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道仙
第三百章 围杀
白羽神鹰,通体洁白,如若霜雪,浑身全无杂色,
它立身于地,高约一丈,显得修长而又不显柔弱,反有许多神骏威武之色。其头颅高昂,双目淡金,有睥睨之态,双爪抓陷了土地,浑身上下便如白玉雕琢。
秦先羽看着这头白羽神鹰,感应其气息。
如今这白羽神鹰还未临至龙虎真人的地步,但却已堪比罡煞圆满之辈,甚至,或是因妖类更重气血的缘故,秦先羽隐约觉得这头白羽神鹰要比寻常罡煞圆满的人物,气息尤胜一些。
“这头妖鹰来吞食蛊虫,居然还有变化增强的效用,简直是一夕之间顿悟突破那般,真是妙不可言。”
秦先羽大觉惊讶,再看那白羽神鹰头上的一根银羽,略微思索,问道:“下一回若是还有机会,总不是浑身变成银羽罢?”
雪蚕蛊对此也不知晓,只把鹰头摇晃了两回。
秦先羽抚了抚鹰翼,说道:“若是你离了这鹰王身上,我也难以操纵这一群铁嘴神鹰,而且你离开之后,这鹰王一身经络血脉失了动静,势必渐渐凝结而死。在我寻出办法之前,你只好暂时当这头白羽神鹰了。”
白羽神鹰微微点头。
秦先羽转头看向这一千八百头铁嘴神鹰,心中思忖,若是有足够的蛊虫,是否也能化为无数白羽神鹰?
每一头白羽神鹰都堪比罡煞圆满,若有数千白羽神鹰,该是何等厉害?
地仙之辈太过高远。只知能够移山填海。究竟何等厉害。实则尚不明朗。但仙人之下,凭借数千白羽神鹰,莫说大德圣朝,就算放眼整个幽州必然是全无敌手。
可这般代价也太大了些。
黑白妖鹰本身便有许多白羽,还吞食了近万蛊虫,才化作一头白羽神鹰。原本如此轻易培养出一头罡煞圆满的妖鹰,该是较为欣喜,奈何蛊虫难得。近万蛊虫也足能敌得过寻常龙虎真人了。
“我毕竟不是生意人,事情不该是这般算的。总之,此事算是意外之喜。”
秦先羽复又翻开玉牌,仔细观看。
适才仿佛得了一些领悟,却被白羽神鹰进阶所惊动,如今又要从头钻研。
不过白羽神鹰一事,实也是意外之喜。
……
玉牌正面,是一片山脉。
山脉中,有一座山峰,延至云霄之上。
云雾萦绕。仙云袅袅。
玉牌通体洁白无暇,分明是白玉。却有青色之感,正是因为这片山脉仿佛实物一般,故而让白玉令牌生出了清幽葱翠之感。
秦先羽把法力渡入其中,就觉内中有三丈虚空。
“分明有三丈虚空,却凝聚在我手中一块玉牌当中,这等手段,简直惊世骇俗。但不知道这三丈虚空是固定的,还是能够继续扩张的?”
秦先羽眉头微皱,“倘如真能扩张得更大,对于玉牌又有什么损害?是否会因此把虚空都毁灭?”
他原是把心神都放在这虚空之内,后来发觉有些错漏,如今已经把目光都放在这座山脉之中。
要如何扩张那片虚空,多半要着落在这片山林之中。但秦先羽也不知道虚空是否真能扩张,也只是略作尝试。除此之外,也想探寻一番,不知这令牌是否还有另外的效用,若能查知,也是大好。
“若真有所得,便是大喜。若没有得益也便罢了,这数丈虚空纳于一块令牌之中,实是夺天地造化,我得了这等宝物,还有什么不满之处?”
不知不觉到了夜间,但秦先羽不是偏执之人,他心有计较,若是到了天明还未有所得,也就放弃此事,莫要贪心不足,似是得寸进尺,若还为此耽搁了修炼,更是不好。今后修为增长,眼界高了,不愁看不出这玉牌效用。
就是这一千八百头铁嘴神鹰较为难办,每到一处都是乌云遮天,而且每日都要进食,颇是头疼。
又仔细看了几遍,不断感知,又用法力来回冲刷,仍无得益。
此刻月上中天,不多时又被云雾遮挡。
天地间一片阴暗。
尤其是山林之间,甚显阴森晦暗之色。
秦先羽身为修道人,餐风露宿必不可少,如今也算习惯,更何况有一千八百头铁嘴神鹰护卫在旁,倒是不必担忧什么。不过秦先羽出于谨慎,还是对外留了一丝感应,若有风吹草动,立时便可察觉。
深夜,秦先羽忽然说道:“你带着这些铁嘴神鹰,各自去猎食罢。”
白羽神鹰微微点头,领着一众铁嘴神鹰朝各方天穹散去。
秦先羽低着头,继续观看玉牌,只是已不再那般出神。
不知不觉,天色渐亮。
太阳未起,但天色已是蒙蒙光亮,过不多时,东边已泛出一丝蒙蒙白芒。
朝阳映照,最是让人慵懒。
秦先羽一夜钻研玉牌,未有歇息,此刻见了朝阳,心中也松懈许多,懒洋洋地,甚是懒散。
“也罢,天色已亮,该走了。”
他笑了一声,看向天际。
天边的朝阳渐渐明亮,渐渐刺眼,那光芒落在眼中,白茫茫一片,使人不禁移开视线,但眼睛刺痛,却已被亮得眼花了,目光中有青蓝紫红各色,视物不清。
正在这时,一道声响从头顶而来。
秦先羽不慌不忙,抽出清离剑,便把那东西斩成两半,顺手拍飞出去。
一声轰鸣在半空响起。
秦先羽运使法力在眼中,瞬息间恢复视觉。
在对面处,多了一人,此人手掌一个铜镜,正是铜镜倒映阳光,使得秦先羽暂时失明。只见他淡淡笑了声,说道:“真君别来无恙?”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商谷主。”
这手执铜镜之人头戴高冠,有书卷之气,又有威严之感,正是商羊谷的谷主。
商谷主手执铜镜,说道:“本座仅有一独子,虽资质平常,性情顽劣,不堪造就,却也是唯一血脉,故而任其为本谷少主。哪知真君心狠手辣,便把我孩儿杀了,今日你若不死,本座怎得安心?”
秦先羽笑道:“你要杀我?”
商谷主举起铜镜,漠然道:“今日请真君归天。”
秦先羽平淡道:“单凭你一人,如何足够?另外还有谁,一并出来。”
这时,山脉另一端又有人来,约三十来岁,伏虎之境,名作白元展。
秦先羽说道:“仅你二人,犹是不足。”
半山腰处,又出来一人,是个老者,手执拂尘,面有犹疑之色,终是叹了一声,与其余两人各结阵势,气息交感,把秦先羽围在中间。
东岳门掌教,陈原的授业恩师。
秦先羽见到此人,忆起陈原,终是叹了一声,缓缓拔出清离剑来,道:“两个伏虎真人,一个降龙伏虎,凭你们三个,就想胜过龙虎交汇之人?还差得远了……”
东岳掌教面色冷漠,说道:“自然不止。”
秦先羽身上微寒,遥望对面一座山。
对面山上,有个老道士,面如婴儿柔嫩,须发黑白掺杂,但却有垂暮老朽之意,乍一看去,约有八十来岁。
秦先羽已然认出了这老道身份,怅然一叹。
那老道士打个稽首,随后才抬起头来。
秦先羽叹息道:“何苦?”
老道士低沉道:“我很老了。”
声音老迈无力,语气苍凉,悲怅无奈。
他不以道人自称,说一声“我”。只这一声“我很老了”,便使两座山间,都沉默不语。
秦先羽默然良久,握紧了清离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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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一章 蒲元子
羽化真君,年仅二十,如今名满幽州各国,虽未至龙虎巅峰,却已与龙虎巅峰并列。[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com]
遥观昔日,他一眼观破神仙锁,过七重门,天尊山上惊风雨,斩神尊,如今一举修至龙虎交汇。莫说大德圣朝,纵是整个幽州,又有几个少年人能有这等惊人事迹?
谁都知晓,此人必是惊才绝艳,仙根道骨,但再是何等仙根道骨,也不该有这等进境。天地之间,谁都知晓他身怀旷世仙缘。
无数人觊觎这份仙缘,但自打羽化真君一言惊风雨之后,使人震惊,如今又龙虎交汇,放眼天下间,有本事从羽化真君手中夺得这份仙缘的人,屈指即可数来。
而龙虎巅峰的蒲元子道长,便是寥寥几人之一。
这老道士,正是太青符宗掌教,龙虎巅峰之人,蒲元子道长,岁至两百四十来许。
龙虎真人寿高二百六十,但能够活到这个岁数的并不多,正如常人寿至百岁,但能够活过百岁的也不多。而蒲元子道长如今二百四十来岁,余下寿元亦是屈指可数,若无突破,只在十年之内,便会寿尽而逝。
蒲元子数百年未有进境,如今过了盛年,反倒血气枯败,原本已无希望成就地仙。但眼下,便有了一丝曙光。
羽化真君未满二十,已龙虎交汇,这份旷世仙缘若是落在蒲元子手里,是否有机会助他成仙?
没有人知晓。
但蒲元子愿意尝试。
这老道士左手一支拂尘,木柄深红,尘丝雪白,朝秦先羽施了一礼,目露歉意。
他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把龙虎巅峰的气势压迫过来。
仿佛山岳般沉重。
他没有开口,但秦先羽知他心中之意。
我很老了,正因为老了,若不突破,便要死去。而突破的唯一机会。就在你的身上。
秦先羽明白这老道士的心意,清离剑握得愈发紧了,而身子则纹丝未动。
四方气息交汇,朝着秦先羽压来。
无形气势虽不能伤人。却可以损耗心神,倘如此刻有凡人误来此地,立时便会震散心神,昏厥过去,甚至心志折损。变作痴傻。
这种山岳般的气息,能够生生把寻常人压迫至疯癫,对于修道人而言,也要心生怯意,出手便会凝滞迟疑,凭空折损三五成本领。可谁也不知,秦先羽乃清净境,心有波浪,只须念头一动即可平静,这气势压迫。实则对他影响微小。
嘭地一声。
不知有什么东西打来,秦先羽一剑将之斩作两半。
商羊谷主抬起铜镜,映着阳光照来。
秦先羽眼睛略微一花,视物难清。但他不慌不燥,手执触地印,往脚下按去。
以他龙虎交汇的法力,全力震荡之下,要把这座山峰按碎并不难,但其余三位真人还在山上,若是土峰崩碎。就难以立足。而秦先羽可以腾云驾雾,便可轻易斩杀三人。
东岳掌教,商羊谷主,白元展三人俱都变了颜色。
就在这时。秦先羽掌下岩土中刺出千百道丝线,尖利至极。
秦先羽一印按下,被丝线所阻,不能按在地上。
抬起头来,只见对面蒲元子道长的拂尘有一端深入山峰,显然是拂尘丝线透过土地。从他身下的山峰,穿透至秦先羽所在的山峰。
其余三人大喜,奔上前来。
秦先羽另一手持剑,口中轻吹一口气。
这一口气掠过剑刃,变作剑风。
剑风习习。
白元展身上被割出无数伤痕,脸上也被划出一道裂口,从鼻端延至耳垂,鲜血之中现出森森白色,伤口深可见骨,所幸避得快,否则极有可能被剑风撕裂成为碎片。他心有余悸,退了回来。
蒲元子一记拂尘穿过两座山峰,而秦先羽一记触地印受此阻碍,按不到地上。
商羊谷见相持不下,便即笑道:“真君自恃修为极高,以龙虎交汇之道行,轻视我等三人。可知蒲元子道长乃是龙虎巅峰,只单他一位,即可胜你。”
秦先羽没有答他。
白元展说道:“羽化真君,你自恃修为高于我们,倒也在情理之中,凭我等三人,着实不是龙虎交汇之人的对手。毕竟九位修出一寸金汤玉液的真人,便敌不过龙虎巅峰的九寸金汤玉液,何况我们三人还都不曾修出金汤玉液。”
他顿了一顿,冷笑道:“只是要称量道行深浅,你与蒲元子道长相较如何?”
商羊谷主缓缓道:“蒲元子道长把拂尘穿透两座山峰,就可不让他把法印触地,使他无法奈何,区区一个后辈,再如何厉害,底蕴毕竟浅薄,怎比得过蒲元子道长?”
铜镜微微蓄力,商羊谷主冷笑说道:“除非他还有昔日一言惊风雨的本事,否则必死无疑。”
听他二人来回对答,蒲元子道长眉头微皱,似有不悦。
秦先羽淡淡道:“你们两个,就这么点话来讽刺我,便想着能够乱我心境,分我心神?蒲元子道长固然是龙虎巅峰,可他年纪老迈,气血枯败,非是往昔强盛之时,遭遇枯达也只得把他惊走,难以擒拿,我论逃命本事,未必就比枯达逊色。”
“至于你们两个……”
秦先羽眼中只扫过一眼,便又落在蒲元子身上,道:“一个要借杀子之仇为名,一个借天尊山之仇为名,都意图取我身上一场造化。只是,你们两个伏虎之境,犹显不足,倒不知蒲元子道长怎就看得上此二人?”
商谷主虽受轻视,仍是面色不变,只说道:“蒲元子道长愿意将你身上这场机缘,分润我等三人,自是宅心仁厚。”
秦先羽并未看他,只是看着蒲元子。
蒲元子叹道:“真君一场旷世仙缘,深不可测,我已老朽,不敢独占,也不敢狂妄自大到自认为一人足可胜你。先前原是无意觊觎真君身上仙缘,但路遇这三位,见三位有意出手,心生贪念,便随同而来了。”
他语气低沉,略有叹息。
虽然此前没有歹意,但如今被人引起了贪念,便不好收手。
蒲元子沉默片刻,又道:“虽然多费口舌,自知无用,但还是想与真君说一句,倘如你把机缘交与我手,老道便即领着三位离去,可留得真君性命。”
其余三人面色大变。
东岳掌教沉声道:“蒲元子,你过于手软,既然下了手,就不得退路了。哪还有饶过他,留下后患的道理?”
蒲元子不理他,只看着秦先羽,说道:“真君若是愿意,老道自可做得主张。”
秦先羽说道:“不必。”
他手下用劲,法力涌动。
触地印威能暴增,缓缓朝下按去。
蒲元子露出惊异。
其余三位真人面色骤变,只觉脚下震荡不稳。
秦先羽一记触地印,不可阻挡,朝地下按去,而他手上有玉枯手,拂尘丝线刺不透玉枯手,便被他寸寸崩碎,断作无数碎末。
这一印按在山峰顶上。
触地印!
崩山裂地!(未完待续。)
很多问题其实仔细想想,书里有答案,甚至我着重强调过……
但许多书友还是会用我强调过的事情,来发出疑问。
以前我用觉得后面看书的同学或许也有这种疑惑,所以在后面的章节里会有解释及强调。但每次解释强调之后,就会有其他书友说太啰嗦,而且重复情节。
所以,以后这种疑问,私下里或许会解答,但不会在章节里再度解释和强调
,就这样
三百零二章 商羊宝镜,无形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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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地印按下。
三指落在山峰之上。
法力以触地印传出,变作震荡之力。
这虽是小山,但却是一整座山峰,内中岩石土块凝合一处,经过触地印震荡,远传开去,便震得松散,尽数震荡。
于是,山崩地裂。
山石滚落,岩壁迸裂,土石纷飞。
东岳掌教,商羊谷主,白元展,都觉脚下站立之处迸出裂缝,且土石松散,已不甚稳当,立足深陷,他们各自对视一眼,无不心惊。
但这座山终究没有崩塌。
山体上面布满了无数裂痕,岩石土块松开解体,但这山依然没有塌陷。
秦先羽把手收回,望向对面。
蒲元子须眉微沉,拂尘一端深陷于地。
山峰之所以不崩,就是拂尘延伸,在秦先羽所在的山峰之内四下穿插,尘丝定住了整座山,使之稳定。于是,这山虽被震散,但却并未解体,勉强维持了山体不崩之状。
见状,秦先羽抬起手掌,掌心相对,朝着蒲元子就是一记掌心雷。
雷光绽放,比之天边骄阳更要刺眼耀目。
蒲元子虽然气血枯败,不在盛年时,举手投足较为凝滞,但毕竟是{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当即便是把手一挥,也有一记蓄力甚久的道术。
这是一道白光,白茫茫,看不真切。
轰然一声骤响。
掌心雷与那白光在两座山峰之间碰撞。
一道是最为霸道狂烈的雷法,一道是龙虎巅峰的道术,互相碰撞之下。余威波荡。热浪滔天。连空气视线也都扭曲。
两座山峰都在颤抖。
尤其是秦先羽脚下这一座山峰,原已分崩离析,只是被拂尘所固定,才勉强不散。经历波荡之后,便有许多山体塌落,岩石崩脱。
就在这时,商谷主蓄势完毕,把铜镜往上照去。
有日光映在铜镜之上。光芒折返,化作一道光束,映照在秦先羽身上,热烈无比。
秦先羽身外护身罡煞之气,立时便被光束照破,皮肤焦灼,立时烫伤。秦先羽略微皱眉,运使法力抵御,踏蝉翼步而行,往商羊谷主这边而来。
商羊谷主仅是伏虎境界。自是无法抵御秦先羽,但他仍是不慌不忙。把铜镜照到了秦先羽的脸上。
一片白茫茫的刺目光亮,让秦先羽眼前失明,青蓝红紫各色遮了眼睛。
“这铜镜好生厉害。”
秦先羽暗道厉害,听得耳畔风响,一记清离剑劈了过去。
商谷主冷笑一声,说道:“此乃商羊谷镇派至宝,乃是昔日神兽商羊的独足为底,用血液凝结,把双目化成镜面,铸成这件宝物。商羊乃是神兽,我这镜子虽非仙宝,却也不是俗世之宝,要比什么龙虎法宝厉害得多。”
秦先羽听得介绍,才知这铜镜厉害,忽然又有变化。
这变化从山那边而来,显然是蒲元子趁机出手,秦先羽不敢大意,把掌心雷打了过去。
轰隆隆炸响,也不知掌心雷是否见功。
直到这时,秦先羽双目才在法力之下,渐渐变得明亮。
适才掌心雷打在蒲元子下方的山体之上,把这座山峰打了个通透,这洞口方圆足有丈许,甚至可以看见山峰另外一遍的一个细微光点。只是刹那间,山体塌陷,又把这洞口掩埋。
但从那方圆丈许的洞口那里,周边还有许多岩石迸裂,上半截小山峰已经不甚稳固,摇摇欲坠。
蒲元子眉头微皱,略有喘息。
而商羊谷主还在讲述,但秦先羽知他心怀不轨,说话只是要吸引秦先羽分神,让其他人来攻。此刻秦先羽不再听他胡言,全神戒备。
对他威胁最大的,还是这个龙虎巅峰的蒲元子。
只要秦先羽有些破绽,蒲元子便不会放过机会,立时就有道术打在秦先羽身上。
但蒲元子要维持秦先羽身下的这座小山峰,倒也颇为吃力。
他之所以维持小山峰,便是为了保住其他三位真人,免得小山破碎,他们坠落下去,被秦先羽得手。
“不好。”
秦先羽目光微变。
在他先前双目短暂失明之际,东岳掌教,白元展,商羊谷主都已朝着山下退去。
也即是说,蒲元子已不再顾忌这一座小山峰。
轰隆隆响动不绝。
山崩!
秦先羽脚下山峰解体,他腾起云雾,立在半空。
但在这时,又有光芒照来。
那是商羊谷主的铜镜。
而蒲元子收了拂尘,任由山峰崩塌,就是一记拂尘扫来,延长数十丈,仿佛千万锋刃齐至,似乎割裂了天空。
秦先羽眼前一阵失色,但那拂尘已经扫来,尘丝铺张,遮盖数丈,锋利之意扑面而至。若是被拂尘扫中,那便不亚于受了千万刀,必然是把身体扫成碎片。
他暗道厉害,踏蝉翼步,凌空飞退。
但拂尘来得太急,退得仍是不及。
秦先羽只得运使法力,一剑从侧边撩起,从下至上,割断许多尘丝。但仍有尘世拂过,使他脸上,脖颈,都划出伤口,好在只是拂尘末梢,伤口不深,但握剑这一条臂膀则因为伸出手去,而受伤颇重,小臂伤口深可见骨。
尤其是手掌,隐隐生疼,若非是玉枯手,恐怕便要被割去半边手掌。连清离剑都出现了许多痕迹。
但终究是避过了这一记拂尘。
可在这时,秦先羽面色大变。
先天混元祖气上体天意,下体自然,最是容易感应天地生灵之中的思绪及杀意,对于自身危机,更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在这一刹那之间,便有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延至脑后。
寒意侵入骨髓,冰寒得令人心悸。
只在瞬息之间,秦先羽便已知晓,他处在生死边缘。
是什么东西?
秦先羽目光一凝,天地间一切尽数放缓。
脚下已迈出蝉翼步,清离剑随时可以使出一式秘剑。
嗡……
一声细微声响从背后传来。
在秦先羽感应之中,有一道无形之气从背后袭来。
只是到了一丈之内,那道气息的前端,就颤了一颤,于是不稳,摇摇晃晃。当整道气息都逼近入自己身边一丈,便仿佛失了操纵,晃了一晃,跌落下去。
秦先羽略微一怔,他还未出手,还未躲避,怎么那道无形气息反而自行失控,跌落下去?
“不可能……”
一声充满惊惧的声音响起。
白元展脸色苍白,嘴唇泛青,他浑身无力,倚靠着一方岩石,手足冰冷无力。
山峰崩塌时的尘烟,延绵数十里。
白元展在尘烟碎石中颤抖,无力嘶喊。(未完待续……)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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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三章 受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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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崩碎,岩石滚落,轰隆声音尚未停歇,尘烟还在涌动,灰烬飞扬。
秦先羽身周云雾萦绕,立在空中,伸手将那道无形气息捞起。
这是一股锐气,凝作小剑形态,约一尺长,两指宽,色泽通透,似有似无。
就是这道无形剑气,将秦先羽置入生死境地。
他手握此剑,扫过众人。
蒲元子面露遗憾,稍有叹息。
东岳掌教及商谷主俱是大失所望,隐约有惊色。
再看白元展,此人背靠岩石,浑身瘫软无力,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一身衣袍都被汗水湿透。
秦先羽只是看过一眼,就知这白元展浑身真气已然用尽,点滴不存,因此脱力,如今这位伏虎真人已是手无缚鸡之力。显然这一道无形剑气,便是出自于白元展身上,而这白元展为了施展这道剑气,约莫是耗尽了一身真气。
默然片刻,秦先羽才轻笑道:“原来四人之中,真正要我性命的杀招,不是龙虎巅峰的蒲元子道长,不是东岳门一派掌教,也不是手执商羊宝镜的商谷主,而是这位伏虎境界,看似不起眼的白元展白真人。”
秦先羽把那一股凝成剑气的气息拘禁在手中,抛了抛,笑道:“这剑气好生厉害,虽非仙宝,但却无形无质,只有微末气息,没有实质,在不知不觉间暗中刺杀,简直是神鬼莫测。”
蒲元子叹了声,说道:“终究杀不了你。”
秦先羽看向白元展。
这个被称作是借了盖矣神尊之势,才混得风生水起的龙虎真人。此刻瘫倒在地。浑身无力。但从刚才那一剑起。谁也不敢轻视他了。
白元展看着秦先羽,目光中有些惊惧。
先前他趁秦先羽刚刚脱离拂尘危机,在其心中松懈之时,便暗中运使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往秦先羽后心刺去。
然而那无形剑气的剑尖前端,才侵入秦先羽身后一丈内,便即失了操纵。
前端失控,后方仍可操纵。因此才有摇晃之感。
无形剑气去得甚快,白元展根本来不及收回,那无形剑气就全部侵入秦先羽身周一丈,整道剑气都失了操纵,无力地坠落下去。
“不可能……”
白元展咳出血来,“这道剑气是我师祖所化,他乃是龙虎巅峰的人物,飞升不成,把一身法力尽数化在其本命飞剑之上,将飞剑炼作一道无形气息。隐匿无影,无物不破。怎么可能杀不掉你?”
其实秦先羽也不明白。
他因为先天混元祖气的缘故,早有预感,因此已有警惕防备,但也未曾想到,那剑气临到身边就即坠落。
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秦先羽只是平淡道:“若你家师祖是地仙级数,化成这无形剑气,或许就是仙剑,那时才可尝试能否杀我……”
白元展脸色霎时灰暗。
蒲元子甚为感慨,说道:“此行与这三位道友齐来,一是这三位道友先起此意,老道受邀而来,不可主次颠倒,二来自觉不足以擒拿真君,须得三位道友相助。尤其是白道友,他是大德圣朝之外的人,并非本朝之人,真君不知其底细,必然要受他无形剑气的亏,哪知真君本领通玄,把这等无形无质的剑气也视若等闲,老夫不如你。”
东岳掌教,商谷主,都有失望乃至惊骇之意。
这一道无形剑气,原是他们极大的依仗,无声无息间刺杀,任是龙虎巅峰也未必挨得一下。
但这一剑,无功而返,倒还折损了一个白元展。
白元展为了施展剑气,蓄势已久,把一身真气尽数送入剑气之中,点滴不存,如今已无缚鸡之力。
秦先羽看了白元展一眼,没有理会,只是看向蒲元子,说道:“蒲元子道长身为龙虎巅峰,居然还要请来这么多帮手,着实是太看得起我。但您老人家说这些话,似乎也有些反常。”
蒲元子面色微变。
秦先羽目光落在东岳掌教身上,说道:“蒲元子道长修为高深,而你们几人修为不足,但总不会是庸才,否则也无法入得蒲元子道长眼中,随他同行而来。我算了一算,蒲元子道长有龙虎巅峰之力,商羊谷主有神兽宝镜,白元展暗中一手无形剑气,不知东岳门一派掌教,有何手段?”
东岳掌教眉宇微沉,道了声厉害,随后又道:“厉害是厉害,可终究是托大了。”
他指了指脚下。
秦先羽低头看去,只见脚踝处已然缠绕住了无数丝线,透明无色,细微如发。他眉头微皱,挣了一挣,发现极为坚韧,难以挣脱。
“我使的拂尘,是先师遗留。”
东岳掌教淡淡说道:“宗门底蕴,是无门无派的散人修道者所不及的。老夫虽然未入龙虎巅峰,但先师曾入此列,此乃他护身至宝,施展起来同样无声无息,论隐匿之处,未必逊色于你手中的无形剑气。只是无形剑气乃杀伐之物,这是束缚之宝,你如今受缚,只得立在原地,无法挪动,任由我等攻打,就算你是龙虎巅峰,也该饮恨。”
商谷主大声笑道:“你既然早知我等各有手段,还敢托大,今日看你死得是何等凄惨。”
蒲元子先前用拂尘支撑山峰不塌,耗费许多法力,后来施展一道法术与掌心雷相对,又用一点微末小术引出秦先羽另外一道掌心雷,最终扫出一记拂尘。而他仅是在虚张声势,威慑秦先羽,使秦先羽怀有顾忌,真正杀招,乃是白元展的无形剑气,以及让东岳掌教的拂尘。
蒲元子虽有出手,可对于一位龙虎巅峰的人物而言,这些手段消耗的法力并不多。
此刻,蒲元子尚自法力充沛,他手中已然有道术波动。
蒲元子有些遗憾,说道:“耗费许多功夫,总算拿住了真君。”
他道术波动愈发强盛。
这是一道龙虎巅峰的道术,且极为强盛,比之适才那道白光厉害了数倍有余。
秦先羽神色淡然,说道:“蒲元子道长应当知晓我怀有蛊虫,甚至可凭借蛊虫来对付龙虎巅峰的人物。即便此刻我被束缚,难以挪动,但你真以为他们三人……如今只剩两人。”
说到这儿,秦先羽顿了顿,说道:“你若是被蛊虫缠住,单凭这两位尚未诞出金汤玉液的真人,就可胜我?”
“蛊虫之事,早有耳闻,老道已有布置。”
蒲元子手中一翻,有一物现于手上,“凭借此物,老道可以不惧蛊虫,你那蛊虫难以见效。老道认为,真君受缚之后,总敌不过我的。”
秦先羽当下被拂尘束缚,无法动弹,而蛊虫无法伤及蒲元子。以蒲元子龙虎巅峰之力,占了这等优势,自然不难取胜。
若是蛊虫转而去毒杀另外三人,或许还算是意外之喜,可独吞一场造化。
但到了此刻,已是不同。
蒲元子唏嘘道:“真君毕竟托大,至今未现蛊虫,当下老道法术已成,你就算怀有十万蛊虫,此刻施放出来也为时已晚,救不得你了。”
他手中一挥,有白球飞去。
那道术是个白色光球,上边有无数淡金符箓,在表面流转,气息内敛,但谁也不敢小看。
此为太青符宗秘术,符箓金球。
昔年曾有七寸金汤玉液的龙虎真人被蒲元子所杀,纵是同为龙虎巅峰,挨了这一下,也必是性命难保。
这一个流转着无数金色符箓的白球,便落在了秦先羽身上。
轰地一声炸响。
天地昏暗。(未完待续……)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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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四章 鹏心,蛊虫,妖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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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意外,这个年轻道士被符箓金球打穿了胸腹。
随后符箓金球如同滚地雷那般崩炸开来。
白光轰然炸开,其中无数符箓在空中飞荡,化作火焰而湮灭。
方圆十丈许,一切尽数湮灭。
东岳掌教收了拂尘,低头看着末梢有些损毁的尘丝,虽有心疼,却更有喜色。
商羊谷主大笑出声。
白元展欣喜之余,隐约有些担忧,如今全无还手之力,是否还能分得羽化真君身上的一份机缘?是否会被灭口?
只有蒲元子,露出了震惊之色,难以置信。
“蒲元子道长手中这是何物,自信能够抵御蛊虫,想必不是凡品。”
高空中传来一个声音,语气无甚波动,只是稍显寒冷。
东岳掌教等人朝天上看去,立时寂然无声,只觉心头被狠狠震了一番。
蒲元子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秦先羽,说道:“分明已被拂尘束缚,此刻挨了老道一记符箓金球,竟可安然无恙。老道这一记符箓金球正面打中,自信可以打死同等级数的人物,除非仙人下界。适才观你又是血肉之躯,气息相同,甚至还试图挣脱拂尘束缚,应当是在真身才对,可你为何还能避开?”
秦先羽淡然道:“道长年纪这般大,见识广博,难道看不出端倪?”
他早觉有异,真身用抱婴诀隐去气息,只留个分身替代。
一气化三清之术尚未纯熟,但一口气化成分身并不难。而这分身虽是虚影,但与真身无异,气息相同,有血脉流动之感,让这个分身稍微作个挣脱拂尘的动作也不难。
“老眼昏花,着实不知。”
蒲元子低头看着手中一物,叹道:“我手中此物。乃是金翅大鹏之心。”
秦先羽看了一眼,那是一颗赤红珠子,约指甲大小,红光流动。像是一个红宝珠。
金翅大鹏,若是血脉纯净之类,就与真龙一般,属于仙家级数。
鸟类是虫类天地,而金翅大鹏连真龙也可擒杀。何况区区蛊虫?
一颗金翅大鹏之心,足可震慑无数蛊虫。
但雪蚕蛊操纵其余蛊虫的手段,着实非同小可,这金翅大鹏之心是否有用,秦先羽也不知晓。
“这鹏心仍有生机,若有灵药碾碎,洒于其上,可维持生机不灭,血液源源不绝。”蒲元子将赤红珠子悬在头顶,说道:“鹏血。正是画符的绝好材料。”
太青符宗是炼符宗门,这鹏心能够不断造血,简直比任何龙虎巅峰的至宝都要珍贵百倍。
“着实是宝物,但是否能够抵御蛊虫,倒可尝试一番……”
秦先羽把手一抹,现出蛊虫袋,拉开袋口。
无数蛊虫从中涌出,满空飞舞,却不敢近前。
就在这时,天空一声长鸣。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头白色禽鸟从天空飞来,一声鸣啸,使得蛊虫尽数一整。
一众蛊虫朝着蒲元子涌了过去。
秦先羽笑道:“看来你这大鹏之心还无法真正威慑蛊虫……”
雪蚕蛊操纵蛊虫的手段,要比什么蛊道高人的手段都要更为厉害许多。甚至可以从盖矣神尊手里夺来蛊虫,反噬其身,由此可见雪蚕蛊对于其余蛊虫的控制,实是极为厉害。它能强行命令诸多蛊虫,使众蛊虫克服本能畏惧,去与铁嘴神鹰这等天敌争斗。此时自也不惧大鹏之心。
蒲元子面色大变,手中多了数十丈符纸。
他把符纸一洒,落在身周,凭空生出火焰。
一众蛊虫临近,当场便烧死数十。
蛊虫毕竟身子细小,被火焰一烫就即熟透,当场坠落。
秦先羽面色不变,召回蛊虫,平静说道:“道长只知我有蛊虫,你且看天边……”
他朝着天边一指。
蒲元子转头看去,眼瞳紧缩。
东岳掌教等人无不惊骇。
天边有一片乌云,遮蔽天际。
那是铁嘴神鹰所化。
每一头铁嘴神鹰,都有半人来高,展开双翼,足有一丈。它们飞翔高空,各自又有间隔,未有阻碍,因此又显得更广大了些。
遥遥望去,乌云遮天蔽日,延绵千丈。
这等场面,便是十万蛊虫聚集,也没有这等声势浩大。
一千八百铁嘴神鹰,就算堆积起来,也不见得比一座山峰小了,如今飞在天空,便是遮蔽千丈。
龙虎巅峰固然厉害,一记道法可以湮灭方圆数十丈之广,可以打塌一座山峰,可以翻云覆雨,但面对一千八百铁嘴神鹰,莫非还能一记道术之下,覆灭千丈之广?
一千八百铁嘴神鹰围困之下,前仆后继,源源不断,虽说龙虎真人能够运使法宝把自身护得水泼不进,全无破绽,但面对这些凶厉妖鹰,又能抵御多久?
蒲元子脸色难看。
一头妖鹰扑近前来,被符纸火焰燃烧起来,但它毕竟不是细小蛊虫,而是一头硕大妖鹰,并未当场烧死,只是一身起火,它悍不畏死,双爪已经探入了火焰之中。
一双鹰爪险险掠过,撕开道袍。
随后这头妖鹰才被烧得熟透,掉了下去。
这仅是一头铁嘴神鹰。
在其后,尚有一千八百头。
蒲元子手中绘画道术,另一手执拂尘护身。
秦先羽立在半空,俯视下方。
昨夜早知有人来袭,只因先天混元祖气使他对感知极为敏锐,若单比感知之敏锐,尤甚于龙虎巅峰的人物。昨夜来袭之人未至,他便有所感应,后来使铁嘴神鹰外出,也只是作个假象。
若是见了数千铁嘴神鹰,恐怕龙虎巅峰之辈也该逃了。
今日虽说受人伏杀,但秦先羽也有将计就计之意。
但却也未有想到,这几位龙虎真人不在夜间动手,反而在晨时慵懒之际,显然对人身各类状态的时候都把握极好。
雪蚕蛊跃跃欲试,把一双白色羽翼展开。
秦先羽略微沉吟,说道:“先停住。”
雪蚕蛊低鸣一声,于是一众铁嘴神鹰停了下来。
场中死寂。
蒲元子眼中露出黯然之色。
秦先羽平静问道:“你自认为鹏心可以克制蛊虫,其实无用,可即便你真的能够用鹏心克制蛊虫。但我这有一千八百铁嘴神鹰,天赋异禀,可轻易撕裂罡气,对付一位龙虎巅峰之人,可足够了?”
蒲元子说道:“足够。”
秦先羽把手指向另外三人,问道:“你认为他们三个尚未龙虎交汇的,便能对付将近三寸金汤玉液之人?”
蒲元子说道:“不足。”
秦先羽看着他道:“那你们还敢来杀我?”
蒲元子略微垂首,叹息道:“老道算漏了。”
只因算漏了一群铁嘴神鹰。
这位羽化真君明显是近来才收伏一群铁嘴神鹰。
于是,他心中有些不甘。
秦先羽说道:“你心中或有不甘,但你还须得知晓一点,就算没有这些铁嘴神鹰,就算蛊虫无法侵近你身旁,但你依然失算了。”
蒲元子声音低哑:“老道自以为都算到了,此行该是万无一失的。”
秦先羽说道:“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看看你是否真的万无一失。”
他言语有些恼怒。
并不是恼怒被人伏杀。
而是恼怒一位积德的长者误入歧途。(未完待续。)
三百零五章 斗法,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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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羽把手一挥。
一众铁嘴神鹰转向下方。
没有意外,为了施展无形剑气而使尽一身气力的白元展,只在眨眼间被撕成了碎片,地上只有一滩血,没有肉,甚至没有骨。但一个白元展还是不足,虽然是龙虎真人,富含灵气,可毕竟长得不够壮实,血肉还不够分。
有几头铁嘴神鹰把白元展分食。
而其余铁嘴神鹰则围住了商谷主和东岳掌教。
一个伏虎境界,一个伏虎并降龙。
两人背靠背,压力消去不少。
一千八百头铁嘴神鹰,无法立即将龙虎真人撕成碎末,当然,白元展这位耗尽气力的真人除外。虽说是一千八百铁嘴神鹰,但围住他们两人的仅是十几头铁嘴神鹰,而后面一千多铁嘴神鹰挤不进来,还在后方,无法逼近。
但只要他们杀死一头,后面又有一头扑上前来。
而死去的铁嘴神鹰会掉落在脚边,阻碍脚步,使人难以挪动身形。
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的黑色洪流,将他们卷在当中,无法脱身。
龙虎巅峰或许能够撑得几个时辰,甚至杀死大半铁嘴神鹰。但他们两人连金汤玉液都不曾有,暂时或许能把自身护住,水泼不进,守住破绽,但又能够支撑多久?
尤其是东岳掌教。
他也足够老了。
真气或许充足,道术足够厉害,但他肉身老迈腐朽。甚至比商谷主都要不如。
……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们。只看着蒲元子。
蒲元子体内法力耗费了一些。但并不是因为蛊虫而消耗,甚至不是因为铁嘴神鹰而消耗,只是之前为了牵制秦先羽而消耗了法力。
倘若一切依照蒲元子的想法,只要秦先羽支撑至今还未被他杀死,那么此刻蛊虫去对付其余三人,而他头悬大鹏之心,不受蛊虫侵害,则会亲自对付秦先羽。
于是秦先羽如他所愿。
只是蛊虫和铁嘴神鹰一起去对付东岳掌教和商羊谷主。不单单只有蛊虫。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是的,眼下的情况与蒲元子之前设想的并无二致。
蒲元子并未有喜意。
既然秦先羽胆敢如此,便是有恃无恐。
“尽管老道此刻法力有所消耗,尽管老道肉身腐朽,不在盛年,但法力仍要比你更为浑厚。”
蒲元子看着他,说道:”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够胜过一位龙虎巅峰的真人?”
秦先羽略微作了几个呼吸,调节了体内法力波荡,才缓缓说道:“若是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我自认稍有不如。但正如你所说。你不是盛年时,法力也有消耗。我凭什么还打不过你?”
这话听在耳中,十分狂妄。
而这个羽化真君十分年轻。
蒲元子脑海中想起年少轻狂四字,但看着他平静的模样,着实看不见一丝狂妄。而适才几番动手,仍然杀不了他,便足以说明,他并非狂妄自大,只是有些自信。
但不知是否过于自信?
蒲元子心中有些阴郁,于是吐了口气。
这口气在空中一转,变作一道符箓,朝着秦先羽印了过去。
秦先羽同样吹出一口气。
这口气是法力所化的先天混元祖气,这口气拂过道剑,化作剑气,从下丹田升至中丹田,经十二重楼,从口中徐徐而出。
道剑之气色泽显白,一划而过。
那道符箓顿时便被化作两半。
而秦先羽身子一晃,无数云雾将他包裹起来,随后便腾云驾雾,朝着蒲元子老道飞了过去
蒲元子灌注法力,一手画符,用法力在虚空中绘下痕迹,凝成一道灵符,顺手拍去。
那道灵符拍散了秦先羽身旁的云雾,随后吸纳天地间游离的诸般气息,凭空化作一个大印,约方圆丈许,就即压下,跟小山一般沉重。
秦先羽抬起清离剑,就把这个大印斩成两半,而清离剑上的热烈之意,顿时把残印气息都灼烫得湮灭。随后他吐出一口气,登时变作三个分身。
蒲元子便见对面有了四个秦先羽,都是面貌清秀,身穿道衣,手执清亮法剑,无论衣着样貌,俱都一般无二,甚至连气息也都一模一样。
“化身之术虽然非凡,但也并非没有见过,只是虚影罢了,一试之下便会露馅。”
蒲元子把手一扬,有二十余张符纸飞空而去。
每一张符纸都化作了火焰,在空中燃烧,往四个羽化真君飞去。
火焰威力不大,一个普通人都能顺手扫开,但用来试探已绰绰有余。
蒲元心想,接下来该是有三个化身被火焰烧灭,另外一个显露真身。而他手里已经聚好了道术,只待认出真身,便即打去。
但下一刻,他便倒吸了口寒气。
只见四个羽化真君各自挥了一剑,就把身前的符纸火焰斩灭。
四个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
当头一个持剑冲了过来,蒲元子没有犹豫,立即放出手中道术,打了过去。
道术穿过这个羽化真君,将之打成粉碎,然后化作一股气息流逝。
而另外三个这才一并冲了过来。
蒲元子手把拂尘一扫,无数尘丝铺天盖地而去。
当头两个羽化真君被尘丝覆盖,千万条仿佛利刃般锐利的丝线扫了过去,化成粉碎,但也变作清气散去。
“也是假的?”
