琴技倒是有可圈可点之处,只是一心想替辰庆帝选些美人进宫看热闹,顺便堵一堵甄静的赵飞翠并不太感兴趣,一双明眸在场中扫来扫去,眼神越来越亮。      赵飞翠紧挨着赵太后坐,才艺展示的过程中,赵太后就与她轻声交谈:“长庆伯府的这位陶姑娘,你看如何?”      众人注视下,赵飞翠不好有什么暗示性的动作或表情,只侧着脸,轻声道:“太寡淡,没什么趣儿。”      赵太后有些无奈:“没趣才安分,有趣的到时候让你头疼。”      “姑母,我不怕头疼,只怕无聊。”寂寞深宫,日子难捱,再弄些木头人进来,没的浪费粮食。      等陶姑娘一曲弹完,得了太后一声夸赞,便白着脸,默默退下去了。      没有得到菊花彩头,这显然是落选了。      等她回了母亲身旁,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这姑娘是见过辰庆帝的,年轻帝王风流俊美,早就暗动了芳心。      或者说,世人就是如此,辰庆帝还是不被看好的皇子时,风流不羁会让一些小娘子皱眉,可他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便不算半点缺憾了,甚至更会让人生出蠢蠢欲动的念头来。      这就像一件珍品,举世无双时能绝了许多人的念头,可要是没那么金贵,就会有许多人想要咬牙去买了。帝王多情,总会让人觉得自己机会大起来。      好在此时众人目光一半放在展示才艺的姑娘身上,一半放在太后和皇后那里,无人留意,也不关心这落选的姑娘心情如何,只有罗知真遥遥看了一眼,眼底有些欣羡。      之后接连十数个姑娘展示,恰巧家世出众的那几个面容都普通些,赵飞翠选了四个容貌出挑的,而太后为了平衡,则挑了两个出身高的。      毕竟这选妃也要顾及这些姑娘祖父或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不能全由着赵飞翠的性子来。      当然能来赏菊宴的,出身都不错,身份高些的落选,也不算意外。      甄妙瞧了,不由安心,悄悄对罗知真说:“你看,那两个家世好些的,容貌都寻常,貌美的四个都是家世稍差的,可见太后是不想让家世和容貌同样出众的人进宫和皇后争风头的。你今日很出彩,身份在这些姑娘里算是拔尖的,为了保险起见,到时候弹错几个音,太后有了由头,定会把你淘汰的。”      很快轮到罗知真上场,她展示的才艺是最寻常的弹琴,赵飞翠悄悄对太后道:“姑母,这个好,您到时候要赐花。”      赵太后忍住摇头的冲动,低声道:“飞翠,你别胡闹,这位罗姑娘是镇国公府的,出身高,罗世子又是炙手可热位高权重,真的进了宫,连你的面子都可以不给的。”      正说着,罗知真弹错了一个音,全场静了瞬间。      赵飞翠眼角余光扫到甄静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由嘴角一翘:“姑母,就她了。您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个无宠无子的皇后,真进了宫,急着对付的可不是我呢。”      正文、第四百七十七章皇上又不高兴了      见赵太后还在迟疑,赵飞翠撒娇道:“好姑母,您没看见,那妖精正担心罗姑娘被选上呢。”      这话倒是比别的都管用,赵太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无奈道:“也罢。”      侄女再想得开,她也不能冷眼看着甄贵妃一家独大。      罗知真一曲毕,站了起来行礼。      无论之前和甄妙打算的多好,此时此刻,还是免不了忐忑的。      在场的人对罗知真是否能选上颇为上心。      这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容貌出众,至于琴艺平庸,也就是她们这些人挑剔,真的到了皇上那里,重不重视这些那可不好说了。      若是琴棋书画越佳,越能吸引男子,那么就不会有吴贵妃那样异军突起的人物了。      在一片静谧中,赵太后终于开了口:“这曲《高山流水》,曲子选的不错,来人,赐花。”      