蒲元子怔了一怔,背后忽然升起寒气。
他忽然想起羽化真君有一种神鬼莫测的步伐。
蒲元子手中贴有一张黄符,往后迎去。
清离剑斩在他手心里。
但这道黄符的作用,不亚于玉枯手,护住了他的手掌。
然后蒲元子道袍一扬,有大量符纸往身后飞去。
秦先羽身子一晃,便又不见,但下一刻,他踏着蝉翼步出现在蒲元子身前,手捏触地印,朝着蒲元子胸腹间按去。
在天尊山时,秦先羽不敢被盖矣神尊近前,只因为相差太远,随便一掌就会死于盖矣神尊手下。但此刻不同,因为蒲元子这位龙虎巅峰的人物,法力消耗,而肉身又是老迈,远远比不上寻常龙虎巅峰,更比不得盖矣神尊,而如今的秦先羽也非昔日可比,他已经龙虎交汇,诞出金汤玉液,根本不惧。
蒲元子已经老迈,甚至不敢对他对上这一掌,但他掌心间有道符纸,便化作了一记道术。
蒲元子掌心有白光,朝着触地印迎去。
然而,秦先羽忽然散了印诀,五指摊开。
掌心有道印痕。
印痕上面蓝白光芒灼灼。
掌心雷!
蒲元子面色大变,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道雷霆已经与他掌心间的道术互相碰撞。
轰!
秦先羽胸腹一滞,闷而欲呕,被余波掀退十余丈,在空中翻了几圈才立定,眉宇间不由露出几分黯然。
因为他胜了。
蒲元子随手仓促而发的道术,根本无法与掌心雷相比,于是雷霆余波大多扫到了蒲元子的身上,掀着他翻退三四十丈,身子难以立定。
蒲元子肉身本就老迈腐朽,被雷霆一侵,立时破败许多。
他在空中倒退数十丈。
而在他身后数十丈处,有三个人。
三个身着道衣的年轻人,面貌赫然便与秦先羽一模一样。
这三具化身各自出了一剑。
三剑斩在蒲元子身上。
鲜血洒溅。(未完待续……)
ps:最近除了码字就是吃饭睡觉,跟猪一样懒,不过比猪还多了几分烦躁……
所以我觉得继续按照原本想法,继续这么规矩的写,有点不对,我决定先透露点东西,调动一下俺这烦躁的少年之心。唔……决定先写半章后面的,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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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六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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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嘴神鹰将东岳掌教及商谷主团团围住,前仆后继。八零电子书/
两人暂时还能支撑,但道术施发已经有些不及,大约撑不了多久。
忽地,在两头铁嘴神鹰的缝隙之间,飞出一条红色小蛇。
这小蛇色泽血红,如筷子般细,背生双翼,轻易穿破罡煞之气,叮在商谷主后脑之上。
商谷主身子一僵,毒液入体,下一刻,便被铁嘴神鹰双爪撕裂。而这头铁嘴神鹰的尖嘴,则刺入了东岳掌教的背后,在他背后啄出一块肉来。
东岳掌教稍微凝滞,便被面前一头铁嘴神鹰从肩处划过,裂开伤口,深可见骨。
“停住。”
秦先羽把手一招,众多铁嘴神鹰就即停下,只把东岳掌教围住,而商谷主的尸首已然被众鹰分食干净。
鲜血溅了东越掌教一身。
秦先羽未有理会那边,他停了下来,站在蒲元子身前。
这座山适才被掌心雷打出大洞,上方稍有塌陷,秦先羽站在山上,就觉脚下有些晃动,当下提了些气力,身子轻如无物。
蒲元子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一身道袍都已被血液染成深色。
好在三具分身手中的清离剑是清气所化,否则这老道早已被蒸干了血气。
这位太青符宗掌教,气若游丝,只勉强看着秦先羽临近,露出许多涩然。
秦先羽看过一眼,就知他已油尽灯枯,不必再下杀手,他也撑不过多少时候。至于施救,看他伤势之重,就是孔雀血都无法奏效。
蒲元子身受重伤,他本身躯体腐朽,就该时刻耗费法力维持生机,说是龙虎巅峰,实则至少要有一寸金汤玉液用以保住腐朽老迈的肉身。(800)如今他再受这等伤势。加上掌心雷的微末雷电之力破坏其体内经脉脏腑,如今已是回天乏术。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
“不久前,你惊走枯达。拯救凡尘百姓,又派下门中弟子,去救治三镇百姓,算是功德无量。”
秦先羽看着他,平淡道:“据说当年你初成龙虎时。见天空大雨十余日不绝,使得山区洪涝严重,时有泥流塌陷,曾亲自登山,两指断流,将山流引至他处,救下许多山村百姓。当年庆元府曾有妖物作祟,每隔数日便要掳人为食,人心惶惶,钦天监派去之人也束手无策。你途经庆元府,不惜放下身上要事,停下修行,坐镇一月,才守到那妖物,从而除妖。另有传闻……”
他说了许多,举了许多例子,但语气越来越冷。
“前辈原该是一位德高望重,宅心仁厚的和蔼老人,一生行善。未有劣迹,可谓仙风道骨。但我从未想到,你临到晚年,竟会有这等举动……”
秦先羽缓缓说道:“当我见到你出现之时。着实难以置信。但不得不信……”
蒲元子眉目黯淡,虚弱道:“抱歉。”
这一声颇是沉重。
他在向秦先羽道歉,也在向那些视他为仙长的人道歉,同样在向昔日所为的善举道歉。但走错了路,终究是走错了路。
秦先羽说道:“你不必道歉,此刻你伤势极重。回天乏术,只当是以你的性命作了赎罪。”
蒲元子微微点头,默然片刻,看着秦先羽双眼,才说道:“太青符宗信物不在我手,掌教之位已然传于门下首徒。”
太青符宗信物不在他手中,掌教之位已经传下,也即是说,此行前来伏杀羽化真君的是蒲元子老道,而不是太青符宗掌教。
一种掩耳盗铃的解释。
换句话说,这是一种恳求。
秦先羽看见他双目中深藏的哀求,像是一位无助的老者,但秦先羽没有多少怜悯,只有叹息,终是漠然说道:“我不会迁怒于他人。”
蒲元子松了口气,他双手颤了颤,捧出一个赤红珠子。
那是金翅大鹏之心。
秦先羽没有任何危险预感,于是伸过手去,接过了这大鹏之心。
“此物是太青符宗镇派宝物之一,能源源不断产生鹏血,而鹏血乃是绘符的绝佳宝物,因此极为珍贵。”蒲元子喘息着道:“既然老道将它带来,如今落在你手,便是你的。倘若你觉得此物无用,可以将他交给太青符宗,换取其余宝物,对于太青符宗而言,这大鹏之心胜于十件法宝,你或许能获得更多东西。”
秦先羽收了鹏心,取了拂尘,发现这老道士身上已经没了其他宝物。略微一想,就即明白,蒲元子虽然自信能够伏杀成功,但这老道并非自负,因此也预想到失败之后的下场。
因此临行前,这位太青符宗掌教卸了掌教之位,弃了其余宝物,身上只带来这两件法宝以及自身绘画的些许符纸。
蒲元子怅然一叹,眼中有些复杂。
秦先羽转身离去,忽然身子一顿,说道:“今日事,今日便如此了。”
蒲元子怔了一怔,随后知晓,这位羽化真君不会再追究,甚至不会多言。
太青符宗掌教,一生积德,行善无数,乃宅心仁厚,慈善和蔼的一位老仙长。但他临到晚年,一念之差,毁尽一生善名。
但此事若没有传出去,他便还是一个行善的老道士,而不是一个误入歧途的老糊涂。
蒲元子低沉道:“多谢。”
秦先羽没有理会。
蒲元子长长叹息一声,散去维持肉身的法力。
他肉身立时腐朽老化,三剑之伤,雷霆之力,立即害了性命。
太青符宗掌教蒲元子道长陨落。
秦先羽降了下来,看着东岳掌教。
这位东岳门的掌教真人,被铁嘴神鹰撕了两下,伤势不轻,但这并非致命之伤,真正要命的是蛊毒。他虽然没有被蛊虫蛰伤,可商谷主被铁嘴神鹰撕杀,有血液溅到东岳掌教的伤口上。而商谷主本身中了蛊毒,于是他也染了蛊毒。
因为并非直接蛰伤而中毒,因此毒性不强。
但飞天血蛇的毒性是七种蛊虫当中最为诡异的一类。
此刻东岳掌教竭力用真气镇压蛊毒,延缓蛊毒扩散。
秦先羽知晓,若是没有解毒药,这位东岳掌教体内真气不足以压制蛊毒太久,两年之内必然无幸。而飞天血蛇的剧毒最是诡异,连研制蛊虫的盖矣神尊都没有解药。
“你命不久矣。”
秦先羽淡淡说道:“看在陈原的面上,留你两年性命。”
东岳掌教甚是庆幸,长出一口气,微微点头。
忽然,秦先羽又说道:“留下你身上所有东西。”(未完待续。)
ps:昏昏沉沉,状态一般……
说好恢复更新,结果今天又迟更了,明天加一更作补偿吧。接下来还有一章……I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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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七章 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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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响声。
这一座小山峰崩塌了。
蒲元子埋在下方。
其余白元展和商羊谷主,已经被铁嘴神鹰分食干净。
秦先羽不太喜欢这处地方,于是他腾云驾雾飞离百里之外,才降了下去,落在一处密林之间。有众多妖鹰和蛊虫守护,他安心修炼,静静恢复。
过了许久。
他睁开双目,手中在身前一划。
凭空掉下许多东西。
“商羊谷主身上以宝镜最为厉害,商羊不是寻常妖类,而是堪比地仙级数的神鸟。只是,这一头商羊身在凡尘之中,未必就是地仙级数,而且炼制宝镜之人造诣不高,因此未得仙宝,只是一件凡宝,可却要比一般的龙虎法宝厉害了许多。”
秦先羽翻开宝镜。
这镜子类似铜镜,外围有一圈深色的镜框,而内里有一面镜子,正面洁净,倒映出自己的样貌。而反面则是淡金之色,作了底面。
整体而言,这宝镜颇是朴素,并无什么花哨雕饰。
而看商谷主使用,这东西能够映照太阳,使龙虎真人也都耀得短暂失明,甚至镜中光芒灼热如焰,可以烧伤肉身。一般修道人只一个照面便会被烧成灰烬,有能;耐抵御的,多半也会被光芒闪耀而失明。
更为难得的一点,施展宝镜消耗的真气并不多。
收了宝镜,又取出两柄拂尘。
在蒲元子身上有一柄拂尘,一个金翅大鹏之心的赤红珠子。而那一把拂尘只是寻常的龙虎法宝。并非多么珍贵。至于另外一柄拂尘。是从东岳掌教处所得。
这拂尘东岳门上代之人的护身至宝,而那位龙虎真人乃是龙虎巅峰。
既然是护身至宝,便不是寻常宝物,至少要比蒲元子的拂尘厉害许多。它能够无声无息之间把人束缚住,连秦先羽这等敏锐感知都极难发现,功效不小。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些东西,比如五件龙虎法宝。六种丹药。
“这位东岳掌教多半是觉得有蒲元子在场,将我拿下必然是十拿九稳,因此没有多作准备。反倒是蒲元子先作好了此行失败的想法,只携带两件有用的宝物。”
秦先羽收了这些宝物,留下一道无形剑气。
白元展这一道无形剑气,让秦先羽最为重视。
以珍贵之处而论,这道无形剑气稍次于商羊宝镜,也逊色于大鹏之心,但却胜于东岳拂尘,算是此番所获的宝物之中排列第三。
但秦先羽对无形剑气兴趣最高。
“这是一位无法飞升的巅峰真人所遗留。不惜让肉身老化,将体内所有金汤玉液尽数聚于本命飞剑之上。形成一道剑气,无色无形,只有一道锐利气息。”
秦先羽忖道:“该回去查一查这白元展是何出身,怎么他门中会有这等秘法?若是如此,每一个临近死去的门人都来以此化作剑气,其门中后人岂非人手一把,无形无色,用以暗中刺杀,同等境界之中几乎无人可敌。”
“白元展似乎没有这么大的背景,其门中也应该没有这等惊人的底蕴,这无形剑气必是稀少。”
秦先羽忽然想起被这道无形剑气袭杀之时的变化。
当时他已经有了警惕,蝉翼步几乎踏了出去,清离剑也作格挡态势,但那无形剑气忽然之间便坠下了。
为何有这般变化?
秦先羽微微皱眉,他把手一扬。
这道无形剑气飞了出去。
空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剑鸣之声,只有一道透明无色的痕迹在空中划过,十分隐秘。
但秦先羽并不满意。
于是他灌注了更多法力。
无形剑气在空中划过,声音几乎微小得难以听闻,而空中也不见痕迹,气息微小。
“还不够。”
秦先羽想起白元展当时的模样。
白元展这位伏虎真人,把一身真气都耗尽,点滴不存,甚至还不足以施展出这道无形剑气,因此才会伤了根本,浑身瘫软无力。
如此说来,他灌注的法力,该是比白元展一身真气都更多一些,才能重现当时情形。
秦先羽体内的金汤玉液本就是以真气凝聚,比真气更为凝炼,于是调动一些,灌注到了无形剑气之上,随手一扬。
无形剑气飞了出去,无声无息,无形无质。
前方一颗树木陡然现出个空洞,前后通透。
“就是如此,无声无息,无形无质。”
“适才这一剑,暗中刺杀,龙虎交汇之人都难以抵御,龙虎巅峰之辈若是不慎或许也会饮恨。”
秦先羽心中颇有喜色,但又有些疑惑,忖道:“我施展的法力,该是比白元展一身真气都要多出两倍,但施展出来的效果,不比白元展厉害多少。可依我猜测,若我灌注更多法力,或许威能还能更高一些,这么说来,当时白元展还有些手段,莫非是服下什么灵药补充真气?还是说,他门中有秘术来催动这无形剑气,耗费法力更少一些?”
略微沉思,秦先羽更倾向于后一种。
既然白元展门中有凝炼无形剑气的法门,那么有施展无形剑气的诀窍,也在情理之中。
秦先羽倒没有多大想法,他仗着法力浑厚,就算没有得到诀窍,但施展几次无形剑气也已足够。而这种无形剑气以隐匿为主,最重偷袭,若是第一次刺杀无效,第二次便难以见效了。
而接下来,秦先羽又发现一个弊端。
要施展无形剑气,灌注法力需要二十个呼吸,不能随手施发。
斗法之中,一息之间便能分出生死,二十个呼吸已算是漫长了。
“看白元展施展无形剑气,将一身真气全数灌注进去,只能靠旁人掩护,否则早被我发觉,一剑杀了,这无形剑气也发不出来。”
秦先羽稍有失望,但转念一想,也便恢复。
无形剑气只是身外之物,而他如今在人世之间,算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危,便不必靠着无形剑气。至于日后若能飞升,便也用不上了。
无形剑气当下最大的作用,便是用以钻研这类剑气的本质。
抛了抛这道气息,又想起当时的情况。
“无形剑气为何会忽然失效?”
“白元展出了错?”
“还是当时有了变故?”
“或者……是我?”
秦先羽眉头紧皱,他略微沉吟,便灌注法力入了无形剑气之中。
二十个呼吸之后。
无形剑气化作虚无,在空中闪逝,至十丈之外,它忽然转了个方向,把剑尖前端对准秦先羽,猛地飞刺过来。
无声无息。
可秦先羽全身灌注,能够勉强捕捉其痕迹。
剑气来得飞快,一划而过。
无形剑气的尖头处,正对他头颅。
秦先羽神色平静,只是寒意遍布全身。
这是对于危机的预感。
无形剑气倏忽而至,只在顷刻间便能要了性命。
忽地,剑气一颤。
秦先羽瞳孔一缩。
无形剑气前端临近身周一丈,然后前端颤了一颤,导致后方不稳,略显摇晃。
再近一些,摇晃得愈发厉害。
然后再近一些,摇晃反而已经小了些。
最终,整道无形剑气侵入身周一丈,不再摇晃,只是无力坠下。
“剑气临身一丈,自行坠落,不受操纵?”
秦先羽怔了一怔,他忽然想起,此刻自己手中最看不透的一件东西。
是玉牌!
秦先羽一手拿着玉牌,另一手召起地上的无形剑气。
他仔细端详,看着玉牌反面。
那里有一柄剑,隐在云雾之间。
秦先羽忽然觉得,他似乎陷入了误区。
他尽心尽力去研究玉牌正面的山脉,试图寻出一点端倪,但这玉牌既然不凡,那么反面同样有些关联。如此,或许玉牌其余奥妙之处,应当从反面着手寻找。
他双目微凝,瞳孔微缩,把一切放大,把一切放缓。
他目光落在那云雾之间落在那一柄仙剑之间。
无形剑气颤了一颤,自行掉落在地。
秦先羽看着这柄云雾中的仙剑,忽然发觉这道仙剑动了一动,随后他见到仙剑在云雾间飞动,洞穿虚空,刺破了云雾,穿透了正反两面。
接下来,秦先羽便看见了一座山,一片青葱翠绿的山脉。
紧接着,玉牌正面的三丈虚空,和玉牌反面的一丈虚空,猛然凝在一起,合并为一处虚空。
正反结合,前后通透。
轰然一声炸响。
秦先羽脑袋空白。
玉牌反面的那一柄仙剑褪去形态,没有剑柄,没有剑刃,只是一横。
一道横线在云雾中,便是一。
一块玉牌,一片山脉,一处虚空,一柄剑。(未完待续……)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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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八章 闭眼为夜,睁眼为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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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之中。()
一个蓝白衣衫的年轻人在山间行走,步伐流畅,身如烟云流水,毫无凝滞之感。他行走之间,任何树木岩石都无法阻碍,像是天生便有这么一条曲折道路,顺其而自然。
在这年轻人身后,还有个黄衫少年。
黄衫少年双手捧着一头蛤蟆。
蛤蟆约有西瓜那般大小,沉甸甸一个,淡黄色,泛着红芒质感,它双目眯成一线,昏昏欲睡。
“无牙子,你放心,哥铁定给你找到那个割你一截舌头的家伙,给你出气。”
黄衫少年嘿嘿说道:“到时候回去,若是师父要治我罪。我就说你是蛤蟆,所以没牙,只能叫无牙子,没有亵渎祖师的意思。”
苏原业在前方行走,如行云流水,烟云风雾。
黄衫少年看似修为低劣,却能跟得上他,显然身法亦是上等。
忽地,黄衫少年见师叔停住了脚步,上前问道:“师叔,怎么了?”
苏原业没有答他,朝着林间另一边看去。
林间走出一人,身着白衫,如霜似雪,出尘而淡漠。
苏原业把目光落在他背后的一柄长剑之上。
那是一柄仙剑。
苏原业面色不变,声音稍显冰寒,说道:“林景堂,你要阻我前行?”
黄衫少年露出惊异之色,似乎对林景堂这个名字十分敬畏。
林景堂目光落在苏原业身上,面上淡漠之色不变,只是双手一拱,低下身子,躬身道:“弟子林景堂,见过苏师叔。”
苏原业平静道:“倒是来得不慢。”
林景堂说道:“弟子先行数日,仍然比师叔慢了一步,好在运气不错。”
苏原业说道:“听闻你从来不靠运气,只靠着背上那柄仙剑。[超多好]”
林景堂脸色漠然,没有回话。
“都说你坠入凡尘三十年。蹉跎半甲子,全无寸进,已经绝了修道希望。看来传言有误,过些时候。恐怕就该有另一种言论,三十春秋寒与暑,一朝得道即成仙。”苏原业说道:“难得,兴许过不了多少年,便能赶上我了。”
林景堂说道:“不敢。”
黄衫少年也不以为然。师叔是何等人物?就算这林景堂再是如何天资,又怎能与师叔相提并论?
苏原业说道:“孟长锋昔日也是如此,如今改作孟藏锋,你早年与他相似,但如今则又不同,这些年来,锐气还没磨尽,便也不必再磨砺了。”
孟长锋,蛮荒神宗二代弟子之首。
林景堂对前句话并未感到荣幸,反倒是最后一句甚合心意。于是施礼说道:“多谢师叔指点。”
苏原业微微点头,随后才道:“你来见我,是想说些什么?”
林景堂说道:“我已经把玉牌给他了。”
苏原业微微挑眉,说道:“那又如何?”
林景堂说道:“门中师长估算,玉牌约在地仙级数才可打通,约在二十年之间。但弟子知晓,他对于诸般事物看法不同,或许不必等到成仙之后,并且,他要成仙。也不必二十年。”
苏原业说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景堂低声道:“适才玉牌正反两面相通,阴阳融合,已经与他合而为一。此刻,太上长老约莫已经知晓此事。”
苏原业默然片刻。转身离去。
黄衫少年连忙跟上,大是疑惑。
林景堂施一礼,说道:“恭送师叔。”
过了片刻。
林景堂并未离开。
林间又来一人,青灰布衫,满是尘埃。
袁守风笑道:“听说秦先羽曾经点拨那个乾姓御医,问道老人听闻此事。想要跟这道士交谈一番。”
林景堂说道:“若是让这老东西见了秦先羽,本座便一剑斩尽钦天监。”
袁守风略作沉吟,随后说道:“既然如此,身为钦天监首正,不若老夫领你一剑?”
“好!”
林景堂转身拔剑,仙剑一划而过。
白色剑光耀亮整片树林。
全力出手,未有留情。
鲜血洒遍山林。
……
黄衫少年发现身后有些异状,不禁疑惑。
苏原业平淡道:“不必理会他们。”
黄衫少年嗯了一声,随后觉得有些疑惑,咬咬牙,才问道:“师叔,我们下山来这里作甚么?”
“找人。”
苏原业说道:“但我过于谨慎,于是慢了一步。”
不是找不到人,也不是过于大意,更不是看走了眼,只是太过谨慎。
根据原来想法,他该是先到钦天监,核实许多事情,才去寻找目标。但他一下山,目标就已经在眼前。
可他没有理会,根据原来的想法,径直来了钦天监,核实了许多事情,才去寻找目标。
终究是晚了一步。
这种行事风格,古板迂腐到了极点。
黄衫少年呆了片刻。
“如果不是来钦天监查实,我们已经把人带走了,轮不到他们。”苏原业说道:“这次是我过于谨慎,回去再说。”
黄衫少年仍然疑惑,问道:“那这次就白走一趟?是因为刚才那什么玉牌?”
苏原业应了一声。
黄衫少年问道:“这玉牌又是什么名字?”
苏原业看了他一眼,答道:“白玉制成,便是玉牌。”
黄衫少年无言以对。
“以龙虎交汇之境,贯通阴阳,融合正反两面,前途不可限量。”
苏原业沉默了许久,才道:“若不是当初要先到钦天监,也不会错过了他,也怪我行事不懂变通。早知如此,便将他带在身边,以他的资质悟性,足以作我亲传弟子。”
黄衫少年更是惊愕。
苏原业叹道:“可惜晚了。”
黄衫少年听闻师叔这等人物也有心收徒,而且不惜违反门规,他顿时有些烦躁,不满道:“怎么就晚了?”
苏原业朝南方看过一眼,素来淡然如水的俊秀面容之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眼中有了几分寒色。
……
黑夜。
夜色深沉,时而有雷鸣传来,轰隆隆作响,此起彼伏。
这仿佛是一个雷雨的夜晚,但未见雷光,也不见雨滴,只在夜色中听见雷响,连绵不绝。
这个夜晚,大地上许多人都无法入睡。
山涧边,青松下,有一人熟睡。
这是个老者,一身残旧衣衫,他蜷缩着身子,打着鼾声,沉沉睡去。
忽然,老者翻过身子,眉头微皱,惊咦了声。
就在他惊咦出声后,天上的雷霆也停住了。
夜色沉沉,再没有了雷鸣。
这片大地之上,无数被雷鸣惊得无法入睡的人,都颇有松了口气的味道……雷响终于停了,后半夜可以睡个好觉。
山涧旁,青松下,老者眉头越皱越紧,自语道:“不该啊……有些快了……”
睁开双眼,这是一双平淡无奇的双眼,黑白两色,隐约间还有些老人家的浑浊。
天忽然亮了。
朝阳未起,夜如白昼。
他睁了眼,于是天亮了。(未完待续。)I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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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九章 玉牌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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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雾气朦胧。
露珠顺着树叶滴落。
秦先羽吸了口气,神清气爽,勉强静了心。
“玉牌……”
秦先羽感应到玉牌的变化,心中仍觉难以置信。
玉牌之中的两面虚空,已经融合。
正面三丈虚空,反面有一丈,两者融合之后,如今有方圆五丈,其中之广,胜过一座大宅。
这并非最大的变化。
真正的变化,使秦先羽心绪至今方才平复,因为这处虚空仅是入口,通向玉牌正面的山脉。
那延绵数百里的山脉,竟容纳于一个小小玉牌之中,内里藏了一方世界。
“小千世界?掌中洞府?”
秦先羽不甚清楚,但总算平静下来。
这片山脉十分广袤,秦先羽并不能掌控,无法从中取出任何事物,只能送入一些东西,可却无法取回。
比如他把一柄兵器经过虚空,送入这处山脉之中,但要取回来,实是无能为力。像是孩童朝湖里扔出一个石头,那石头扔了出去,便沉于湖底。
秦先羽察觉到,自身法力无法延至山脉之中,只能开启这处虚空,将东西置入山脉当中,可惜{无法取回。
但铁嘴神鹰则又不同,只因这是活物,并非死物。
一千七百余头铁嘴神鹰被玉牌收起,进入山脉当中,栖息于各处。此刻已经过了两天,看起来并无不适,想来可以长久生存。玉牌正面的那处山林之中。秦先羽凝目看去。能够看见一片污点。那是一众铁嘴神鹰所在。
至于其余东西,秦先羽不敢放入山脉之中,只能将之留在虚空之内,那五丈虚空用以储藏诸般物事,绰绰有余。
此外,原本那一根粗壮石柱,已经送入了山林之中。
若把生灵送入虚空中,便会沉睡。而入了山林之内,则会醒转,此刻,石柱巢穴中的雏鸟便都纷纷醒来,叫声不绝。雪蚕蛊所化的白羽神鹰入内,命众多铁嘴神鹰寻找洞穴,重新建立巢穴。
整理好了这些铁嘴神鹰,免去千丈乌云随身的情形,秦先羽总算松了口气。
有雪蚕蛊寄居于白羽神鹰之内,便能操纵一众铁嘴神鹰。秦先羽只须开启虚空,经由雪蚕蛊号令。一众铁嘴神鹰便会经由虚空而现身。
“这柄剑不简单。”
秦先羽端详玉牌反面。
云雾之间,有一条横线。
这横线原是一柄仙剑形态,但洞穿虚空,打通正反两面之后,褪去形态,化成了一条横线,隐在云雾之间,横在半空之上。
想起当时的情景,秦先羽至今难以理解,仍是满头雾水。
但那柄仙剑之上的气息,悠远绵长,似有似无,仿佛云雾那般。
那气息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剑意,与自己当前领悟的一点微末剑意,简直天差地别。秦先羽已知晓,以自己当前的境界及眼力,必然是无法寻出原因的。
咻地一声,他肩上多了个东西。
雪蚕蛊白嫩如水,身上有淡蓝纹路,双目如水镜般,隐约有些朦胧雾气。一双触角微微摇动,背上的透明薄翼则开始产生一些晶莹光泽。
当铁嘴神鹰不必束缚之后,这头雪蚕蛊便不愿闷在白羽神鹰的脑袋之中,于是钻了出来。至于那头白羽神鹰,失去雪蚕蛊操纵之后,只留在虚空当中,不敢显露在众多铁嘴神鹰面前。虽说铁嘴神鹰灵智低下,却稍高于寻常野兽,若是发现自家鹰王死去,时而又复生,兴许也会有疑惑,甚至形成抗拒。
因此白羽神鹰留在虚空之中,若是要召出铁嘴神鹰,便由雪蚕蛊进入虚空,寄居于白羽神鹰脑袋里面,再去号令铁嘴神鹰出来。
此外,还有另一点原因。
当雪蚕蛊离开白羽神鹰头颅后,一身经络血脉都开始凝结僵实,生机渐渐泯灭,而虚空之中较为特殊,正好遏制这些变化。
秦先羽收了心思,看着雪蚕蛊满空飞舞,笑道:“恢复原本的身子,你似乎非常高兴。”
雪蚕蛊低低鸣叫,甚是赞同。
这是一头通灵的蛊虫,灵智极高,懂得喜怒哀乐,让它困居于鹰王的头颅之中,自是十分沉闷。
“你恢复原身也好,这次顺路往那村庄去一趟,正好查一查你是个什么种类。”
秦先羽笑了两声,只是目光渐渐凝重。
这头雪蚕蛊是当初观虚老道打入他体内的,因为是活着的虫毒,当时唤作活毒。但观虚老道似乎也没有料到,先天混元祖气身为本源之气,居然能够让蛊虫产生变化。
前次遇上了丹神祖师,秦先羽也另有怀疑,这头蛊虫的变化是否与自身气血有关?
但这些疑惑暂且压下了。
观虚老道搜寻十余年才找齐材料,炼出两三只蛊虫,雪蚕蛊是最后一只,而前面的约莫是用掉了。也正是用过前面的蛊虫,观虚老道才知晓蛊虫习性,言明数年潜伏之期,并断定秦先羽真气外放之后足以把蛊虫排出体外。
但他不曾把蛊虫用在自己身上,只用在其余人身上,因此并不知晓先天混元祖气对于蛊虫的效用,才有了这等变故。
而最重要一点,观虚老道对这蛊虫来历一无所知,仅得了方法步骤,便开始着手炼制培育。
至于培育蛊虫的方法是如何得来的,观虚师父在笔记之中未有细说。料想观虚这老道士倒还不至于为了蛊虫作恶,蛊虫来历应当算是清白。
“看来那方法步骤,似乎不太简单,这种蛊虫应该也不简单。既然观虚师父要搜寻十余年才找齐材料,大约那座村庄便没有炼制这类蛊虫的材料,甚至没有这类蛊虫,而只有培育蛊虫的方法。”
秦先羽略有沉吟,心忖道:“也或许,这种蛊虫较为平凡,但因为观虚师父培育蛊虫之时,有了些他自身都不知晓的变故,或许是材料的原因,或许是培育期间出现变化。或许……仅仅是因为先天混元祖气?”
雪蚕蛊越是不凡,秦先羽便越是好奇。
雪蚕蛊来历不清,但好在这头蛊虫对他并无恶意,反而是因为从他体内孕生,两者心意相通,这蛊虫对他十分依赖,极为亲近。
“恐怕要去往那村庄之中,才有头绪。”
秦先羽这回没有腾云驾雾,而是在林间行走。
他并不急着赶路。
行走在山林之间,他更觉得自己是一位寻仙访道的修道之人。(未完待续……)
ps:还有一章,估计比较晚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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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一十章 黎族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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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村庄位于楚国。
其实并不顺路,但至少不必往来路折返。
因为当年两国交战的缘故,边境线较为曲折,因此秦先羽在大德圣朝最北方沿横线行走,自西往东,便可以来到这处村庄之中。
秦先羽来到了这里。
这里没有村庄。
这里只有废墟。
秦先羽站在废墟当中,脸色不甚好看。
尽管已过了几年,这里的蛛丝马迹都被尘埃覆盖,又被风雨吹打,经时光消磨,但秦先羽仍能猜测出个大概。
这处村庄毁去至今,未满十年,从废墟来看,似乎无人生还,无论男女老幼尽遭劫难。而最为吃惊的是,场中并没有被人清理的迹象,也即是说,并未有人前来收拾残局。
但这里没有尸骸。
没有野兽来此,也没有外人前来。
秦先羽微微闭目,他能清晰感应到周边有许多虫豸蛇蚁,其中不乏剧毒种类,只是远远够不上蛊虫的门槛,只算是寻常爬虫。
或许就是这些毒虫蛇蚁,使得外人与野兽都不愿临近这里。
秦先羽身上的龙虎威压足以震慑这些寻常的毒虫蛇蚁,因此一路行来,倒没有什么阻碍。
,
他走近村庄之内,发现典籍一类都消失了,时而有灰烬。
“都被焚毁了?或许还有一些被取走了?”
秦先羽思忖道:“来人是为了典籍书册一类的东西?”
他没有在这里停留多久,便即离开了这处荒芜废墟。
根据笔记所载。
这座村庄实则较为偏僻,建于山下。与外界虽有来往。但仍是保持警惕。极少有外人能够进入村庄之中。
……
“黎族村庄?”
“据说是在六七年前,村子里的人一夜之间便全都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秦先羽走了三十多里地,才算见到一处城池,略加打听,便知晓这处地方的变故。
其实此事传扬颇广,只有外来人才不知晓,因此秦先羽打听之时。身边一些人甚至投来十分惊愕的神色。
那座村庄里的人自称黎族,据说是数百年前在山下定居,能够操纵毒虫猛兽,极为厉害。
虽然这座村庄里的人并不懂得武艺,可就算是武道大宗师也不敢轻易招惹。即便是内劲高手,若是被无数虫豸蛇蚁围住,多半也要啃食成渣,更何况其中还不乏毒虫之类,中了一口便是麻烦。
听闻曾有七寸内劲的一位大侠,性情风流。招惹过黎族姑娘,后来始乱终弃。未满七日,肠穿肚烂,据说内中爬出了许多虫子,许多蜈蚣,各色毒蛇,连在场的一位武道大宗师也不寒而栗。
尽管黎族村庄之内不学武艺,可只要操纵了一头恶狼猛虎,便要比一般武学高手都更凶悍许多。若是操纵毒虫之类,更是防不胜防,根本无法抵御。
至于那位七寸内劲的大侠,其事例更是诡异。
秦先羽略微沉吟,便知那位内劲高手体内的手段,其实已经临近于栽种蛊虫入体,但比起蛊虫稍差。约莫是行房事之时,顺势种入了虫卵,数量怕还不少,而黎族便有使虫卵孵化的手段。
一旦虫卵在体内孵化,纵然武学造诣再高,内劲再强,也活不过去。
想起自己也有类似遭遇,秦先羽便觉得有些不甚自在。
“黎族村庄着实诡异,但是怎么毁去的?虽说没有尸骸,但依我看来,恐怕都死绝了。”
他正自疑惑之间,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这些只是寻常人,就算是修成内劲的人物,也仅是寻常人的范畴。而黎族既然有蛊虫之术,恐怕该寻修道之人才能知晓罢?”
行走在尘世间的修道人其实不少,只是都有一种规矩,不会在人前随意显法,不会轻易对凡人出手。
大多数修道人都避开尘世喧嚣,隐于清净山林之中,安心修炼,但却也不乏大隐隐于市的人物。这种不惧尘世喧闹影响的修道人,大多都已经算是修炼有成,不会轻易受到影响,于是修为也都不低,少说也有真气外放的修为。
当然,同样某些不思进取的家伙在尘世间厮混,便属例外了。
秦先羽脚步缓慢,在各处街道行走,把感知放出去,以他当前感知,要寻出修道人极为简单。不多时就已寻到一个老者,有地煞修为。
其实他寻到的修道人共有三人,但其余两人都是练气境界,且并非练气巅峰。三人中以这老者修为最高,想必修为较高,知晓的也不少。
当秦先羽立身于他面前时,老者见他十分年轻,自行闯入,登时不悦,甚至起心要把这年轻道士打杀当场。
秦先羽也不多言,只把龙虎气息朝他压了过去。
老者面色骤变,连忙躬身道:“晚辈拜见龙虎真人。”
秦先羽微微点头,并未纠正什么。
论起修为,秦先羽着实走在前头,算是前辈。而那老者显然也把他当做一个老怪物,只是修成龙虎之后,显得更为年轻。但老者眼中亦是惊疑不定,显然知晓楚国并没有这样一位龙虎真人,如此年轻,作道士打扮,约莫不是楚国之人。
秦先羽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可知黎族村庄?”
老者惊得退了数步。
见状,秦先羽略有喜色,这老者必定知晓此事。
老者眼中露出异色,迟疑着道:“晚辈修为低劣,知晓不多。但是……”
秦先羽问道:“但是什么?”
老者道:“听说黎族遭了天谴。”
秦先羽把眉头皱紧,低语道:“天谴?”
老者点了点头,语气颇不确定地道:“听说黎族遭了天谴之后,散念真人第二日便离世。传闻他是前去查看,被遗留气息所伤,但传言未必属实,因为散念真人已过两百岁数,早年有伤,或许只是寿元耗尽。”
秦先羽应了一声,抛给他一瓶能够增长修为的丹药。
老者大喜过望,施过一礼,便发现那位年轻的龙虎真人已经消失不见。立时目瞪口呆,自语道:“简直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这便是龙虎真人?”
秦先羽出了城池,隐约有些猜测。
自听闻天谴之后,他便想起上界。
七八年前,上界就来了一位蛊道高人,被大德圣朝钦天监首正先生袁守风打退,而退至楚国。
秦先羽想起此人,杀机森寒。
那人貌似中年,凛然生威。
他青色布衣,黑色腰带,足踏麻鞋,面色冷漠至极。
这是一尊与道家地仙同等级数的蛊道高人。
上界之人。(未完待续……)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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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十一章 归途
黎族村庄成了废墟。更新最快去眼快
村民极有可能是被蛊虫食尽。
传闻那位散念真人被天谴余威所杀,但秦先羽重新回来这处废墟,竟然感应不到半点残留气息。以他先天混元祖气的特性,胜于龙虎巅峰的感知之力,毫无所得。
虽说只是猜测,但秦先羽旁敲侧击之下,询问过许多修道人之后,有八成把握,便是那位蛊道高人下的手。
余下线索几乎断绝。
就算费尽心力找出了线索,秦先羽也知凭借自身龙虎修为,要掺合上界之人的事情,犹自不足。另外,他不愿再因此事耽搁修炼。
不过,经过此事,至少证明那处黎族村庄有些奥秘,否则不会引来蛊道高人出手。
此外,秦先羽也隐约发现以黎族村庄附近,方圆数百里之间,修道人渐渐多了。
也许是因为他这么一位龙虎真人在探寻此事,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种机缘,或许内中有什么秘密,因此不乏有人要来分上一杯羹。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修炼漫长,然而人身寿元短暂,若没有什么奇遇,只按部就班修炼,意图得道成仙,其希望渺茫。
此外,还有另外一点。
大德圣朝有钦天监把持秩序,使得修道人不敢逾越法度。而楚国的修道人也是如此,同样不敢逾越法度,不会轻易对付普通人,也不会轻易显法于人前,秦先羽猜测楚国之中应当有类似于钦天监的势力。
钦天监首正袁守风,只要身处于大德圣朝之内,一身本领堪比地仙,甚至犹有过之。那么楚国之中是否也有这等人物?