人群不由响起窃窃私语声。      甄妙目瞪口呆。      她是不是听错了?      赐花?      罗知真弹错的那几个音,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太后说什么?曲子选的不错?这明明是学琴艺的人入门必学的曲目啊!      二人可是连弹什么都商量过,就选最普通的,生怕有一点特殊,惹来多余的关注。      甄妙不由看向赵飞翠,见她明眸善睐,笑靥如花,望向罗知真的神情姐妹般亲热,一脸呆滞的想,这一点不科学!      在听到“赐花”两个字的瞬间,罗知真同样僵立当场,拢在宽大衣袖中的手忍不住抖起来。      内侍转眼已经到了近前:“罗三姑娘。请接花吧。”      罗知真低着头,几乎咬破嘴唇才控制着没有失态,伸出手颤抖着把那朵肆意绽放的菊花接过来,身子一福:“谢太后恩典。”      她转了身,一步一步往回走,脑袋中一片空白,浑浑噩噩中升起一个可笑的念头。      感谢她的出身。多年卑微的庶女生涯。让她学会了控制脾气,不然当场失态,给家里招来祸事。就是她的罪过了。      才艺展示还在继续,罗知真已经回到甄妙身边坐下。      甄妙这才回神,几乎不敢看罗知真的神色,低声喊了一声“三妹”。      罗知真鼻子一酸。差点落泪,头死死垂着。语带哽咽,轻声道:“大嫂,我没事儿。”      这话就像一根针,扎进甄妙心里。      她出的主意。弄巧成拙的结果,是害了一个女子的一辈子,或许。真的如罗知真所说,称病的话。能够躲过这一劫也说不定。      铺天盖地的愧疚感袭来,甄妙忍不住握住罗知真冰凉的手,低声道:“三妹,你放心,我想办法,一定想办法不让你进宫。”      “大嫂,不必了,太后已经赐花,你再阻止,会连累你的。”      甄妙深吸一口气,逐渐镇定下来:“总要试一试。你打起精神来,等宴会散了先行回去,我去拜见太后。”      “大嫂?”      “别担心,最多是太后生气,总不能对我如何的,比起你一辈子的事,这又算得什么。”      罗知真头垂得更低,轻轻道了一声对不起。      她清楚,大嫂去求太后,太后不管同不同意,都会对大嫂不满,说到底,她还是自私的,明知希望渺茫,大嫂愿意去,她还是厚着脸皮,没有坚决拦下来。      罗知真有愧疚,有绝望,又抱着一点点希望,悄悄下了决心,无论是成是败,她都会认命的,至于大嫂的帮助,她也会记一辈子。      御花园不远处的花架旁,露出一片明黄衣角。      辰庆帝站在那里,已经不知多久了。      杨公公面无表情陪站在身后,心中却在念叨。      哎哟,皇上这是来瞧佳明县主的吧?反正要说皇上是来瞧这些小娘子的,他是不信的。      这还真是天意弄人哟,皇上瞧上的,偏偏是碰不得的。      杨公公悄悄叹了口气。皇上也是个苦的,这才多久,整个人都瘦了不少,除了处理政事,大半都是在书房中枯坐,对着一副画像出神。      什么,这样的心思皇上怎么会让他知道?      呵呵,别孤陋寡闻了,像他这样的老太监,宫闱中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听闻过,兄妹私通、皇子看上庶母,都不是稀奇事,皇上只是惦念臣子之妻,还不敢下手,只敢在他这心腹老太监面前流露一二,在他看来,都觉得皇上有些可怜了。      要是他说,新帝面子就是薄,臣子之妻又如何,趁她进宫时神不知鬼不觉把身子占了,女子能怎么样,回头还敢对夫君说不成?      这样虽不能朝夕相处,偶然来个露水姻缘,也比皇上这样自苦强。      什么,说他没有节操?别开玩笑了,他一个没了根的老太监,要节操干什么?伺候的皇上高兴,才是最要紧的。      “杨公公。”      “老奴在。”      辰庆帝收回目光,轻声道:“去查一查,佳明县主怎么回事儿。”      “是。”      辰庆帝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目光重新落在甄妙脸上,能看清她不安懊恼的神情。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移情的作用,知道赏菊宴她会在,就管不住自己,悄悄过来了。      总想多看那张容颜一眼。      赏菊宴终于散了,太后和皇后一同离去,各家夫人们带着小娘子陆续离开,甄妙对要领着她们出宫的内侍道:“公公,我还有事,想拜见太后娘娘,烦请你把我小姑送出宫。”      小太监悄悄捏了捏甄妙塞过来的鼓囊囊的荷包,连连点头:“县主放心,咱家定会亲自把罗姑娘送上轿子。”      “大嫂,您多加小心。”      “没事,快随公公去吧。”      她站在原地一直望着罗知真离去。不远处同样没走的甄静走过来,意味深长地道:“四妹,宴都散了,怎么还不回去?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这不要脸的贱人,留在这里,莫非是想见皇上不成?      甄妙凉凉看她一眼,一言不发。错身而过。      甄静立在当场。气得随手扯过一朵菊花,揉得粉碎,面上一片狠戾。      身形藏在花棚处的辰庆帝把二人互动尽收眼底。瞧着甄静那有些扭曲的面容,薄唇渐渐抿紧。      甄静并不知道辰庆帝就在不远处,对一旁的宫女道:“悄悄打探一下,佳明县主留下要做什么。”      御花园中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宫娥们打扫收拾残局。      杨公公正把打听到的事对辰庆帝回禀:“皇上,老奴问了几个宫娥、内侍。他们有留意到的说,罗三姑娘下场后,佳明县主和罗三姑娘的脸色都不好,赏菊宴散了后。佳明县主请一位内侍领她去见太后了。”      辰庆帝略一想,就明白那位罗三姑娘恐怕不想入宫,佳明她这是去找太后求情吗?      想到这。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冷哼一声。      这丫头。难道不知,找他求情才是根本么?既然她想不到,那就让她想到好了。      辰庆帝低声吩咐了杨公公几句。      “县主,太后此时在皇后寝宫,请您进去。”      甄妙含笑对内侍道谢,走进了宁坤宫。      “佳明县主来找哀家,不知有何事?”相看了那么多美人,太后有些乏了,淡淡问道。      甄妙看出太后的疲惫,长话短说道:“佳明前来,是请求太后一件事。”      “说吧。”      “小姑知真承蒙太后厚爱,得赐菊花,只是她命格奇特,扶风真人曾断言,小姑嫁入寻常之家无妨,若是嫁入天家,恐会有福薄早夭的可能。”      她是不敢说罗知真命格对天家有妨碍的,那样一旦传出去,后果严重,但这么说,便好多了。      福薄早夭?呵呵,入了宫门的女子,早夭的多了。      “真人当真如此说?”太后有些意外。      昭丰帝驾崩后,扶风真人就飘然离去,反而让名头更大,符合了人们神仙中人不恋红尘的预期。      “太后面前,佳明不敢妄语。真人和外子交情不错,仙遁前,外子在府上为他饯别,无意间见到小姑,说出的那番话。太后相邀,不敢失礼,只是请太后怜惜小姑花样年纪,祖母年岁已高,免了她入宫伴驾的荣耀吧。”      太后有些踟蹰的看向一旁的赵飞翠。      不管甄妙此言是真是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还不答应,未免显得天家无情。      当然,不是任谁家不愿女儿进宫,有一番说辞,太后都会给面子的。太后本就不愿罗知真进宫,镇国公府又地位非凡,这才有些意动。      赵飞翠却没想这么多。在她想来,甄妙没必要拿这些话哄骗人,那罗三姑娘只是她小姑,又不是她妹妹,犯得着吗?      赵飞翠想要罗知真进宫,不过是觉得她各方面出众,但也不是说,非她不可,在她之后可是又选了几位出众的呢,既然进宫会害了她性命,那又何必呢?      见赵飞翠轻轻点头,太后便露出个笑容道:“既然如此——”      话刚说到这里,赵太后的心腹嬷嬷就走过来,附在太后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赵太后先是有些诧异,随后恢复了平静,对甄妙道:“咳咳,哀家看,道士之言,不能全信。