秦先羽越过两国边境,来到这里,对楚国的修道人威逼利诱,探查黎族村庄消息,已算是一类挑衅。若再不收敛,多半会引得有人出手。
如今一众蛊虫加上铁嘴神鹰。以及秦先羽自身本领,便是遇上龙虎巅峰,也可不惧。但若楚国有类似袁守风那样的人物,便无法抵御了。
尽管秦先羽修为进境极快。但至今仍是觉得袁守风神秘莫测,无法揣度,并无半点把握能够胜过这位钦天监的首正先生。
“也罢,反正留下也无异,便回大德圣朝罢。”
秦先羽这一路回大德圣朝。先往京城一行。
他觉得时日并不紧迫,因此未有腾云驾雾,只是徒步行走,游历于山林溪涧之间。
……
山林旁,小溪潺潺。
年轻道士蹲下身子,把手伸入水中,感应着冰凉溪水。
他捧了一把水,在脸上拍了几下,只觉十分清凉。
以他的修为,早已尘埃不染。可仍旧在溪边洗漱了一遍。
溪水洁净,可以看见水底,似乎淹不过膝盖。但实际上足有一丈深,常人下水足以淹过头顶,只是因为溪水清澈,因此产生浅水错觉。
“这里是大德圣朝边境,距离京城不远了。”
经过这段时日的修行,秦先羽体内金汤玉液有了些许增长。
原本两寸六分,如今还未满两寸七分,但也仅差一线。大约再过数日,就能准确地达到两寸七分的界限。
这种进境对于寻常龙虎真人而言,已是极快,毕竟秦先羽本身资质不凡。功法更是不凡,又有道剑作为护道至宝,修行快速乃是必然之事。只是相比起秦先羽以往的进境,如今简直慢得有些令人烦躁。
秦先羽压下心绪,抹去烦躁之意,但也不免有些无奈。
练气境界时。因为许多原因,观虚老道的传功在他体内留下了六寸真气。而后又有玉丹灵水,把他的真气一缕一缕地增长,每日真气增长许多,都能感应得出来。
至于罡煞境界,本该是耗费漫长光阴,一点一滴地冲破窍穴,但秦先羽身怀道剑,这一步对他几乎没有什么阻碍。
而龙虎境界,虽说凝炼龙虎不易,但他以道剑降服龙虎,却压下了最为危险的变化,避免了龙虎反噬。
如今龙虎交汇,金汤玉液便要一点一滴地孕生出来,由真气而凝聚,渐渐化作金汤玉液,也即是日后大道金丹的根本,自身法力源头。
这一步,极为耗费光阴,须得一点一滴地积累,与练气境界较为相似。
“到了如今的修为,灵药宝液都无用了,就连当初玉丹熬炼出来的灵液也对自身没有多大益处。倒是天尊山上时,斩破玉丹,内中流转出来的法力,便类似于金汤玉液,或许能有大用。”
秦先羽忖道:“那是玉丹最后一点精华所在,恐怕不亚于仙丹妙药。除非有上界仙人炼制的仙丹,或是如同朱果这类等次的天材地宝,否则便无多少用处,只能依靠自身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
他并未显得烦躁。
金汤玉液不比真气,这是日后凝结大道金丹的根本,容不得半点差错,最好便是自己一点一滴地积累。如此,对于龙虎交汇的过程,金汤玉液的诞生,有深刻体会,对于大道金丹的凝结有不少好处,尽管这点好处其实较为细微。
秦先羽整理了下衣衫,背上清离剑。
“稳扎稳打未必不好。”
如今他道行极高,看法不同,自觉根基稳固更为重要。以往进境较快,反而让他有些根基不稳的心虚,或许今后会在这上面吃亏。
但想起道剑,倒是把心放了下去。
这柄道剑能够把体内一切变故都斩灭,只留下对于自身有益的变化。
微微闭目,感应体内道剑变化。
这柄道剑不再有晶莹光泽,通体如玉,有朦胧之感。
当初天尊山上借助道剑,把体内所有真气,连同玉丹精华,全数变作一道白光,斩了盖矣神尊。自此之后,道剑有一种虚弱之感,直到上次玉牌变化,才算恢复了原本面貌。甚至,秦先羽隐隐约约觉得,这柄道剑愈发与玉牌之上刻画的那柄仙剑相似。
玉牌上那柄隐于云雾中的仙剑,便是古朴无色,锋芒内敛。
而道剑如今收敛了原先的晶莹光泽,渐渐朦胧,亦有内敛之感。
在玉牌仙剑洞穿虚空之后,已经退去了剑形,只留一条横线。而道剑则渐渐与仙剑相似,两者之间,势必有些联系。
深吸口气。
他遥望远方。
前路看似遥远,但他至少认得道路。(未完待续。)
三百十二章 昔日与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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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秦先羽走过城门,但这一次并未遇上郭平。
郭平是城门守军,官职算是不低,虽然只是见过两面,但此人性情耿直,不懂溜须拍马,而且看他在药材为母亲买药的时候,家境应该不好。作为一个家境寻常,性情耿直的年轻人,能够爬上这种职位,可见其能力不低。
但秦先羽与他几乎谈不上交情,并未多想,只是刚才在城门处没有见到郭平,有些疑惑罢了。
一路走来,先到苏大学士府。
一段时日不见,秦先羽明显感觉到这位苏大学士苍老了许多。
生老病死是常态。
可秦先羽仍觉沉重。
他暗中给这位苏大学士调理了下身子,并留下两道药方,一种可以舒筋活血,一种则是补益五脏六腑。
随后便离开了苏大学士府。
秦先羽面色不变,只是有些不太适应。
苏大学士并非修道人,不知晓秦先羽当前的事迹及本领,但身为一品大员,却隐约知晓,这个年轻道士已经不比钦天监最高层的几人逊色。于是,不免有些敬畏,少了以往那种随和。
当初苏大学士待他如子侄般,不乏训斥,反而显得亲近,如今秦先<羽可以感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尊敬与畏惧,多了一层隔阂。
其实苏大学士当初对他的帮助并不多,但却最为纯粹,其中未有功利之心,仅仅是因为与乾四爷是知交好友。又觉这小道士顺他心意。因此便当作后辈一般。多加照看。
“这就是隔阂?”
秦先羽叹了声,他这一回给苏大学士调养身子,并留下药方,顺便送了些对于人身有益的东西。这些东西在秦先羽看来微不足道,可实际上对苏大学士来讲,已是重礼。
如今秦先羽非同以往,凡是一品大员,都隐约知晓这年轻道士的分量已不亚于钦天监高层人物。单是这次登门拜访。落在旁人眼里,苏大学士明显更令人看重了些。
黎公的府邸要比苏相爷府上更近一些。
但秦先羽绕了远路,先一步来苏相爷府上。
苏相爷的反应较为平淡一些,但也若有若无多了几分敬意。
当年刘姓老者练功出错,已经逝去,朝廷派来另外一位七寸内劲的高手,军中出身。而叶青已经是三寸内劲,成了苏相爷真正的左膀右臂,另外,当初那个名作苏里的年轻侍卫。已经搬运气血大成,距离内劲只差一线。
可惜苏里不在。否则秦先羽倒有意助他一把。
至于苏文秀,还在庆元府,不在京城。
拜访过苏相爷之后,秦先羽也根据相爷的身子,替他调养一番。
离了相府,才往黎公府邸而去。
来到这里,黎公已经在门前等候,连同子孙共十余人,在门口不知等候了多久。
秦先羽进入京城,行踪并未隐匿,早已被黎公所知。
至于这位羽化真君绕了些远路,先去其余两位的府上。对此,黎公倒不敢有什么不悦之心,当初他虽然对这位真君有恩,但却是看重他修道人的身份,心思略有复杂,不如苏学士以及相爷那般简单。
秦先羽来了黎公府上,同样给他调养身子,另外送出了不少东西。
但黎公对于这些东西,却拒而不收。
秦先羽隐约明白,羽化真君这四个字,如今分量重得如山岳一般,黎公凭借他的名声,想必得了不少好处。如今不敢收下秦先羽的礼物,便是要保留这份人情,而不是作为一场交易。
黎公抱着细水长流的想法,反而列出许多珍藏,希望秦先羽能够收下。
秦先羽看过一遍,着实找不到对于自身有用的宝物。
黎公对此颇为遗憾。
至于郭平,黎公隐约透露,他知晓那个守门的小将跟秦先羽有些关系,于是命人多加照看,因此郭平如今已是禁军一位统领,麾下百人。
据说明王也知此事,因此待郭平十分重视,不惜折节相交,而郭平本身不错,如今倒是尽显才能,不负厚望。
闻言,秦先羽惊愕了良久。
其实他与郭平并不熟悉,只算有些交谈,觉得这个为母求药的孝子还算不错,哪知他居然因此平云青云。不仅如此,在查出郭平与秦先羽的关系之后,也知晓两人结交的过程,当初得罪秦先羽的那位兵部尚书已经被贬了官职,如今仅是四品官员。至于兵部尚书的那位长孙,那些年的龌龊事尽数被挖了出来,逐一列举,数罪并罚,已经伏诛。
这些事情,秦先羽不曾授意,甚至不曾知晓。
可却已经有人给他处理了个干净。
据说并不是钦天监的意思,仅仅是宫里的意思。
这几件事才过去不久,约莫在秦先羽从天尊山归来之后,宫里便来了命令,凡是与之有关的,便都十分重视。
秦先羽良久未语,才向黎公告辞。
黎公再三挽留不过,只是叹息。
出了黎府,立马便有一人前来,躬身道:“可是羽化道长?我家老爷请道长过府一叙,酒宴已经备好。”
秦先羽问道:“你家老爷是谁?”
那管事低声道:“我家老爷姓徐,曾是宫内御医,如今开了家药堂,和乾四爷是至交好友,当初与您同乡的小七姑娘便曾在我们药堂学医,另外,当年您也曾在我们药堂取过药材。”
若在之前,秦先羽还不知这位素未谋面的徐老爷为何派人来请,但听过了郭平,兵部尚书等人的事情,他便知晓自身的地位。
只要与他搭上关系,便是最大的收获。
那位徐老爷显然是要以当年一点微末交情,与秦先羽结识。
秦先羽平淡道:“代贫道多谢你家老爷,只是贫道还有要事,不好过府一叙了。”
那管事还要再说,却发现这年轻道士已经走远。
他追了上去,那年轻道士居然便不见了踪影。
过了片刻,秦先羽来到钦天监。
“真君。”
这一次出来接待的是秋官正,是一位貌似四五十岁的男子,躬身道:“司空先生正在闭关,首正先生与周主簿都在京城之外,至于林景堂先生,至今不知行踪。”
秦先羽大是遗憾,默然片刻,问道:“七姑娘呢?”
秋官正道:“刚刚闭关出来,下官命人去请。”
他吩咐弟子去请七姑娘,随后询问秦先羽是否入钦天监。
秦先羽稍微摇头。
过了片刻,那弟子出来,身后跟随一个少女。
这少女不是七姑娘,约莫是七姑娘的丫头。(未完待续……)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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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十三章 撕纸,宝镜,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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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手中只有一张纸。
这是一张撕裂的婚书。
七姑娘并未出来见他,但却把当初那张婚书撕成两半。
秦先羽叹息一声,面露歉意,却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婚约便算是这般解去,但秦先羽此举,已是把七姑娘得罪得透了。两人以往算是交情不错,七姑娘对于秦先羽也有许多帮助,但今次形同陌路,不愿出来相见,秦先羽也极是失落。
秦先羽朝着钦天监里施了一礼,才看向那少女,手中翻出一个铜镜,递了过去,说道:“请将此物转交给七姑娘。”
那少女迟疑一下。
旁人不知此物,但旁边那位新任秋官却是知晓的,他面色微微变化,试探着问道:“商羊宝镜?”
秦先羽应了一声。
这位秋官正面色大变,他知晓商羊宝镜乃是商羊谷至宝,乃是商羊神兽遗骸炼制而成,非是寻常宝物。但此物素来在商羊谷谷主手中,莫非……
他眼中惊疑不定,心有猜测。
那少女见状,也知此宝不凡,手上都抖了一下,随后才告退离去。
秦先羽说道:“既然几位真人都不便相见,贫道便告辞了。”
说罢,不[待人家回答,他已经转身离去。
他身如烟风般,行走几步,就到了前方道路尽头,又过了两个呼吸,已经不见了踪影。
过了片刻,适才那少女匆匆出来,手中捧着宝镜。气喘吁吁道:“小姐……小姐不收……咦。人呢?”
秋官正看着这面宝镜。略有羡慕之感,想起七姑娘拒而不收,便只剩苦笑。
“算了,真君恐怕是早已料到七姑娘不会收下,才匆匆离去,你把宝镜交给七姑娘就好。”
……
秦先羽匆匆而行,确实有些避开七姑娘的意思。
商羊宝镜,估计七姑娘是不会收下的。但他人既然离开了,便也没有办法了。
这面宝镜乃是商羊谷至宝,着实非凡,乃上古神兽飞禽商羊所制,虽未能达到仙宝行列,却要胜于龙虎至宝。
但对于秦先羽而言,这宝物用处不大。
送了商羊宝镜,他便离了京城,本欲往南方一行,回到丰行府。略微沉吟,却来到城西七里地。
这里山庄依旧。而隔壁山上的那处草庐依然还在。
明王以及其长子都在山庄之内,他们似乎早已知晓秦先羽进京,但比起他人,更有自知之明,心知对方如今非同以往,因此并无自讨没趣的的做法。
秦先羽没有去往山庄,只是朝着另一座山的草庐上面走去,一步一行。
“好在他没有过来……”
明王一身紫红衣衫,面貌威严,松了口气,说道:“他往草庐那边去,自是最好。”
他在身旁,有其子皇玄策,至于当年那个少女,此刻不在身旁。
皇玄策颇觉疑惑,问道:“孩儿早知这位道长不凡,如今更是人世间最为厉害的人物之一,唤作龙虎真人。倘若他与父王相见,岂非更好?”
明王平淡道:“这等人物,身份地位太高,我们虽贵为王族,仍然结交不来。就算能够结交,若是与之关系太深,则容易遭受皇兄猜忌。虽然修道人极少插手世俗之事,又有钦天监把持秩序,但这种人物太过厉害,腾云驾雾,撒豆成兵,举手投足间便能崩山裂地,乃是神仙中人。皇宫里面对这等人物,不可能视若无睹。”
皇玄策略有恍然,最终沉吟道:“他不来山庄,径直往草庐,勉强算是登门拜访,落在其余人眼里,也是一些分量,但这就不会引来皇上猜忌?”
“身为帝皇者,猜忌是免不了的,而我当年与他争过帝位,更不可能放任我结交这等人物。”明王看向那边山脉,沉吟道:“但他没有径直来见你我,便不算交情太深。但他来了这间草庐,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不低的分量。”
皇玄策低语道:“那皇上是否会把这草庐……”
“这倒不至于。”明王说道:“面对这种人物,顺其自然最好。当年我在那山上建了草庐,送给羽化道长,皇兄不会轻易改变,以免引起反感。”
皇玄策苦笑道:“实在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
明王笑了笑,没有答话。
“羽化道长这次来草庐,有些怀旧的想法,另外,也算给本王一点颜面。只是,多半不会待得太久,待会儿你再去拜访罢。另外,把你那书童带上。”
皇玄策连忙点头。
书童是从皇宫里出来的,留在他身旁,不免有些监视的味道。但这书童的身份也并非隐秘,只是大家都未有点破,这次皇玄策主动把他带在身旁,便表明了没有对皇宫有所隐瞒,事无不可对人言,光明正大,此行未有任何见不得光的想法。
略微沉吟,明王又道:“当年城门守军中,有个叫郭平的,跟羽化道长稍有交集,我给了他一些便利。玄策,你跟郭平年纪相差不多,可以作为朋友。”
“是。”
……
草庐之间一切未变,但洁净如新,连灰尘也没有,显然时常有人清扫。
秦先羽看着这座草庐,当初就是从这里炼成了一柄道剑。
如今一剑腹中藏,大道坦途,这一处草庐对他意义非凡。
修成道剑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当初还不觉得如何危险,但自从知晓清净境之后,他才知道其中危险之处。
道剑对于心神极为严苛,修成道剑的过程中,最为厉害的便是其中各类幻像,秦先羽天生清净境,也险些以为自己被高温灼烧而死,险些因大喜大悲而疯癫,还靠了一股龙吟,才算渡过。
如今想来,心中惊悸之意,反而更甚于当初凝炼道剑之时。
“皇玄策求见羽化道长。”
草庐外传来声音。
秦先羽说道:“进来罢。”
他早知皇玄策在外,似乎还有另外几人也在登山。
皇玄策入内,施礼道:“皇玄策拜见道长,一段时日不见,道长风采更甚往昔。”
秦先羽笑道:“世子殿下何时这般客气了?”
皇玄策勉强压下心中紧张,正要说话,却见对面那年轻道士抬了抬手。
“还有客人。”
秦先羽从木舍中往山下看去。
皇玄策虽然习武,但不曾练过眼功,未有看得清楚,只是看见来的几人都是一身白衫绿帽。
看见对方穿着打扮,皇玄策面色微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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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十四章 八犬阁,王舒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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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得这些人?”
秦先羽转过头来,问道:“这些人似乎都是修成内劲的人物,虽然寥寥几人,但合在一起,倒是少见。即便是武林门派,一般也只有寥寥几个内劲之人而已。”
“八犬阁。”
皇玄策低声道:“这是近两年才有八犬阁,太子的势力。”
“太子?”秦先羽皱眉道:“我似乎与他没有任何交集。”
皇玄策心中苦笑了声,以往没有交集,如今才有许多人处心积虑要和你产生交集。他自然不敢直言,只得低头说道:“约莫是太子殿下想要与道长结交,否则不会派来他手中最为得力的八犬阁。”
“不止。”那书童忽然说道:“来的是王舒克。”
皇玄策面色骤变,隐约有些惧意。
秦先羽倒是朝那书童看了一眼。
这少年作书童打扮,伺候在皇玄策身旁,但看他言谈,似乎不太顾忌皇玄策这位主人。
秦先羽倒也不太在意人家的事情,只是随口问道:“王舒克是谁?”
皇玄策欲言又止。
倒是身旁那书童徐徐说来,道:“王舒克此人未满四十,早年是个浪荡货色,据说他父亲姓史,后来其父死后,改换姓氏,随邻居姓王。这人吃喝嫖赌样样皆通,耗空了家底,将其生母卖进妓院,用作赌资,另外,根据消息称,他逛青楼时,常唤他母亲作陪侍寝。后来实在没有钱财,又欠了赌资。拦路街道。遇上一位武林中人。被人用剑挑了胯下那东西,却侥幸未死,自此成为阉人,顺势进宫。”
这书童所言的事迹简直有些让人心寒,但他神色平静,语气淡然,说道:“这人在宫中,偶然得了机遇。修成搬运气血,从而被太子赏识。”
秦先羽眉头紧皱,口中道:“然后?”
书童说道:“然后此人一举修成内劲,却发现他所习功法最适合阉人,而且最是速成,一两年间就能搬运气血,修成内劲也是不慢。此事一发,太子大喜,于是在宫中挑选太监三十八人,听王舒克号令。在他手下死去二十,仅剩十八人存活。而王舒克在外声名不佳。被称作王八,而他的十八个太监被称阉狗,于是外人称之为八犬阁,而王舒克对于八犬阁这个名字,似乎还极为受用。”
秦先羽默然不语。
“王舒克的八犬阁素来心狠手辣,手下仅剩的十八个太监不知受过什么刺激,原本心志还算正常,后来都较为扭曲,残忍暴戾。许多人调查王舒克身份时,才发现这人以往事迹,有人猜测,大约是心中思绪有别于常人,属于较为疯癫的一类人,而八犬阁的那些手下,经过他手下之后,个个阴沉冰冷,似毒蛇疯犬一般。”
顿了顿,书童似乎想起什么,看了秦先羽一样,说道:“当今皇上乃是贤明之主,仁义之君,对此十分不喜,所以这王舒克还未有正式官职。也正是因此皇上不喜,八犬阁内,加上王舒克,至今也只有十九人,未有增添人数。”
秦先羽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听起来,这个王舒克只像是一个心志扭曲偏激的疯子,得了机遇,修炼一种对阉人极有效用的武林功法,被太子赏识,又修成内劲,成为太子心腹。
这种武林功法能够修成内劲,品阶多半不低,而且修炼速度似乎极快,胜于当前武林的许多功法。对此,秦先羽倒不意外,因为阉人精力旺盛,又无处宣泄,气力甚足,且修炼武功较为专注。而这类武功,多半都有缺陷,就算修成内劲,对于自身也还有另外的坏处。
说白了,便是一种较为邪异的旁门左道武学。
不过世俗武学已经不入秦先羽眼中。
但不知为何,秦先羽对于王舒克,竟然有些熟悉之感。
此前,他根本不认得这么一个疯子。
书童说了许多话,便又不语,看似平淡,然而,从他眼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位羽化道长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皇玄策早知八犬阁是太子势力,只是碍于这书童,欲言又止。如今得知这书童的态度,心下顾虑也去了不少,朝着秦先羽说道:“王舒克是太子心腹,他带人前来求见真君,必然是要结交。不过王舒克是条疯狗,太子不知是否告知关于真君的身份,但这条疯狗就算知晓真君身份,恐怕都要试探一番,待会儿请真君稍加注意。”
秦先羽嗯了一声。
皇玄策一时心气,说了这么多话,才觉得自己失言,连忙又住口不语。
那些人已经临近庐舍。
来者共有七人,皆是一身如同丧服般的白衣,略显森然,而他们头戴绿色长帽,又过于鲜艳。
两种不同的色彩,十分耀目。
这种服饰,多半也是王舒克的想法。
秦先羽看向那个叫作王舒克的人。
王舒克约三十来许,面貌寻常,但带着些许笑意,显得较为温和。但他目光之中,隐约有些阴冷光泽闪动,时不时舔一舔嘴角,露出莫名的陶醉之色。
“真是一个疯子?”
秦先羽发觉此人确实与常人有异,行为举止令人有些厌恶,但却有些熟悉感觉。
可秦先羽对于此人,根本没有任何印象,此前他们并未有任何交集。
当他临近前来,皇玄策皱着眉头退了数步,几乎如本能一般,不愿接近此人。不单是他,那个熟知王舒克事迹的书童也一样倒退。
王舒克面色不变,依然笑得灿烂,眼睛扫过两人,闪过几缕寒芒,随后才看向秦先羽,问道:“奴婢王舒克,想必这位就是羽化真君了?”
秦先羽看了他半晌,依然有些疑惑,过了良久,才确认自己与这人素不相识,压下疑惑,秦先羽才说道:“贫道正是羽化。”
王舒克躬身道:“太子有请,望真君过府一叙。”
秦先羽淡淡道:“不必,贫道与太子未有相识,何来一叙?”
王舒克扬起一张笑脸,问道:“这么说来,真君是要太子亲自上门来请?”
秦先羽道:“并非如此。”
王舒克笑意愈发浓了,说道:“莫非真君看不起太子?”
秦先羽说道:“贫道虽是世外之人,但对于一国储君自也不敢轻慢,但贫道有些事情,无暇过府一叙,便请回罢。”
“既然不是要太子来请,也非是看不起太子……”
王舒克笑容敛起,目露阴冷光泽,“那便是瞧不起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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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十五章 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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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舒克一身森白,头戴绿色高帽,目露阴沉之色。
秦先羽眉头微皱,默然不语。
不论是皇玄策,还是那书童,都不曾料到王舒克狂妄到了这等地步,俱是面色大变,心惊不已。
而在王舒克身后,数名白衫绿帽的内劲高手,无不露出阴沉之色。
“太子说你是在世神仙,本领通玄,能呼风唤雨,能腾云驾雾。”
王舒克冷笑道:“奴婢修成内劲以来,知晓武学至高境界,修成九寸内劲的武道大宗师,便能平地起风,隔空伤人。而修道人习练真气,虽然不如内劲来得强横,可修到极处,也类似于武道大宗师,可实际上争斗起来,却还不如一般的内劲高手。这几年来,死在奴婢手上的修道人亦是不少,修成真气的更是极多……”
他言下之意极是明朗,这位羽化真君不过是修出真气之人罢了,同等级数下,内劲比真气更为强横许多。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只看向皇玄策两人,说道:“世子殿下请入内一叙。”
皇玄策应了一声。
王舒克脸色阴沉,忽然往前扑了过去。
“不过修成几分真气,也来装神弄鬼……管你什么在世神仙,一掌把你拍成阴鬼!”:
他浑身气息鼓荡,屈指成爪,朝着秦先羽面目抓来。
锵地一声。
秦先羽忽然拔剑,一剑落下。
寂静无声。
王舒克看着头顶的清亮长剑,眼睛微眯。却无什么惊惧之色。
皇玄策虽然也有练武。但不甚精深。对于适才那一幕,几乎看不清楚。
先前王舒克忽然出手,动作快得惊人,而羽化真君反手一剑,更是看不到踪迹。当他反应过来时,就见王舒克僵硬着身子,而那一柄清亮法剑,则停在王舒克头顶。
剑锋与王舒克的头皮。相距不足两寸。
“大胆!”
身后那几个八犬阁的太监都厉喝出声,这时才反应过来,竟也不惊不惧,只有愤怒狠厉之色。
王舒克冷声道:“站住。”
闻言,这几个太监才停住了身子,兀自愤恨不已。
皇玄策被惊得此刻才定下神来,不禁喝问道:“王舒克,你在作甚么?”
他身后那个来自皇宫的书童,更是惊疑不定。
王舒克只看着头顶的法剑,笑而不言。
秦先羽眼眸微凝。看了他片刻,收起清离剑。朝着皇玄策说道:“请世子殿下在此等候片刻。”
皇玄策不敢违抗,便即点头。
王舒克摸了摸脑袋,转头说道:“你们也等着。”
那几个黄衫绿帽的太监都点了点头,但禁不住朝皇玄策以及那书童看去,眼神颇为不善,跃跃欲动,像是拴不住的恶犬,若没有束缚,多半便要扑了出去。
王舒克看了秦先羽一眼,再看向皇玄策,最终才落在自己一众下属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位羽化真君可不是一般人,比武道大宗师还要厉害,咱们斗不过,不要在这儿动手,免得惹恼了他老人家。更何况,一个是明王世子,一个是皇帝心腹,不好下手,你们这些狗奴才把口水擦擦,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皇玄策又惊又怒。
那书童略显惊骇,暗道:“这疯狗越来越凶,简直没了顾忌。”
见一众太监答话,王舒克才满意点头,拍了拍身上白衫,看向秦先羽,说道:“真君神仙,不如入内?”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转身入了草庐。
王舒克紧随其后,顺手掩上了草庐门。
……
草庐内。
秦先羽认真打量眼前这人。
王舒克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笑意吟吟,像是较为温和可近,然而眼中时不时闪过森然阴冷目光,他身穿森白如丧服般的白衫,头戴一顶鲜艳至极的绿色高帽。
至于修为,约莫是六寸内劲以上,但还未满七寸内劲。
可这人身怀一种森然毒辣之感,像是疯狗,更如毒蛇,就是武道大宗师见了他,心中也会先畏惧三分。
“好生厉害。”
王舒克说道:“适才那一剑,快过了武道大宗师许多,连我都反应不及,恍惚间感觉,似乎连一座山,也能轻易劈开。看来真君已经超出了武道大宗师的范畴,这就是修道之人超出真气外放以上的境界?是罡煞?是龙虎?”
秦先羽淡淡道:“倘如贫道不来点破,你就这般装疯卖傻?”
“这倒不会。”王舒克露出笑容,笑得让人打颤,说道:“话说真君修为进境也太快,上次来了京城,才初成地煞,后来练就罡气,又罡煞圆满,离开京城再度回来,居然已经是龙虎境界,甚至超出降龙伏虎,已是龙虎交汇。真是可喜可贺……”
秦先羽问道:“谁让你来的?”
王舒克答道:“太子殿下命奴婢来请真君过府一叙。”
秦先羽目光微冷,蓦然拔剑而出,往前面落下。
剑刃一顿,停在王舒克肩膀。
但已经有少许锋芒切入了其肩膀处,鲜血迅速涌出,染红半边白衫。
王舒克仍然没有惊惧之色,笑道:“真是开不起玩笑。”
秦先羽道:“谁让你来的?”
王舒克收起笑容,转而冷漠,说道:“那头龙。”
当朝皇帝也是真龙天子,当朝太子身为国之储君,也被称作龙种。
可能够让王舒克在一位龙虎真人面前故作姿态,有恃无恐,便唯有真龙,那一头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秦先羽收起清离剑,淡淡道:“何事?”
王舒克依旧露出那副令人生厌的笑意。
正当他要开口时,又听秦先羽说道:“再说废话,贫道一剑斩了你,让道都金龙再寻一人来。”
王舒克没有半点惧色,缓慢说道:“给你送件东西。”
秦先羽静静看着他。
王舒克自觉无趣,只得伸手入怀,掏出一物,递了过去。
这是一片金鳞,仿佛黄金铸造,上面附有光泽流转,好似烈焰一般。
“这是道都金龙的一片逆鳞,近期才褪下来,百年之内能有不凡的效用,百年之后便只是一片寻常龙鳞了。”
王舒克说道:“这片逆鳞有别于其他龙鳞,它让你好生保管,莫要丢失,再过一段时日,能有用处。”
秦先羽微微皱眉。
王舒克嘿嘿笑了两声,便往后退去两步,朝秦先羽胸口看了两眼,闪过几许莫名神色,终究化作一抹寒光。最终,他转身离去,推开草庐。
“狗奴才们,开路。”
王舒克大手一挥,眼睛若有若无看向一旁的皇玄策,以及那个书童,目光中带着些许笑意。
那是一种极为虚假的笑意,隐隐带着些许疯癫。
皇玄策两人俱是心惊。(未完待续……)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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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十六章 疯魔
王舒克走后,皇玄策两人也入了草庐之中。
皇玄策此来只是略作交谈,攀些交情因此两人谈了几句,皇玄策便即告退。实际上,秦先羽虽然把自身气势尽数收敛,但皇玄策已知他的身份,不免有些拘束。
出了草庐之外,这位世子殿下长长呼出一口气,自觉面见皇帝之时,也没有这般拘谨过。
送走两人,秦先羽才抬起手掌,掌中那片逆鳞气息十分惊人。
据王舒克说,逆鳞百年之内会有异处,过了百年,便只是一片寻常龙鳞。但一片龙族的鳞片,就算只是其余部位的鳞片,也可以算是宝物。
秦先羽不知逆鳞在百年内有何用处,但这确实是真空烈焰道都金龙所有。
想起王舒克,秦先羽目光中有些思索。
这人似乎没有隐藏的本事,只有六寸内劲,未满七寸,在武林中可以算是造诣精深的高人,但秦先羽身为龙虎真人,便是吹一口气也能要了他的性命。王舒克既然知晓罡煞龙虎之分,就该知晓龙虎真人的本事,可秦先羽感觉得到,王舒克心中没有半点惧意。
不仅没有惧意,甚至,王舒克心中隐约有一种血腥之意,跃跃欲试,似乎在竭力压抑,否则他几乎忍不住要对秦先羽动手。
明知眼前一位龙虎真人,但他依然有动手的念头,这股念头几乎难以压制。
王舒克临行前最后一眼,便因为忍不住了,才看向秦先羽胸口。
而秦先羽胸口处藏了剑道真解的那一页金纸。因为这页金纸极为柔韧,刀剑难损,因此被秦先羽放在胸口,充当护心镜。
王舒克似是隔着衣物看见那一页金纸。目中露出明显的贪婪之色。
“果然是个疯狗。”
秦先羽稍显凝重,之前隐约觉得此人极是熟悉,但却不曾见过。如今想来,是因为王舒克与枯达太过相似。甚至,王舒克比之于入了魔的枯达,更要疯癫一些。
“枯达已经入魔,但这人竟然比枯达还要癫狂,心思阴沉。若是他得以修道,必然要入魔道。”
秦先羽心头有些阴郁。
王舒克身上传来的阴冷气息,让秦先羽也不禁心寒。
那不是内劲,也不是真气。并非武学造诣,更不是道行修为,而是一种发自于内心的森然之意,一种由心而发,癫狂残暴,冰寒森冷。
明知吹口气便能杀了他,可秦先羽仍然有些凝重。
想起此人事迹。
吃喝嫖赌,将其生母卖入妓院,甚至让亲母侍寝作伴。拦路杀人,血腥残暴。行事张狂,又狠辣凌厉。
“常言道,人之初。性本善。”
“我原本以为王舒克的事迹只是有人捏造,但王舒克身上却当真没有善恶之念,只有一种癫狂,以残暴为乐。这种人几乎没有半点人性,确实能够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秦先羽忽然一顿,自语道:“没有人性?”
既然是被道都金龙看中的人,有些异处倒也在情理之中。
若不是顾忌道都金龙,或许秦先羽在王舒克动手之际,便顺手斩杀了。秦先羽不知道这么个货色为何会被道都金龙选中。但却能发现端倪。
或许道都金龙看中的,便是此人已经泯灭了人性。
……
山下。王舒克咳了两声。
咳嗽声越来越大,脸色都咳得青了。
那是一种异样的青色。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摇晃两下,往口中倾倒。
这是一种青绿色的液体,但却弥漫出血腥味道,令人作呕。
王舒克深吸口气,眼睛愈发明亮。
身后几个太监都露出渴望之色,不断吞咽唾液。
王舒克随手一甩,把瓷瓶扔了出去。
嗷嗷声响,那几个太监像是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当头一个抢到空瓶,几乎没有停顿,塞在口中。
另外一个太监赶上,目露杀意,伸手拍在他侧脸上,那空瓶随着血液喷出,被他一手捞住,捏成碎片,张口吞咽下去。
其余人露出失望之色,而刚才那个太监侧脸受了一下,几乎变形,但还未死,只是十分不甘,咬牙切齿,杀机毕露。
他们清楚记得,从宫里被挑选出来之后,王舒克就是用这种盛放绿色血液的空瓶,给他们吞服之后,渐渐强壮,数年之内搬运气血,快速修成内劲。
这仅仅是王舒克饮下绿色血液之后,附在瓷瓶上的一点一滴罢了。
“你们这群狗奴才……”
王舒克笑了笑,转头看向身后草庐,目露寒色。
“话说明王这个儿子胆量不小,居然敢对我不敬,另外,那个书童是皇帝的心腹罢,同样是不知死活。”
“这几年来,皇帝对我颇有忌惮,我早就看他不太顺眼了。”
他脸上阴冷光泽微微闪动。
几位太监在身后听得清清楚楚,但对这大逆不道的言语,似乎早已习惯,依然面色平静。
“凡事莫要过了界限。”
冥冥之中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威严。
这是道都金龙的声音。
闻言,王舒克咧嘴而笑:“我又不是修道人,咱家只是皇宫里的一个阉人,咱叫小舒克公公。难道钦天监要对我下手?”
默然半晌,道都金龙才说道:“本龙褪了逆鳞,要沉睡几年,所以才会挑你出来代我行事,你若不听话,本龙不介意顺手抹杀了你。”
王舒克不以为意,只是说道:“绿血还有吗?只要再来二十瓶,我必然能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道都金龙说道:“过些天你便过来,本龙给你二十瓶绿血。”
王舒克越发高兴,笑道:“我那便宜老爹不会抽血过多,死了罢?”
道都金龙没有理会他。
良久,冥冥之中那威严声音才说道:“凭你这区区六七寸内劲,若是招惹了人,被人所杀,本龙也管不了你。秦先羽看似平和,但你若再去惹他,被他斩杀,谁也保不住你。”
王舒克眼中闪过几分不以为然,嗤笑道:“我要是能守规矩,你会挑中我?”
道都金龙那边再没有声音传来。
王舒克转头看向那草庐,停了片刻,才把手一挥,嘿嘿说道:“走……去青楼找咱娘喽,可惜胯下那活儿被人切了……真是扫兴。”(未完待续)
三百十七章 虚实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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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羽坐了片刻,收拾些东西,那两半撕毁的婚书,他原想顺手扔了,但又觉得不妥,便顺手放入了怀中。
至于王舒克,此人癫狂疯魔,心性邪恶,但他修炼内劲,前景有限。并且,王舒克年纪颇大,根骨定型,就算有意转为修道,却也难以孕生真气,除非身怀先天混元祖气的人物自耗修为,为他点化。
其实王舒克此人不足为虑,只是其心性过于阴冷森然,使秦先羽极是不喜。但这人倒不算什么心腹大患,略微猜测一番,便即抛在脑后。总之,碍于道都金龙,也不好杀了他。
秦先羽整了整衣衫,踏出草庐之外。
他一身淡色道衣,手执东岳拂尘,在山峰林木间,显得清淡如水,出尘脱俗。而背后一柄清离剑,又平添几分锐气,略显英朗之态。
秦先羽下山而去,明显是要离京。
隔壁山上,明王及皇玄策有心相送,然而见他一身淡然道衣,不染尘埃,如行云流水,父子对视一眼,两人便都顿住了。
秦先羽下山而行,便要回返大德圣朝。
然而走到山下,他眼睛稍微凝了一凝,只觉身上稍微有些不太自在。
先天混元祖气直指大道,体天心,合自然,有莫名预感。前方似乎有些寒意,一种令秦先羽都觉得吃惊的寒意。
似乎有人在山下路上布置了什么东西,并且足以威胁到自身,不必多想,这明显是冲着自身来的。
秦先羽默然片刻,不走山路,偏了路线,行走于草丛之间,换个方向下山。
但那一种寒意还在。
“适才上山时,根本没有这种感觉,为何下山时。反而有足以威胁我性命的布置?”
秦先羽足下生风,往天空飞去。
云雾萦绕。
他笼罩于云雾之中,往高空而去。
轰然一声响,天上有一股巨力压了下来。狠狠撞在秦先羽身上,似是一柄透明无色的巨锤。
秦先羽身周云雾溢散,正面打中,从天空落了下来。
那一股仿佛无形巨锤般的压力并未伤及自身,但却足以把他压下。无法腾云驾雾飞空而去。
“也罢,既然对方费了这么大心思,贫道便会一会你这场布置。”
秦先羽略显无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往后拔出清离剑来,向前迈出一步。
他进入那处位置当中。
嗡地一声响。
随后寂静无声。
风儿拂过树梢,掠过草丛。
秦先羽遍体生寒,略有刺骨之感。
忽然有道黑影现身于眼前。
那身影浑身黑色,看不清高矮胖瘦,像是一个真正的影子。飘忽而至。
秦先羽神色平静,一剑划过。
清离剑划过空中,剑上的灼热之感,竟仿佛令得虚空也都扭曲。
黑影中了一剑,浑身一颤,瞬息化作虚影,消散成空。
“虚影?”
秦先羽略显诧异,这明显是虚影,但与一气化三清的化身不同。这道虚影只是一道影子,不能伤人。饶是如此,却也是极为难得的一类秘法。
“本身隐匿气息,化虚影来攻?”
秦先羽有胜于龙虎巅峰的感知之力,仍然没有察觉对方气息。
方圆百丈。似乎都被蒙蔽了。
忽地,脚下一紧。
两只手掌从地下探出,握住了他脚踝。
秦先羽运力一挣,顿时挣脱,而那两只手掌立时崩碎,却不是散成血肉。而是许多泥块。
这两只手掌,赫然是泥土所化。
身后又传来劲风,声音略显尖锐,那是兵器划过空中的声音。
“这回是真身?”
秦先羽感应到身后有实物兵器,踏蝉翼步,横移丈许,回手一剑过去。
清离剑划过半空,往后扫过。
忽然,眼前一花,有一只手掌从半空探了出来,抓向他胸前。
秦先羽瞳孔微缩。
清离剑扫过身后那道手执匕首的黑衣身影,身后黑影顿时消散划开,而那匕首则坠落在地。
原来匕首是实物兵器,而身后那黑衣身影依然是个虚影。
眼前这一只手掌,才是真身。
这一掌按在他胸前,指尖锐利,堪比利器,似要刺透进去。好在有剑道真解那一页金纸,否则便是龙虎真人的肉身,多半也要受伤。
秦先羽正要回击,却发现那一只手掌把五指都往内一曲,屈指成爪。
嘶啦一声。
秦先羽胸前道袍被抓去一片,露出白皙胸膛。
而那一只手掌抓裂了他一片衣袍,往内一收,顿时把这片衣袍攥在手里,内中还有那两片婚书,以及一页金纸。
得手之后,这手掌便收入虚空,消失不见。
秦先羽双眼蓦然一凝,蝉翼步往前迈出一步,清离剑从上而下。
半空被他一剑划过,清离剑上的灼热感把空气扭曲,顿时便划出一道痕迹,乍一看去,空中仿佛是被裂开的透明布匹。
清离剑落下,空中有白烟蒸腾,红雾灼灼。
那是清离剑斩中了对方,剑上附着火符灼热质感,将对方皮肉灼伤起烟,将血液蒸发成雾。
那人中了一剑,浑身血气蒸发成雾,居然未死,且一言不发,迅速离去。
秦先羽也未料到这一剑居然杀不了人,面色微变,来不及再次出剑斩杀对方,只得顺势一挑。虽然看不见,但这一剑是顺势朝着对方手掌而去,意欲将对方手掌斩断。
这浑身黑衣的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立时松手,把那片道袍碎布弃了,而内中的两片婚书,一页金纸,便都飘落。
轰!
这人迅速退去,但犹不死心,往后扔出一记道术,是个火球,朝着那片金纸抛去。
既然得不到,便要毁了这页金纸。
秦先羽虽然知道金纸质地极为特异,无法损伤,但也不敢托大,剑势一转,把火球劈开。
那页金纸被秦先羽顺势挑了回来。
火球散开,变作满地火焰。
草木俱都起火。
隐约间,秦先羽能够感应到适才那人迅速远去。
正当要追,却发现浑身都在泥泞之中,火焰烧至身周。
秦先羽颇是遗憾地叹了口气,身上罡煞之气往外施放,扑面火焰。
“即便不死,对方这条命也去了七七八八,此刻虽然逃脱了性命,但一身血气蒸发,回去之后未必能活。”
秦先羽把剑道真解的金纸握在手中,倒也庆幸这页金纸没有丢失,只是胸前被撕裂了一片道袍,适才那两片婚书掉落,而随后满地火焰,想是和道袍碎布一起烧成灰烬了。
秦先羽目光微微闪动,思忖道:“虚虚实实,难以分辨,以往不曾遇上这等人物,颇为被动。若有下次,便能把人留下了。”
他扑灭了火焰,适才那一种能够威胁性命的寒意,便即褪去。
秦先羽把剑往草丛一拨,略显惊异。
地上有许多痕迹。(未完待续。)
三百十八章 阵法纹路,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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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
周边有许多纹路,十分复杂。
这种纹路像是符纹,属于一种特异的轨迹,与天地间的气息相合,于是便有了特异的效用。但比起符纹,显然更为宽广,更为复杂,用处也比符纹来得多变一些。
秦先羽眉头紧皱。
他登山之时,还没有这些阵纹。
但他下山之后,阵纹便无声无息布下了。
“王舒克?”
秦先羽略微思索,除了皇玄策以及那个书童之外,就是王舒克领人前来,莫非这就是王舒克暗中布下的阵法?这厮临走前朝着自己胸口看过一眼,露出贪婪之色,明显是看出了记载剑道真解的金纸,而适才那人也是朝着剑道真解而来。
王舒克被道都金龙看中,或许真有不凡的阵法造诣。
可他仅是六寸内劲,没有隐藏的本领,如此,他凭什么布下这等阵法?凭什么能与龙虎真人斗法?又有什么本事能够受下一记清离剑得以不死?
秦先羽略微沉吟,再看那些阵纹,眼中来了许多兴趣。
“天空之上有一股巨力,压着我无法腾飞,如此,先是把我困住,能够让泥土化成手掌将我脚踝握住,后来又是虚虚实实,能够变化幻影又能隐藏真身,这是什么阵法?”
秦先羽用剑拨开青草,观看每一处痕迹。
他把每一处痕迹都记在心中。
不过多时,阵法纹路便都记下了。
“阵法纹路虽然记下了,今后按照这些纹路走向。想必能够绘画出阵法来。但要从哪一处开头。哪一处结尾,都该细细揣摩,一个出错便无法功成,这是最大的麻烦,一时之间难有得益。不过记下了阵法,静心钻研,就算不能重现,倒也能够对绘符有些帮助。”
秦先羽发觉这阵纹其实与符纹相似。只是效用较为复杂,又较为庞大,但本质上依然是暗合天地轨迹的诸般纹路。他暗自思忖,若是把火符也当作阵法刻画,又会如何?
火符自然是剑道真解之上的那一道火符,秦先羽虽然修成龙虎交汇,依然觉得这火符效用极高。
“这应当是我第一次遭遇阵法罢?”
秦先羽颇感兴趣,但只是兴趣,依然是以修行为主。这些阵法符纹记下之后,只待今后闲暇之时解析。心知不能舍本逐末。
其实大德圣朝之中极少见到阵法,只有各宗山门有护山大阵。据说有些是刻画阵纹,另有一些是借助特异宝物。
当初商羊谷少主用阵法困住观虚老道,就是借助了一种蕴含蜃气的宝物,与阵法相合,挪移之后,就能产生种种妙用。
传闻湖海之上,经常有虚幻倒影,见到山脉,奇禽异兽,实则是蜃气所化,也有些是把远处景色倒映在了近处,这类场景唤作海市蜃楼。而商羊谷凭借蕴含蜃气的宝物,以及许多纹路,便组成了护山大阵。
“阵法虽好,但不是长生之道,只能略加习练,不能精深。”
大德圣朝之所以少见阵法,便是因为修道人大多修炼自身,极少有放弃自身修炼,转而修习阵法的。
真气法力毕竟是自身的道行,且能延年益寿,乃是长生正道。
而阵法则是外物,属于对敌防身,守护山门,围杀大敌的本事,与道术神通相似,但却不是自身的道行修为,因此极少有人修炼阵法。
倒是符法,与自身息息相关,虽然也类似于阵法,但却又不同。比如太青符宗,便是修炼符法,可以用符纸对敌,而绘画符纸时更能对自身修为产生助益,不过也只有少数符宗修习此道。
记下阵纹之后,秦先羽便即离去。
这一回腾云驾雾升空而去,便没有那股巨力阻路了。
他飞在空中,隐在云雾中,顺势换了一身道衣。
从上往下看,偌大一座京城,只剩小小一点。
这回设阵法对付自己的,也不知是否就是那个王舒克,不过这厮泯灭人性,秦先羽对他极为不喜,倒也想不管不顾,直接把他认定为凶手,顺手斩了。可终究顾忌道都金龙。
“道都金龙。”
秦先羽低语道:“既然你看中他,自有你的道理。”
“但只有这一回。”
“下一回再有此例,我便亲手斩了他。”
秦先羽语气稍冷,说道:“或许……你亲自出手相救,与我斗上一场,可以尝试一下是否能把人带走。”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答道:“本龙要救人,你便杀不掉他。”
秦先羽露出几许笑意,说道:“这一回或许杀不掉,但下一回,你未必能够把人救下。”
道都金龙默然不语。
秦先羽进境太快,下一次相见,会修成何等地步,谁也不知。
就算是这头道都金龙,也不愿和秦先羽交恶,更何况,它与秦先羽之间还有一场承诺。
空中寂静。
云雾飘向南方。
……
时过半日。
秦先羽来到庆元府。
相爷在京城,但苏文秀不在相府,据管事说,苏小姐是早上得了消息,匆匆去京城一趟,似乎想要去见什么人。
秦先羽没有见到苏文秀,只觉有些遗憾,便转了一条路,去了黑风山。
当年他在村庄这里得了红阳石,得了青古藤,又在黑风山凝结煞气,实是有缘。
来到村庄这里,秦先羽见了当年的成树公,但这位老者已经老迈得几乎走不动了,而他当年被凶猿擒走的那个孙女,则长得亭亭玉立,知晓自己年幼时的遭遇,而当年这少年道士不惜孤身入黑风山寻找。因此对秦先羽十分感激。
秦先羽发觉成树公寿元无多。但好在无病无痛。只得叹一声,留下少许丹药粉末,命那少女每日做菜时撒上一些,对两人都有不少好处。
少女千恩万谢,而成树公则躺在床上,精神萎靡,却也睁开眼,朝他点了点头。
秦先羽又去了李应那里。当初从李应手里得了青古藤,挂念至今。
这里不使银两,秦先羽只好画几张安神符,几张驱邪符,送与李应,另外,把他手中的寻常兵器也都一并相送。
这些兵器虽然是寻常,但也只是以秦先羽的眼力来讲,不算法宝便只是寻常,可实际上。这些兵器都属神兵利器。
李应得了这些,大喜过望。极为感激。
当夜,秦先羽便留宿于村庄之中。
……
月至中天。
秦先羽趁夜入了黑风山,回到当初凝煞之地。
这里已经没有凶兽,也再没有鬼物,他来到当年埋葬那个道士的地方,躬身下拜,口称祖师。
如今已经知晓,这位师祖就是白云观的祖师。
秦先羽拔出清离剑,划出一片山壁,给白云真人立了碑,也仅是立碑,并未再把白云真人的尸身葬到什么风水宝地,毕竟入土为安,不好再打扰祖师。
“当年祖师被人追杀至此,便是上界仙人在后追杀?”
“难怪,祖师死而不腐,明显道行深厚,但一身没有多少宝物,而一柄符剑也是残缺,如今想来,却是被人追杀,宝物用尽的缘故了。”
“记得祖师手上曾有大道至简的字迹,想是修炼先天混元祖气的关键?”
秦先羽已明白昔日大概事情。
白云观祖师因为创出有关先天混元祖气的法门,因而惹了灾祸。而观虚师父天纵奇才,居然也凭此创出先天混元祖气的法门,或许其中还有祖师遗留什么字句,稍有点拨之效。
秦先羽叹了口气,施礼之后便即离开。
“当年跟我一起来此凝煞的那位姑娘,也不知去了哪里?”
秦先羽心中微动,思忖道:“当今天下,重男轻女,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就算是识字的女子也是极少,何况是能够修炼道法的女子?我自修道以来,只有寥寥几位女子修道而已,却也不曾听过有这样一位姑娘。”
“她年纪轻轻便修成地煞,而且是女儿身,大德圣朝之中,应该是大有声名才对。”
秦先羽觉得当年那少女浑身迷雾,倒是看不透了。
……
天明。
秦先羽辞别了李应等人,离开村庄,来到淮水。
淮水依然汹涌奔腾。
当初蛟龙的两个爪趾痕迹,已经被青草覆盖。
当初就是在此观看蛇化蛟龙,从而凝成苍龙,可是蛟龙如今已经离去。
昔日那个樵夫也不在此,多半是受过惊吓,不敢再到附近砍柴伐木了。
想起那个樵夫,秦先羽默然半晌。
原本他对这个樵夫观感不错,但在太上离尘天玥宝珠之中,抽掉了这个樵夫的影子。如今忆起昔日与这樵夫的对话,一字一句还在心中,十分清楚,可对于这樵夫,已经没有半分亲近感觉,只有一种陌生疏离。
倒是成树公和李应没有抽掉虚影,依然有感激之意,因此才会故地重游,再度往那村庄一行。
可是对于这樵夫,已是形同陌路。
秦先羽默然片刻,叹了声,足下一点,有风吹拂,有云雾绕身。
他腾云驾雾,飞过淮水两岸,已不必再借渡船过河,轻易在南岸停下。
“淮水六府?”
秦先羽笑了笑,往前走去。
他行走在山林之间,行走在小路之中,有时顺着大道官路而行,时而翻山越岭。
不管前方是有何阻碍,都拦不住他。
他一直往南行。
他只认得南边,不识得道路。
“回来了……”
“丰行府。”(未完待续……)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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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十九章 弃文求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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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行府。
“城东那个秀才,今年居然放弃科考,每天只在荒山野岭晃荡,像是疯了。”
“听说他满口胡话,说是年前在山里见到了神仙。”
“如此看来,果然是疯了。”
“你看,那秀才又背着柴刀进山了。”
……
酒楼之间,龙蛇混杂,这里酒水价格低廉,菜肴口感一般,只要不是家里穷困得揭不开锅,都能饮上几杯酒,点上几个小菜。但许多人只贪个热闹,心喜热烈气氛。
大德圣朝传承千年,只有寥寥几次战乱,其余年间,皆为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似饥荒这等事情,已多年不曾听过。
这里聚集三教九流各类人物,有习武之人在此饮酒,有农夫在此歇脚,有工匠来此谈笑,诸如此类等等人物。
酒楼一侧,有四五个年轻人,腰佩长剑,风采不凡,约是行走武林的侠少。
当头一个,身着青衣,眉目英俊,腰处挂着一柄长剑,显得英风锐气。
这青衫侠少听见众人谈论,朝楼下看去,便见有个年轻人往城门处走去。
这年轻人一身洗得泛黄的白衫,身材消瘦,脸色十分苍白,约莫是常年在家()读书,少见阳光的缘故。但这么一个书生气浓郁的年轻人,背了一把柴刀,腰上挂了一个水囊,手上提着小包袱,约莫是干粮。
读书人素来自傲,称作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青衫侠少见过许多读书人。其中许多以书生身份为傲的。从来不干活。不下厨,不砍柴,不挑水,只举笔写字,认为除读书之外,一切都是旁门左道,就算习武也属莽夫。
陡然见到这么一个背着柴刀的书生,青衫侠少竟然有种怪异之感。
青衫侠少好奇之下。便向小二打听了一下。
那小二嘿然笑道:“那是个穷书生,家无存粮,基本靠着邻家一个跟他青梅竹马的姑娘接济,才勉强没有饿死。他自幼读书,前两年过了院试,成了秀才,原本还指望他考上举人,其实他才学不浅,今后也许还能得状元,谁知他不知怎地。就发了疯。”
青衫侠少皱眉道:“发疯?”
“是啊,已经疯了。”小二颇是遗憾地说道:“听说他家邻居的那个姑娘长得貌美。原本还指望他出人头地,如今倒是没希望了。据说王员外家的公子让人上门说媒,这桩婚事快要成了。”
青衫侠少问道:“怎么疯的?”
小二说道:“听说是要去考试的路上,见到了神仙。”
听闻神仙二字,青衫侠少反而一怔。
而他身旁的同伴,俱都噗嗤发笑,只是强忍着笑意,勉强去听。
小二也觉好笑,说道:“据说是路上有老虎,结果来了个神仙道士,有降龙伏虎的本事,单手就把老虎压在地上,又抬高头顶,扔了出去,后来还把老虎一剑斩成两半。他回来之后就不想着科举,定下心思要去求仙访道,每日都背着柴刀防身,带着水和干粮上山找神仙。”
旁边有人笑道:“这倒病得不轻。”
此时酒楼生意不错,小二只聊了两句,就匆匆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老虎?”
身旁有个侠少嗤笑道:“我们赵安兄弟乃是武学高手,已经凝成内劲,要杀老虎也不算难事。听说武学至高境界,行走之间有大风飞舞,能轻易开碑裂石,比起故事里的神仙都不差,恐怕是把某个修成内劲的武道高人当作了神仙罢?”
被称作赵安的青衫侠少,倒是沉默了片刻。
“听说……前几天,京城里也有这个故事……”
赵安眉头紧皱,说道:“画圣唐大人作出一副道人掷虎图,且得了书圣王大人的题字。传闻那位史官世家的传人,意欲将此事记入史册,被大肆抨击,如今退而求其次,要将此事记入野史,却也不被人承认。为了记载,那位史官大人闹得灰头土脸,唯一支持他的,居然是画圣和书圣二人,这两位都是声名远扬的大人物,有他们支持,便令得这道人掷虎图的故事,渐渐传开。”
事涉画圣书圣等人物,连身旁那几位侠少都收起了嗤笑之色。
虽然他们是习武之人,对于书生画家较为不屑,但那两位的造诣,已是公认的登峰造极。就算是习武之人,只要不是过于狂妄的,都不免对这二位怀有敬意。
文人瞧不起武人,武人也轻视文人。可不论哪一方面,若能达到登峰造极的造诣,便有令人尊敬的资格。
“道人掷虎图?”身旁有人说道:“不就是一头老虎嘛?以赵兄的内劲修为,也足以搏杀虎狼,哪有那般夸张?恐怕是遇上了内劲高手把老虎打死,那几位大人都不是习武之人,分辨不清,所以觉得是神仙。”
“不,当时车队中有相府侍卫,还有内劲高手,但面对那老虎,据说也是无能为力,刀剑无用。”赵安沉吟说道:“听说画上的老虎,比整架马车都来得庞大。”
“这么庞大的老虎,岂不是跟山丘一样?”
“开什么玩笑?”
“这种事情分明是虚假的,定是以讹传讹。”
赵安沉吟不语。
他忽然想起,自家堂兄之前得了祖上的笔记,邀了一众好友来应皇山,结果都死于非命。后来据说赵二叔寻到了凶手,领人去为堂兄报仇之时,遭遇变故,回来之后,便是疯疯癫癫。
祖父说是遇上了神仙人物,命山庄诸多弟子安分守己,不得再去招惹。
赵安心中有些动荡:“那道人掷虎图的故事,据说就在这丰行府不远,而应皇山也在这丰行府,莫非真有神仙?”
……
方安平今年二十三岁,已考得了秀才。
原本他自信满满,要考举人,自觉十拿九稳。
但路上居然见到了一头跟山丘那般大的老虎,把半道上的车队撕杀得七零八落,许多刀剑箭矢都伤不了皮肤,结果后来出现一个年轻道人,顺手就把老虎压在地上,让那庞大至极的凶虎动弹不得,后来甚至举高头顶,扔了出去,最后一剑把老虎斩了。
那么庞大的老虎,明显是妖虎。
那个能够降龙伏虎的年轻道士,明显便是一位神仙。
方安平呆呆地回了家,静静想了一日,便不再从文,要寻仙访道,求得长生不老。
但这些日子,他上山多次,一无所得。
许多人把他当成疯子,师儿对他失望至极,已经跟王家公子订了婚。
他时而会疑惑,自己是否真的昏了头?当时其实看错了?是一场梦?
渐渐地,他也觉得自己是错了,一时昏头,不太清醒,便放弃寻仙访道的心思,重新开始考试,今后出人头地,可以迎娶师儿。
但昨天又有件事传入耳中,让他扫清了迷茫,知晓当日所见并非虚妄,世上当真有神仙。
神仙之辈,可腾云驾雾,可呼风唤雨,可长生不老。
就算他考得状元,但比起神仙来,也只是个俗人。就算是皇帝,恐怕也不敢得罪神仙,获罪于天。
“画圣唐大人,书生王大人,都是大人物,比起状元的身份都大得多了。但这两位也幸得那位神仙道人才能保下性命,他们作出道人掷虎图,又为了这个故事与人争辩。可见神仙人物是何等高不可攀,相较之下,状元又算什么?不过凡夫俗子也!”
他深吸口气,自语道:“师儿,你放心。我要修仙求道,若是修仙有成,定要渡你成仙。”
据传京城里有了一副道人掷虎图,书圣王大人曾有题字。
大德圣朝天启十二年间,夏末秋初,晨时,雾未散,气清凉。
凶虎来袭,死伤惨重,武道宗师亦不敌。
林间现一道人,貌如少年,清秀俊郎,怀降龙伏虎之力,压凶虎于地。
虎降服,道人心善,释之。
凶虎反噬。
道人侧身,托虎腹而起,掷十丈外。
虎心惧而退,道人观虎心恶,拾剑斩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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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章 寻仙访道谈何易【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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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先羽先是回了道观,招手把留守道观的那一类蛊虫引入蛊虫袋之中。
随后,他四下看了两眼,动手把道观清扫一遍。
若没有意外,从此之后,他便该在此安心修炼,避世隐居,安然打坐,调和龙虎,捉坎填离,把金汤玉液一点一滴地积累,直到九寸之高,便有了凝聚大道金丹的资格。
道观一处房屋中,原本封存了一批得自于天尊山的宝物,或是法宝,或是天材地宝,都属上等之列。
秦先羽原想把这些东西都一并收拢入玉牌之中,后来顿了一顿,顺其自然,不去理会了。
他收拾了小半个时辰,从里面挑了些常人能用的物件,有意往柳家一行。
但道观之外有人来了。
“神风山庄求见。”
外面的声音让秦先羽有些恍惚。
神风山庄,武学圣地。
昔日从神风山庄出来的一个年轻人,便险些要了他的性命。时过境迁,如今再看,神风山庄已不入眼中。
秦先羽道了声:“进来。”
这一次来了两人,一个中年人,一个青年人。
两人俱是内劲高手,手掌宽大粗糙,似是常年握剑所致,但这两人此{来并未佩剑,手无寸铁。
“小的是神风山庄二管事,特来向道长赔罪。”
那中年人躬身说道:“前些时日,庄内二爷过于糊涂,冲撞了道长,如今已被庄主禁足。终身不得迈出神风山庄一步。偶然听闻道长消息。小的匆匆赶来。庄主等几位还在路上,再过两日便能赶来,亲自向道长请罪。”
这位二管事转头喝道:“把东西取出来。”
赵安默然片刻。
神风山庄身为武林圣地,何曾有过这等请罪的屈辱前例?
但想起这道士的身份,赵安便略有释然。
他从怀中取出几件物事,躬身奉上。
“这些宝石奇物,是小的这一路押送货物当中较为珍贵的,当然。以道长的身份,这自然不算什么宝物。但毕竟是我等一点心意,劳烦道长屈尊收下,另有些物事,正加紧赶来。”
二管事躬身道:“道长游历各方,神风山庄一直都有歉意,直到今日才能赔罪,望道长收下。”
秦先羽皱眉道:“这就不必了。”
那二管事面色微变,有些惶恐之色。
秦先羽当即便明白此人的顾虑,顺手一收。将那几件物事笼在袖中,才说道:“好。贫道取了你这些东西,往事一笔勾销,你那什么其余宝物也不必拿来了。”
眼前这些所谓的珍宝,在秦先羽眼中没有什么效用,至于价值,这些珍宝自然是价值极高的,但对于他而言,世俗金银都属外物,不论多少,也是外物。
收了这些所谓宝物,便是给神风山庄收心,算是了结恩怨,免得他们终日惶惶不安。至于后续宝物,大约也是什么金银珠宝,他也着实不太看重。
那二管事如遇大赦,连连道谢。
秦先羽暗觉好笑,若不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自己几乎把神风山庄都忘记了。若是换个心性暴躁的,或许神风山庄此举,还引起人家对昔日事情的不满,反而把神风山庄教训一顿。
二管事恭敬说道:“另外,小的来时,庄主飞鸽传书,言明赵二爷冲撞道长,若是道长觉得监禁尚是不足以赎罪,便将其凌迟。”
“这倒不必了。”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这个神风山庄的二管事平日里或许也是位高权重,但此刻已经汗湿背脊。
二管事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神风山庄只是俗世武林,或许不知修道人的事情,但却知晓这个道士是一位能够与飞剑抗衡的人物。自那日起,神风山庄已知这是一位神仙人物,终日惶恐不安,今日终于有了赔罪的机会。
“其实……”秦先羽说道:“当日他也不算错了。”
二管事和赵安都愕然半晌。
秦先羽平静道:“你们神风山庄那个年轻人,确实是贫道所杀。”
神风山庄两人俱是面色大变。
赵安立时把手搭在腰间,才蓦然发现,自己此行并未佩剑而来,不由脸色苍白。
而那二管事脑袋灵活,当即说道:“他有眼无珠,冲撞了道长,万死亦不足惜,望道长饶恕罪过。”
秦先羽见他额头都渗出了冷汗,不禁摇了摇头。
见这位道长摇头,那二管事几乎面无人色。
“当日事情,若不是你们来访,贫道都要忘记了。”
秦先羽说道:“昔日之事,今日便算了却恩怨,你们走罢。”
二管事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赵安微微咬牙,忽然往前一步,躬身道:“在下赵安,还有一事。”
二管事吓得脸都白了,他身为武学圣地的二管事,其实与门派长老一样,在外行走,外人遇见了他只是毕恭毕敬,今日则吓得浑身都是冷汗,再见赵安此举,险些把魂魄吓得散开。
秦先羽看了看这个青衫侠少。
这个赵安,约二十来许,虽然出身武学圣地,眉宇间却并无高傲之色,不骄不躁,心性比起当年那个赵姓侠少要好得多。倒也不知是因为在秦先羽这里有所收敛,还是他本人便较为温和,大约是后者居多。
心性不错,武学造诣也不错,已经修成了内劲,但相较于当年那一批人,还是稍逊一些。若当年神风山庄那个赵姓侠少未死,约莫也有了三五寸内劲,毕生练武,或许有望一窥武道大宗师之境。
昔日那几人,大约是武林中最为杰出的人物,当年那个黄衫侠少自称他们死后。武林没落。并非没有道理。当代武林俊杰中。最为杰出的那几人都被秦先羽毒杀,如今局势,或许要比上一辈的武林要有些颓势,大约到了下一辈才能恢复。
对于这个赵安,秦先羽倒有些赞赏,便即道:“你有何事?”
赵安躬身说道:“在下自幼修习武艺,山庄内也有叔公是武道大宗师,知晓武道大宗师乃是武学至境。那是我一世追寻的境界。以往也见过修道之人,其真气还不如内劲,原以为修道人只是与习武之人类似,但真气与内劲不同,仅此而已。但听闻似道长这等人物,能驾驭飞剑,千里杀人,乃是超出武道大宗师的神仙之类,赵安对此极为仰慕,望道长收我为徒。授我长生妙法。”
秦先羽看了他片刻,说道:“贫道无心收徒。”
赵安屈膝下跪。俯首在地,说道:“道长怜我一片诚心。”
那二管事也握紧了拳头,只觉掌心都是冷汗。若是赵安得以拜师,那就是旷世机缘,日后成就必定比什么武道大宗师都要深远得多。
秦先羽平淡道:“你走罢。”
赵安沙哑着声音道:“若道长不收下我,赵安便跪死在此。”
“不收你便跪死在这?”秦先羽笑道:“你是要以此威胁贫道么?”
听见这话,那二管事吓得一颤,忙拉起赵安。
见赵安十分不甘,秦先羽沉吟片刻,说道:“实不相瞒,你年过二十,已过了长身子的年纪,要修成气感不难,但要孕生真气,便难之又难。”
练气境界与习武境界相似,经常有练气境界之人行走武林,秦先羽说这些也未有什么顾忌。
真气乃是由身体孕生而成,若身体已经定型,根骨长成,身体难有改变,就极难修成真气。有人自幼修道,二十岁前若不能修成真气,二十岁后便有些艰难,好在他们自幼练功,体内已经朝着孕生真气的方向转变,才有希望。
似赵安这类意欲半途修道的,其实希望不大。
除非秦先羽自损修为,耗费法力,点化于他。
另外,修道功法乃是秘传,不会轻易外传于人。多数修道人是选取幼童,乃至襁褓中的婴儿,自幼培养,似年纪过了十岁的,便不会轻易收徒,一来根骨定型,前景不大,二来年纪不小,心性难以把握,已有了自家想法。
当日观虚也是因为油尽灯枯,又见秦先羽是观云的弟子,才勉强收徒。后来见得他天赋异禀,又有剑道真解,才忍痛舍弃先天混元祖气的修为,替秦先羽迈过气感和孕生真气的这一步。
但秦先羽毕竟只是例外。
见话已说到了这个地步,赵安失落至极,他起身来,躬身一拜,才自离开。
赵安正要迈步,忽然一顿,说道:“道长昔日伏虎之举,已经绘成道人掷虎图,被视为画圣唐大人此生巅峰之作,收藏于皇室之中,至于那故事,已经流传出去。另外,昔日道长伏虎,曾有个书生看见,如今他已弃了科考,一心求道,漫山遍野寻找神仙踪迹,似乎极为虔诚,道长若是有意,或许去看他一次,考校一回?”
秦先羽默然片刻,叹道:“贫道无心收徒。”
顿了一顿,他才说道:“你若闲暇,劝他一劝便好。”
想起周主簿也是书生出身,秦先羽又道:“若是劝不来,便任由他去罢,各人自有造化。”
言尽于此,秦先羽再没有开口。
……
赵安离了道观,行走之间,颇为失魂落魄。
二管事有意安慰,却被他顺手推开。
“我去静静。”
赵安缓缓前行,来到当日酒楼,等了片刻,见到一个身影。
他缓缓上前,挡在那身影前面。
这道身影,就是书生方安平。
“兄台阻我作甚?”
方安平背上有柴刀,手上提着一个小包袱,又要去附近山边探寻神仙踪迹。若是再过半月,还没有半点踪影,他就要去大德圣朝各处名山行走,比如道教祖庭青城山等等。
赵安看着他,问道:“你又要去寻仙?”
方安平近些日子受尽嘲笑,闻言,只以为这人是在消遣他,暗生怒气,便饶过他,往城门去。
赵安说道:“听说那姑娘跟人家订亲了。”
方安平脚步一顿,面露怒色。
赵安继续说道:“那姑娘接济你多年,只盼你考个功名回来把她娶过门,但你不务正业,对得起人家么?”
方安平脸色变幻,终是重重说道:“我去寻仙访道,一旦有成,就回来渡她成仙。”
“成仙?成仙?”
赵安哈哈大笑,说道:“你凭什么成仙?你凭什么修道?”
方安平微微一怔。
赵安说道:“你寻仙访道,姑且不论神仙踪迹缥缈,就算给你寻到了神仙,人家凭什么收你为徒?人家凭什么传你长生法门?你年纪不小,根骨定型,修炼也必然难成,而人家有心收徒,自然要取襁褓中的幼童,自幼培养,根骨资质俱佳,且自小养大,才算信得过的真正徒弟。”
“你寻仙访道,莫非以为寻到了神仙,就修成了大道?”
赵安嘿然道:“你倒是一片赤诚,可本少爷这片诚心也不比你少。”
他狠狠拂袖,转身离去。
顿了顿,赵安终是叹息道:“回去尝试科考罢,这条路咱们都走不通的。”
方安平呆在原地,半晌无言。
……
赵安走上了酒楼,点了一壶酒。
“嘿,今天那穷书生居然回去了?”
“那家姑娘跟王家定亲之后,顾念旧情,还在接济他,不过王家对此十分不喜,认为有坏门风,那姑娘已经不再接济钱粮了。估计是这些天家无存粮,快要饿死了罢?”
“寻仙访道?神仙也是他这凡夫俗子能见的?”
赵安听众人嘲笑那书生,默然良久。
他把一壶酒都饮下了。
“谁说他寻仙访道就是错的?谁说他看见的不是神仙?”
赵安狠狠一拍桌子,抛下几两银子,便即离开。
那小二拾起几两银子,正要找钱,却发现那侠少已经走了。
“又来一个疯子?”
众人嗤笑。
忽然,那小二脸都吓得白了,他颤抖着手在桌上一擦,满手木屑粉尘。
而桌上多了一个掌心,深入桌内。
那几两银子不是买酒的,是赔木桌的。
小二咽了咽口水。
酒楼寂静。
同样一件事,虚无缥缈,但从不同人的口中说出来,自然是不同的。
书生说他见到神仙伏虎杀虎,要寻仙访道,众人只当他疯了。
青年说书生见到的是神仙,众人也觉得他疯了。
但桌上有了个掌心。
众人发现,那青年是个高人,是个武学高手。
当这些荒诞无稽的言语从一个武学高人口中讲出来,便不再是一味嘲笑了。
众人眼中惊疑不定。
……
道观中。
“道人掷虎图?”
“寻仙访道?”
“不知不觉,我已经是常人眼里的神仙了?”
秦先羽朝应皇山看去,似乎看见观虚老道的身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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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一章 思念与不安,挖坑及种树
柳家。[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com]
柳若音坐在窗旁,看着窗外的院子。
假山流水,花草相映。
潺潺流水声,清灵悦耳,伴随着院中几许花儿清香,使人精神气爽。
她面貌柔美,温和婉约,只是眉宇间不免有些郁气,似是忧虑,似是悲伤,流转不定。
一旁搁着尚未绣好的锦帕,约是绣了一半,便看着窗外,静静出神了。
“凝儿,你说我是不是拖了他的脚步?”
柳若音声音稍低,说不出的忧郁。
凝儿不在房内,但她便下意识把凝儿当作了倾述的对象。其实,若是凝儿当真在房内,她反而不敢说出这些心里话了。
她乃是州府大人的千金,身份尊贵,熟知礼仪,自幼极少与外人接触,后来与这小道士算是有了许多交集,也曾被他救过性命,见他杀过人,与他谈过话。
不知不觉间,便只想着他,念着他。
后来他失踪了,她便每日祈祷,终日惶惶不安。
待到后来,他回来了,但隐约间,似乎听说他身份地位已非同往昔,甚至比父亲这位州府大人更要高贵。于是她便有了另外一种不安。
又过不久,他带着伤,被人抬着回来,昏迷不醒。她便想着,好好照顾他,直到他醒来之后,便算了却以往的事情了,但又总是不免想着,如果他就这样静静安睡,或许也好,但这种想法似乎有些自私。
然后为了这个道士,她去青城山求取仙丹妙药,路上遭遇贼匪,原以为就这么死了,而他已经醒来,赶到巨临山,再度救了她的性命。
虽然没有明确的言语,没有真正的承诺。但至少,那个道士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意,似乎也并不讨厌这种心意。
柳若音原是极为高兴的。
但这段日子以来,她却又想了许多事情。不免有惊惶不安的顾虑。
那个道士越来越神秘,越来越出尘。原本这是一种极好的气质,但却令人觉得,不知何时就会脱离了红尘。
尤其是那道士一去年许,更令人心下不安。
“凝儿。他去了多久了?”
“约是快一年了罢?也许不止了……”
“如果他几年,甚至几十年不回来,我还等得了么?”
“他是腾云驾雾离去的,不会成仙飞升了罢?”
“神仙是长生不老的,就算以后他回来,也是一样的相貌,但我只是个凡人,总会老的。”
“他今后归来,倘如我已经老得见不了人,该怎么办?”
柳若音看着那张刺绣。她原本是要绣出一对鸳鸯,但绣着绣着,便成了一朵云雾。
云雾缥缈不定,神秘朦胧,高居于九霄之上,不在凡尘之中。
与那道士似乎十分相似。
忽然,房门打开,有人进了房间,大约是凝儿回来了。
“抱歉,这一次去得久了些。”
一个魂牵梦绕的声音传入耳中。
柳若音身子定了一定。缓缓转过身去。
房内多了一个年轻道人。
他面貌清秀俊朗,带着几分歉意,露出几分笑容。
他背着一柄长剑。
他提着一支拂尘。
他散尽了一身神秘气息,便只是个寻常的少年郎。
他仿佛从天上坠落了凡尘。
不知怎地。柳若音反而更为安心了许多。
她展颜笑道:“你回来了?”
秦先羽笑着道:“我回来了。”
……
“这次回来先把道观清扫了一遍,后来去柳府,不好乱了规矩,先是拜见州府大人和夫人,闲聊片刻,之后才得脱身去见你。”
秦先羽走在道观后的青草间。时而有蟋蟀小虫在他身旁跳跃过去。
他敛尽一身气息,没有真气外放,便作一个寻常人,在草丛中行走。
他拨开草丛,寻到了一处位置。
柳若音站在他身后,眼中仍然不免有些飘忽。
从柳家到这处道观来,驾着马车缓缓行走,约要半日之久,但两人适才乃是腾云驾雾而来,只是眨眼功夫,就从柳府来到了这里。
期间过了多久?
似乎眨眼功夫,似乎几个呼吸,或者十几个呼吸,总之不会太久。
柳若音还在想着适才腾云驾雾的景象,身子在千百丈高空上飞翔,在云雾之间穿梭,看着下面城镇及山林,都变作小小的一片,景象有些令人心慌意乱,但靠在他身旁,立即便安心了许多。
“我打算在道观后面种些东西,现在不知有何用处,但我觉得,今后总会有用处的。”
秦先羽选定了一处位置,动手把周边杂草拔掉,用手挖出一个土坑,一边说道:“其实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异,凡事都有些预感,所以我相信种下的这些东西,会有用处的。”
柳若音在身后看了片刻,提着长裙,上前去,蹲下身子,把一双温柔白皙,宛如凝脂般的手掌放在土坑旁,她微微用力,挖掉了一片泥土。
秦先羽看着她,笑着说道:“我来就好,泥土比较脏。”
柳若音一身洁白衣衫,宛如白雪,不过片刻,就已经染上了许多污泥,但她摇了摇头,用手拨开了泥土,一双从未沾染过污泥的洁白手掌,渐渐被泥土染黄,指甲间进了许多污泥。
她眉头微皱,对于这些污泥似乎喜欢。
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会喜欢污秽,更何况这样一位不曾沾染过泥土的千金小姐?
面对污泥土坑,她轻轻皱着眉头,却没有离开,一捧土一捧土,轻轻挖开,堆在一旁。
“我可不是让你来受苦的。”
秦先羽笑道:“把手伸过来。”
他抓过那一双满是泥土的纤手,轻轻一抹,立时洁净无垢,连指甲缝隙里也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随后他又是一挥,把她身上那一身长裙恢复洁白之状。
柳若音低声道:“我只是想帮你一下。”
“我知道。”秦先羽笑道:“你在一旁看着,其实要开个土坑不难,但我总觉得要种下些东西,还是亲手种来得好,这样显得庄重一些。”
他取出一个种子,呈金色。
这是当年寒年草的种子,但变成了金色,不知是否能够种得成,而种出来的寒年草是不是有些不同?
秦先羽把种子放在土坑底部,把土缓缓掩埋回去。
然后他把手一抖,泥土离身,尘埃不染,拉起了柳若音的手,来到另外一边。
“听说花草树木,不能种在一起,否则会争夺日光,争夺泥土肥料,对于成长不利。”
秦先羽说道:“分开两边来种,这样也许好些。”
他挖了个土坑,但这一次坚决不让柳若音动手。
他又取出个绿色种子,是雪蚕蛊从天尊山上得来的树种。
这树种用处暂时不明,但秦先羽隐约觉得,如果树种成功种植,今后必有极大用处。
把树种放在土坑底部,重新把土掩埋上去。
“好了。”
秦先羽笑道:“回去罢。”
柳若音微微点头。
忽然,秦先羽似想起什么,把她手掌一拉,抱在了怀里。
柳若音身子微僵,随后放松下来。
温香软玉在怀,秦先羽深吸口气,只觉十分舒服。
他默默念道:“点化。”
体内许多金汤玉液,纷纷散开,重新化作先天混元祖气,从自身各处窍穴出来,渗入柳若音各处窍穴,各处经脉。
过了许久。
秦先羽睁开双目,露出几分疲惫之感。(未完待续。)
下一章尽量争取在十二点前出来,也许稍晚,但不会超过太多
三百二十二章 点化之术
柳若音体内已经有了一寸先天混元祖气。[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com]
而秦先羽体内金汤玉液已经跌至两寸四分。
传闻道祖人物,行走于天地之间,偶尔兴起,会顺手点化生灵,使之开启灵智,使之得以修行。但秦先羽得了点化秘术后,才知此术其实是自损修为,用以点化于人。
昔年观虚老道传功,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留下一寸,把剩余十二寸真气渡入秦先羽体内,而秦先羽约是在体内留下六寸,如此,已经让观虚喜出望外。
原本观虚只是以为耗尽十三寸真气,给秦先羽留下一丝一缕真气便好,哪怕细如发丝,也是大喜。甚至,他原来只是想着让秦先羽感应真气流转,生出气感,还不敢奢求秦先羽能够孕生真气。
但秦先羽本身体质不同,或许是因为观云的仙药及药浴,也或许是饮过玉丹灵水的妙用,竟使得十二寸真气中,能够留存一半真气在体内。
点化秘术乃道祖妙法,则不必这般麻烦,比一般传功好得多,可五寸真气之中,也只能够存留一寸。
秦先羽这几分金汤玉液,分散开来,重新化为先天混元祖气,若是聚在丹田,约有十来寸高,如今凭借点化之术,能够在柳若音体内留下一寸真气,算是不错。
因为柳若音当初被狐狸阴灵缠住,折损魂魄本源,其实适才秦先羽的先天混元祖气,反倒是有大半去补益其受损的本源之气。
“我……”
柳若音睁开双目,眼中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呐呐良久。
秦先羽笑了笑,松开怀抱。
“我是修道人,或许会越走越远,但总会驻足的。”
“如今已将你引入修道门中,如果你能够追得上我,那便最好了。”
秦先羽有些疲惫,略微露出笑意。
……
道观中。
“其实。我若是散去一些金汤玉液,重新化为先天混元祖气,甚至可以把你推至练气境界巅峰,得以真气外放。”
秦先羽收拾了些东西。开始煮水,冲茶。
他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当初观虚师父传功,若是常人,或许只能生出气感。至多留下一缕细如发线的真气。而我因为体质特殊,便留下了六寸真气,到了如今,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气感以及孕生真气,这两个入门步骤是最为难成,最为枯燥的。短则数年,多则数十上百年,才能把真气孕生出来,在这期间。只有虚幻的气感,便会产生迷茫不安,大多数人坚持不下,会在这一步停下,放弃修道,甚至觉得修道之事本就是虚假的。”
“虽说跳过了这两步,是节省了许多苦功,但对心性少了磨练,日后也会有些许缺陷,好在缺陷不大。不过我当初因为一下子跳到六寸真气。少了积累,这点缺陷便有些大了,如今总觉不够圆满,所幸我如今修为也算高深。约莫能够弥补。”
“因为顾虑这些,所以我只给你留下一寸真气,你可以慢慢积累,另外,我这里有些灵药,以及福爷那里的几壶灵液。都能增长真气,修炼上不会太过缓慢的。”
秦先羽也不知怎地,便希望多说些话,似乎能令两人更为亲近些。他取了个瓷杯,倒了杯清茶,往前推过去。
柳若音低着头,抿着唇,默然不语。
秦先羽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笑道:“不必多想,这是一种秘术,对我自身无害。你若能好生修炼,便是最好了。”
柳若音深吸口气,微微点头。
她已经入了修炼门槛,总算是有资格追寻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不至于越来越远,最终仙凡两隔。
……
这一次点化成功,让秦先羽对这一门秘术,又有了许多感悟。
人身之内,魂魄实为先天混元祖气所化,其实各类生灵,自出生时,体内就有了先天混元祖气,只是分化了三魂七魄。若是寻常真气,会让寻常人体内有所损伤,只有先天混元祖气才是例外,只因为是生灵体内原来就存在的本源之气,因而不会有所伤害。
大约是因为生灵体内有了先天混元祖气的底子,才能承受得了先天混元祖气的点化。
或是换了一种真气,即便怀有点化秘术,也是断然不能成功的。
秦先羽愈发明朗,唯有先天混元祖气这类本源真气能够施展点化秘术。而真仙道祖身上,必然是有先天混元祖气这类本源之气,正是因此,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因为能够修炼出先天混元祖气,才会被称作直指大道的功法。
但点化秘术对于秦先羽来讲,也是不小的负担。
真仙道祖体内的先天混元祖气,不知何等浩瀚,点化生灵,自是顺手即来。
而秦先羽尚未成仙,体内先天混元祖气实是不多。虽然已修成两三寸金汤玉液,能够分化出许多先天混元祖气,但每一次点化,都要将金汤玉液重新散作先天混元祖气,损耗这些先天混元祖气,用以点化。
秦先羽体内金汤玉液若是较高,也能无视点化之术的消耗,可他体内金汤玉液实则不满三寸,便显得消耗较大。
不过他倒没有多少遗憾,自身虽说失去少许金汤玉液,但他龙虎交汇,不过一年半载即可修炼回来,可对于柳若音等人而言,则是省了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枯燥打坐。
“古来修道,羽化飞升者……以拔宅飞升最好,又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
“我虽未成仙,但却能把你们引入修道门槛之内。”
“但成就与否,便只能依靠自身了。”
……
两日间,秦先羽分别点化了柳珺大人,以及柳夫人。
而福爷则拒绝了。
“老奴知晓少爷如今不是一般人,也知道这是一场造化。可老奴毕竟老了,活不了多少年,估计没有多大希望,便不必让少爷费心了。”
福爷看着他说道:“当年老奴幼时,是见过战乱的,那些年饥寒交迫,如今吃饱穿暖,已是满足至极,哪有什么想法?其实当今太平盛世,人人得以温饱,如果能够永远这般下去,不去改变,便最好了。”
“衣食无忧便好,得寸进尺想要什么修仙炼道,便是想得太多了,老奴是个踏实人,便没有这些复杂想法。”
人说饱暖思淫欲,若是衣食无忧,便会奢求更多。但是对于福爷这类人来讲,能够吃饱穿暖,已经是极为满足。
都说民以食为天,对于天下百姓而言,或许衣食无忧便是最大的想法。
只有那些衣食无忧的王公贵族,才会钻研如何取乐,这类人便是想得太多。其实对于福爷而言,修道这种事,其实也是如此,吃饱没事干,想得多了。
倒是柳珺,这位州府大人见识过修道人的本领,对修道人的身份地位也有极大震撼,因此对于修道十分感兴趣,得了秦先羽一寸先天混元祖气,偶有闲暇时便略作修炼。
但兴趣只是兴趣,能否长年累月地坚持修炼下去,能否细细品味那些枯燥的道书,能否细细钻研那些玄妙的术语,还是两说。
至于柳夫人,约莫是闲暇较多,反而对修炼颇为上心。
而清凝那丫头对秦先羽十分不屑,见了他便躲避离开。原本秦先羽还想着点化于她,随柳若音一并修道,见状,也只得搁后。
秦先羽点化众人过后,除却修炼之外,便是每日给那两类种子浇水施肥。
另外,这几日间,还因各人不同,挑选出了许多修道功法。
当秦先羽还在忙于这些事时,却又有了些许琐事临门。
“红尘俗事多……”
他略微发笑,却是不以为意。(未完待续。)
三百二十三章 北边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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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秦家那些亲戚要请你去处理药堂的事情。”
福爷面上露出许多怒色,道:“老奴赶不走他们。”
秦先羽微微摇头,笑道:“秦家药堂本就是我爷爷那辈留下的,传至我父亲这辈,接下来本该是我的,如今那药堂地契名字上也是秦先羽的名字,与他们何干?昔日事情,我不去寻他们的麻烦也就罢了,他们还找上门来?”