这皇宫乃是龙气聚集之地,就是福薄的人进来,也会沾染几分福气,变得福泽深厚,佳明县主,你说呢?”      正文、第四百七十八章有气当场出      这样的峰回路转,甄妙简直不敢相信!      太后刚刚的语气明明是松动了,要答应下来,怎么眨眼之间,就改了主意?      她忍不住看向立在太后身后的那位老嬷嬷。      不用多想,定是这位老嬷嬷说了什么,太后这才改变了主意。      可是太后都这么问了,她还能怎么说,难道说皇宫内没福吗?      “太后说的是。”甄妙捏了捏拳,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太后抬手揉揉太阳穴:“哀家有些乏了,先回寝殿歇了,佳明县主,你不如陪皇后聊聊。”      甄妙勉强笑笑:“佳明不打扰太后和皇后娘娘休息了,佳明告退。”      赵太后松了口气:“来人,送县主出去。”      等甄妙一走,赵飞翠立刻忍不住问:“姑母,您怎么没有答应?”      赵太后瞧她一眼,无奈道:“别一惊一乍的,刚刚皇上派人传了话,四妃的位子,要给罗三姑娘留一个。”      赵飞翠冷哼一声:“倒真是一个色急的!”      “休得胡言!”太后白她一眼,“飞翠你记着,你可以不把皇上放在心上,也可以不把那些嫔妃放在眼里,但你自己不能行差踏错。皇上毕竟是皇上,咱们姑侄的荣耀,说到底还是在他身上。”      赵飞翠勉强点了点头。      赵太后有些忧心忡忡。      她不好拒绝皇上的要求,可皇上居然亲口指定封罗三姑娘为妃,那就不一样了,这位罗三姑娘什么时候入了皇上的眼?这以后,看来要多加防范。断不能让她抢了飞翠的位置!      甄妙跟着坤宁宫的大宫女往外走,忽然脚步一顿。      她早该想到的,能让太后改了主意,除了皇上还有谁?      罗知真什么时候入了辰庆帝的眼的?      甄妙百思不得其解,至于去请求皇上改变主意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根本没有闪现过。      自打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她是疯了傻了。才会再往他跟前凑。      “县主?”大宫女疑惑的看着甄妙。      甄妙回神。笑笑:“无事,劳烦姑姑了。”      大宫女领着甄妙出了坤宁宫,左右一扫。就见一个眉眼灵活的内侍正抬了眼看她,便道:“小安子,你把佳明县主送出宫去吧。”      小安子立刻道一声好,来到甄妙身旁弯下腰:“县主请随奴婢来。”      甄妙跟着他往外走。本来就心中烦恼,又是个路痴属性。虽进宫多次,每次都是有人领着,竟也没察觉路线有些不对。      辰庆帝坐在一个亭子里,正等着甄妙来求他。左等右等不见人,派去坤宁宫周围留意打探的内侍匆匆赶来了:“皇上,佳明县主辞别了太后和皇后娘娘。要出宫了。”      “出宫?”辰庆帝忍不住站了起来。      居然不来求他!      她这是想一辈子不见他了?      辰庆帝只觉一口浊气堵在了胸口,咬牙问:“县主现在到了哪里?”      那内侍面色有异:“县主应该快经过悦蝶亭了。”      “悦蝶亭?怎么会路过那里?”从宁坤宫出来。要出宫,应该不会经过悦蝶亭的,辰庆帝近来时常去悦蝶亭独坐,对那里尤为熟悉。      内侍也有些困惑:“佳明县主走的那条路,虽也能出宫,却有些绕远,奴婢也有些不解呢。”      辰庆帝冷了脸,起身道:“随朕去看看!”      他带了杨公公和领路的内侍,穿过近路先一步到了悦蝶亭附近,站在隐蔽处,就见甄妙半垂着头,心不在焉的跟着一个小内侍往前走。      辰庆帝不由气结。      这丫头是不是傻啊,被人带沟里去都不知道!      这宫里的皇上要是别人,真是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辰庆帝也不知自己这是操的什么心,只要一想到和太妃相似的人,却是这么个笨蛋,就有忍不住冲上去教训一顿的冲动,更有压抑不住的恼怒,让他知道是谁在算计佳明,绝饶不了那人!      