“不仅如此。”
福爷怒声道:“他们还说那秦家祖地的事情。”
闻言,秦先羽想起昔日之事,默然不语。
“还有呢?”
秦先羽忽然笑道:“不止这些罢?”
福爷说道:“他们还说秦家祖祠需要修缮,这些年少爷外出,不曾祭拜先祖,就要出多些钱。”
秦先羽问道:“多少?”
福爷咬着牙道:“一千两。”
“一千两?”秦先羽笑着道:“别说修缮祖祠,就是推倒重建,之后剩余的钱,也足够把他们家里都重建一遍了罢?”
福爷咬牙发怒,涨得脸色也红了。
秦先羽稍微挥手,把他怒气降下,一边笑道:“当初我爹便是觉得大家都是亲族,因而不分内外,他们也视作理所应当,得寸进尺,如今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好处,也觉得是他们应得的。另外,我毕竟只是后辈,恐怕他们这些长辈此刻十分不满,要我出去请他们进来,奉上茶水。向他们赔罪罢?不仅如此。约莫还要以长辈的身份来教导我这后辈。教我什么是做人的道理。”
福爷目瞪口呆,说道:“少爷怎么知晓的?”
他之前害怕少爷过于气愤,对于这些污言秽语便不转达,哪知少爷居然猜得出来,简直天生聪慧至极,才智无双……
秦先羽平静道:“刚才听见了。”
福爷默然不语,心里把刚才那些赞誉逐一收回。
秦先羽拍了拍手掌,起身来。说道:“也罢,劳烦福爷告诉他们,自个儿回家罢,路费就不必我给了,反正几步路而已。”
福爷转身离去。
过了片刻,他又回来,说道:“他们说少爷出门在外,听信外人言语,被人蒙蔽,对于亲族反而疏远。其实是错了,让少爷出去听他们说教。”
“这倒有趣。”秦先羽笑道:“如果我不认这门亲。又如何?”
福爷又去传话。
过了片刻,这老头儿又转了回来,看他如今身子轻健,来回走了几趟,居然也不喘气。
“他们说少爷受人蒙蔽,既然执意要脱离秦家氏族,也实是无奈。”
福爷说道:“但有人说,树大分枝,人大分家,倒也人之常情,但既然是分家,便让少爷把家财都摆出来,由族人分配。不过大家都是亲眷,日后如果少爷迷途知返,还能回归宗族的。”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虽说秦家这些亲族都有些令人无言,但这种言论也太过无耻了些,他们也并非都这般无耻,约莫是大伯母的话?”
福爷点了点头。
秦先羽略微摆手,说道:“罢了,就告诉他们,明日去秦家药堂之前,到时便顺了他们的意。”
“少爷……”
福爷大惊失色,他心知自家少爷如今已经不是寻常人,看不上这些家业,但偌大家业,怎好弃了?更何况还是弃给那些无耻至极的东西?
秦先羽说道:“明日让陆庆领着奉县的县令老爷在秦家药堂等着,到时一切交由陆庆处理,只要这些秦家族人还敢要我名下的东西,便任由他们去。”
福爷这才松了口气,反而有喜色,想起明日那些家伙的脸色,越发开心。但听出一事,福爷怔怔问道:“少爷,你不去?”
秦先羽说道:“修炼要紧,哪里有闲暇随他们玩耍?”
福爷怔了半晌,才道:“如果……他们说外人插手秦家事务,那么陆庆也不好插手罢?”
“陆庆办事向来可靠,不用担心。”秦先羽笑着说道:“到时候告诉陆庆,秦家药堂交给乾四爷,今后落在小七名下。至于秦家祖地,允许这些秦姓之人祭拜,只要他们有心便可去祭祖,但死后便不要埋进去了,免得碍了祖先的眼。”
福爷这才离去。
外面有什么声响,秦先羽已不理会了。
从此之后,这些所谓亲族,他再不会放在心上。
窗外忽然飞来一只白鸽。
秦先羽伸手接下。
信纸上写的是秦先羽母亲那一边的亲族,那边的亲戚过得还好,但既然这些年没有什么来往,秦先羽也无意上门认亲。他略微沉吟,回信一封,让柳珺大人不必理会,顺其自然,倘若真有些较大的难处,若还在力所能及之内,稍加帮助,如此便可。
回信过后,秦先羽出了道观,四下行走。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药堂,见了乾四爷。
当年乾四爷曾吩咐苏大学士对他多加照顾,虽然两人交集不多,但秦先羽自幼听他名声,也觉颇为亲切。
这位老者愈发苍老,当年被他点破了迷雾,不再颓丧,但人已老迈,却添多了许多垂垂迟暮之气。
秦先羽暗中运用法力,给他稍微调养了身子,闲聊几句,又见了小七,去了李定家里一趟。
此后,他回了道观,专心修炼。
……
柳家三口人都得了先天混元祖气,入了修炼的门槛,至于今后如何,秦先羽便不好干涉,也不能干涉。
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能够修炼出先天混元祖气,但怀有先天混元祖气的人,却未必就要修炼这一部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秦先羽根据各人不同,各自挑选功法。
他修炼至今,倒也得了几部功法,比如在黑风山白云师祖的尸身上得到一部功法,也比如与人斗法得胜,杀人之后所得的功法。秦先羽虽然不会在意这些,但雪蚕蛊善于搜刮,倒得了不少。
不过,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乃是直指大道的功法,秦先羽略微沉吟,还是把功法先传于三人,但却隐去了山河观仙图中得到的诸般境界,只能修炼到练气巅峰。
若是能够修成这部直指大道的功法,自是最好,他也便传下诸般境界变化。若是不能修成,便转修秦先羽亲自挑选出来的功法。
此外,虽说福爷没有接受点化妙术,但秦先羽还是把功法给他看过一些。
福爷看了约有两三百字,然后起了鼾声,沉沉睡去。
毕竟道书不是故事,没有什么趣味,十分枯燥,而内中玄学术语也颇为难解。比如什么玄牝之门,什么龟蛇盘结,什么十二重楼,什么抽坎填离,什么玄都紫府,中堂丹田等等言语,都是一般人较为困惑的。就算知晓这些术语的大概意思,但道书口诀整合起来,便又显得十分玄妙,艰深晦涩。
就是柳小姐,也是由秦先羽把功法逐一解析,才能修炼下去。
当初秦先羽得手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之后,能够立即着手修炼,便是因为他在观云师父的教导下,时常观看道书。观虚师父之所以传他功法,也是因为他早已有了底子。
时日悠悠。
在某一日的白天里。
北边划过了一道流星,一闪而逝,在白日里不甚起眼。
秦先羽站在道观之前,遥望北方,隐约察觉不对。(未完待续……)
ps:对于上一章带来的反响,在写前就有了猜测,不出意料之外。
很多同学认为修仙就一定要主角自己修炼,身边的人都逐渐老去,死去,才能替现修仙的本质。
但我只是觉得,该这么写,所以就这么写,不管俗套还是狗血。
另外,自损修为点化于人,让很多人不爽,这种小小心态,人之常情,我也想过,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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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四章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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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时光,三年寒暑。
道观依然在那,只是历经风吹雨打,更显残旧几分。
道观之后有一株金色小草,形态似是寒年草,但却是金色,类似于百岁寒年草,然而比起百岁寒年草,效用稍低一些,但也算是十分可观的药材,胜于银色寒年草不知多少。秦先羽曾摘下一叶查看效用,剩下的任其生长,也不知任由这些寒年草生长下去,叶子再过十年百年,是否又会有些质变?
而另一处,则有一株绿色小树,高不过膝盖,粗不过长筷,但通体翠绿,娇艳欲滴。
秦先羽每日挑水施肥,未有间断,尤其是那绿色小树,每日都有十余条飞天血蛇把毒灌注在内,使得生长稍微快了些,可是比起一旁的草木而言,这株小树生长有些缓慢,过了三年,仅有膝盖高,根枝纤细。
可惜,为了避免飞天血蛇剧毒过多而损伤小树,飞天血蛇之毒每日也有限制,不可过多。
时过三年,秦先羽除却修炼外,竟是没有施展过道法,但他心境则是渐渐沉静下来。
三年时日,秦先羽体内金汤玉液如今约有两寸八分,比起当初施展点化秘术之前,仅高了一丝。这种修为进境,比起以往自是慢得令人烦躁,但与其他龙虎真人相比较手机哪家强?手机阅读网,已经快得惊世骇俗。
秦先羽隐约觉得,他早有近乎三寸的金汤玉液,虽然自损修为,但却有个底子。所以才提升得较快。但今后的修为进境。恐怕是没有这般快速了。
开始时。他不免有些烦躁,但却任由这一缕烦躁心绪肆虐,没有运使道剑斩去,只渐渐沉寂下去。
到了如今,他心境又平和了一些。
这是一种沉淀。
自修行以来,他进境太快,显得虚浮,不如其余真人来得底蕴深厚。可经过这三年沉淀,虽说金汤玉液并未增长多少,却有了许多沉淀,添多了一些稳重。
此外,钦天监驻守于此的章道人,在三年前离去,理由是羽化真君坐镇于此,可护得一方安定。
不过羽化真君的名头也足够响亮,至少秦先羽回归丰行府以来,还没有什么修道人逾越规矩。
“刚才那道流星。乃是星辰自天空坠落的流光,即是陨落之光?”
秦先羽收了一条飞天血蛇。又换了一条,把蛇口咬在绿色小树上面。
过了几个呼吸,飞天血蛇变得疲软许多,而那绿色小树似乎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秦先羽能够感应到小树的气息增强了一丝,极为微末的一丝,也亏得他感知极为厉害,否则,就是龙虎巅峰也未必能感应出变化来。
收了最后一条飞天血蛇,他神色稍沉,看向北方,良久,才转身回了道观。
……
三年时日,凭借许多丹药,以及玉丹灵液,柳若音的真气已经推高至三寸多,将近四寸。而柳夫人资质不差,比柳若音还好一些,已经是四寸真气,可惜年纪稍大,根骨定型,进境被拖慢了一些,但修成真气后,有真气反哺,倒也能渐渐转变成适应真气的身体。反倒是柳珺,似乎分心政事,虽然有玉丹灵液,却还不到两寸真气。
后来秦先羽才知晓,柳珺不过是一时兴趣罢了。
对于道书功法这些较为枯燥无趣的内容,也就只有柳若音和柳夫人较为闲暇,时常揣摩,秦先羽有时替她们讲解功法,解答疑惑,时而与柳若音独处时的修道讲解,也会由柳若音转告柳夫人。而清凝没有接受秦先羽点化,但对于修道颇有兴趣,时常在旁细听修道的诸般知识,时而记下,总是听得出神。
至于柳珺,或许受了夫人的刺激,倒也比以往稍微用功了些,但也有限,据说柳夫人每日都要给他讲解道诀的诸般意思,以及诸多术语。
而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稍微有些遗憾,几人都不太适合,修炼难成,只得转去修炼秦先羽另外挑选的功法。其实这些功法也都是能够修成龙虎境界的上等法门,等次已是不低。
福爷在玉丹灵液的滋养下,几年间不但没有显老,反而年轻了一些。
乾四爷则放弃了药堂,长途跋涉去了丹神山,求教炼丹之术,并在丹神山道观前治病救人。临行前,秦先羽给他半壶灵液,转交给丹神祖师观行,希望这位师叔进境加快,但也知晓,这位师叔余下寿元不多,要修成练气巅峰都不容易,而凝煞那一关,更是没有希望,年老体迈,神智难明,一个不慎就会被煞气所害。
而秦家药堂,如今已被小七执掌,那个小丫头如今也算亭亭玉立,医术不低,加上秦先羽在后教导医术,倒有了几分气派。
但秦先羽眼下有些烦心事,这点事儿衍生出来的情绪,却是道剑都无法斩灭,连清净境都无法压下。
因为这是亲事。
……
柳若音早已过了双十年华,这般岁数已经算是老姑娘。
秦先羽十分无奈。
龙虎交汇之境,诞出金汤玉液。
倘如行了房事,泻出元阳,金汤玉液不免也要随之泄去许多。
这是所有龙虎交汇的真人都十分忌讳的事情。
龙虎交汇之前,虽说保持童身修炼起来较好,但也无关紧要,其实影响不大,然而到了龙虎交汇这一步,诞出了金汤玉液,却不得不重视。
除非修成大道金丹,那时便是无漏之仙,精气神合一,金汤玉液凝合为丹,不外泄,不溢散。
“但也不能再拖了,或许先迎娶?”
秦先羽揉了揉头颅,想起柳夫人这些日子以来的催促,着实有些头疼。或许也能先把柳若音娶过门来,但接下来又要如何?
但秦先羽的忧虑只持续了半天。
因为在这一天时,有一只信鸽飞来,传来了一条消息。
这信鸽通体洁白,羽毛如雪,观其神态,竟是昂然高傲,比雄鹰还显得神骏两分。它落在窗边,脚下箍着一个小环,而小环内中,则藏有一个纸条,卷成一小段。
秦先羽伸手从信鸽脚下取出一张纸来。
这张纸卷成一小条,摊开后,是一张长条形状小纸,轻得感受不到重量。
秦先羽蓦然一震,他足能崩山裂地的双手,竟隐隐把持不住这张纸条。
纸条轻若无物,但长条白纸上的的字,则不亚于山岳之重。
纸条上字数不多,只有五个字。
袁守风逝世。
……(未完待续……)I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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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五章 袁守风逝
大德圣朝天启十七年末。[ads:本站换新网址啦,速记方法:,..com]
当朝国师,钦天监首正先生,袁守风大人仙逝。
无病无痛,寿终正寝。
……
秦先羽脸色变幻。
“不可能……”
大德圣朝之中,最令秦先羽感到压力的人,便是剑仙林景堂与钦天监首正袁守风。
林景堂的剑乃是仙剑,无人可敌,锐不可当,一剑破万法,也能一剑生万法。而袁守风则是最为神秘,不论自身如何感应,他都处在迷雾之中。
林景堂反倒还看得清楚,但袁守风从来都处在迷雾之中,朦胧而神秘,无人能够揣测出他的任何意图。
如今林景堂离去,放眼大德圣朝,就以袁守风最为神秘。或许谁都可能会死,但秦先羽认为,袁守风便是那个最不容易死的。
“袁守风三十二岁继任钦天监首正先生,至如今六十八年,于百岁而逝。”
“人生百年,百岁乃是一世之寿。”
“掐指算来,已为大德圣朝效力一世?”
秦先羽似乎猜出什么,眼中愈发明亮,脑海中只跳过两个字。
诈死!
年满百岁,一生一世,故而诈死脱身?
秦先羽自觉似乎寻出了真相。
但在下一刻,他便被浇了一头冷水。
因为他记起了之前所见的那一道流光。
那是星辰坠落的流光,乃是陨落之光。
这便象征着,大德圣朝之中有人陨落,那是一位能够引起星辰动荡的大人物。
这道陨落星光,乃是异象,就算是当朝皇帝驾崩,也还有太子继位,有皇室其余血脉继位,断然不会有这等异象。
唯一能够引起这等异象的,唯有当朝国师!
袁守风身为当朝国师。与国运息息相关,身为钦天监首正,掌控修道之秩序,其修为道行都与国家气运牵扯在一处。难以分清。唯有袁守风逝世,国家气运飘摇,支柱崩塌,才会有这等异象。
历代国师逝世,或多或少都有异象。
“连袁守风也会死……”
秦先羽怅然一叹。
……
第二日。晨时。
秦先羽手中得了另外一张纸。
这上面记载了袁守风的事情。
昔年蛊道高人下界,与道家地仙同等级数,袁守风运动大德圣朝一国之气运,加于自身,打退蛊道高人。但运用气运,却也伤及自身,且使得自身修为道行都与国家气运牵扯在一起,纠缠至深,无法拆解。
三年前,袁守风离开大德圣朝。行走于幽州其余国家地界,受一记剑伤,退败而归,其伤势极重,伤及本源,难以痊愈。
同是三年前,魔僧枯达连烧三镇,死伤成千上万,国家气运荡动。袁守风本身伤重,且与气运牵扯难清。遭此动荡,又伤及自身,已是回天乏术。
自三年之前,袁守风便已是垂死之身。坚持千日,于百岁而逝。
“动用气运的伤势,在外受了一记剑伤,因枯达而动荡的国家气运又引起伤势恶化。这三件事,便是袁守风逝世的根本原因?”
秦先羽默然不语。
这三件事确实不小,每一件都极为要命。这三件事情都压在身上。仙人以下,谁也活不下来,袁守风也不例外。
但不知为何,秦先羽依然不太相信。
或许是因为袁守风给他的感觉太过于神秘,使他从来不曾看透,从来揣摩不透。
也或许是因为百岁而逝,这个岁数正合人身一世之寿,太过巧合。
可事实终究是事实。
袁守风已逝,钦天监群龙无首。
他遥望北方,天地动荡,星辰飘摇。
因为之前那一颗星辰坠落,因而天空失了支柱,竟有动荡不稳之感。
那是陨落的星光。
那是袁守风逝世的铁证。
秦先羽于蒲团之上盘坐,默然良久。
心不静。
运功不畅。
他起身来,终是叹息一声。
……
秦先羽原是要往北方一行,去京城一趟。
但这一日便有人来访。
来者是章道人。
这个中年道人一身青色道袍,但腰间绑了一条细带,呈黑白两色,足下则是一双白鞋。
见他这身打扮,秦先羽心下愈发沉了。
章道人躬身下拜,口称真君。
因钦天监首正袁守风逝去,副司首司空先生及周主簿二人忙碌不堪,昔日章道人曾驻守丰行府,故而以他来见秦先羽,告知此事。
秦先羽仍是禁不住问道:“袁守风当真死了?”
章道人叹道:“真君既然知晓事情来龙去脉,何必再问?那三件事,压在谁的身上都活不下来,莫非真君对于这三件事,还有怀疑?”
秦先羽沉默片刻,说道:“这三件事聚在一处,我若处在袁守风的位置,也活不下来。但他不是我,不是你,不是其他人,他是袁守风……”
秦先羽静静看着他,缓缓道:“我至今仍无法相信。”
章道人略微迟疑,才说道:“不瞒真君,首正先生乃是寿终正寝。”
秦先羽瞳孔微缩:“寿终正寝?”
龙虎真人岁至二百六十,袁守风才满百岁,何谈寿终正寝?
章道人说道:“历代钦天监首正,都是当朝国师,与气运牵扯。俗世凡人百姓,高寿者有百岁,于是百岁即为人生一世之寿,受此限制,历代以来,国师至多只活得百岁,从无人能脱此桎梏。袁先生亦是如此,即便他未曾受伤,也挨不过今年。”
秦先羽良久未语。
过了许久,才听秦先羽问道:“袁先生尸首何在?”
章道人低声道:“受气运牵扯,于死之际,肉身散作无数光华,落于大德圣朝各处,那日的流星便由此而来。”
“我知晓了。”秦先羽说道:“你去罢,过两日我会去京城走一趟。”
章道人未有离开,双手相合,躬身道:“真君若无要事,便请今日随下官往钦天监一行。”
秦先羽皱眉道:“为何?”
章道人说道:“袁先生如今逝去,钦天监群龙无首,大德圣朝无国师坐镇,无数修道人失了限制,秩序混乱,时日一久,必生不善之事。下官奉命而来,请真君往京城一行,继任钦天监首正,坐镇国师之位。”
秦先羽脸色微沉,目光凝重。
章道人屈膝跪地,把额头触在地上,道:“请真君继任钦天监首正,坐镇国师之位。”(未完待续。)
三百二十六章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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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中,寂静片刻。
秦先羽淡淡问道:“不论是司空先生,还是周主簿,这两位的资历,出身,才能,以此诸般方面而论,都比我更为合适,但为何是我这么一个外人?”
“不敢欺瞒真君,若在其他时候,自是由副司首大人继位,但如今局势不同,该有一位龙虎巅峰人物坐镇才好,而司空先生虽早已龙虎交汇,但比起龙虎巅峰,还稍微逊色一筹。而真君虽非龙虎巅峰,本领却更甚于龙虎巅峰。”
章道人跪在地上,微微抬头,却不起身,说道:“如今将要两国交战,不论是大德圣朝的修道人,还是大楚帝国的修道人,都该有人限制,否则,两军之中必会出现修道人以神通道法相助,到时便不再是两国交战,而是修道之人的争斗。若我钦天监有首正大人坐镇,大德圣朝有国师在位,便可威慑本朝修道人,亦可威慑楚国修道之人。”
“两国交战?”秦先羽脸色稍显凝重:“数十年间未有战乱,为何如今生出战事?”
章道人愤怒道:“数十年间,原本两国渐渐抹平苦恨,平息昔日战火之仇,已是和平之世,然而楚国太子十分张狂,为一青楼贱妓,毒杀太子妃。须知,楚国太子妃乃是我大德圣朝安元公主。”
“安元公主?”
秦先羽略微沉吟,便已知晓。
本朝公主为联姻,外嫁楚国,如今反被楚国太子毒杀。着实辱尽大德圣朝颜面。楚国若无一个满意交代。两国交战,在所难免。
嘎吱一声,房门忽然开了,福爷略微躬身,端着茶具入内。
“为安元公主,兴起战火?”福爷正好在门口端着东西进来,闻言,眼神黯淡。他幼年经过战火,如今犹有余悸,不敢在客人面前失礼,却在他心中叹息:“日后将民不聊生,倍受战乱之苦,为她一人性命,两国势必付出千万性命,多少将士战死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家庭破灭。父母失子,妻子丧夫。儿女无父。她公主是一条命,我们这些百姓就都是草芥了。但事涉国之颜面,却也不知该如何说,对错其实也不好分辨……不过有少爷在,我这老东西想必还能安安心心度过晚年。”
秦先羽看了一眼,便知福爷心中所想,虽然他没有经过战乱,却也见过昔日三镇之状,秦先羽本身喜静,不是什么热血疯狂之人,实则对于战祸有些不喜。
略微沉默,他又看着章道人,秦先羽淡然道:“安元公主是皇帝下令毒杀的罢?”
章道人面色骤变,脸色霎时苍白。
秦先羽之前见他提起安元公主时,面有古怪之色,稍加试探,果然如此。
福爷闻言,更是无言,古往今来,战事多是上层人物决定,但终是害了百姓,上层人物不过一道指令,对于下方将士百姓而言,便是生死拼搏。这老头悄然一叹,却也知道轻重,知晓礼仪,不敢打扰少爷与客人,只是把茶具放好,轻轻退了出去。
见到章道人的反应,秦先羽心知猜得不错,良久亦是无言。
章道人叩头不语,只是略微颤抖。
秦先羽终是说道:“倘如敌国进犯,须得贫道等人守护大德圣朝,又是另外一回事,但要贫道为朝廷出力,进犯他国,却是不能。人各有志,贫道也不认为皇帝所为就是错了,但要去助他一臂之力,断然不可。”
他自称贫道,便又把自身摆到了修道人的位置上,两人之间不免又有疏远。如此,秦先羽的意思,已极为明朗。
章道人面色微变,连忙说道:“这并非一己私利,而是开拓疆土,建立万世功勋。”
“如今大德圣朝兵强马壮,正值太平盛世,内无忧,外无患,无端端毒杀本国公主,挑起战端,不是一己私利又是什么?”
秦先羽缓缓说道:“皇帝高卧龙床,大臣位居京城,自然无忧,不论战事如何,只要没有灭国之灾,总不会殃及他们头上。自古以来,从来是上位者少死,下方将士百姓遭殃。”
“为他一己私利,为了开拓疆土的功勋,将要付出多少性命,多少代价,多少将士百姓的性命,多少家庭破灭?”
“你也曾去过三镇,须知当日惨祸。若是两国交战,这类惨状可不止殃及三镇。”
秦先羽冷笑道:“你让我继任钦天监首正之职,不外乎是要我承受这战事连绵,气运动荡的伤势。更何况,继任钦天监首正,仅是百年寿元,受困于大德圣朝,不亚于断了前路,断了成仙之路,这职位于我何用?”
“真君不知。”章道人说道:“大德圣朝自千年创始,有数件仙家宝物,若是真君能够继任此位,宝物尽可由真君驱使。另外,当朝国师与气运纠缠,亦可借助国之气运,不亚于地仙人物,昔日那位蛊道高人,正是被袁先生借助气运之力,打出大德圣朝之外。”
人身有先天混元祖气,也即是三魂七魄,心神之力。
修炼之人,多是以这类微末的心神之力来运功,渐渐影响自身,身体适应功法变化,从而孕生真气。就像是野外生灵,经多年而适应周边环境。
这类心神之力不知不觉间可以改变身体,当然,这是对于自身而言,对外实是微末至极。可虽说微末到了极致,但亿万生灵里,无数百姓,乃至于飞禽走兽,草木虫豸,都属本国生灵,无穷气息汇集,就是国之气运。
得人心者得天下,正是如此。
神灵传播信仰,收纳信徒,也是收集香火愿力,实则与气运类似。
当有人获得这国之气运,加于自身,便有移山填海的神仙之力,不亚于上界仙家。
秦先羽非是昔日朦胧少年,对此也颇为清楚。
章道人低声说道:“真君天赋绝顶,自然有望飞升成仙,但要多少年才能成就?虽然您修为快得惊世骇俗,但仙家级数,又岂是寻常?昔日袁先生借助气运能够把那位蛊道高人打退,真君若是继任此位,亦可借助气运,到时亦可胜于对方,报仇雪恨。”
秦先羽略微沉默,静静思索。忽然,他冷笑道:“那也要这蛊道高人从上界而来,再度进入大德圣朝的地界。纵然他重新下界,再履红尘,可若不在大德圣朝境内,我也对付不了他。”
章道人微微一怔。
秦先羽平淡道:“我自认此生有望成仙,亦有望报父母之仇,不可能被这位置束缚。再者说,我如今该有二百多年余寿,怎么可能自损寿元,去当国师,只活到百岁?你走罢,不要再来废话。”
章道人只觉背脊湿透。
风儿一吹,后背凉得透了。
章道人未有起身,说道:“念在袁先生的份上,还望真君答应接任。”
秦先羽眉头微挑,道:“要我接任此位,是袁守风的意思?”
章道人说道:“正是。”
秦先羽道:“他何曾有过这般意思?你不要胡言乱语,要是假传袁守风之意,拿这话来诓我,休怪我不讲情面。”
章道人连说不敢,然后才道:“当年真君往龙虎山一行,袁先生曾与您说过钦天监的宗旨,曾演示过此事,其实便是定下了此意。袁先生意思十分明朗,不必怀疑。”
秦先羽顿时默然。
当初前去龙虎山,半途之中,确实曾降落于一方山村。那时袁守风施法,影响了那老者,让秦先羽看到那老者被道术威能所惊之后的反应,借此向他讲述钦天监的作用。
但秦先羽当时曾有疑惑,为何这些东西要向自己讲明?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不对。”
秦先羽想起当时袁守风的一句话。
演一场戏给猴子看。
秦先羽看着章道人,便已明白,这位钦天监的保章正,应当也是猴子之一。
袁守风无意让他继位,也知晓他不会继任此位,仅是演一场戏。
这么说来,对于今日诸般之事,早在袁守风意料之中?
秦先羽想明白了这点,便即笑道:“你回去罢。”
章道人却仍不起身,颤声说道:“真君执意不接此位?”
秦先羽道:“不接。”
章道人抬起头来,长长叹息一声,说道:“若真如此,便请真君念在大德圣朝的情分上,替朝廷办一件事。”
不知怎地,秦先羽心中一跳。
他顿时明白,前面要他接任钦天监首正先生之职,其实只是一场试探。许多人都能猜得出来,似他这般前景光明之人,不可能接任钦天监首正,自缚于此。
倘若侥幸成功,真能让他继任国师之位,对大德圣朝而言,自是大喜。
若是不能,便退而求其次,请他办事。
其实章道人此来,最为紧要的就是这一件事!
或许在许多人眼里,他既然推脱了钦天监首正之职,接下来便不太好推脱这一件事了罢?毕竟年轻人面薄,能拒绝一次,难以拒绝二次。
但秦先羽却并非一般年轻人。
当章道人开口说话时,他气血激荡,隐约有些不安。
那是冥冥之中的预感。
章道人言语落下之后,秦先羽脑海中再无其他想法。
只有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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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七章 赶赴寒潭斩蛟龙
readx(); 章看着,许久没有言语。
秦先羽也不开口,似在沉思。
两人之间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秦先羽平静道:“凭什么?”
章道人蓦然发觉,身上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立不起身,几乎压得浑身骨骼血肉都发出响声。他心中明白,这是龙虎气息压迫。
这位钦天监的保章仅是罡煞修为,而秦先羽已是,差距过大,只是气息压迫,便让他喘不过气来。
“真君身为大德圣朝之民,即是大德圣朝的一份,为大德圣朝出力,便是应有的责任。”
章道人咬牙道:“这是大德圣朝臣民亏欠朝廷的。”
闻言,秦先羽忽然笑出声来,说道:“前一句话我倒认了,但后面一句亏欠,实是徒增笑柄。贫道自幼生长,落户籍该交银钱,住房屋该有地契,挣了钱该要纳税,就算是身上穿的衣衫,平日吃的馒头米饭,那一点没有税收的影?既然如此,有何亏欠之处?我生长于这片土地,这里是我家乡所在,自是不会否认,若说亏欠,我便只该报答脚下这片土地,而不是一座意图掀起战乱的朝廷。”
章道人满身被汗水湿透,他曾见过这位羽化真君,知晓这位真君修为高,但毕竟只是一个少年人,心性良善,容易说服。哪知今日来了,才知羽化真君其实难缠到了点。
他心念急转,才换了说辞,说道:“真君岳丈柳珺。便是大德圣朝州府大人。柳家一族俱是大德圣朝之臣民。而真君父母双亲及先祖亦是如此,皆为大德圣朝臣民。您在这大德圣朝生长,血脉延绵多年,根系遍布,怎好这般无情?”
秦先羽静静看着他,问道:“你是在以我身旁之人威胁我?”
语气平淡,如清风拂过。
章道人脸色涨红,胸口仿佛被狠狠砸了一记大铁锤。几乎吐出血来。他强忍着欲呕之感,连道不敢。
秦先羽微微闭目,没有说话。
章道人发觉身旁压力俱消,再看上方,已知秦先羽是在逐他离开,若是不然,便不会好言相劝了。他心中有些惊惶,但此行不成则必死,知晓不能这般离去,咬了咬牙。再想了片刻,忽然声泪俱下。
他满面是泪。哀痛道:“便请真君行此一事,用以了却,如此,今后您得道成仙,便再无尘缘约束。纵然不念在朝廷的份上,也念在您身下这片土地的份上,念在钦天监的份上。昔日钦天监于真君有些恩义,真君怎好无情?”
“钦天监的恩义?是要跟我讨人情?”秦先羽盯着他,缓缓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还是说……这是钦天监的意思?”
章道人只是拜倒说道:“若是真君继任钦天监首正之位,您说的每一句话,便都是钦天监的意思。”
言外之意,更是清楚。
秦先羽双目微凝,正待挥手把章道人赶出门外,忽然又是一顿。
心血来潮之感,渐渐褪去。
那一股不安之意,缓缓收束。
事情似乎在这片刻之间,有了什么转机?
秦先羽略微一怔,他原本决心推却此事,把章道人驱出门外,但此刻事情居然有了转机,他略微沉吟,心中居然换了一种情绪。
不安之意远去,留下一股淡淡的异样之感。
秦先羽沉吟良久,问道:“你这一趟前来,所为何事?”
章道人先是一愕,而后大喜,忙说道:“自是请真君接任钦天监首正之位,当然,既然真君不愿受此束缚,便请往寒潭一行,此事且作为断去尘缘的善事罢。”
秦先羽眉头微微皱起。
大德圣朝有处绝地,以应皇山最为神秘,最为险绝,天山次之,最后一处便是寒潭。
虽然把寒潭摆在处绝地的末尾,但却不代表这处地方容易应付。
处绝地,多年来都曾有龙虎真人陨落其中,须知,龙虎真人乃是人间至境,仅次于仙家以下,堪称世俗之巅,这处地方都有龙虎真人死于内中,故而才称作绝地。
寒潭这里,最危险的并非地势,而是一头蛟龙。
这头寒潭蛟龙本领高,年前,曾撕杀过一位龙虎的真人,当作了血食。正是因为陨落过一位龙虎的人物,才把寒潭列入了处绝地之一。
章道人深吸口气,说道:“寒潭之中有无数鱼虾之类,长年受蛟龙气息补益,甚至有些便是蛟龙血脉后代,故而这些鱼虾贝类,湖龟细螺,皆是大补之物,对人身好,尤其是外壳鳞甲,都是好的材料。若是得了寒潭这么一座宝库,大德圣朝军民必然体质强壮,而那些鳞甲外壳足能经受铸造,变作铠甲兵器等物。”
“只要得了这些不亚于补药的鱼虾鲜类,致使兵强马壮,又有上等铠甲兵器,我大德圣朝必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章道人继续说道:“真君忧国忧民,自然不会坐视我朝将士遭到杀戮,如此必然致使许多姓家庭破灭。倘如大德圣朝兵将强壮,铠甲护身,兵器凌厉,胜于楚国无数,那么战势定然是及早结束,免去姓之苦,免去将士生死拼搏。”
秦先羽没有说话。
章道人心下一跳,又说道:“我个人可以答应真君,这一批被改善体质,配备上等铠甲兵器的将士,不会用以攻掠,只在大德圣朝境内,不会外出。他们将是保卫大德圣朝的军队,而不会是攻伐他国的军队。以真君的本领,自然可以监管整个战场,若有逾越规矩之处,任由真君出手。”
秦先羽静静听完,才说道:“对于所谓战事,我自是不愿见到的,但林景堂先生与我说过,不会用自家行事手法约束于人,也不会使人效仿于自身。因此我不会冒着与一国气运抵抗的风险,去阻挡皇帝行事,可也并不代表我便赞同他施行此事。”
章道人听出他言语之意,心中愈发沉闷,咬着牙道:“真君已是下定决心,不愿为大德圣朝办事吗?哪怕只是一件事?”
秦先羽没有直接答话,反而问道:“你接到的命令,是要劝我去寒潭一趟?”
章道人略微点头,忽然察觉言语不对,连忙又说道:“请真君赴寒潭斩龙。”
“赴寒潭斩龙?”
秦先羽眉头挑起,心下稍沉,说道:“我只能往寒潭走一遭,知会那蛟龙一声,若它不应,也没办法。至于斩龙?当初袁守风先生以及林景堂先生皆在大德圣朝,尚且没有斩杀此蛟龙,我又怎么去斩杀得它?”
秦先羽忽然冷笑了声,说道:“实话与你说了,我不可能为了你们这些心思,去跟那头高深莫测的蛟龙分个生死。”
章道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秦先羽把手一挥,有大风飞起,把章道人吹出门外,顺手一勾,把房门也都带上。
随后,才听里面传来声音,道:“钦天监对我助益不少,此行往寒潭走上一趟,便算是我给你们的交代,从此便是两清,今后若是再上我这道观……只要你能接下我清离剑,便任你来去。与你落个实话,要我拼了性命去斩龙,断然没有这个道理。”
章道人面色变幻不断,终是沉沉叹了口气,他转身离开道观。
而在房内,秦先羽已经站起身来。
他面色微沉,略微沉思。
“我心性喜静,此次静坐年,得益不少。如今出去走走也未必不好……”
忽然,秦先羽把手一翻,现出个,白底蓝纹,柔和细嫩。
时过年,这头依然没有长大,仍是那般模样,一双眸如朦胧雾镜,浑身白嫩,蓝纹微微泛着光泽。倒是一双触角,稍微变得纤细了些,触角前端的两个白色小圆球儿反而大了些许。
“往寒潭一行,就算不是去斩龙,似乎也还有些许不对。”
秦先羽微微逗弄雪蚕蛊一双触角,自语道:“但至少那一股要命的不安之感,已经消失殆尽了。”
“也罢,走上一趟,权当游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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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八章 国运之说,龙龟之血
京城,皇宫。
御花园内,百花争芳,花香飘荡。
水池中花瓣漂浮,五彩鲤鱼在水中游荡。
边上站有一个中年人。
这人年约五十来许,一身淡黄衣衫,绣有金龙,盘绕于身。他面貌威严,负手而立,自有一股凛凛威势,这便是把控天下,权掌一国的威势。
在他身后,王舒克仍是一身白衣,头顶绿帽,躬身问道:“皇上,让那羽化真君继任钦天监首正之职,是否不妥?倘若此人心性不善,妄图逆天而行,岂非……”
大德圣朝皇帝负手而立,淡淡道:“他若是舍得这一身修为,便是把皇位拱手相让,又如何?”
王舒克顿时一怔。
大德圣朝皇帝缓缓说道:“根据典籍记载,千年之前,我大德圣朝开国之祖,乃是修道之人,甚至是龙族后裔,故而……朕便是真龙天子。”
他负手而立,行走于水池之畔,缓步行走,说道:“昔年先祖立国,一身修为尽散,随着国家气运,散入亿万百姓身上,落入大德圣朝境内无数生灵身上,渗入万里河山之下。大德圣朝有多少百姓?添上飞禽走兽,蝼蚁虫豸,乃至于花草树木,都算是国中生灵,其数量聚集之后,该有何等之多?万里河山,每一寸土地都接受此等肥沃之气,又是何以计数?”
“先祖固然修为深厚,但一身修为散尽,分均落在众多臣民身上。落在土地之中。又能如何?只能让亿万臣民稍微觉得身子健康了些。但也只是极为细微的一点,而土地据说稍显肥沃,但实际上谁也看不出来这万里河山是否真的肥沃了些。”
大德圣朝来到亭上,坐于石椅,说道:“纵然是仙人下界,若把一身仙家法力散入亿万生灵体内,也见不到明显效果,至多也就让大德圣朝境内的诸多生灵稍微变得身子健康一些。强壮一些。”
顿了顿,皇帝冷笑道:“朕是根骨上佳之人,修道天赋甚高,昔年亦曾修炼,然而全无所得。”
王舒克听见这些秘闻,呆了半晌。
皇帝说道:“袁守风何等人物?他只坐于国师位置之上,便遭受国家气运牵扯,此生都纠缠难清。若是坐上朕的位置,纵然你是仙人下界,也要散尽一身仙家法力。分散在国中无数生灵之上。”
王舒克听得暗惊,心想。原来这就是皇帝有恃无恐,不惧篡位的依仗。
这般计较之下,王舒克把自家篡位的那点想法也都掐在萌芽之中,反正他胯下已经断了根,即便日后得了皇位,也没有子嗣可传,何必害了自己?
想了片刻,王舒克又说道:“这羽化真君为人桀骜不驯,眼高于顶,凶厉狂妄,目中无人,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也不把整个天下放在眼里,恐怕不肯给朝廷面子。这钦天监首正之位,毕竟只有百年之寿,而且受气运束缚,他算是修为极快,有望成仙,九成九是不愿接任钦天监首正之位了。”
皇帝闻言,默然片刻,说道:“听闻此人修为快得史无前例,稍微傲气一些,不肯受国师之位束缚,也在情理之中。也罢,倘如他当真不愿,便退一步,让司空先生继位罢。其实司空先生也不差,只是尚未龙虎巅峰,恐怕在这两国交战的时机当中,难以威压众多修道之人。”
王舒克问道:“不如说动一番,让他去给朝廷办一件事?”
皇帝摇头说道:“不必,倘如他不愿继任国师之位,就任由他去。至于所谓办事,莫要胡乱使唤人,免得惹恼了他,当下是多事之秋,若是惹恼了一位龙虎真人,实是不妙。”
王舒克微微点头,接下来便告退离去。
皇帝目光微凝,自语道:“这个王舒克,着实令人不喜……”
……
王舒克离了皇宫,向一旁的八犬阁下属说道:“召集八犬阁所有疯狗,在本大人府上等候。”
那同样白衣绿帽的太监领命而去。
王舒克脚步匆匆,往钦天监走去,但他并没有进入钦天监,只在钦天监附近消失,也不知走向了那个地方。过不多时,当王舒克再度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十个瓶子,内中装的是绿色血液。
王舒克将十个绿血瓶子放在怀里,赶回府上。
这里聚集了十八人。
王舒克看着这十八个太监,眼睛微眯,目中光芒闪动。
这十八个太监,都曾服用过绿色血液,虽然是他服食过后的点滴残留,但对于常人而言,已经是灵药。这些太监就是服食过在瓷瓶上残留的几滴绿色血液,武学修炼才快到这般地步。
但今日,便该收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去。
太阳已经偏到西边,快要被西方那座山遮挡住。
日头将要落水,天色昏暗。
当夜,八犬阁覆灭。
八犬阁首领王舒克,杀尽手下十八位修成内劲的得力手下,吸干血液。
随后,京城一座青۰楼大乱,有个中年女子裸身死于床上。
据悉,那中年女子是王舒克生身之母。
深夜间,京城许多势力都得到一条消息。
八犬阁首领王舒克行踪不明,神秘消失。
……
当夜。
司空先生持印鉴,连过九重门,来到真空烈焰道都金龙身前。
“近两年来,总觉九重门有些异动,今日才知,原来王舒克屡次穿过九重门,前来见你。”
司空先生缓缓说道:“他是什么人?”
道都金龙微微睁眼,龙须飘动,声音低沉,笑着道:“原来是人,如今已不再是人。”
司空先生继续问道:“那些瓶子里面的绿色血液,是什么东西?”