他就双手环抱,站在隐蔽处冷眼瞧着,周围气压越来越低,冷的领路的内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杨公公早习惯了,面不改色的想,皇上这是要冲上去吗?      嗯,虽是白日,这里还算偏僻,花木又多,是个好地方,他一定要好好替皇上把风。      “皇上,佳明县主过去了。”      “朕看到了。”      杨公公忍不住提醒:“前面就是栖鸾殿了,那里人多。”      辰庆帝面色古怪的看着杨公公。      他这心腹老太监在想些什么?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他是那种人吗?就算再想,也不至于就在这里啊!哦,不对,他本来就没想!      他只是想——      妈的,这老太监就是个混蛋!      辰庆帝黑着脸,悄悄拽了拽衣袍,掩饰着身体的异样。      甄妙望着迎面而来的方柔公主,诧异的停下了脚步。      方柔公主已是二九年华,这个年纪,还没有出阁,已经是老姑娘了,却正是女子风华最盛的时候,只可惜她一路走来,脚一跛一跛的,破坏了那份美感。      “许久不见,佳明县主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见了本宫,也不知道行礼么?”      “公主殿下安好。”      方柔公主盯着甄妙,脸色越来越难看。      今日赏菊宴,她身为公主,当然也收到了邀请,可是以她如今的模样,还怎么出现在那些贵女面前!      凭什么,甄四一个出身不高、品行有缺的人,却越过越好,不但占了她少时就悄悄放在心上的男子,还不守妇道!      方柔公主想起这些就恨得不行,想那罗天珵,也曾以侍卫之身陪在她身边,陪她出游玩乐。最重要的是还救过她的性命,可现在,他们一家和美,自己却依然小姑独处!      看来她听来的那两个小宫女的话一点不错,甄四有了他还不知足,居然还想引诱皇上!      “宴会已散,佳明县主怎么还没出宫?”方柔公主走近。      到此时。甄妙也意识到不对了。淡淡道:“正是要出宫去。”      方柔公主手一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甄妙一个耳光。      甄妙没想到方柔公主居然会打人,捂着脸有些发懵。      “不要那样看着我。本宫打的就是你这样的贱人!知道皇兄时常来悦蝶亭,就来这里徘徊,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有谁不清楚?”      有谁不清楚?      甄妙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变了。      那一次进宫,辰庆帝是举止失常不假。可他竟让这样的流言传遍了吗?那她还怎么见人,世子知晓了,又该多伤心?      隐在暗处的甄静抿着唇,得意的笑了。      这一巴掌。打得可真是解气啊,可惜不能由她亲自来!      她就是要甄四怀疑,她和皇上那见不得人的事宫中其实早已人尽皆知。要她没脸,回去后羞愧自尽才好!      方柔公主。可真是一柄好刀呢。      甄妙脸上火辣辣的疼,心更疼,瞧着方柔公主得意鄙夷的笑容,格外刺眼,咬着唇,脚一抬,一脚就把方柔公主踹翻了。      方柔公主一声惨叫,不可置信的盯着甄妙:“你敢打本宫?”      甄妙早已观察过,此处偏僻,没有旁人来。      方柔公主只带了两个宫女,她这边只有一个小内侍,这口恶气要是不能当场出了,她就不叫甄妙!      辰庆帝正要迈出的脚悬在空中,表情呆滞的收了回去。      甄妙根本不回答方柔公主的话,一声不吭的继续猛踹。      方柔公主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得抱着头,怒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给我打!”      一着急,连“本宫”都不说了。      两个宫女这才如梦初醒,冲了上来。      甄妙那是勤练不辍的,打不过有功夫的男子,两个娇滴滴的宫女还打不过吗?      当即横扫一脚,两个宫女接连摔倒,有一个还压在了方柔公主身上。      甄妙气出了,趁着主仆三人爬不起来,扭头对目瞪口呆的小内侍道:“还愣着干什么,前头带路,送我出宫!”      见小内侍还站着不动,冷声道:“怎么,你也想要帮忙么?领错路的账,本县主可还没算呢!”      小内侍脸色一变,哆哆嗦嗦道:“县主,这边走!”      地上的方柔公主气炸了肺,狼狈爬起来,一双眼恨不得把甄妙瞪出个窟窿来:“甄四,你有能耐,现在就打死我!不然,我就要去找太后,问问她老人家,殴打皇室公主,该当何罪!“      甄妙抬手,把发丝往耳后抿了抿,柔声道:“公主说笑了,公主金枝玉叶,去哪里都前呼后拥,能被我打么?”      方柔公主一怔,眼中闪过狂怒,冷笑道:“好,这个太后可以不信,那么,本宫要是说,你意图勾引皇上呢?”      甄妙面不改色,轻轻一笑:“证据呢?我还说公主对皇上有禁忌之情呢,这才一直云英未嫁,太后会信么?方柔公主,您不是十岁的孩子了,说话前,请用脑子思考,不要用屁股好吗?”      躲在暗处的辰庆帝听了甄妙这话,脸都青了。      这丫头,胡说些什么?      他一个转身走出来,淡淡道:“朕怎么不知,这里如此热闹!”      在场的人同时呆住,就连隐在暗处的甄静都是一愣,随后气白了脸。      原来她猜的一点不错,皇上对甄四果然是心心念念!      ps:发现结尾写的很流畅啊,大概是收拾人的缘故?不要怀疑阿妙的路痴,柳叶就是那种,只要换了一条不熟悉的路,就能找不回家,打电话求助的人才!      正文、第四百七十九章一场空      “皇兄,您要给臣妹做主,佳明县主粗俗无礼,竟然打了我——”方柔公主第一个反应过来,嘤嘤哭着冲向辰庆帝。      她再也不是能够肆意骄纵的公主,早就学会了示弱。      方柔公主鬓发散乱,衣衫上沾着草叶,跑起来一跛一跛的,煞是可怜。      辰庆帝一闪,方柔公主扑了个空,愕然回头:“皇兄?”      辰庆帝紧绷着脸,冷冷道:“听说,皇妹一直不愿出嫁,是为了朕?”      方柔公主差点重新摔倒,不可思议的望着辰庆帝,脸上又羞又恼,不自觉抬高了声音:“皇兄,您怎么能听她胡说!”      被她一手指向的甄妙同样抽了抽嘴角。      皇上,您的节操呢?      辰庆帝淡淡道:“皇妹明白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胡说就好。”      随后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一个女儿家,动辄把勾引这类的话挂在嘴边,像什么样子?”      “皇兄,我没有,我是听说——”      辰庆帝打断她的话:“听说?朕听说,皇妹心仪镇国公府罗二公子。杨公公,传朕旨意,方柔公主与罗家二郎天作之合,朕甚悦之,特赐婚二人,择日完婚!”      “皇兄,您不能这样!”方柔公主尖叫起来。      谁不知道,那罗家二郎时运不济,错过两次春闱,长久抑郁之下,竟是疯癫了。      辰庆帝毫不在意,看向杨公公:“杨公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传朕的旨意!”      “不!”方柔公主狼狈的扑过来,跪倒在辰庆帝脚边。“皇兄,方柔不嫁,哪怕是削发为尼,我也不要嫁一个疯子!”      杨公公小心翼翼看着辰庆帝,见他嘴角微翘,便明白刚刚所说是不作数的,识眼色的没有动弹。      辰庆帝忽然笑起来。语气温和道:“原来皇妹是想出家啊。怎么不早说。太庙里都是历代嫔妃,皇妹去那里不大合适,这样吧。朕看小福庵不错,皇妹便在那里清修吧。”      小福庵在大福寺后山,落发的尼姑都是有来历的,也不对信徒开放。是个清静之地。      辰庆帝三言两语,方柔公主被迫出家了。直到她被人拉走,声嘶力竭的哭喊声犹在耳侧,甄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情节发展太快,她觉得自己智商有些捉急。      躲在暗处的甄静更是面色苍白。