道都金龙平静道:“绿血来自于一头怀有龙族血脉的乌龟。”
司空先生默然片刻,才道:“你每一句话总是暗藏玄机,不清不楚,看来是不愿言明。也罢,我也不问你,但王舒克这件事,总该给秦先羽一个交代。”
“只要他活着回来,自然会有交代。”道都金龙沉声道:“王舒克本来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只是受那个家伙看重,借本龙转交物事,给他一场造化罢了。真要跟秦先羽论起来,王舒克这小东西,随手便可抛去,算得什么?”
司空先生揉了揉头颅,说道:“我修为低浅,只是钦天监副司首之职,你们之间有些什么谋算,我无心探究,不过安分些为好,如今袁守风空了位置出来,我正自烦恼。”
道都金龙嗯了一声。
司空先生转身离去,临行前,忽然苦笑道:“周主簿十分怀疑,为什么你会挑中王舒克这不是东西的东西,送了他一场造化?”
道都金龙嘿嘿笑了声,加上龙威,竟显得古怪。
“选中王舒克的不是我,是那头龙龟。”
“嘿,也正因为王舒克这小东西太不是东西,才有希望得到龙龟之血。”(未完待续。。)
...
三百二十九章 寒潭妖龙
readx; 这片山脉人迹罕见,只得飞禽走兽。
草木青葱,花草鲜艳。
南方的气息较为温润,即便到了这个季节,依然显得生机勃勃。
山林间有个人,步伐似行云,若流水。
这是个年轻人,面色平静,一身淡色道衣,背负法剑,手执拂尘,腰间挂着一块玉牌。在他肩头处,还蹲着一个小物事。
仔细一看,这东西色泽蓝白,背生透明薄翼,却是个令人十分喜爱的虫儿。
“这片山脉倒是不错,只是山峰之上居住一条蛟龙,倒成了绝地之一。”
秦先羽笑了笑,望着上面那一座山峰。
这山峰并非多么高,只稍稍触及天上云雾。但却占地极广,山峰延绵,峰顶处也十分宽广,宛如平地。
秦先羽缓缓行去。
不知不觉间,肩上的雪蚕蛊已不知去向了。
秦先羽仿若不觉,依然往山上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得甚是缓慢。
但步伐轻快,倒像是一阵风。
走了约有个把时辰。
秦先羽才算登了山顶。
他一眼望去,只觉云雾朦胧,但是脚下平坦,反是刚才上山来时倒颇为陡峭。秦先羽举目四顾,看透了这些朦胧云雾,能够看见这片土地占地极广,不像是山峰顶部,反倒像是山下的平坦大地。
在前方七百余步处,有一个水池。
这水池不大,方圆约有三十余丈,泛着蒙蒙寒气,时而有鱼虾冒头吐泡,但水色沉沉。看不真切,大有深不可测之感。
秦先羽往前行走七百步,来到水池边缘。微微拱手,施礼道:“晚辈秦先羽。求见龙族前辈。”
水潭之中平静无波,涟漪也都不泛一个。
但秦先羽知晓,下方那头蛟龙必然已经知晓他的到来。
妖类生于野外,长年猎食或是被猎,因此对于外界风吹草动,最是敏感,不亚于道家真人对于天地自然的感知。而那蛟龙也是龙属,比寻常妖类更为敏锐一些。
一条能够把龙虎巅峰的真人也都猎杀入腹的蛟龙。怎会对外界一无所知?
那蛟龙已知秦先羽来到,却并未现身。
秦先羽默然片刻,蹲下身子,把手在水中一拨。
水中泛起涟漪。
昂!!!
猛地一声长吟,在山顶回响,在高空盘旋,震人心魄。
水池中迸出一条龙来。
这是一条水龙,通体由清水凝成,鳞片如生,须发飘扬。双目冷冽至极,仿佛实物。它从水中迸了出来,身形游荡。盘旋蜿蜒,刹那间便把秦先羽卷住。
稍稍用力,便听一声脆响。
秦先羽竟被卷成粉碎。
下一刻,被卷得粉碎的秦先羽,便化作一道清气散去。
这水龙通体清澈透明,绕着黑沉沉的水潭飞了一圈,浑身蜿蜒游动,随后沉入水中,只现出半条龙身。两只龙爪搭在水潭边缘,龙首往前一探。双目淡漠至极。
“小道士,单凭一具化身。就想瞒得过我?你当自己真身藏在山下,便能躲得过我?”
水龙平静无言,但在水潭深处,却有一个声音,顺着水流传了出来,说道:“我要杀你,就算你已是龙虎巅峰,也逃不掉。”
“小道确是失礼了。”
山下传来一个笑声,淡然之中带着些许歉意。
秦先羽现出身形来,雪蚕蛊赫然在肩上蹲着,一双水雾般,似镜面般的眸子,显现出几分好奇之色,似乎还有几分疑惑之意。
秦先羽沿着山峰登上。
他依然没有腾云驾雾。
他一步一步登山。
这一次走得看似不快,步伐比前次还缓慢,但只过了七八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现身在山顶之上。
秦先羽往前一迈,现身于水潭边缘,躬身道:“贫道秦先羽,道号羽化,拜见前辈。”
这条水龙淡淡看了秦先羽一眼,忽然崩散,变作无数清水,重新洒落在水潭中,使得水面上荡漾出许多涟漪。
但这涟漪越来越大,动静越来越惊人,水浪不断翻涌。
在黑沉沉的水潭之中,先是探出无数枝桠。
那仿佛是没有树叶的枝干。
但形如鹿角。
这是龙角!
秦先羽眼瞳微缩,深吸口气,却发现空气之中都有许多寒意,呼吸一口,便寒入脏腑骨髓,仿佛结了冰霜。
那一对鹿角大得惊人,好似两株树木。
而接下来,便从水潭之中渐渐浮现出一个阴影。
这一片阴影浮出了水面,竟是小半个龙头,一双黑沉淡漠的双目,落在秦先羽身上。
仅仅是浮现在水面上的这个龙头顶骨,就有一座房屋宽广。而眼睛以下全都沉在水中,但从水下阴影来看,单是这个龙头,就有一座宅院那般大小。
水面上复又平静,没有涟漪,但却有声音从下方传来:“小道士来得倒巧,你若是前天来了,我二话不说,当下便把你吞在腹中,今日便饶过你罢。”
秦先羽笑道:“看来小道运气不差。”
若不是感觉到此行危险消退,秦先羽也不会前来。听它所说,这两天才改了行事作风,莫非这就是之前先是感到极大危机,后来危险之感消去的原因?
至于危险……
秦先羽本身修得近三寸金汤玉液,加上蝉翼步,掌心雷,诸般底气,以及铁嘴神鹰,无数蛊虫,并兼有雪蚕蛊操纵。他要胜过龙虎巅峰,也不算难事,按说凡尘俗世之间,已经没有了危险。
但此行之前,却感觉到有危及性命的寒意。
当寒意消退之后,秦先羽仍是好奇,才会答应前来寒潭走上一趟。
如今见了这头所谓的寒潭蛟龙,秦先羽才知自身危机之感来源于何处。
这不是一条蛟龙。
这是一头妖龙!
秦先羽双手微拱,说道:“恭喜前辈以蛟身化龙身,如今身作真龙,位列妖仙之位,可喜可贺。”
“小道士倒熟知礼仪,我深居寒潭,也听过羽化真君的名头,不过我与你从无干系,你上我这寒潭作甚?”
妖龙语气平淡,缓缓说道:“莫非觉得真龙之体遍身是宝,想要来此斩龙,得我龙血,抽我龙筋,剥我龙鳞,食我龙肉?不瞒你说,这两双龙爪,一对龙角,口中这嘴龙牙,以及腹中一个龙珠,就是放在上界地仙眼中,那也是至宝,你若是错过了这场,我便要破碎虚空,升至上界了。”
秦先羽暗自苦笑,以这妖龙的本领,反过来剥了他这身人皮人肉倒还差不多。当下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前辈深居寒潭,倒还童心未泯,喜欢开这玩笑话。”
妖龙平淡道:“这不是玩笑。”
它语气略微有些阴沉,目光渐渐冰冷。未完待续.
三百三十章 问道老人曾上山
山上的气息有些凝滞。◎頂點小說,.
空气似乎不再流动。
举一举手,抬一抬头,都十分艰难。
寒潭上显露半个龙首。
秦先羽神色平静,但心中并不平静。
在他眼前的不是一头蛟龙,而是一头妖龙。
这是一头能够崩山填海的妖龙。
都说人倚山为仙,因而仙人有一山之力。这头妖龙乃是妖仙,亦不亚于道家地仙,同样怀有一座巨大山岳的法力。
袁守风曾说这蛟龙三十年内,该年满而化龙,如今果然应验了。
寒潭周边寂静无声。
良久无言。
秦先羽本不是急躁的性子。
而那妖龙长年居于寒潭,孤独死寂,耐性更好。
一时寂静得让人发慌。
秦先羽终是开口,缓缓说道:“有人请贫道来见前辈,与前辈商量些事情。”
妖龙冷冷盯着他,问道:“何事?”
秦先羽说道:“大德圣朝须得兵器铠甲,将士亦要补益身体,故而须得寒潭鱼虾补身,将甲壳骨刺作为兵器铠甲。于是贫道来向前辈知会一声。”
忽然,一声爆响。
秦先羽身前的虚空,猛然迸裂出无数气流。
他道袍咧咧,发鬓披散,飘飞不止。
雪蚕蛊紧紧趴在他腰间,生怕被那凭空而来的气流卷走。
妖龙阴沉道:“你就不怕我一爪子撕裂了你,然后一口一口吞了你?”
秦先羽说道:“自然是怕,正是因此。我才拒绝了斩龙的要求。而只是来此知会一声。”
妖龙双目寒色不退。语气依然冰冷,说道:“算你运道不错,我已经不犯杀戒。若是你前日来了,莫说你口中这番话,就算是你踏足寒潭,我也该撕了你。”
“不论前辈愿意是不愿意,贫道已经把话告知于你,便与我无关了。”
秦先羽略微施礼。说道:“若是无事,贫道告退。”
“想走?”妖龙冷笑道:“想得未免简单了些。”
秦先羽发觉身上被妖龙气息压迫得十分艰难,骨骼血肉都凝作一团,若是常人,几乎压成一团肉食。他深吸口气,却也不敢运使法力抵御。
虽然在这妖龙身前,显得有些难受,但秦先羽并无惧怕之意,因为他并没有感应到危及性命的寒意。
他没有感应到杀气。
这头妖龙并不想杀他。
“我在百日之前开始由蛟而化龙,三日前化龙功成。只能以龙族传承秘术停留几日,然后就该破碎虚空。升至上界。”
妖龙缓缓说道:“其实,即便你不来,我也护不住这满池子孙,只得任人杀戮。我从来疑惑,为何你们这类人,便总要杀我子孙,莫非你们的命就是命,我池中子孙便都不是命了?”
秦先羽没有答他,而这妖龙其实也不是说给他听的。
妖龙缓缓说道:“我原想趁着几日之间,离开寒潭,搜寻附近修道人,一并杀戮干净,绝了后患。结果三日前来了个老头儿,一番话把我说得至今无言,到今日心情依然不能平复,也亏了这老头,不然现在你早是我腹中血食。”
秦先羽心中十分好奇,不禁问道:“那是哪位前辈?”
“不是什么前辈。”
妖龙适才被秦先羽称作前辈,如今见这小道士又把人家称作前辈,隐约把它与那老者并列,使得妖龙心下不喜。它双目微凝,冰冷说道:“那是一个弱得惨不忍睹的老人,老得快死了。”
秦先羽怔了怔。
妖龙略微沉吟,说道:“他似乎自称问道老人。”
秦先羽心中微惊。
他听过这个问道老人。
当初乾四爷意气风发,乃是京城御医之中首屈一指的医学大家,哪知遇上了问道老人,两人交谈二三十句话,结果乾四爷颓丧欲死,辞了御医之职,回了丰行府,每日混吃等死。
后来经秦先羽开解,乾四爷才算醒悟。
秦先羽也曾问过乾四爷,但对于问道老人,乾四爷只是苦笑,没有提起,似乎有些惧怕这件旧事。
据说这问道老人并不是修道人,而是一个读书人。他自幼读书,常是满腹疑惑,直到老迈,疑惑反而越积越多,四处求解,故而自称问道老人。
不是他没有修道的机缘,也不是没有修道的天赋,而是他自幼便不甚喜欢这类事情,不论是做官,还是修炼道法,都显得十分厌恶。
传闻上代钦天监首正,曾有意收他为徒。当时还是年少的问道老人,听闻之后,连奔出京城外,到了护城河,泼水洗耳,洗到了第二天晨时,耳朵都险些被水浸得坏了,才自认为把耳朵洗了干净。
秦先羽十分疑惑,这问道老人来这寒潭作些什么?他又与这头妖龙讲了些什么?
“这老头儿问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妖龙缓缓说道:“他说我是千年蛟龙,如今化龙之后,又延寿五百年,但我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他问我喜怒哀乐过后,依然要死,那么这般喜悦,这般哀伤,这般恼怒,又是为了什么?就算能活万年,又该干些什么?”
秦先羽怔怔无言。
妖龙叹息说道:“我与他说,本龙该努力修行,求得长生道果,不死不灭。但他问我,活得这般长,又有何意义?”
“他又说,都说人生苦短,但许多人都要玩乐,常是显得无聊,自创许多玩乐的工具及方法,用以度日。既然活得这般苦恼,总要用这些来打发时日,又为何要活得那般长?”
“我与他说,若照你这般说,岂非人人都该寻死?”
“他说这正是他至今感到迷茫之事,其实死又何尝不可,但许多人为了求生,却总要作出无数大逆不道之事,杀旁人而活自身。其实……”
妖龙声音渐低,似乎有些乱。
秦先羽没有说话。
“这仅是一个事情,当日他问了我五个不同的事情,每一件事都分作数十个问题。”
妖龙说了半晌,才漠然道:“本龙原要外出猎杀修道人,结果遭他这么一打岔,乱了心境,也都忘了。再过不久该升至上界,再去杀人也来不及,干脆便不杀了,你这小道士倒也算是运道不错……你怎么不答话?”
“贫道……贫道实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先羽无言以对。
他原本听闻要来寒潭时,浑身都是寒意,后来便消去了。秦先羽对此十分好奇,今日听闻原因,着实无言以对。
这个问道老人……只凭一腔迷茫与疑惑,就把这头妖仙龙族说得心境大乱?
秦先羽不由升起一股荒谬之感。
“时候差不多了。”
妖龙叹息道:“我该升至上界,可怜满池子孙,待我离去后,必然要遭人杀戮,以鳞甲外壳为兵器,肉食作补药,定遭屠戮一空。”
“但是……它们每日在寒潭中游荡,猎食与被猎,懵懂无知,也不知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
妖龙露出冷漠之色。
秦先羽见状,只得在心下感叹一声:问道老人好生厉害。
忽然,秦先羽看着寒潭这头妖龙,眼中微微有思索之色。
这寒潭之中孕育一头蛟龙,时过千年而成妖龙,寒潭之中的鱼虾龟贝等等种类,日夜经受蛟龙气息洗练,非是凡类,大多有望成妖,甚至,寒潭底下如今便有不少妖气,大多都是能够采集日月精华,吸纳天地灵气的妖物。
据说寒潭中有许多类别,乃是妖龙血裔后代。
若能收了这座水潭,岂非大善?
秦先羽正思索是不是要把这水潭中的种类水族都收入玉牌之中,那玉牌内里的山脉,足以容纳这座水潭所有生灵。此事恐怕要等这妖龙破碎虚空而去之后,才得行事罢?
那妖龙深深看了秦先羽一眼,黑沉沉的双目当中,有些异色,忽然说道:“你有办法?”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贫道有一宝,能容纳寒潭生灵。”
妖龙默然不语。
秦先羽说道:“与其遭人屠戮,不若入我宝物之中?那里面亦可繁衍生息。”
妖龙缓缓说道:“不怕我杀了你,夺了此宝?”
秦先羽道:“贫道静坐三年,除却修炼之外,多是研究此宝物。三年之间,仅感悟出了一点东西。”
对于妖龙而言,三年不过眨眼之间。它冷笑了声,道:“感悟出了什么?”
秦先羽道:“此宝只能属我,旁人夺之无用。”
妖龙凝视他双目,良久,才道:“你没有骗我。”
妖类对于外界最是敏锐,龙族尤是如此,比之道家的天地自然感应也不逊色。这头妖龙虽然没有秦先羽那等先天混元祖气的预感,但至少还能分辨善恶。
从秦先羽身上,并未感应到恶意。
但对妖龙而言,这小道士真是善类,还是伪装得好,便难说了。
妖龙看了他许久,忽然叹道:“也罢,左右都没得选择,入你宝贝之中便好。但你须得答应我,不得任意杀戮,不得以我水族子孙送人作礼,不得大量送人作食,不得大量用作铠甲兵器。”
顿了顿,它才道:“你若是自己有些用处,稍微捞捕一些,稍作尝鲜便罢。但不要绝了水族子嗣。”
秦先羽神色凝重,微微点头。
妖龙微微闭目,说道:“趁我还未上界,你动手罢。”(未完待续。。)
三百三十一章 破碎虚空
寒潭方圆约三十余丈。
秦先羽稍一抬手,就有一道水柱,从潭中飞起,落在手中玉牌之中。
那玉牌在空中盘旋。
水柱粗有一丈,宛如龙躯,朝着玉牌灌注进去。
玉牌约半个巴掌大小,水柱粗有丈许,但玉牌却并未被冲走,而是把水柱都收纳其中。
其实寒潭之水十分清澈,只是水潭太深,故而显得黑沉沉一片。这水柱清澈透明,当中可见鱼虾龟贝等等种类,皆被束缚其中,一并投入玉牌里面。
经过玉牌虚空降到一条河流当中,这些水流及内中水族,都跌在河流当中,自此繁衍生息。
秦先羽虽然只能操纵玉牌里方圆五丈虚空,但借助虚空,把这座寒潭里面的水流及诸多水族都引入那处山脉当中,实则并不费力。他眼中微瞟,就见那妖龙双目阴晴不定。
这妖龙一双阴沉双眸,神色不定。
小小一块玉牌,能够藏纳一整座寒潭。
这等至宝,岂是寻常仙宝?
秦先羽朝它笑了一笑,不以为意。
妖龙心下略微沉了些,自知无法抢夺,这小道士并未瞒它,虽有几分不甘,却也只得作罢。
过不多时,寒潭已经被收拢了小半。
秦先羽面色渐渐有些变化。
这寒潭看似方圆三十余丈,然而下方深沉至极,直至山峰底部,却也还未见底,似乎直通地底源头水脉。且这寒潭是下方宽广。上方窄小。面上看似方圆三十余丈。实则水下范围极广,方圆足有三四百丈。
这座山峰,内里虚空,全是寒潭之水。
到了此刻,那妖龙也渐渐显露了全貌。
龙首硕大如宅院,若是离得近了,几乎只当做一片山丘。只有离得远些,才看出这是一个龙头。有如树木般的龙角,黑沉双目,有龙须,有龙牙,尽显苍莽之态。
至于龙身,竟是盘踞成一团,在深潭之底,地底之下。
那龙身数丈粗壮,鳞片寒光闪烁,盘结在地底。竟然把寒潭底部都卷了一圈。
秦先羽略微招手,把玉牌停下。而这座寒潭已经被他收了**成的水流,底下还有源头之水涌上,但寒潭里的无数水族,九成九都投入了玉牌之中。
“好一件至宝。”
妖龙叹了声。
秦先羽笑了笑,只说道:“贫道收容这些水族,费力不少,其实对我自身修为无益,只是觉得我这宝贝当中,添多一些水族,或许更好。前辈可以放心,内中宽广,贫道将它们置于河流之中,四通八达,虽然不免内中生灵猎食,但不会有灭绝之危。”
“内中宽广?”妖龙深深看他一眼,说道:“你似乎在唆使我伸出爪子,夺了你这宝贝?”
秦先羽只笑两声,却不言语。
妖龙叹息一声,身子一展,游动上天。
天空之上,只见云雾朦胧。
有一头妖龙在云雾之间翻滚,它粗壮至极,长达数百丈,昂然长吟,声传千里。
只见它龙首高昂,尽显苍莽之态,其身躯游动盘旋,四爪踏云而动,龙尾扫清雾霭。
秦先羽抬头往上看去,只觉天空之中布满了裂痕。
那像是瓷器迸裂的伤痕,此刻遍布在天空之上,一道一道,似是蛛网。
那妖龙把头略低,看向下方。
秦先羽略微施礼,说道:“恭送前辈飞升。”
声音不大不小,平平淡淡。
妖龙昂然长吟,山野皆伏。
“我自百日前化龙,此事众所周知,三日前化龙功成,亦是世人所知。你这道士全然懵懂,约是避世修行,但我化龙一事,传扬甚广。”
妖龙声音悠悠随着云雾,飘然传下,“有人使你来寒潭斩龙,自是居心叵测,意欲借我而杀你,你自己须得当心。”
秦先羽微微躬身,道:“多谢前辈点醒。”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对方有些歹意?
临行前秦先羽早有预料,只是没有想过会有一头妖龙。
如今既然是妖龙提醒,秦先羽也乐得故作懵懂,受它一场“点拨”。倘如事事都嘴硬,说自家早已知晓,不免让人厌恶。
果然,当秦先羽这句话落下后,那妖龙语气明显放缓了些。
“好。”
妖龙言语落下。
天空上忽然一声脆响。
秦先羽再抬头时,风轻云淡。
白云飘散,雨雾朦胧。
妖龙已经不见影踪。
天空之上也没有裂痕。
“这就是破碎虚空?”
……
秦先羽回望那空空寒潭。
山底之下,还有水流奔涌,不多片刻,已经积蓄十来丈高,或许再过十来二十日,便能重新恢复寒潭模样,但内中水族已经都被秦先羽收去,仅剩的一些,也多是懵懂无知的漏网之鱼。
秦先羽把心神放在玉牌当中,里面河流拓宽了许多,甚至在某一处积蓄成了湖泊。
那些寒潭水族,在内中游荡,似乎不太适应,但这些水族不是一般鱼虾,并不会因换了环境便无法适应,导致死去。再过几日,也便渐渐适应过来了。
收了心神,秦先羽便即下山。
其实收下这些水族,对秦先羽帮助不大,但他总觉得这些水族十分不凡,就是放养在玉牌中的山脉里,也是不错。
那玉牌山脉之中虽然本身就有些飞禽走兽,蝼蚁虫豸之类,但却都没有妖类,自从进入了几乎成妖的数千铁嘴神鹰,便有些失衡。如今放入这些水族,其中一些较为强横的大鱼龟鳖,修为也不算低,它们进入内中,可以改变局势,令那些铁嘴神鹰也不至于太过蛮横。
这或许算是平衡。
但眼下还是不足,倘若能够收拢其余种类,渐渐使得种类繁多,才会修炼平衡。
“虽然这山脉宽广,但被铁嘴神鹰和蛊虫占据,便显得局促了。”
秦先羽隐约有些担忧。
铁嘴神鹰经过三年后,那些雏鸟幼卵都渐渐孵化,加入行列,如今共有三千六百铁嘴神鹰,当然,其中也分强弱。首领依然是白羽神鹰,但这几年来,因为吞食蛊虫,也有二十余头铁嘴神鹰变得半白半黑,距离蜕变为白羽神鹰,似乎也不远了。
或许是铁嘴神鹰过于强横,因而是十二年才产卵一回,如今距离上次产卵孵化,过了三年,也即是说,接下来九年之内,铁嘴神鹰的数量,便不会增多,若是随着与人争斗而死伤,便只会渐渐少了。
而蛊虫共有七类,原本经过枯达和铁嘴神鹰的事情,灭绝了几种,但好在有幼卵孵化,重新补足七类蛊虫。只是七类蛊虫在玉牌之中,时常受到铁嘴神鹰猎食,因而数量依然不多,共八万蛊虫。
凭借三千六百铁嘴神鹰,八万蛊虫,便足以胜过许多龙虎巅峰的人物。
加上秦先羽自身的本领,如今在世俗之间,已无多少危险。
“让我来寒潭斩此蛟龙?”
秦先羽冷笑道:“原来是一头妖龙。”
他在临行前早有些许预料,但也未曾想过,居然是一头妖龙。
此行总算有惊无险,但秦先羽并不准备善罢甘休。(未完待续。。)
...
三百三十二章 再进京
京城。
南边城门处,来了一个道士。
这是一个年轻的道士。
但凡在城门处布有眼线的势力,都迅速得到一条消息:羽化真君进京!
刹那间,京城风起云涌。
许多势力在城门没有眼线,但却也知晓京城气氛瞬息变化,略加打听,便知缘故。
如今的羽化真君,比起三年前进京时,或许修为并未增进多少。可今时不同往日,三年前袁守风在世,如今袁守风已然逝世。
自国师袁守风逝世之后,羽化真君俨然便是大德圣朝之中的第一人。
虽非龙虎巅峰,胜似龙虎巅峰。
另有传言,下一任钦天监首正之位,极有可能便落在羽化真君身上。
……
秦先羽进京后,不骄不躁,依然平缓。
他先是去了较近的苏大学士府,依次是相爷府上,最后是黎公府上。
苏大学士,苏相爷,黎公,三人都还在世,而且十分轻健,秦先羽当初替他们调养过身子,留下了药方,似乎用处不小。但即便如此,时过三年,依然苍老许多,三位大人两鬓都增添了许多白发银丝,脸上也稍微添了些皱纹。
叶青得【≥,..了秦先羽当初相助,如今有四寸内劲,以侍卫统领的身份,算是大材小用,故而调动了职位,如今出了京城。反倒是当初那个小侍卫苏里,去年在年末时修成内劲,登上侍卫统领之职。
苏文秀也在京城。
两人相视而笑。
但隐约间不免疏远。
秦先羽走出相府时。心情便不太好。
时过三年。不免有些隔阂。而秦先羽如今身份太高,反倒让这些一品大员都敬畏有加。不论是苏大学士,还是苏相爷,敬重之中,难免显得疏远。
至于黎公,本身便是抱着结交的态度,只是如今更显恭敬罢了。
“转眼间,往昔如隔世。”
他怅然一叹。来到了钦天监。
……
钦天监挂上了白幡,横起了白布。
守门侍卫俱是腰束黑白布带。
见状,秦先羽心头略显沉重。
不过片刻后,司空先生及周主簿,乃至于五官正等五位大人,俱都出门迎接。
这几人或多或少都挂了些白色。
秦先羽被迎进钦天监,所见之处,多是白色。
袁守风逝世,钦天监入眼处,处处缟素。
司空先生与他并肩而行。缓缓说道:“袁守风的事情,想来你已经知晓内中缘由。”
秦先羽点了点头。说道:“三件事情,三种伤势,及国师百岁之寿。”
司空先生略微点头。
周主簿也与他二人并列,但其余五位大人,却只在身后跟随。
五官正皆是罡煞圆满之辈,时过三年,依然无望登临龙虎,甚至还未到移炉换鼎,复返先天的火候。眼见昔日后生晚辈,如今已是与司空先生并列,隐约是袁先生逝后的大德圣朝第一人。
五人各自对视一眼,无不苦笑。
他们常年处在京城,当初秦先羽数次进京,虽未相见,但也是知晓这个后辈小道士的。数年之前他们便是罡煞圆满,数年之后,他们依然是罡煞圆满,然而这数年间,对秦先羽而言,却是从一个后生晚辈,修成了龙虎真人。
遥想往事,只得叹一声世事难测。
秦先羽隐约能够感应到身后一些异样气息,但未有理会,只是看向周主簿,略微询问七姑娘的消息。
七姑娘即是上官家的上官缘儿,这三年间,也不见她回去丰行府,声息全无。
周主簿说道:“三年前,袁守风先生重伤而归,后来强忍伤势,带着缘儿离京,再回来时,只剩他一人。冬儿曾问过袁先生,据说是让缘儿去获取一场造化,有益无害。”
身后,冬官正微微点头。
秦先羽数次未见七姑娘,便是有心赔罪也无奈何,只得苦笑。
行走至堂前。
前方有一人,手捧木盒,侍立一旁。
秦先羽正觉疑惑,就见司空先生顺手掀开了木盒,露出内中物事,让秦先羽看得分明。
木盒之中,赫然是个头颅。
这头颅发丝披散,鲜血淋漓,面上残留惊恐,双目圆睁,尽是悔恨之色。
秦先羽认得此人。
钦天监保章正,正八品,记录天象变化,有占卜吉凶之能。
章道人!
但他似乎没能占卜出算计秦先羽的后果,没能占卜出自身吉凶,致而有此杀身之祸。
司空先生平淡道:“此人勾结王舒克,欲使你往寒潭一行,心怀歹意,如今查实,斩之而正法。”
秦先羽微微点头。
看见了章道人的头颅,他愈发觉得压抑。
钦天监素来把控大德圣朝秩序,何曾为了这些事情,斩杀钦天监中的官员,以此向人赔罪?如此示弱,恐怕还是钦天监多年来的首例。
秦先羽心中明白,自袁守风死后,大德圣朝无人能够压制住他,如今他拒绝钦天监首正之位,地位便更显微妙。至少,忌惮是无法避免的。
“袁守风尸骨无存,便不引你去灵堂了,既然你有要事在身,便先办事罢。”
司空先生往后看了一眼。
众人会意,止步不前。
司空先生领着秦先羽来到九重门之前。
九重门大开!
内中深处,有一头异龙,形如狮虎,尾似鳄鱼,通体金鳞,躯体大如山丘。其头颅宛如龙首,金色龙角似鹿角之状。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秦先羽曾闯过九重门,得见道都金龙。
当时,他仅是罡煞修为,阅历浅薄,见识极少,只觉这头异龙深不可测。
如今,他龙虎交汇,阅历深厚,识得妖仙地仙之威能,此刻,仍觉这异龙深不可测。
秦先羽自寒潭而来,刚见过那破碎虚空的妖仙龙族,此刻见了道都金龙,未有其余观感,只觉一种深不可测。
从道都金龙身上,没有任何压迫之感。
但深不可测之意,油然而生。
像是在山崖边缘,看着下方看不到底部的深渊。
“立身于寒潭妖龙之前,能发觉自身弱小无力。但这头异龙,要比寒潭妖龙更令人感到无力。”
秦先羽长长呼出一口气,往前行去。
司空先生立在原地,把手一挥。
秦先羽每过一道门,身后大门便会自行关上。
连过九重门。
秦先羽站在道都金龙身前。
道都金龙睁开双眸,宛如火焰般的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缓缓道:“来了?”
秦先羽道:“来了。”(未完待续……)
今天请假,明天会四更
要事在身,便先办事罢。”
司空先生往后看了一眼。
众人会意,止步不前。
司空先生领着秦先羽来到九重门之前。
九重门大开!
内中深处,有一头异龙,形如狮虎,尾似鳄鱼,通体金鳞,躯体大如山丘。其头颅宛如龙首,金色龙角似鹿角之状。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秦先羽曾闯过九重门,得见道都金龙。
当时,他仅是罡煞修为,阅历浅薄,见识极少,只觉这头异龙深不可测。
如今,他龙虎jiāo汇,阅历深厚,识得妖仙地仙之威能,此刻,仍觉这异龙深不可测。
秦先羽自寒潭而来,刚见过那破碎虚空的妖仙龙族,此刻见了道都金龙,未有其余观感,只觉一种深不可测。
从道都金龙身上,没有任何压迫之感。
但深不可测之意,油然而生。
像是在山崖边缘,看着下方看不到底部的深渊。
“立身于寒潭妖龙之前,能发觉自身弱小无力。但这头异龙,要比寒潭妖龙更令人感到无力。”
秦先羽长长呼出一口气,往前行去。
司空先生立在原地,把手一挥。
秦先羽每过一道门,身后大门便会自行关上。
连过九重门。
秦先羽站在道都金龙身前。
道都金龙睁开双眸,宛如火焰般的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缓缓道:“来了?”
秦先羽道:“来了。”
今天请假,明天会四更
累了一天,脑子挺乱,写了一章不太满意,删了。
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敢跟人家往外跑了……老老实实当宅男就好。
明天四更补回来。
三百三十三章龙龟传承
九重门后。
这是一片遍布金光的天地。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就在秦先羽前方,金鳞闪烁,躯体庞大,宛如山丘。
在秦先羽面前,仿佛就是一片金色,看不见全貌,只见一片金光,而在金光中,只有两团火焰似的眸子。若非先入为主,知晓这是一头异龙,恐怕便只会当作一面金色壁障。
“此行算计于你的,是王舒克。”
道都金龙缓缓说道:“他算计于你,本龙也是事后才知,但也不瞒你,知晓此事之后,本龙只在观望,没有阻止,权当是你一场考验,如今你活着归来,便算是过了这一场。”
秦先羽手中一翻,现出个金色鳞片,道:“这个呢?”
这是当年王舒克jiāo给他的鳞片,说是道都金龙的逆鳞,有些妙用,但三年来,秦先羽并未从上面得到任何东西,不知其妙用何在。
道都金龙看了一眼,说道:“这是本龙褪下的逆鳞,百年内能有用处,可以遥隔十万里之间而互相联络,宛如对面相谈。但王舒克动了手脚,如今已与寻常鳞片无异,这也是本龙事后才知。”
秦先羽微微点头,没有还它,只默默把这一片龙鳞收下,放在怀中,随后才抬起头来,问道:“王舒克有何本领,居然能够在你的逆鳞之上动手,而你居然事后才知?再者说,他又何来胆量?小道一直认为,这王舒克不过是你随意挑选的一个传话人罢了,可他倒行逆施多次。你居然至今还未杀他?”
这话已是摆明了质疑。未有顾忌所谓的颜面。
道都金龙倒是颇为诧异。这小道士居然有质疑于它的胆色,不似以往那般顾忌所谓的虚礼,顾忌所谓的颜面。它先是有些不悦,忽然又觉这非坏事,当下笑出声来,龙音威严而沉重,金须颤动,道:“因为王舒克不是一般的传话人。”
“不是一般的传话人?”秦先羽淡淡道:“莫非我所知的王舒克。与你所说的王舒克,有些不同?”
道都金龙一双烈焰金眸当中,略微显出几分异色,那火焰般的光芒也稍微低暗了些,似有些许沉重,便听它缓缓说道:“外界所传的王舒克,确是属实,其事迹也非虚假,只是稍微漏了一些。”
秦先羽略作沉吟,却没有出声。
“当初王舒克卖了生母之后。外出劫道,因为被人所伤。干脆自己断了命根。后来入宫,并非得到什么适合太监修炼的武道功法,而是本龙jiāo与它的龙族传承。”道都金龙说道:“你所不知的,便是这一场龙族传承。”
听见龙族传承四字,秦先羽这才显得吃惊,不禁问道:“龙族传承?你为何看上王舒克?”
“看上王舒克的并非本龙,而是本龙之兄长。”
道都金龙说道:“那兄长受困一地,无法动身,因为难以诞生血裔,如今老迈不堪,意yù寻个传承。它要寻找传承,必然不是懵懂野兽飞禽,少说也该有些灵智,妖类虽有灵智,但都有些修为,血脉是随着修为而强横,因此它们自身也有血脉冲突,故而人族便最好选择,王舒克入了它眼中,而本龙不过代它传授罢了。”
秦先羽更是吃惊,问道:“兄长?”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道都金龙语气低沉,说道:“本龙是一类龙种,而我那兄长则是另外一类龙种。”
秦先羽问道:“哪类龙种?”
道都金龙答道:“龙龟!”
秦先羽倒吸口寒气。
“我那兄长乃是龙龟,甲壳森白,头颅艳绿,故而乃是绿龙龟。”
“王舒克一身白衣绿帽,就是以此而来,另外,外人称之为王八,这厮坦然受下,也是因为得了龙龟传承。”
道都金龙徐徐说来,道:“龙龟素来邪恶,天生如此,其血液饱含邪意,充满恶念,寻常人若是接它血液,必然无法承受。但王舒克此人,心无半点善念,唯有恶心,行事yīn冷,能对生身父母动手,能自行切去胯下根种,不论对人对己,都足够狠辣,而他行事极邪极恶,与龙龟天xìng相合,故而得此传承。”
秦先羽暗自苦笑,心道:“原来这货色泯灭人xìng,居然也能得此造化?”
道都金龙双眸微动,低着龙首,说道:“王舒克自得传承以来,至今数年,每隔十日服食一瓶龙龟之血,直到上月时,才脱尽人身血脉,勉强脱了人族,列入龙种。”
闻言,秦先羽笑道:“这成就龙族,也未免简单了些?”
“不简单,不简单。”
道都金龙忽然笑出声来,似乎有些畅快,说道:“王舒克服食的血液不是一般的血液,而是精血,那头龙龟躯体庞大,一身血液若是倾倒出来,便是一方湖泊。但这精血乃是它一身精华所化,数年之间也不过凝练了这么些小瓶子,如今它虚弱到了极致。”
顿了顿,道都金龙看了秦先羽一眼,说道:“王舒克虽转化龙种,但依然没有多少道行,一个地煞级数的道法便足以把他打成渣滓。你须知晓,我那兄长历经数年传承,致使自身虚弱不堪,也才把王舒克转成异类龙族,却也没有多大道行。原来那龙龟的道行,本是比我还高的,如今,恐怕……”
它忽地冷笑出声,甚是畅快。
秦先羽听到这里,总算也知它们兄弟不和,但他真正在意的却是那龙龟的修为。
道都金龙已经深不可测,而那龙龟居然比它更为精深?
而这等级数的龙龟,要把王舒克转化为传承,居然花费数年,而且未有道行,只是初步换了血液。听到这里,秦先羽反而不觉简单,而是过于苛刻了……
若是说王舒克在这等级数的妖仙龙龟手中传承数年,此时要变成一位罡煞级数的妖类,秦先羽也不意外。可偏只是转化血脉,而无道行,让秦先羽有些吃惊。
道都金龙平淡道:“不必吃惊,不是谁人都有你那一手点化之术的。当初观虚那道士传你真气,也是你本身体质不凡,以及饮下那一口灵水的缘故,否则怎么可能留下你六寸真气?”
秦先羽眼中蓦然一睁,往前迈出一步。
“你不必看我,本龙其实也知晓得不甚详细,猜测罢了。”
道都金龙微微起身,宛如山岳拔动,动静浩大,“至于王舒克的去向,本龙可以告知于你。而你若是有意杀他,本龙不会阻你。”
ps:仔细算算,要是没错,这应该是本书第一次断更?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种事断更。
至于原因,太**了,就不提了,以后不会犯这类低级错误就对了。
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精神状态也差,倚在窗口静静吹风,快两个小时,总算把握住了状态,接下来更新不会少,会补上
三百三十四章应皇山之秘
“王舒克虽是龙龟之传承,但你若是真的有意要杀王舒克,本龙不去阻你,而那头龙龟,也不敢阻你。”
道都金龙起身来,略微踱步,落在秦先羽眼中,就是无数金光在动dàng。
秦先羽稍微退了两步,才勉强看出这异龙全貌,勉强看它迈动脚步的模样。
它凑近前来,一个硕大龙首贴得稍微有些近。
灼热如焰的气息,扑面而至,让秦先羽这位龙虎zhēn rén的发丝都开始变得焦灼。
“要杀王舒克,没有谁会阻你。但是……”
道都金龙低沉一笑,说道:“只要你杀得了他。”
秦先羽眉头微皱,道:“既然你说这王舒克只是转了龙种,仍无道行,我为何杀不了他?”
“因为再过两日,他便不止这点道行了。”
道都金龙笑音沉沉,说道:“他这一去,乃是去见他那便宜老爹,接受这龙龟的法力传承。虽然无法似你那一道点化秘术,能够把人点化出来。但架不住这头龙龟法力浩瀚,至少,这龙龟废尽一身法力,把王舒克堆成一个龙虎zhēn rén,还是足够的。”
秦先羽略微皱眉。
龙虎zhēn rén并非那般简单,按说zhēn rén级数的人物,不可能这般轻易而成,那简直便是一步登天。但转念一想,这王舒克已成了龙人,不是凡人,而传承于他的龙龟,更是比道都金龙道行更高的妖仙。
那妖仙耗费数年替王舒克改换血脉,如今要自损一身道行,废尽一身法力。是否能把王舒克堆积成一位龙虎zhēn rén?
秦先羽猜不出来。但他心头却略微一沉。
“你不必猜了。你们修道之人循序渐进,一步一步而行,但妖类则又不同。”道都金龙把头颅收了回去,道:“正如佛门之人,号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有所领悟,能够一念而成佛。妖类则注重血脉传承。尤其是我龙族一类,对血脉最为尊贵。”
“王舒克如今已是龙龟血脉,同种同源之下,凭借那龙龟远胜寻常地仙的法力,要堆成一个龙虎zhēn rén,不是难事。最重要一点,王舒克足够邪恶,与龙龟心xìng相合。”
道都金龙笑道:“你要杀他,还须趁早。”
听到这里,秦先羽终是笑了声。说道:“贫道听来,你似乎处处唆使我去斩杀王舒克。就不怕你那位兄长?”
道都金龙嘿嘿而笑,声音低沉,但却有冷笑之意,说道:“怕他作甚?我等虽是同族同源,但自幼不合,它若死了,乃是大喜之事。”
它们之间乃是兄弟,却又盼着一方死去,虽是这般说,可道都金龙却又代它兄长传承于王舒克。内中曲折,似乎不太简单。
秦先羽对于这两头龙族的旧怨没有多大兴趣,只是问道:“王舒克去了哪方?”
道都金龙说道:“应皇山。”
“什么?”