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气来。      对先帝最疼宠的公主,皇上都能随意发落她出家。这是何等狠心!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哪怕再恨甄四,她也不该轻易出手的!皇上会追查到她身上么?      要是发现了她的所为。会怎么对她呢?      不,不,她好歹为皇上生了一儿一女,特别是珍珍,皇上那么喜爱珍珍,怎么舍得她没了母亲!      就这样,等回寝宫就教珍珍好好哄一哄皇上,那丫头虽不贴心,对她的话向来是不敢不听的。      甄静心念急转,却站在那处一动不敢动,生怕有什么动静,被人发现。      “佳明。”辰庆帝喊了一声。      甄妙心中一紧,紧绷着身体行了一礼:“拜见皇上。”      “你非要如此么?”辰庆帝声音有些低。      “嗯?”甄妙抬头。      “听说,你有事找朕?”辰庆帝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心道,居然不懂得趁机求他,真是个笨的!      甄妙现在对“听说”这两个字格外敏感,忙摇头道:“没有!”      “真没有?”有事相求你可说啊,这不是让人着急么!      “真没有。”甄妙语气坚决。      辰庆帝额角青筋跳了跳,板着脸对那领路内侍道:“送佳明县主出宫,要是再有什么领错路的事,你就不必来见朕了。”      这话说的那给甄妙引路的小内侍浑身一颤,一直跪在地上没敢抬头。      甄妙暗松一口气:“佳明告退。”      等她离去,辰庆帝目光凉凉的扫了地上跪着的小内侍一眼,忽然又投向别处。      隐在暗处的甄静浑身一僵,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的,皇上不可能知道她在这里。      “出来吧。”      冷冷淡淡的一句话,差点把甄静吓瘫软,她直接咬住手才没惊叫出声。      辰庆帝目光牢牢锁定那里,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怎么,是要朕去请你出来么,甄贵妃!”      甄静如遭雷劈,脑海中一片空白,好一会儿,如木偶般表情混沌的走了出来。      “甄贵妃这是路过么?”      甄静猛然打了个寒颤,瞬间找回了理智,扑通一声跪倒,姿态无比顺从:“是……臣妾路过此处,无意间撞见方柔公主和佳明县主起了争执,不好现身,这才躲了起来。”      她低着头,盯着青石铺就的地面,露出一截脆弱纤细的脖颈,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辰庆帝走过来,伸手把甄静拉起。      甄静就势站起来,以最温柔怯弱的姿态抬头,泪盈于睫,一双眼含着无限深情凝视着辰庆帝。      就见辰庆帝翘了翘嘴角,伸出手指竖在甄静唇边碰了碰,淡淡笑道:“贵妃,朕早说过,别当朕是傻瓜,你这是第二次了吧?”      他能走到今日,又不是凭的运气,想知道的事,有什么能不知道呢?      “皇上,臣妾没有——”触及到辰庆帝冰冷深邃的眼神,仿佛能把人看透,甄静要否认的话咽了下去,咬咬牙道,“是臣妾一时糊涂,求皇上看在珍珍和小皇子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珍珍和平哥儿的面子,爱妃上次已经用完了呢。”      甄静神情忐忑的望着辰庆帝。      辰庆帝淡淡一笑:“放心,珍珍是朕最喜爱的公主,平哥儿是朕的长子,朕不会让他们有个打入冷宫的母妃的。来人,送贵妃回宫。”      甄静长长舒了口气。      不打入冷宫就好!只要有珍珍在,她早晚还会出头的!      甄静回了重华宫,不多时就有宫女通传:“娘娘,杨公公来了。”      “快请。”      杨公公进来,环视一眼。      甄静会意,命伺候的人退下。      跟在杨公公身后的内侍上前一步,把手中托盘上的红绸布揭开,露出触目惊心的白绫和一杯酒。      “贵妃娘娘,皇上说,请您选一样吧。”      