秦先羽蓦然一惊,心头立时涌起一阵不安,伴随一阵燃烧到了极致的怒火。
“不必担忧,他只是去了应皇山,没有对付你身边那些人。此事本龙早已叮嘱,他若是敢犯此例,莫说本龙出手,就是他那便宜老爹,也定会要了他的xìng命。”
道都金龙说道:“比起你来,王舒克不过一个小小的龙族后辈,而且血脉不纯,相较起来,仅如灰尘那般,屈指便可将他弹去。”
秦先羽心头有些怪异。
他忽然发现,或许王舒克就是因为这样,自觉远不如人,才对他十分不善,处处算计。
但王舒克怎知这点?
秦先羽朝眼前这头异龙看去一眼,心中顿时明朗,王舒克对他如此不善,或多或少便有道都金龙的影子。也许这头异龙便常在王舒克面前提起这点,让王舒克自觉受了轻视。
它暗中用些手段,让王舒克那个疯子对自身下手,如今唆使自己去斩杀王舒克,恐怕另有算计。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你要我去应皇山,斩杀王舒克?”
道都金龙眼眸中露出笑意,说道:“本龙只让你去应皇山,但你是否要斩杀王舒克,和本龙自是全无干系。”
秦先羽平静道:“当初你我有所约定,此番让我前去应皇山,便算是了断这场约定?”
“哪有这般简单?”
道都金龙说道:“应皇山非同小可,莫说你才是龙虎jiāo汇,就算你是地仙级数,也还未到时候。其实本龙把逆鳞jiāo与你手,便是怕你自觉本领够高,不自量力,意yù去探看你身后那座应皇山,不过你小子倒足够沉稳,这三年没有多少动静,省了本龙叮嘱。但如今又自不同,王舒克有那龙龟的传承,在应皇山能够走上一遭,有他开路在前,只要你稍加小心,便可在应皇山走上一趟。”
秦先羽看着它,问道:“看来你我之间的约定,就定在这应皇山?”
“不错。”
道都金龙缓缓说道:“你迟早要往应皇山一行,如今让王舒克给你开路,惊险大多被他趟过,你沿着他踪迹而行便可。如此,在心中先有个认知,不至于今后进入应皇山时,反而两眼抹黑,出现变故。”
秦先羽平淡道:“我如何信你?”
“因为本龙没有害你的理由。”
道都金龙双眸如火焰,漠然说道:“就凭你这点本领,也不配本龙来瞒骗!若要杀你,不过举手之间,但本龙与你有所约定,今后须得仰仗于你,如何还会害你?”
秦先羽微微闭目,稍作感应。
从这头异龙身上,并未感到恶意,当然,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淡漠冰冷之意。但秦先羽不敢大意,这头异龙太过厉害,不能以常理度之,也不能但从感知上面,就相信这厮没有恶意。
尤其是经过这些事情之后,秦先羽对这头道都金龙,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可言。
秦先羽问道:“
三百三十三章 龙龟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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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门后。
这是一片遍布金光的天地。
真空烈焰道都金龙就在秦先羽前方,金鳞闪烁,躯体庞大,宛如山丘。
在秦先羽面前,仿佛就是一片金色,看不见全貌,只见一片金光,而在金光中,只有两团火焰似的眸子。若非先入为主,知晓这是一头异龙,恐怕便只会当作一面金色壁障。
“此行算计于你的,是王舒克。”
道都金龙缓缓说道:“他算计于你,本龙也是事后才知,但也不瞒你,知晓此事之后,本龙只在观望,没有阻止,权当是你一场考验,如今你活着归来,便算是过了这一场。”
秦先羽手中一翻,现出个金色鳞片,道:“这个呢?”
这是当年王舒克交给他的鳞片,说是道都金龙的逆鳞,有些妙用,但三年来,秦先羽并未从上面得到任何东西,不知其妙用何在。
道都金龙看了一眼,说道:“这是本龙褪下的逆鳞,百年内能有用处,可以遥隔十万里之间而互相联络,宛如对面相谈。但王舒克动了手脚,如今已与寻常鳞片无异,这也是本龙事后才知。”
秦先羽微微点头,没有还它,只默默把这一片龙鳞收下,放在怀中,随后才抬起头来,问道:“王舒克有何本领,居然能够在你的逆鳞之上动手,而你居然事后才知?再者说,他又何来胆量?小道一直认为,这王舒克不过是你随意挑选的一个传话人罢了,可他倒行逆施多次。你居然至今还未杀他?”
这话已是摆明了质疑。未有顾忌所谓的颜面。
道都金龙倒是颇为诧异。这小道士居然有质疑于它的胆色,不似以往那般顾忌所谓的虚礼,顾忌所谓的颜面。它先是有些不悦,忽然又觉这非坏事,当下笑出声来,龙音威严而沉重,金须颤动,道:“因为王舒克不是一般的传话人。”
“不是一般的传话人?”秦先羽淡淡道:“莫非我所知的王舒克。与你所说的王舒克,有些不同?”
道都金龙一双烈焰金眸当中,略微显出几分异色,那火焰般的光芒也稍微低暗了些,似有些许沉重,便听它缓缓说道:“外界所传的王舒克,确是属实,其事迹也非虚假,只是稍微漏了一些。”
秦先羽略作沉吟,却没有出声。
“当初王舒克卖了生母之后。外出劫道,因为被人所伤。干脆自己断了命根。后来入宫,并非得到什么适合太监修炼的武道功法,而是本龙交与它的龙族传承。”道都金龙说道:“你所不知的,便是这一场龙族传承。”
听见龙族传承四字,秦先羽这才显得吃惊,不禁问道:“龙族传承?你为何看上王舒克?”
“看上王舒克的并非本龙,而是本龙之兄长。”
道都金龙说道:“那兄长受困一地,无法动身,因为难以诞生血裔,如今老迈不堪,意欲寻个传承。它要寻找传承,必然不是懵懂野兽飞禽,少说也该有些灵智,妖类虽有灵智,但都有些修为,血脉是随着修为而强横,因此它们自身也有血脉冲突,故而人族便最好选择,王舒克入了它眼中,而本龙不过代它传授罢了。”
秦先羽更是吃惊,问道:“兄长?”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道都金龙语气低沉,说道:“本龙是一类龙种,而我那兄长则是另外一类龙种。”
秦先羽问道:“哪类龙种?”
道都金龙答道:“龙龟!”
秦先羽倒吸口寒气。
“我那兄长乃是龙龟,甲壳森白,头颅艳绿,故而乃是绿龙龟。”
“王舒克一身白衣绿帽,就是以此而来,另外,外人称之为王八,这厮坦然受下,也是因为得了龙龟传承。”
道都金龙徐徐说来,道:“龙龟素来邪恶,天生如此,其血液饱含邪意,充满恶念,寻常人若是接它血液,必然无法承受。但王舒克此人,心无半点善念,唯有恶心,行事阴冷,能对生身父母动手,能自行切去胯下根种,不论对人对己,都足够狠辣,而他行事极邪极恶,与龙龟天性相合,故而得此传承。”
秦先羽暗自苦笑,心道:“原来这货色泯灭人性,居然也能得此造化?”
道都金龙双眸微动,低着龙首,说道:“王舒克自得传承以来,至今数年,每隔十日服食一瓶龙龟之血,直到上月时,才脱尽人身血脉,勉强脱了人族,列入龙种。”
闻言,秦先羽笑道:“这成就龙族,也未免简单了些?”
“不简单,不简单。”
道都金龙忽然笑出声来,似乎有些畅快,说道:“王舒克服食的血液不是一般的血液,而是精血,那头龙龟躯体庞大,一身血液若是倾倒出来,便是一方湖泊。但这精血乃是它一身精华所化,数年之间也不过凝练了这么些小瓶子,如今它虚弱到了极致。”
顿了顿,道都金龙看了秦先羽一眼,说道:“王舒克虽转化龙种,但依然没有多少道行,一个地煞级数的道法便足以把他打成渣滓。你须知晓,我那兄长历经数年传承,致使自身虚弱不堪,也才把王舒克转成异类龙族,却也没有多大道行。原来那龙龟的道行,本是比我还高的,如今,恐怕……”
它忽地冷笑出声,甚是畅快。
秦先羽听到这里,总算也知它们兄弟不和,但他真正在意的却是那龙龟的修为。
道都金龙已经深不可测,而那龙龟居然比它更为精深?
而这等级数的龙龟,要把王舒克转化为传承,居然花费数年,而且未有道行,只是初步换了血液。听到这里,秦先羽反而不觉简单,而是过于苛刻了……
若是说王舒克在这等级数的妖仙龙龟手中传承数年,此时要变成一位罡煞级数的妖类,秦先羽也不意外。可偏只是转化血脉,而无道行,让秦先羽有些吃惊。
道都金龙平淡道:“不必吃惊,不是谁人都有你那一手点化之术的。当初观虚那道士传你真气,也是你本身体质不凡,以及饮下那一口灵水的缘故,否则怎么可能留下你六寸真气?”
秦先羽眼中蓦然一睁,往前迈出一步。
“你不必看我,本龙其实也知晓得不甚详细,猜测罢了。”
道都金龙微微起身,宛如山岳拔动,动静浩大,“至于王舒克的去向,本龙可以告知于你。而你若是有意杀他,本龙不会阻你。”(未完待续……)
PS: 仔细算算,要是没错,这应该是本书第一次断更?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种事断更。
至于原因,太二逼了,就不提了,以后不会犯这类低级错误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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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三十四章 应皇山之秘
“王舒克虽是龙龟之传承,但你若是真的有意要杀王舒克,本龙不去阻你,而那头龙龟,也不敢阻你。☆→頂☆→点☆→小☆→说,.”
道都金龙起身来,略微踱步,落在秦先羽眼中,就是无数金光在动荡。
秦先羽稍微退了两步,才勉强看出这异龙全貌,勉强看它迈动脚步的模样。
它凑近前来,一个硕大龙首贴得稍微有些近。
灼热如焰的气息,扑面而至,让秦先羽这位龙虎真人的发丝都开始变得焦灼。
“要杀王舒克,没有谁会阻你。但是……”
道都金龙低沉一笑,说道:“只要你杀得了他。”
秦先羽眉头微皱,道:“既然你说这王舒克只是转了龙种,仍无道行,我为何杀不了他?”
“因为再过两日,他便不止这点道行了。”
道都金龙笑音沉沉,说道:“他这一去,乃是去见他那便宜老爹,接受这龙龟的法力传承。虽然无法似你那一道点化秘术,能够把人点化出来。但架不住这头龙龟法力浩瀚,至少,这龙龟废尽一身法力,把王舒克堆成一个龙虎真人,还是足够的。”
秦先羽略微皱眉。
龙虎真人并非那般简单,按说真人级数的人物,不可能这般轻易而成,那简直便是一步登天。但转念一想,这王舒克已成了龙人,不是凡人,而传承于他的龙龟,更是比道都金龙道行更高的妖仙。
那妖仙耗费数年替王舒克改换血脉,如今要自损一身道行,废尽一身法力。是否能把王舒克堆积成一位龙虎真人?
秦先羽猜不出来。但他心头却略微一沉。
“你不必猜了。你们修道之人循序渐进,一步一步而行,但妖类则又不同。”道都金龙把头颅收了回去,道:“正如佛门之人,号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有所领悟,能够一念而成佛。妖类则注重血脉传承。尤其是我龙族一类,对血脉最为尊贵。”
“王舒克如今已是龙龟血脉,同种同源之下,凭借那龙龟远胜寻常地仙的法力,要堆成一个龙虎真人,不是难事。最重要一点,王舒克足够邪恶,与龙龟心性相合。”
道都金龙笑道:“你要杀他,还须趁早。”
听到这里,秦先羽终是笑了声。说道:“贫道听来,你似乎处处唆使我去斩杀王舒克。就不怕你那位兄长?”
道都金龙嘿嘿而笑,声音低沉,但却有冷笑之意,说道:“怕他作甚?我等虽是同族同源,但自幼不合,它若死了,乃是大喜之事。”
它们之间乃是兄弟,却又盼着一方死去,虽是这般说,可道都金龙却又代它兄长传承于王舒克。内中曲折,似乎不太简单。
秦先羽对于这两头龙族的旧怨没有多大兴趣,只是问道:“王舒克去了哪方?”
道都金龙说道:“应皇山。”
“什么?”
秦先羽蓦然一惊,心头立时涌起一阵不安,伴随一阵燃烧到了极致的怒火。
“不必担忧,他只是去了应皇山,没有对付你身边那些人。此事本龙早已叮嘱,他若是敢犯此例,莫说本龙出手,就是他那便宜老爹,也定会要了他的性命。”
道都金龙说道:“比起你来,王舒克不过一个小小的龙族后辈,而且血脉不纯,相较起来,仅如灰尘那般,屈指便可将他弹去。”
秦先羽心头有些怪异。
他忽然发现,或许王舒克就是因为这样,自觉远不如人,才对他十分不善,处处算计。
但王舒克怎知这点?
秦先羽朝眼前这头异龙看去一眼,心中顿时明朗,王舒克对他如此不善,或多或少便有道都金龙的影子。也许这头异龙便常在王舒克面前提起这点,让王舒克自觉受了轻视。
它暗中用些手段,让王舒克那个疯子对自身下手,如今唆使自己去斩杀王舒克,恐怕另有算计。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你要我去应皇山,斩杀王舒克?”
道都金龙眼眸中露出笑意,说道:“本龙只让你去应皇山,但你是否要斩杀王舒克,和本龙自是全无干系。”
秦先羽平静道:“当初你我有所约定,此番让我前去应皇山,便算是了断这场约定?”
“哪有这般简单?”
道都金龙说道:“应皇山非同小可,莫说你才是龙虎交汇,就算你是地仙级数,也还未到时候。其实本龙把逆鳞交与你手,便是怕你自觉本领够高,不自量力,意欲去探看你身后那座应皇山,不过你小子倒足够沉稳,这三年没有多少动静,省了本龙叮嘱。但如今又自不同,王舒克有那龙龟的传承,在应皇山能够走上一遭,有他开路在前,只要你稍加小心,便可在应皇山走上一趟。”
秦先羽看着它,问道:“看来你我之间的约定,就定在这应皇山?”
“不错。”
道都金龙缓缓说道:“你迟早要往应皇山一行,如今让王舒克给你开路,惊险大多被他趟过,你沿着他踪迹而行便可。如此,在心中先有个认知,不至于今后进入应皇山时,反而两眼抹黑,出现变故。”
秦先羽平淡道:“我如何信你?”
“因为本龙没有害你的理由。”
道都金龙双眸如火焰,漠然说道:“就凭你这点本领,也不配本龙来瞒骗!若要杀你,不过举手之间,但本龙与你有所约定,今后须得仰仗于你,如何还会害你?”
秦先羽微微闭目,稍作感应。
从这头异龙身上,并未感到恶意,当然,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淡漠冰冷之意。但秦先羽不敢大意,这头异龙太过厉害,不能以常理度之,也不能但从感知上面,就相信这厮没有恶意。
尤其是经过这些事情之后,秦先羽对这头道都金龙,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可言。
秦先羽问道:“你要我去应皇山作些什么?”
道都金龙说道:“时候到了,你自然知晓,现如今,仅是让你往应皇山走一走,熟悉一番。”
秦先羽皱眉道:“倘如我不去,又如何?”
“没有如何。”
道都金龙冷漠说道:“这是你自家意愿,但本龙只是与你说,应皇山非同寻常,有王舒克在前开路,稍作熟悉一番,并非坏事。你若自觉今后本领高超,可以忽视一切,可以在天地间行走自如,便也随你。”
秦先羽笑道:“那便不去了。”
他转身离去,九重门大开,沿着道路而行。
每过一重门,身后便有门户关上。
道都金龙微微闭目,全无动静。(未完待续。。)
三百三十五章 再临鹤云楼,不识故人也
九重门之外。↗頂點小說,x.
司空先生正自等候,见秦先羽出来,才算松了口气,问道:“可妥当了?”
秦先羽笑着说道:“妥当了。”
司空先生略微点头,问道:“那王舒克?”
秦先羽说道:“若见不到他,也不必理会。若见了他,便顺手杀了他罢。”
且不论王舒克对他的敌意,单是王舒克以往事迹,便是作恶无数,秦先羽对此人早有杀意。但正如道都金龙所说,应皇山太过神秘,秦先羽此时还不愿去探,更不愿被道都金龙用这些小手段,驱使着他去探。
司空先生对于王舒克也不甚上心,毕竟只是一个凡人罢了。听秦先羽事情都已办妥,总算松了口气,又说道:“周主簿在鹤云楼中已经备了晚宴,正等你去。”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不必了。”
自从进京之后,他察觉钦天监众人对他的态度有别于以往,十分复杂。
因为他只是后辈,如今却隐然是大德圣朝第一人,甚至有望成为钦天监首正。最重要一点,他并非钦天监的弟子,只是一个外人。
钦天监上下,对他的看法极为复杂。
而司空先生和周主簿等人,倒还与他熟识,以往颇有照顾,倒不算多么复杂。但秦先羽如今修为太高,反而令他们这些以往的长辈,态度都不免有些变化。
看着身旁的司空先生,秦先羽心下暗暗一叹。
不必多想,若是去了鹤云楼。随他们同坐同饮。面对钦天监众人的复杂心思。以及那一点恭敬之态,他便知晓这一行,必然是极为拘束,极度不自在。
秦先羽再三推却。
但司空先生屡屡相邀。
秦先羽略微细想,猜测这场晚宴不是一般的宴请,或许另有一些含义。他对于钦天监并无恶感,既然钦天监有心宴请,又不是一般的客套之态。内有心思,秦先羽也不管他们有何算计,便算是给个方便罢。
“也罢,当初我随七姑娘曾在鹤云楼赴宴,依稀记得那是商羊谷少主修成真气的宴请,到了后面,还有少许不悦之事,让我早早离席,如今想来,倒有些失礼。”
秦先羽笑道:“这一次诸位在鹤云楼专门设宴请我。实是荣幸之至。思及往日旧事,真是恍然如梦。”
司空先生听他说来。良久未有应答。
商羊谷少主是被秦先羽所杀,而商羊谷主无端失踪,但明眼人也能猜测出是被这位羽化真君所杀。尤其是当初他把商羊宝镜送与七姑娘,更是坐实此事。
如今再听秦先羽这般感慨,饶是司空先生这般稳重的老辈人物,也不由半晌无言,不知如何答话才好。
……
鹤云楼依旧那般,古典幽雅,处处是深幽味道,古典气息,不论外边雕栏,还是内里屏风,俱是工艺精致。
当年秦先羽见到这一座鹤云楼时,赞叹不已,看得出神,以至于当初被人嘲笑。依稀记得,炼制道剑的一类药材,就是从这人身上所得,那人好像叫做刘文还是刘武……
秦先羽掀起车帘,从车窗旁看去,鹤云楼依旧未变,然而他这些年行走游历许多地方,见过许多建筑,或是山林雄峰,不乏雄壮巍峨之感,如今再看鹤云楼,便感觉气势有些弱了。
“怎么回事?包下了鹤云楼?”
“怪事,当年就连商羊谷少主在此宴请,也不敢说包下整个鹤云楼。放眼京城,有这个资格的,寥寥不过一掌之数。”
“什么?是钦天监包下这里,宴请贵客?”
“钦天监何等地位?古往今来,也不曾听过宴请客人这类事情,至多也只是钦天监某些大人物以私人身份宴请,但这一回居然是以钦天监之名?”
鹤云楼外,一些身份尊贵之人,都被拒之门外,其中不乏修道人,剩下的也都不是一般人,至少有家中长辈是朝中一品大员。这鹤云楼可谓是修道人云集,就算踏入楼里的不是修道人,也都是知晓修道人之事的,身份都算不低。
有人在旁问道:“徐兄乃是真气外放的青年俊杰,可知内中端倪?”
那个唤作徐兄的白衣青年微微摇头,他手执折扇,气质不凡,摇头说道:“这类事情,如何能是我们所知的?”
然后前方来了架马车。
拉车的是妖马,有罡煞修为。
那车厢看似平凡无奇,但却布满了符箓,外边的一些风铃事物,以及那拉车的缰绳等等,似乎都是法宝?
其他人看得不甚分明,但这位徐兄眼力不差,只觉牙根都发凉了。
车帘掀开,上面下来一人。
这人面貌清秀,穿着淡色道衣,斜背一剑,腰挂玉牌,只有一身清净之感。
徐亮呆在了原地。
秦先羽略微觉得奇怪,转头看去,也发现这人有些眼熟,皱了皱眉,却想不起来,也便摇了摇头,往鹤云楼中去。
“这是哪位?看他这辆马车,似乎是钦天监的?”
“年纪轻轻,居然令人看不透。”
又有人问道:“徐兄,那位年轻道长似乎多看了你几眼,莫非你们有过几面之缘?”
徐亮默然良久,终是苦笑道:“确实见过一面。”
刚才那人又问道:“那是谁?”
徐亮说道:“大德圣朝第一真人,羽化真君。”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那些略微知晓修道人之事的凡人也就罢了,但身为修道之人,却无不骇然。
有人见徐亮跟羽化真君似乎有些旧事,当即问道:“徐兄是怎么认得羽化真君的?这可不是看一张画像,小弟见真君似乎也朝你看了一眼?”
徐亮苦涩道:“当年也是在鹤云楼认得的。”
这人赫然便是昔日人杰榜第十九,如今人杰榜第十五的徐亮。历经数年,他已是真气外放,名次也上涨到第十五位,但实际上,他反而降低了些。
因为人杰榜前列的陆宣,相正,陈原等人,都不再局限于人杰榜,于是人杰榜上并未录入他们的姓名,另有几位被人所杀,比如昔日的陈浩便亡于羽化真君之手。
原本徐亮名次应该更高,但有许多年轻人后来居上,已然超过了他。
想起昔日,他曾对七姑娘献殷勤,对于这个小道士看不上眼,甚至在商羊谷少主与何浪为难羽化真君时,他略微推波助澜。
但如今物是人非。
依然是在鹤云楼,却非是以往。
徐亮还是人杰榜上的奇杰俊彦,但羽化道人已经是整个大德圣朝的第一人。
他被拒之于鹤云楼外,但羽化真君则被钦天监宴请,包下了整座鹤云楼。
他原本因为昔日一点旧怨,心下有些惶恐,但却悲哀发现,羽化真君根本不认得他。
“想我居于人杰榜十九位时,羽化道人寂寂无名,连初次进入鹤云楼,也只得靠着七姑娘才能进来见些世面。如今我还是人杰榜上之人,而他却已经入榜之后,脱离了此列。”
徐亮心思低沉。
身旁的同伴,却还在因为羽化真君多看他一眼,而为他觉得荣幸。
而因为同伴们为他感到荣幸,徐亮只觉愈发苦涩。
……
当秦先羽入了鹤云楼,排列坐定之后,菜肴便逐渐端上。
司空先生与周主簿似乎另有算计,对视一眼,于是司空先生起身,似乎有意开口。
忽然,鹤云楼中来了一个道童,跌跌撞撞,走到匆忙,狼狈**。
司空先生见状,十分不悦,喝道:“成何体统?”
那道童却似是要哭一样:“魔僧……魔僧枯达……枯达出现了……”
鹤云楼中骤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
司空先生面色微变,喝道:“枯达在何处?”
那道童看了秦先羽一眼,颤抖着说道:“丰……丰行府……”
秦先羽蓦然起身,眼中冰寒。(未完待续。。)
三百三十六章 变故【四更补回】
魔僧枯达现身于淮水六府之丰行府,但被不怒佛相正所阻,持一盏佛门青灯将枯达打退,未有酿成灾祸。
闻言,秦先羽才总算放松下来。
那道童又说道:“枯达如今逃入应皇山……”
秦先羽心中微跳。
就见司空先生语带恳切之意,说道:“魔僧枯达当年焚烧三镇,酿成大祸,这三年来虽然销声匿迹,藏于深山野林,但毕竟是个魔头,不知何时就要为祸人世。如今袁先生逝世,老夫虽能制得住他,却无法脱身,难以离开京城半步,还请……”
秦先羽说道:“要我入应皇山,斩杀枯达?”
司空先生微微点头。
秦先羽默然不语,自从与司空先生相识以来,这位老者一直便是十分沉稳的长辈形象,如今转有几分恳求之意。见昔日长者如此恳求,秦先羽没有多少喜悦得意,反有些许沉重。
他看向钦天监的位置。
那里有九重门。
九重门后有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秦先羽方才拒绝前往应皇山,如今便有枯达一事,令司空先生恳求于他。
这是巧合?还是这头异龙谋算得太过厉害了?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我会驻守丰行府,只要枯达从应皇山出来,必然竭力而行。”
言外之意,也即是不会入应皇山之中。
司空先生虽有几分遗憾,但也总算得了承诺,暗自松了口气。
而钦天监众人也算稍微轻松了些,但诸如与秦先羽熟识的周主簿,以及那位冬官正,都对他拒绝钦天监。感到些许不忿,而昔日的秋官唐玄礼也有少许不悦。
然而,那道童忽然有些哭脸……
司空先生皱眉道:“又是怎么回事?”
那道童苦着脸道:“魔僧枯达……他是从奉县进入应皇山的。途经羽化真君道观,一把火烧了道观。还卷走了道观里许多宝贝……”
鹤云楼中似乎静了许久,所有视线都落在秦先羽身上。
秦先羽默然片刻,朝钦天监位置看过一眼,面无表情说道:“那些是从天尊山得来的一些东西,虽然都算宝物,品阶不低,但于我而言,用处不大。也便任他去了……”
那道童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饶是以秦先羽的心境,也不由揉了揉额头,问道:“还有何事?”
道童呐呐道:“当日柳家有人在道观,被枯达掳走……”
秦先羽面色微变,道:“谁?”
那道童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是个侍女。”
众人听闻是侍女,不是那位柳小姐,才算是松了口气,免得又惹怒羽化真君。
“侍女?”秦先羽沉声道:“清凝?”
道童略有些不确定,“大约是的……消息来得匆忙。还未有那般精确,那侍女的名字好像是带个凝字。对了,枯达这几年来似乎犯了不少戒律。前些日子似乎在尝试练习阴阳欢喜禅。”
秦先羽深吸口气,转身看向了钦天监。
他遥望过去,似乎看见九重门。
仿佛见到九重门之后的真空烈焰道都金龙。
如果此事并非出自这头异龙的谋算,那就太过巧合了……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天意。
秦先羽深吸口气,说道:“罢了,就往应皇山一行。”
……
被这件事情打岔,秦先羽没有等待开宴,匆匆离去。腾云驾雾,飞离了京城。
钦天监在鹤云楼宴请秦先羽。似乎有些另外的算计,不过被这事情所影响。秦先羽匆匆离开,那些原本的想法也就无疾而终了。
进入应皇山一事,似乎都在道都金龙的谋划当中,秦先羽心中对此本有些抗拒。然而,才在道都金龙面前拒绝往应皇山一行,随后就听闻此事。
凝儿被枯达掳走,入了应皇山。
“若是巧合,几乎便是天意了。”
“若是道都金龙的谋算,便只得说,这头异龙简直是神机妙算。就算袁守风在世,以他的先天神算都未必料到这点。”
秦先羽心觉无奈。
他急忙驾云,去得飞快。
大德圣朝万里河山,要从北边京城,到达南边的丰行府,几乎有七八千里的遥远路途。
好在秦先羽腾云驾雾的本事,已经更上一筹,去得快若闪电。
没过多久,便越过了淮水。
丰行府遥遥在望。
他飞至道观之前,停留下来。
道观已经变作废墟,残垣断壁,仍有余烟袅袅,显得灼热。
因为道观地处偏僻,位在应皇山下,少有人至,因此倒没有见什么人在附近围观。
秦先羽看见观行师父遗留的道观变作一片废墟,心头涌起怒意,降下云头,看了一眼,道观内外都烧成灰烬,内中所藏的一些宝物都被卷走。
原本种在道观旁边的金色寒年草,已经焦枯,眼看是不活了。
秦先羽心中遗憾,这三年来,金色寒年草也费了他不少心思。
原本寒年草是被玉丹灵水滋养,生出金叶,属百岁寒年草,后来在山河观仙图里面,交给了青衫秀士,留下了这一个金色寒年草种子。种植之后的寒年草,天生便是金色。
这种寒年草,年份越高,效用越好,秦先羽留着寒年草叶,未有摘取,便是要等待十年百年之后,看着金色寒年草,是否有更为惊人的变化。
哪知就毁在了这里。
至于那绿色树苗,居然未死,反而愈发娇艳,似乎受了火焰之后,长得更加茁壮。隐约间,仿佛长高了几寸。
秦先羽略微挥手,把飞天血蛇放出来,约放出八百条,隐在暗处。
他借雪蚕蛊下了令,让这些飞天血蛇不得伤害附近生灵,只在这株树苗受到危机时才得出现。另外,每日须得用毒液灌注在树苗上面,促进增长,但须得适量。
因为这些飞天血蛇灵智不高,天性凶厉,秦先羽特意又叮嘱几遍,尤其是如何适量对树苗倾注毒液。
自降下之后,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秦先羽又自腾起云雾,往应皇山投去。
正要动身,又发现有人隐在附近。
原来是柳若音等人,因为道观被毁,凝儿被掳,因此赶来。又怕那恶人去而复返,所以不敢停留,离得远些。
秦先羽感知范围极广,胜于龙虎巅峰,才发现柳若音等人都藏在李定家中。(未完待续)
ps:前些天,原本跟编辑大大说过,大意是说不会请假的,但昨天请了假。要是被发现,铁定对俺非常无言……
三百三十七章 禁止腾云驾雾
李定家中。
秦先羽驾云落在一旁,随手扬出了声响,才把柳若音等人引了出来。
柳若音见了他,眼圈儿稍有红润。
“事情我知晓了。”
秦先羽叹道:“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入山去救凝儿。”
“应皇山不简单。”柳珺说道:“我担任丰行府州府之职多年,也曾听过山中有无数凶猛野兽,深山老林之中,极少有人进去。传闻这是大德圣朝最为神秘的地方,便是连修道人进去之后,也极少听闻有谁能够安然无恙地出来,听闻连龙虎真人也陷进去过。”
“这个我自然知晓。”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我凡事大多有些预感,这一趟应当不会有多大危险。”
说罢,略作沉吟,经过此事后,秦先羽深觉柳若音等人修为远远不足,可短时日之内,也只得如此,不好拔苗助长。倘如只凭借修炼,便唯有循序渐进,在修成罡煞之前,连道术都无法施展,宝物同样无法使用。
他想了想,取出一个哨子,色泽淡金,形如鸟喙,非金非铁,非是骨骼,也非瓷器。正是当初随林景堂往楚国一行时,所得的奇异哨子。
当初那人以这哨子,试图召去雪蚕蛊,反被秦£√先羽一剑斩在雨中,哨子也就留在了秦先羽手里。
“这是我昔日所得的一件物事,能够驱使蛊虫,只要把真气灌注便好。”
秦先羽把奇异哨子交给柳若音,顿了顿。又道:“你们都还未是真气外放。便只要运动真气在口中。将之吹响,亦是有用。”
说罢,秦先羽手中涌起一阵光芒,把这哨子彻头彻尾洗练一遍,内外皆以法力冲刷,待洗净一切印记之后,才交给柳若音。
随后,秦先羽又翻出蛊虫袋。正想着把七类蛊虫之中最为厉害的飞天血蛇交给柳若音,但却想起这飞天血蛇着实太过狰狞凶厉,对于女子而言,必然不喜。
对女儿家而言,就是一般虫类,也都令人有些畏惧,何况是飞天血蛇这些模样凶厉的蛊虫,至于翅翼神蜂等其余之类,卖相都有些狰狞可怖,不讨人喜。
七类蛊虫之中。卖相最好的是青玉蝴蝶,色泽淡青而泛白。宛如玉质,与寻常蝴蝶一样大小,论起排名,还在翅翼神蜂之上。
秦先羽划过五千青玉蝴蝶到蛊虫袋里,连同奇异哨子交到柳若音手里。
柳若音微微摇头,低声说道:“这些东西你身上留着防身,听说那和尚凶神恶煞,有了这些蝴蝶,你正好添多一些助力。”
“不必。”秦先羽说道:“我身上蛊虫无数,不差这几千只。”
划过青玉蝴蝶时,又顺手划过了二三头铁嘴神鹰的幼鸟,以及十来个鹰卵。
之前这些雏鸟和鹰卵,还有一些存留在那玉牌虚空之间,里面似乎一切都陷入沉睡当中,因此这些幼雏至今未有成长,鹰卵也未孵化。
这些铁嘴神鹰,数量不多,用处其实不算大,只是顺手拨了过去。
“事情急切,不好耽搁。”
秦先羽略微点头,就即腾起云雾,投入了应皇山。
见他去得急切,柳若音微微叹了声,眼中有些忧虑。
柳夫人揽住她,轻叹道:“不必担心,听闻秦先羽已经是大德圣朝赫赫有名的修道人,放眼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事情难得住他的。”
“若能把凝儿救回来便好,倘如救不回来……”柳若音低声道:“只怕以他的性子,不会轻易放弃,会把自己也陷进去。”
对此,柳珺倒不甚担忧,说道:“莫说大德圣朝,就算是周边众多国家,许多修道人里,也没有谁能对付得了他。原本钦天监的国师袁守风大人能够制得住他,现今袁守风已逝,秦先羽隐约已是第一人。至于那个和尚,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是个入魔的僧人,当年也曾和秦先羽交过手,结果少有人知,但秦先羽至少不败。”
他这么说来,见女儿显得更为担忧,不禁无奈。
“听说那个不怒佛相正,跟秦先羽岁数相差不多,既然这个年轻和尚能够对付魔僧,秦先羽总不会出事罢?当初他们之间交过手,若是没有把握,也不会去送死……”
柳珺声音越发低了。
他叹了一声。
堂堂州府大人,不知见过多少场面,今日说话,居然有些失了分寸。只是想起适才所见的场面,就算他再是何等位高权重,也不由心境荡动。
……
秦先羽身绕云雾,遮住了身形。
遥遥便见一片朦胧云气,以极快的速度,投入应皇山之中。
飞去约七八里。
底下全是青葱草木,可以看见许多飞禽走兽,尤其是以猛兽为多,如斑斓大虎等兽类,都见得不少。
“到了这个范围,几乎没有寻常人踏足过了。”
秦先羽知晓,虽说有人在应皇山采药或是打猎,但也只在外围,不敢深入,而这里似乎越过了外围,深入应皇山,从无任何猎户胆敢深入至此。
话虽如此,但外围与内里,其实也不好划分。
应皇山延绵广袤,乃是大片山脉,山林草木无数,凶禽猛兽更多。
以
寻常人的看法,这里已经深入大山,但以整座应皇山的范围来看,这里仍然只是应皇山外围,且算是极为靠外的山脉边缘处。
秦先羽细细感应周边气息,希望能寻到枯达残留的一些气息。
他又往前飞了四五里远。
忽地,一阵巨力将他束缚在了当空。
这股巨力从眼前而来,然后背后,左右,头顶,都有了一股巨力,将他往中间挤压。
秦先羽面色大变,尚未反应过来,便已重重坠下。
嘭地一声!
秦先羽从空中摔落,砸在一株茂密大树的树冠之上。
那大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树冠足有方圆十余丈,树干枝桠都极为粗壮。
秦先羽砸在这树冠上,却没有掉落在地,反而被树冠托住。但却也深深陷在树冠当中,被无数青叶枝桠遮掩,几乎看不见身形。
“怎么回事?”
他脑袋微沉,勉强呼出口气。
秦先羽提起法力,意欲腾空,却发现那阵巨力从四面八方而来。
噼啪之声不绝于耳,无数枝桠树干断折。
那巨力从四面八方而来,但却只有下方并无压力,因此把他压得往下沉坠。秦先羽只觉无数巨力用来,便从树冠顶上,压断了无数枝桠,重重摔到大树底部。
他这一回摔得有些重,把这片被树根稳固的坚实地面,都砸得塌陷数尺。
好在龙虎交汇之后,法力滋养肉身,不再孱弱,否则,就算是罡煞圆满的修道人,也要砸得骨断筋折,甚至脏腑受创。
“这里不能腾云驾雾?”(未完待续。。)
....
三百三十八章 佛音
秦先羽隐约有些骇异。
龙虎交汇之人腾云驾雾,居然也被禁住?
自从修成龙虎交汇以来,腾云驾雾就如举手投足一样,仿若本能,但今日居然便被禁住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曾有人刻阵法在山下,困住过他,那时也使他无法飞行。但这一次,要比三年前那处阵法,却要厉害得多。
“莫非这附近也有阵法?”
他不敢大意,反手拔出清离剑来,在附近拨动,居然没有发现阵法纹路。
“怎么回事?”
秦先羽更显愕然,但他并未多想什么,收了心思,平静下来,也便往山脉深处而去。
毕竟应皇山太过神秘,乃是大德圣朝第一绝地,听道都金龙所述,秦先羽可以猜测,这座应皇山,实则连它们这类妖仙都不敢有半分轻视。
既然应皇山这等惊人,那么有着禁制腾空的效用,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应皇山必然不止这么一点异处。
秦先羽正要迈步而行,忽然脚步一顿。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在说话,说得极快,语句含糊不清,但却有着一种特异的韵味。
“念经?”
秦先羽举目四顾,只见深山密林之中,树木极多,中间相隔处有许多杂草异花。但以他的眼力,仍然看不见人影。
他略微沉思,手中握紧清离剑,闭上双目。
周边一切都静了下来。
有风。
树叶摇动。
远处的飞禽走兽俱都被他气息惊走。虫豸潜伏在地。
那声音喃喃念动。
这是个较为老迈的声音。念出来的似乎是佛经。
声音在空中传扬开来。略微使空气震荡,传到秦先羽身上,皮肤似乎也有些许触动。但这种动静太过细微,以至于胜过龙虎巅峰的感知之力,仍然只察觉出极为细微的变化。
“这似乎是……受生度亡经?”
他细细倾听,忽然发现那声音就在身旁。
但身周并无其余生灵,莫说是人,就算是飞禽走兽也都被他惊走了。如何还有个和尚念经,而且念诵的居然是受生度亡经?
秦先羽细细感应,瞳孔微缩,耳力提起。
忽地,他双目微亮。
“这里!”
秦先羽蓦然转身,清离剑从上而下,划过那一株大树。
这大树方圆十余人合抱,树干粗壮得极为惊人,不知生长了几千几万年之久,才长得这等粗壮高大。
清离剑斩下之后。全无动静。
剑身较薄,只在树上留下了一道细痕裂缝。可树木过于粗壮,看不真切,裂痕似有似无。
秦先羽眼前微亮,耳边的禅音似乎响亮了些许,看来这一剑并未落空。随后,他连下两剑,把这树木剖出一个三角形状,剑刃深入树干,又把剑柄往前一推,便把那三角状的木块撬了出来。
这一株大树被清离剑斩过,裂口就如被火焰烧灼一样,万分焦黑。
秦先羽并未理会,他只从树干这道裂口之中,看见了内中景象。
这个三角状的缺口,有许多金光闪烁,耀人眼目。
佛音从中传来,渐渐宏大,几乎让人身子禁不住随之颤动起来。
树木当中,盘坐了一个老和尚,身朝西方,侧身对着南边的秦先羽。
这和尚眉毛灰白,头上光洁,脸上并无皱纹,似是十几岁少年的皮肤。虽然皮肤并无皱纹,似是年轻人,但他的样貌,却真正是一个老者,令人看得十分奇异,恍惚间,似是少年,又似老者,使人误以为自身产生错觉。
那和尚身着袈裟,手执念珠,一双长耳垂至肩头,他双目紧闭,口中念诵经文,嘴唇快速念动,他手中佛珠也随着声音快速转动。
“贫道羽化,不知大师法号?”
秦先羽打个稽首,又开口询问。
但那老和尚没有理会,口中念诵不绝,似是未闻。
秦先羽微微皱眉,他仔细看着这身在树木之中,处在金光里面的老和尚,能够断定眼前所见并非错觉,也并非幻像,那老和尚确实身处树木当中。
但他没有理由听不见。
秦先羽站了片刻,便即明白,这老和尚并非未有听见,而是正在念经,不愿中途停下,因此没有应答。
去救凝儿要紧,秦先羽虽然好奇,却也无意逗留。看了一眼,便招手摄来那一块撬出来的焦黑木块,想要把木块塞回去,然后入山寻找枯达,解救凝儿。
只是他刚拿起这木块,就略微顿了一顿。
只见树木之中,老和尚已经转了身子,面向秦先羽,双目睁开,目光清明。他口中念诵经文不断,但目光中已经有了些许光芒。
秦先羽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便知这老和尚的意思。
受生度亡经似乎念到了尾声,还差几句罢了。
……
秦先羽数年潜修,通晓许多东西,不再对许多事情都感到懵懂无知。
念经诵佛,其实不仅是修佛的禅修之人,在俗世里的禅寺里面,也是有不少。即便不说禅修之人,单是寻常寺庙僧人,大多也会念经,但真正懂得念经的其实不多。
真正懂得念经的人,未必就是修行之人,但却都是对如何发音,有许多技巧。
如何开口念诵经文其实有许多讲究,懂得念经的人有各家技巧,有自家不同的发音,同一个字,同一个音,张口发音时,其实另有不同。至于如何发音才是更有用处,便看个人领悟的技巧高低优劣了。
武林中,有和尚盘坐数个时辰,腿脚不麻不软,念经数个时辰,口不干,舍不燥,反而气血活络,精神百倍。
因为声音能使人震荡。
根据道书所述,生灵喉咙中有十二重楼,乃是震荡发音的所在。据书上所述,声音本是由震荡所发,一般人开口说话,喉咙便会震动,若是把手按在背部,便会发觉背后亦是有细微颤动。
不论道家,还是佛门,都有许多经文,时常念诵念诵,坚持不懈,或百病不生,或延年益寿,或静心宁神,或驱邪除魔,或得神灵庇佑,等等此类。
但实际上,便是因为声音以震荡而生,致使血气经络,乃至脏腑,都有些许变化。不同的音节,颤动震荡亦有些许差别,有益处,亦有坏处,同样也有无用之处。
而经文,则是寻找出了这些对人身有益的音节,组合在一起,念诵出来,便连成震荡。
各类不同音节组合的经文,各自用处不同,因此才衍生出了各种经文,用处各有不同。
据说真正懂得念经之人,每日坚持诵念经文,多数都能百病不生,延年益寿。
其实,这已属于另外一类的修炼之法,但相较之下,这类法门,显得稍微偏门冷僻一些。(未完待续。。)
...