正文、第四百八十章又猜错了      甄静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托盘,宛若见了索命的厉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往后退了一步,望着杨公公,摇摇头道:“不可能,皇上不会赐死本宫的!”      她边说边往后退,碰到桌角,撞翻了摆在上面的茶壶,茶水顺着桌面流淌,浸湿了她宽大精致的衣袖。      杨公公往前走了一步:“贵妃娘娘,老奴可不敢假传圣旨!”      “你别过来!”甄静尖叫一声,“本宫要见皇上,要见皇上!皇上不可能让我死的!”      “贵妃娘娘,老奴劝您,还是体体面面的选一样,不然,只能由老奴替您做主了。”杨公公使了个眼色,端着托盘的内侍上前一步。      甄静一脸惊恐的望着二人,杨公公笑眯眯的,内侍则面无表情,落在眼中,却全都是狰狞面孔。      也许是人到了绝境时,脑子转得更快,甄静一下子明白,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要抵抗两个太监,是不可能的。      灵光一闪间,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了平静:“杨公公,皇上他当真下旨赐死本宫?”      “自然是真的,不然,老奴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逼迫贵妃娘娘。”      “那么,请杨公公替本宫传个话给皇上行么?”      “这——”      “杨公公,本宫并不是抗旨,只是在临去前,想见皇上一面,死也要死个明白,这也不行么?”      杨公公叹口气:“不瞒贵妃娘娘,皇上交代了,他没空理会这些琐事,若是您想见他。就不必了。”      “皇上真这么说?”甄静平日花瓣般的唇没有一丝血色,纤细如柳的身子摇摇欲坠。      杨公公点了点头。      “那好吧。”甄静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举了举被茶水浸湿的衣袖,“杨公公,本宫衣裳污了。无论如何,皇上没有剥夺本宫的贵妃之位。本宫好歹是小公主和小皇子的母亲。就算要去,也想去的体面一些。本宫进去换一件衣裳,这总可以吧?”      杨公公看一眼甄静的衣袖。迟疑片刻,点头:“请贵妃娘娘动作快些,皇上还等着老奴复命的。”      甄静嘴角微弯,露出个极淡的笑容:“不会让杨公公为难的。”      她走进内室。片刻没有停留,直奔窗前。      窗本来就是支起的。这个时候,甄静迸发出了平日没有的力量,踩着临窗的桌案从窗口跳了出去。      落在地上,她顾不得那股冲力给身体造成的不适。提着裙角,拔腿就跑。      这重华宫作为贵妃的居所,位置颇好。是离帝王所居的养心殿最近的几座宫殿之一。      出乎意料,甄静没有直接往外跑。而是冲进了重华宫内的一个院落,冲进屋去,把正在习字的珍珍一把抓住。      “母妃?”      抓住珍珍的手,甄静这颗心才算安稳了些,语气急促地道:“珍珍,等会儿你父皇过来,你要向他求情,不然母妃就要没命了!”      “为什么?”珍珍一脸茫然。      甄静习惯性地捏她一下:“总之你要和父皇说,你离不开娘,弟弟也离不开娘,知道了么?”      珍珍有些惊惧,懵懂地点了点头:“珍珍知道了,母妃。”      等在厅中的杨公公见甄静迟迟没出来,面色一变:“不好!”      再顾不得避嫌,一个箭步冲进去,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傻了眼。      跟进来的内侍目瞪口呆:“贵妃娘娘呢?”      “坏了,甄贵妃一定是去找皇上去了!”杨公公懊恼不已,转了身急忙往外走。      不知何时,甄静手牵着珍珍立在门口,平静地问:“杨公公是去回禀皇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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