三百三十九章 天然阵法【上】
“这便等同于修炼气感,只是要修出真气,乃是以心神为重,以意念致使自身变化,从而产生气感,乃至孕生真气。而念佛则是以音节震荡发声,借此让自身得到声音震荡而得益,只要坚持长久,总会有些见效,不过后面也是以心神为主,顿悟为上。”
对于念经之事,佛门禅修显然要比道家更为注重少许。
传闻佛门的六字真言,便是最根本的佛法。
南无阿弥陀佛!
秦先羽依稀记得当初观虚师父寻仙访道时,也曾拜访佛寺僧人,笔记中就着重记载过这六字真言。
“根据观虚师父所记,这六个音节都对人身有许多好处,每日诵念多遍,能使百病不生。笔记中特意写道,发出这六个音节,体内震荡颤动明显比其他音节的震荡较为不同,据说这六个音节的震荡颤动,对于人身较为有益,乃是佛法之根本。”
他忽然想起相正当初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喝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这四字。如今想来,约莫也是真言之一。
据传灵空寺秘法之中,经文里最上等的乃是大梵般若咒。
另外还有一个禅修寺庙,名为隐空寺,但底蕴远不如灵空寺,而这隐空寺中,有一部经文,却不亚于大梵般若咒,传闻其镇派经文,唤作佛陀朗明歌。
……
“老衲枯荣。”
不知何时,那老和尚把受生度亡经念毕,双手合十。道:“适才念经正值紧要。不好停顿。故而失礼,小道长恕罪。”
秦先羽回礼道:“不敢。”
对这老和尚的来历,以及他身处树木之中的原因,秦先羽十分好奇。但此刻并非好奇时候,便即道:“贫道此行是为救人而来,有一少女被个大和尚掳走,那大和尚修持佛法出错,已然入魔。贫道急于寻他踪迹,把人救回。不知大师可见过那魔僧?”
枯荣老僧微微点头,说道:“确有此人,他从你适才那个方向过来,进入山中深处,但你去的方向与他去的方向稍微有些儿偏差。”
秦先羽微微一惊,才觉后怕。
一点儿偏差,短距离而言,自是无关紧要,但若追得远了。那这么一点偏差便会使他们相距渐远,分在两处。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难怪老衲觉得那人身上佛法气息不正,原来入了邪。看他佛法造诣,约莫不低,可惜竟是入魔,着实可叹。”
枯荣老僧叹息两声,才看向秦先羽,说道:“你不必担忧,老衲见他身后还有一位年轻僧人,有佛宝在手,不输于前面那入魔的僧人。有他在身后追逐,那位入魔僧人不会有机会伤及他手上的少女。”
秦先羽立时松了口气,他知晓相正逼退枯达,随后不知所踪,原来也在后面追杀。至少如枯荣老僧所说,凝儿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即便如此,秦先羽仍然不愿耽搁,略微施礼,便想告辞。
却见枯荣老僧微微摇头,笑道:“老衲有心与你说些事情,你何必急着离开?就算你如今往前走,迟了这么多时候,也难以追上,反而有些危险。倘如你依照老衲所言,倒有些追上的机会。”
闻言,秦先羽心中甚是惊异,便即问道:“大师此言何解?”
“这应皇山不似外界所想的那般简单。”
枯荣老僧笑道:“一个不慎,便是老衲的下场了。”
秦先羽微微一怔。
枯荣老僧叹道:“老衲不是处在树中潜修闭关,而是受困于此。”
秦先羽显得惊异,其实他并不觉得这树木能够把人困住,之前自身手执清离剑,能够砍开这树木,那么这树木又如何困住人来?
既然如此,是否也能替他脱困?
“不一样的。”
枯荣老僧说道:“这应皇山中十分奇异,处处都有阵法,宛如天然而生,有些是杀阵,修炼之人进入便受杀劫而死。大多数是困阵,能够把人困在一处地方之中,老衲算是一步踏错,落在困阵之中。”
“阵法?”秦先羽皱眉道:“适才小道查看过,这附近并无阵纹,应当没有困阵才是。”
“正因如此,老衲才说这些阵法宛如天然而生。”枯荣老僧说道:“其实,应皇山神妙无穷,或许真是天然而生的奇异之地。你且看这树木的外皮褶皱,是否类似阵纹?”
秦先羽适才未曾想到,把手中那树皮仔细翻看,发觉那些树皮褶皱并无什么不同,与寻常树木的褶皱,也都一样。
秦先羽道:“小道眼拙,这似乎是寻常树皮,没有异处”
“是啊,这些褶皱都是一样,但总会有些细微差别,可因为树木是自然生长,非人力刻画,便看不出多少差别,于是才会是天然阵法。”枯荣老僧眼睛微偏,说道:“你再看那些其余草木地下生长,以及石块,土壤,灰尘。”
秦先羽依言而看,仍然看不出什么。
枯荣老僧再度提点。
秦先羽便即发现,杂草丛生,但有许多株花草,其根部之间互有间隔,细细看来,这些间隔便算是一些纹路。他再翻开土地,便发现土壤也是有纹路的,比如一些风吹日晒的细微裂缝,有些显得干燥,有些显得湿润,有些凝合,有些开裂。
另外,岩石乃至碎石,奇形怪状,大约也能算罢?
这些东西,都有天生纹路,但却看不出人为迹象。
其实人也天生掌纹,皮肤也有纹路,甚至所有生灵,体内血肉都是有纹路的。
比如猪肉,横着切便难下刀,顺着肉的纹路走向,便简单了些。
“不错,都是天生的纹路。”枯荣老僧说道:“老衲当初其实是在山中深处,据此约有百里,在那儿踏错一步,陷入树中。这树木就是一座困阵,把老衲困在内里,从此合而为一,不分彼此,再无脱困希望。仔细看来,这困阵就如一个天然有些缺陷的物事,当老衲踏入之后,缺陷便即补足,从此不能分开,也正是因为补足了缺陷,你摔在这树上,才不至于陷入树里,被困此中。”
秦先羽听得有些骇然。
“这里的东西,都是天生的,也是多变的。”
枯荣老僧说道:“老衲在山中深处,这树木便一直移动,时过甲子,移到了此处。”
秦先羽沉思道:“居然还会移动?但既然动了,这阵纹应当也就破了才是,就如适才贫道一剑斩开了树木,阵纹也就不全了。”
“但老衲还是无法脱困。”枯荣老僧笑道:“也是因此,才说合二为一,不分彼此,像是把老衲用来补足了这处缺陷。”
秦先羽听懂言中之意,心中愈发沉重。
枯荣老僧言语未停,徐徐说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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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章 天然阵法【下】
其实各类东西天生纹路,并非多么奇异。△↗
有些东西纹路较为特异,暗合天地玄机,故而形成妙用,成为天然宝物。有些地方天生阵纹,故而有天生的阵法,虽然少见,却也是有的。
较为粗浅的,便以形状论。
比如有些东西天生形状是兵器,有些似人,有些似兽,各有不同。但应皇山这些,则更细微一些,属于纹路。
按说应皇山里面形成天然阵法,虽然令人诧异,但也不至于惊骇。
可应皇山里面的天然阵法,不是一座两座,而是无数座阵法,数也数不清,仿佛无处不在。
或许坐在一块石头上,便陷入了石中。
或许踩在一片土地上,便被拘禁在土地里面。
或许走到哪儿,结果便停顿在那,上下左后俱是无法行走,僵硬原地,受禁在方圆两三尺之间,直到寿元坐化。
以上多是困阵,但还有杀阵。
或许拔了根草,就有无数杂草利如刀剑,把人千刀万剐。
再如幻阵,一入其中,陷入幻像,自以为脱困,自以为成仙得道,自以为妻妾成群,权势滔天。也或许以为自己身旁同伴是仇敌所化,故而厮杀不断。
……
阵法由各类物事而成,这些物事大多有天生的纹路,自然而生成,并非人为,根本寻不出踪迹。
比如岩石,本来就是奇形怪状,你并不会知晓。这一块石头的形状。是不是与周边的环境。形成了一座阵法?比如那片树林,长得高低不平,你并不知道哪一株树木的高度,恰好吻合了阵法的纹路,形成了最后一笔。
“这里的阵法无迹可寻,而且也不可能记录。”
枯荣老僧叹息道:“比如那一个石头,长得奇形怪状,或者四四方方。其实它天然的形状,并不能形成阵法,但或许被哪头野兽踢了一下,落在某个地方,与周边环境的痕迹,恰好结合,便会是阵法。”
秦先羽皱眉道:“怎么可能?”
“很简单,枯草堆积,本是无事,但你把火焰抛过去。岂非着火?这就是这类阵法的奇异之处。”枯荣老僧笑着说道:“比如你现在站着,或许待会儿一片落叶下来。正好划过一道轨迹,吻合阵法纹路,你便陷在了阵中。就算那落叶飘走,但你已经与阵法合而为一,无法分离。”
秦先羽听到这里,才现为何是不可记录。
也许这里的石头,土壤,灰尘,花草树木,各自纹路,痕迹,便组合成了阵法。但比如一个石头滚落了,阵法自然也破了,比如一场雨,把土壤浸湿了,阵法也破了。
待那时,再走过这里,便不受阵法所害。
再比如某个地方,原本不是阵法,但一块石头滚下来,恰好便补足了痕迹,形成了阵法。
说来也并非不可思议。
就像是许多根竹子,若是搭建起来,便可作为房屋,也可作为囚笼。而若是抽掉了一根竹子,或者捆绑竹子的一根线,那么这竹笼自然便关不住内中之人。可倘如一边的墙壁倒了下来,堵在了那竹笼缺口前面,让人无法出去,这便算是又把阵法补足了。
那些石头,土壤,灰尘,落叶等等等等,就像是搭建竹笼的竹子与绳索,有些则相当于随时倾倒的墙壁。
这是无数组合,形成一种玄妙的阵法。
而阵法的基础,便是花草树木,岩石土壤,乃至于飞禽走兽,蝼蚁虫豸,都能算是阵法的纹路,或者是阵基。
“天然形成阵法的地方,并非没有,但这应皇山处处都是。也许前面是较为平静的地方,而当你踏过去,它便化作了困阵。也许你一屁股坐下,便陷到了阵法里面。当你陷入其中,就算阵法后来自行解开,但你已经与这应皇山的东西合而为一,算是其中一部分了。”
枯荣老僧说道:“内中似老衲这般的修行人不少,他们或者困在岩石中,或在土壤下,或在树木里。但也有一些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的。”
秦先羽心中微寒,说道:“这应皇山未免太过邪异了。”
“是啊,天然阵法极为罕见,但这里偏偏到处都是。”枯荣老僧说道:“阵法范围大小并不相同,且有些阵法并非一瞬,还能持续很长一段时日。比如你见前方有人行走,还须得观察一番,也许那人是在困阵之中,但是困阵范围不小,他看似行走,实则是在困阵当中盘旋,你若轻易相信别人,近了他身旁,或许便一同入阵受困。”
秦先羽心中微凛。
那些人受困阵中,心思总会变化,认为自己无法脱离,或许便想着把其余人也拉进来,自己不好过,旁人也莫要好过,所谓人心难测,即是如此。
“但也不必过于担忧,进入应皇山的人,大多是自觉修道无望之人,都是在寿元无多时,才舍命一搏,意图在山中寻找机缘。受困于此的修道人,多是寿元将近之人,如今存活的想必也不多。”
枯荣老僧说道:“老衲便是一直无法成就罗汉金身,还剩数十年寿元,自觉再修行也无用,一时生出妄念,意图在这应皇山寻到方法,使得自身修成罗汉金身。哪知一步踏错,直至如今。”
秦先羽听他言语有些平淡,然后,便想起什么,微微一惊。
枯荣老僧笑意吟吟,说道:“适才那受生度亡经,正是替老衲自己念的。”
秦先羽没有答话,只是心中叹了声,暗道果然。
枯荣老僧受困多年,如今终于寿元耗尽。
“老衲原是隐空寺方丈,前来应皇山时早已备得妥当。把功法秘闻等等。都交与下任方丈。但近些年来受困于此。早些年研究如何脱困,后来自觉脱困无望,静心钻研佛法,将本门镇寺经文佛陀朗明歌稍作改善,如今算是一篇脱胎于佛陀朗明歌的新佛经。老衲观小道长并非恶人,意欲托小道长,将这经文转交隐空寺。”
枯荣言语平淡,无悲无喜。
秦先羽微微点头。
对于佛门经文。他并无多少想法,毕竟自身是修道之人。既然枯荣给他指明应皇山奇异之处,日后出去替他转交佛寺经文,便算还他人情,这也仅是举手之劳。
枯荣无法脱困,内中也无法送出任何物事。但这老和尚把手一扬,手中有火焰燃烧,渐渐凝结成字。
秦先羽有过目不忘之能,扫过一眼,就即点头。
枯荣老僧随后又凝结成了另外一行字。
秦先羽每扫过一眼就能记下。随后点头,示意枯荣凝结下一行字。
过了约半个时辰。这片新经文总算凝结完毕。
“劳烦了。”
枯荣老僧双手合十,手上用来凝结字体的火焰,便顺着手腕,至小臂,手肘,胳膊,直至肩膀,最终延至全身。
那火焰有些金色,内显赤红,像是佛火,又像业火。
枯荣老僧在火焰之中。
秦先羽知他寿元已尽,如今要火化自身,不禁微叹。
忽然,秦先羽脑海中闪过一件事。
既然这里处处是阵法,那么这里的飞禽走兽,诸般虫豸,又如何生存?而当初那些武林中被称作侠少的年轻人,如何从应皇山带出了玉丹,带出了剑道真解?
秦先羽心头疑惑,连忙问出来。
枯荣老僧在火焰之中,神色平静,无喜怒哀乐各色,唯有勘破生死的淡然之态。
听闻问话,这老和尚缓缓说道:“应皇山中的各类阵法,只对修炼之人有效,对于寻常人无用。也正因此,应皇山几乎极少见到妖物精怪,多数是寻常野兽飞禽,但应皇山极为奇异,这些野兽凶禽,天生都较为凶猛。其实这山中,对修炼之人而言,处处危机,对于常人而言,反而不是险地,能够行走自如,只是可惜,这里的野兽天生凶猛,体型壮大,武道大宗师也不能对付,因而常人进山,几乎都会被野兽猎食。”
秦先羽听到这里,倒能想通一些。
当初那些侠少,或许是运气来了,避过诸多凶猛兽禽,直到遇见危机,不得不退走,甚至折损了一些同伴。而神风山庄的赵姓侠少,其实是暗中得宝,但藏了起来。
不过这其中,未必就没有那头道都金龙的影子。
想明这点,秦先羽忽然问道:“大师数年前可曾见过一位老道士入山?”
观虚师父只是一十三寸真气,还未凝煞,若严格而言,其实与武学内劲相似,不算真正修道人。那么他是否也如同那些侠少一样,不受困阵所惑?
但真气毕竟是真气,终究与内劲不同。若被应皇山阵法感应是修道人,多半就要被陷入阵中了。
想起观虚师父第一次进山,他匆匆从山中逃回来,伤口像是被野兽所伤,但并未受困。反而是他身旁那位龙虎真人,陷在应皇山中,不曾出现,不知是遭了杀阵,还是陷在困阵?
如此说来,观虚师父应当不会受阵法所惑了?
说来也怪,枯荣老僧听见老道士三字,原本无悲无喜,没有半点波澜的脸上,忽然有些异样。他口中动了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秦先羽凑近前去,听得十分微弱。
呼地火起。
枯荣老僧被火焰尽数吞没,看不见人影。
火焰在树木之中燃烧,但这株树木乃是阵法之一,居然也没有烧化。
那火焰有些金色,有些赤红。
不过片刻,树中火焰熄灭,而枯荣老僧消失不见。
树木之中,只留下许多碎石,色泽各异,不过还是以淡金色较多。
舍利子!(未完待续!
三百四十一章 舍利,尸首
舍利子。
此为佛门宝物,多是高僧坐化之后遗留,亦有少数凭空而生。
就算是俗世中的一些佛寺,也有供奉着舍利子。
修炼有成的高僧,每逢坐化,或许与常人无异,有些则是虹化而去,没有半点存留。但还有一些较为特异,也不算罕见,便是死后焚化,得舍利子。
秦先羽看着那大片舍利子,其中淡金色尤多,淡得几乎发白,此为肉舍利。另外,其余颜色俱可辨认,有些是骨舍利,有些是血舍利,诸如此类等等。
秦先羽如今见识不低,知晓这些舍利子,其实便是尚未凝成的金身。
倘如把自身各处,尽数凝成舍利,血液骨骼,皮肤筋肉,尽都凝成舍利,最终一步,便会化作金身。而枯荣老僧虽然不亚于龙虎巅峰,但差了这一步,便是差了许多火候。
枯荣身上各处,血肉筋骨,有许多都到了火候,能凝成舍利,可惜其余地方还未凝成。倘若浑身都有凝成舍利的功夫,便是肉身舍利。
这种全身俱都凝成舍利的功夫,其实便是凝就金身了。
“魔僧枯达凝成一条金身臂膀,或许也是如此,他把那一条臂膀的筋肉骨骼气血都凝成了舍利,故而成就金身臂膀。但这位枯荣大师明显不同,他血肉筋骨都只是一部分凝成舍利,分散各处,只有坐化之后焚毁肉身,才能得到这些舍利。”
秦先羽看着树中众多舍利,甚觉可惜。
这些舍利子对于佛门之人而言。其实便是至宝。
尤其是头骨舍利。乃是枯荣对佛法感悟所在。
佛门以顿悟为主。若是有人得到这些舍利,深切感悟,必然会使自身佛法造诣精深许多。就算不去感悟,放在身旁,也能渐渐沾染佛气,使邪异不侵。
此外,佛门还有秘法,能把舍利子炼成宝物。用以对敌,不亚于道家法宝。
可惜舍利子困在树中,无法取出,不过秦先羽并非佛门中人,虽有些许可惜,但也没有太多遗憾。
“枯荣大师临去前心如止水,无悲无喜,但言及老道士三字,居然有些变化。莫非他见过观虚师父?”
秦先羽略微思忖,这应皇山对于修行人而言。寸步难行,不知哪一步踏错。便遗恨终身。但对一般人而言,与寻常山脉地势无异,但这应皇山的凶禽猛兽多得惊人,凶得厉害,武道大宗师也难行走。
可是真要论来,或许武道大宗师进来应皇山,要比修道人更加容易行走,也许能走到更深的地方。
“如此说来,观虚师父能够走进应皇山深处实也不足为奇,但他寿元将尽,即便身上致命伤势得以治愈,恐怕也已寿终而尽。”
秦先羽收敛心思,直视前方。
前方草木密集,有凶禽猛兽,亦有山鸡野兔,却不见路径,须得披荆斩棘,开路而行。
原本这种草木丛生的地势,这些看似凶悍的奇禽异兽,在秦先羽眼中都不算什么,可是经过枯荣老僧所说,前方便仿佛化作了龙潭虎穴,变成了深渊悬崖,化为地火岩浆所在。
谁也不知下一步踏出,是不是就陷入阵法里面。
因为这阵法乃是天然而成,没有人工雕琢,看不出痕迹。
就算有谁看出了踪迹,但能看出这一片地势没有阵法,却未必能够看出另外地势延伸过来的阵法。或许有些阵法交叠,重合,有些则汇成大型阵法,大小嵌套。
“枯荣大师是在前方受困,渐渐往外推移,这前面一段路大约是没有多少危险的。”
秦先羽深吸口气,自语道:“王舒克给我开路?这路怎么开?”
言语落下,他往前行去,走得轻快。
身上没有危机预感。
心下愈发放松。
按照枯荣大师所说的方向,秦先羽走过三十余里,只见前方有一人。
那人背对秦先羽,面朝应皇山深处,他低头垂首,发鬓稍显凌乱,一身残旧黑色道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秦先羽心中微沉。
那人没有半点生机。
秦先羽从他身旁走过,见他膝盖以下的小腿,都陷入岩石当中,未能脱离。
这人生前也许是一位龙虎真人,能够腾云驾雾,能够崩山裂地,足可力举万钧,但如今,便只是一块小小的岩石,把他双脚陷在里面,无法脱离,生生困死于此。
又过二十里,秦先羽便又见到一具尸身。
但这一具尸身愈发枯朽,虽然与生前无异,好似栩栩如生的雕像,皮肤面貌犹自清晰,但已传来一股十分枯朽的气息。
这是一具古尸,至少五六百年往上。
龙虎真人死后,肉身不腐,但时日一长,却也会渐渐化去。眼前这一具古尸,经风吹雨打,时日太长,应皇山这地方又不同别处,也许再过不久,一阵风吹来,便化作了灰烬,消失无踪。
“这些,莫非也是在应皇山深处受阵法所困,年深日久,渐渐出了应皇山外?”
接下来走了数十里地,倒未见到尸首了。
其实数十里地,对于常人而言,已经是十分长远的路途。不过秦先羽仍还觉得不够长,他在这里,又见到一具尸首,仿佛龙虎真人数量不少。
其实大德圣朝每一代的龙虎真人,也就那一二十人,就算暗中还有潜藏,却也不会比明面上那一二十人多得太多。不过龙虎真人多年肉身不朽,历代下来,加上大德圣朝之外的其他龙虎真人也来此寻求机缘,多年之后,才看见这许多尸首。
“每一代都有龙虎真人入山,就像是蒲元子道长,如果我晚些年修道,他便不会在我身上寻找机缘,或许已经入了应皇山。他若是在山中寻不到机缘,也就和这些前辈一样了。”
秦先羽行走许久,前方吹来些许风儿。
山风清凉,以秦先羽龙虎之身,却觉寒冷。
风儿清晰。
秦先羽可以明显见到,前方的风实际上较为浑浊,吹到了这里,已经是较为清澈。
因为风中的尘埃,被禁锢在了那一片地方。
那些尘埃,其实便是龙虎真人的遗骸。
“杀阵?”
秦先羽眼睛微眯。
他脑海中构出一副画面。
一位龙虎真人踏入此间,忽然被阵法形成的无数风刃,斩成了灰烬,化作尘埃,却离不开那一处地方,只在原地吹拂盘卷。
秦先羽并不知道这一座杀阵在斩杀龙虎真人之后,是否已经填满了阵法,使得阵法无效?
就像是枯荣大师,在陷入大树之后,已经填满补足阵法,秦先羽后来砸在大树上,便没有陷入其中。
但现在看来,这一处杀阵,似乎还未填满,倘如秦先羽不知深浅迈入其中,或许就会似前面那位真人的下场。
顿了顿,秦先羽绕过此地。
这一次,他见到了一位龙虎真人走在前方。
尚未死去的龙虎真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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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二章 老者
这是一位貌似六十来许的老者。
他面朝应皇山,背向秦先羽。
他一身白底青边道袍,只看背影,便觉大有道骨仙风之态。
他一步一步,缓缓前行,往应皇山而去。
似乎感应到了秦先羽到来,转身过来。
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容,道骨仙风,显得淡然高雅,目光中又有几分慈蔼之色。他看见秦先羽,轻笑道:“少年人,也是来应皇山寻求机缘?”
秦先羽细加感应,发觉此人竟是龙虎巅峰,心中微凛,拱手道:“小道羽化,入山有事。”
那老者朝他看了几眼,忽然摇了摇头,叹道:“可惜。”
秦先羽问道;“前辈何出此言?”
“应皇山古来便是有进无出,多是我等这类寿数将近之辈才会冒险入山寻访成仙希望,或是一些心气较高之人,也会入山一探,但几乎都出不来的。”
老者微微摇头,叹息说道:“老夫怜你尚是年少,已是龙虎真人,着实天纵奇才,可叹,却也不知深浅,入了此山。你若还不知进退,轻则身陷于应皇山中,孤老终身,重则被杀阵斩作飞灰。以你这等才华,寿元仍存极多,却要遭此下场,如何不可惜?”
秦先羽笑道:“多谢前辈关心。”
老者摆了摆手,道:“老夫来应皇山不久,未入深处,但好歹比你多了这些天的经验。也罢,看你这小辈顺眼,便过来罢。老夫与你讲一讲这些时日观察到的规律与痕迹。免得出了差错。”
秦先羽面上露出喜色。但眼中却有犹疑之色。
那老者见状,摇头笑道:“那便罢了,你既无这般诚心,老夫也便不作这无用事。人生苦短,怎好浪费时光?你不愿来,老夫也不愿因你而停了我自身的道路。”
说罢,他背负双手,转身而去。
秦先羽面上有焦急之色。连忙赶上前去,道:“前辈慢着……”
才踏出一步,秦先羽立时面色大变。
那老者脚步一顿,没有转身,但却有笑声传来。
那是十分苍凉的笑声,带着几分快意,些许癫狂。
“前辈……”
秦先羽仿佛在咬牙切齿。
那老者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仙风道骨之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凶厉面容,那淡然之色变得疯狂。眼中和蔼之意显得冰冷。
他面上显露出无尽快意之色,笑得开怀。
“老夫当年未足百岁已降龙伏虎。有两位长者乃龙虎巅峰,故而天地之间,并无太多险处,此后过得数年,自觉凡尘俗世无历练之效,得知应皇山诡异,遂而入山。”
他笑道:“遥想当年入山时,至此又过百年,囚禁于此,只在方圆十丈而行,总该有人作伴。”
秦先羽转身看过几眼,道:“方圆十丈,皆是阵法所在?”
老者笑道:“正是,且这方圆十丈,若是填不满它,有后人再来,还会陷入当中,正如你眼下就是如此。”
秦先羽这才明白,那老者故作行走模样,便是让人错以为他没有受困于阵法当中。
如之前那几位,枯荣禁在树中,有人禁在石中,有人受困方寸之地,一眼就能看得分明。而这老者身周十丈俱可行走,便可迷惑外人。
“想来,上一个被我瞒住的那家伙,已经过了三十年了。”
老者唏嘘感叹,说道:“他见我行走自如,往应皇山深处走,还当我未陷阵法中,还在寻求机缘,因而近前来向我讨教,入阵之后也就出不去了。后来他发疯似的对我动手,然而老夫过了这些年,修炼日久,已是龙虎巅峰,他斗不过我,但我也不杀他,留着作伴。直到后来,他便疯癫了,但老夫总不好杀了他这么个伴,于是留着他,可惜他后来便自杀了,连老夫也救援不及,故而这三十年来,又是孤身。”
秦先羽看着老者,认真道:“他疯癫了,其实你也早就疯了。”
老者顿了顿,默然片刻,点头道:“你说得是。”
对于修道人而言,修炼闭关一趟,感悟若是足够,或许就是数十年之久。
可应皇山这里似乎不同。
此外,心态也是极大的一点。
因为受困于此,心境难得清明,故而便难以入定,就算勉强修炼,也不得长久。而先入为主,认为自己受禁,而非闭关,会对自身产生极大的影响。
比如一个寻常百姓,他辛辛苦苦劳作一月,大约能获得一两银子作为血汗钱。倘如有好友需要帮衬,他或许会把积攒的几两银子都赠送好友,慷慨大方。
倘若要他为了好友,而去劳作数月之久,心绪便会不同。
过了几日,他就会渐渐烦躁。
当事情越显脏,苦,累,那么他渐渐觉得苦恼,后悔,甚至不甘。
其实同样是把几个月劳作的报酬送给好友,但先后不同,有先入为主的念头,看法不同,心绪自也不同。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但大多数人便是如此。
这老者身为龙虎真人,其实心境当是不差,但他入山前未满百岁,应当算是较为年轻的真人,意气风发,比起老辈人物自然不够沉稳,加上受困于此,而并非闭关,两者性质不同,便会渐生烦躁。
另有一点,便是应皇山是寻访机缘的源头,一位龙虎真人到此,为寻访机缘而来,其实心境早非平静之态,自然更受影响。
秦先羽猜测,真正的原因,则是因为这座应皇山本身特异,能够影响人心思绪。就算是心如止水之人,也先心烦意乱,一旦入阵,则是大乱。
乱得久了,也就疯了。
“我已经疯了……”
老者喃喃自语几句,忽然看向秦先羽,眼睛微亮,说道:“你还没有疯。”
秦先羽说道:“受困于此数十上百年,心中不免慌乱,难以入定,勉强能够修炼,实则也不长久。如此下去,久而久之,心境便已是不同。再过得久了,恐怕我也会疯癫的。”
“你不要疯。”老者忙是摇头,想了想,又说道:“就算疯了,也不要自杀。”
秦先羽叹道:“好个应皇山,连一位龙虎真人都变成这副模样。看来前辈想是要一个伙伴,陪你说话解闷。”
老者淡淡点了点头。
秦先羽往前走了数步,坐在地上,低语道:“也罢,左右也出不去,便陪你说说话。”
老者心觉不对,但转念一想,这小道士已经入了阵,莫非还能凭空消失?
这般想来,老者露出笑意,坐在他身旁。
秦先羽淡淡问道:“前辈可见过两个僧人过去?前面一个僧人,应当是带着个少女的。”
老者点头道:“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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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三章 化身
数年前确实有个老道士经过于此,仅是真气外放,未有修成罡煞,似乎因为如此,不受困阵所惑。
但这个老者并不那么认为。
因为修道人就是修道人,并非习武之人,体内的真气也并非内劲。其实应皇山也时有罡煞或练气级数的修道人进山,但几乎都陷在山内,未曾听闻有谁逃离。
那老道士之所以入山而不受阵法所困,一来是体内真气似乎有些不同,二来,这个老道士有些怪异,凡事看法不同,仿佛能够看出阵法轨迹,从而趋吉避凶。
当年老者曾引他过来,但观虚老道在武林行走百年,论起经验,比起这龙虎巅峰的老者都要更深一些,自然不会上当。
末了,那老者叹息道:“老夫曾看过,这道士根骨极好,但不知为何还不曾修得罡煞?”
秦先羽平静道:“因为他这一生,只见过练气级数的修道人,不知往上还有罡煞级数。”
“怎么可能?”那老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后辈道士,恐怕是已经疯了。
秦先羽并未理会他的怪异目光,自语道:“他天纵奇才,若是能够给他一条道路,必然能成。既然见到了这些个修道前辈,已经知晓真气外放以上还有更高境界,如若获得某些修道人的遗物或传承,多半能够修成罡煞。”
观虚老道在这一步困顿多年,只差一个契机,一个引导。
虽然他年岁已高。但精神未有萎靡。在凝煞这一步。秦先羽自信这位观虚师父是不会出错的。
倘如观虚老道得了某些修道人的传承,或是遗物,或许就能突破罡煞,便可延寿十几二十年,那么此刻多半还能在世。
可惜,应皇山过于特异,大多数入山之人,基本都被困阵所困。杀阵所杀,他们所在之处,并不容易踏足。以此来看,观虚老道获取传承的机会,十分渺茫。
但总归是一份希望。
正当这时,那老者忽然冷笑道:“应皇山没有地脉煞气。”
秦先羽浑身冰凉,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
应皇山没有地脉煞气,那如何修成罡煞?
修不成罡煞,观虚师父寿元恐怕也已到头,即便不说寿元。观虚师父身上的伤势,也足以致命。当时仅是借助玉丹灵水压制,却非是治愈。
“死心罢,老夫见过,那道士其实已经过了百岁,虽然他修炼的真气有些不凡,但也延寿不了多少,而且他重伤在身,必死无疑。若是能够修成罡煞倒还两说,可应皇山没有煞气,无法凝煞,你再见到他时,他早已经死了。就算他不死,就算侥幸修成罡煞,也逃不过应皇山深处的诸般阵法。”
这个老者似乎十分畅快,言语极为快意。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些关于应皇山的事情。
这个老者困于此地多年,言语不少,逐一讲述,有时竟显得啰嗦了些。
末了,秦先羽问道:“你可见到两个僧人,一前一后追逃过来?前面那僧人应该携带个少女。”
“那是你妻子吗?”
老者嘿然笑道:“老夫修道多年,未曾娶妻,你年纪轻轻,倒是不错,但年轻人也不好……”
看着这老者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容,目光中的狂色,言语中的啰嗦,总有许多矛盾之感。
秦先羽只得开口把他打断,再问一声。
老者说道:“见了。”
秦先羽问道:“哪个方向?”
“你都困在这里了,还问方向干什么?”
老者恼怒着嘟囔一声,才指了个方向。
秦先羽抬头看去,微微点头。
原本他按照枯荣老僧指点的方向,一路行来,但过了百里之遥,不免有些偏差。如今便偏了许多,好在借这老者纠正过来。
秦先羽心中满意,点头道:“多谢指点。”
“你不必谢我,只要好好陪老夫讲话便是。”老者想了想,又道:“也不必,毕竟是老夫把你骗进来,这么想,咱们就抵消了。现在咱们同在一个窝,那便……”
秦先羽笑道:“前辈,小道恐怕不能陪你在此闲聊,时候紧促,该早些上路。”
“上路?”老者呆了呆,“在这儿你能去哪?困在里面,谁也出不去……莫非你要自杀?”
老者脸色惊慌,双手一展,忽然把道术罩下,禁住了秦先羽。
秦先羽笑了笑,化作一阵风去。
“不可能……”
老者脸色大变,失声道:“没有任何人能够打破应皇山的阵法,没有任何人能够脱困出去。”
他言语未落,外面便传来一个声音,赞同道:“确实无法脱困……”
老者转头看去,就见那个年轻道士站在阵法之外,身材颀长,背负长剑,有山风吹拂,道衣微飘,发丝轻扬,显得洒然惬意。
“小道从来不曾入阵。”
秦先羽笑了声。
一气化三清之术果然玄妙,龙虎巅峰真人对面交谈,仍无半点察觉。
秦先羽朝阵法中的老者施过一礼,向刚才那老者指点的方向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喊,悲伤凄凉,痛苦不甘,带着些许哭腔,竟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老夫要生撕了你!!!”
……
秦先羽心情沉重,添多几许阴郁。
他看得出来,那个老者之前的慈眉善目之态,并非虚假。
这老者入山前已经百岁,在龙虎真人当中,寿数不算太高,但在尘世间已经是高寿,底下必然有后辈弟子,故而有慈蔼之色,并非做作。
秦先羽不禁去想那老者以往的风采。
那约莫是一个淡然高雅,道骨仙风的人物,风轻云淡,逍遥自在,对前辈礼敬,对后辈慈蔼。
现如今,癫疯狂妄,自身困于阵中,便想将其他人也骗入阵中。
秦先羽抬头看向山中深处,眼中忌惮愈发深了。
他深吸口气,再往前行。
进入百里,却没有再见到受困的龙虎真人,便是尸首也未见到。
只是秦先羽已经遭遇了两处阵法,凭借先天混元祖气的预感,又使出一气化三清的化身在前开路,才有惊无险。
风儿有些迷眼。
秦先羽一步踏出,天旋地转。
“阵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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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四章 脱身
“孩子,醒醒……”
秦先羽睁开双目。
眼前是一张温婉美丽的脸,满面关切,眼中隐隐含着泪水。见秦先羽醒来,这女子竟捂着口,喜极而泣。
“娘?”
秦先羽呆了呆。
那女子见到他眼中的陌生及疑惑之感,面露惊慌之色,忙抱住他,泣道:“孩子,你怎么了?”
一声开门的声响传来。
秦先羽这才惊觉自己是在一个房间当中。
这房间十分熟悉。
这是自己当年的卧室。
“观云道长说这孩子是闻到了一种奇花的香味,这种香味不仅能把人迷昏,且还能使人做梦,其他的倒没什么大碍。”
进入房内的是个温和男子,淡蓝衣衫,见秦先羽已经醒来,目露喜色。
“爹……娘……”
秦先羽呆了半晌,他之前经历的事情何等真实,竟是一场梦境?
他仔细想了想,在脑海中,父母是早被人用蛊虫所害,然后……
然后如何了?
他心中所想的一切,渐渐沉寂下去。
“什么是蛊虫?”
“谁被蛊虫所害?”
“并不是谁谁谁被什么蛊虫害了,而是我被什么花迷惑了,于是胡乱做了个梦?”
他记不清了,只是隐约有些印象。
“真是梦境?”秦先羽眼中迷茫,心道:“梦境里的事情,几乎想不起来了,只有个模糊印象。若是实事,应该记忆深刻,如今醒来后朦胧不清,想来真是梦境。”
忽地。一声颤鸣传来。
那声音响亮锐利,高昂嘹亮,似是一声剑鸣。在丹田处传来,在胸腹间荡开。
……
“你这孩子。这一回昏迷过去,耽搁了许多事情。”
母亲抱着他,柔声道:“你也快十五了,跟柳家的婚约该提一提了。若音那女孩儿,娘看着十分喜欢,早些过门也好,要是明年再生个孩儿,便最好了。”
秦先羽低声道:“不是上官家吗?”
秦明锦皱眉道:“什么上官家?你这孩子。胡乱做梦,还没醒罢?”
“上官家是……”
秦先羽正要说话,却发现脑海中关于上官家的事情,迅速消退下去,只剩一片空白,他怔怔道:“什么上官家?”
他心中闪过一道身材高挑的红衣冰冷女子。
下一刻,又迅速消退下去。
……
柳家的柳若音,是个和秦先羽年岁差不多的女孩儿,温柔婉约,端庄大方。气质极好。
秦先羽看见她的第一眼,只觉无比熟悉,无比欢喜。
这女孩儿若是过门后。也定是和娘亲一样贤淑的女子。
“我们……去种树罢。”
……
这一年,秦先羽把柳若音娶过门,次年诞下一子,又一年诞下一女。
时日一天一天过去。
孩子一天一天长大。
然后,便一直这么开心地生活。
孩子维持在五六岁的时候,而其他人,谁也没有变老。
没有那些烦人的亲戚,没有那些令人恼怒的恶人贼匪。
……
“这就是我最想要的日子?”
秦先羽坐在石上,托着下巴。怔怔出神。
他眼睛清明,没有一丝迷茫。
从一开始。他就不曾陷入梦境当中。
清净境虽然不似清净心那样尘埃不染,却能在感受世间百态之后。归于平静。
他从一开始,便下静心来,没有迷茫。
而道剑,在他迈入阵法的刹那间,早已示警,却被秦先羽下意识压住。但这些日子,那柄道剑愈发动荡,连秦先羽自身都无法掌控,道剑威能渐高,要斩破一切迷雾虚幻,恢复清明。
“夫君,咱们儿子说长大了要去庆元府那里,听说那里曾经有神仙,随手就能把老虎抛掷出去。”
柳若音缓缓走来,此刻的她已然不同,挽了发鬓,作妇人打扮,少了些柔弱可怜模样,更显端庄大方之态,只是温婉依旧,声音轻柔。
秦先羽笑道:“那便去罢。”
言语落下,他忽然苦笑了声,说道:“恐怕去不了……”
柳若音甚是疑惑。
秦先羽叹了声,略显低沉,说道:“虽然早知这是幻阵,我早已明朗,却仍然不愿唤醒自己,仍然不愿破阵出去,但凡事不好太过,此刻也到时候了,我该走了。”
柳若音惊慌失措,忙拉住他手,脸色煞白,惊道:“你要去哪儿?什么幻阵?什么醒来?”
不远处,秦父秦母二人赶来,连忙劝解。
两个小孩儿抱住了他双腿,口中哭喊着爹爹,哇哇大哭。
“这孩子当年的奇花之效尚未过去。”
身边有个苍老声音叹息道:“那奇花使人陷入梦境,这小子在梦中恐怕是有什么深刻印象,导致虚实不辨,将我等视作虚假,把梦境当作真实。”
秦先羽转头看去。
那是个老道士,发丝黑白掺杂,一身蓝色道袍,手执拂尘,背有药笼,另一手提着药锄。
赫然便是教导秦先羽辩药的观云老道。
“师父……”
秦先羽喃喃自语一句。
观云从背笼里取出一株草药,说道:“且把这个服下,先好好睡上一觉。”
秦先羽没有理会,微微蹲下身子,抱住两个孩子。
孩子的哭声震得耳膜震颤。
哭喊的热气扑在脸颊上。
温热的泪水滴落下来。
无比真实。
秦先羽低声道:“对不起。”
嗡地一声响,渐渐高昂。
道剑之音传荡开来。
眼前一切清明。
观云,父母,柳若音,儿女,都渐渐消散,他们眼中的担忧,泪水,惧怕,都凝固在最后一刹那。
秦先羽只觉适才一切,犹自清晰烙印在心间。
……
“好生厉害的幻阵。”
秦先羽拍了拍衣衫,看向天空,天色没有多大变化。
幻境作用在心底,而一个呼吸之间,他不知能转过几千几万个念头,其实幻境中许多年,外界才过了半盏茶工夫。但在幻境中这些年的时光,却如真实一般,烙印心间。
秦先羽甚至认为,那就是真实的。
而他脱离了那里,实际上是杀父杀母,杀妻杀儿,只为踏上修道之路。此刻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果然是虚实难辨了。”
这一刻,他心中有些慌乱。
道剑忽然又是一颤,斩去了多余心绪。(未完待续)
三百四十五章 壁上的留言,天空的晚霞
“若非我天生清净境,又修得道剑一柄,必然是无法发现这幻境的。”
秦先羽忖道:“就算是龙虎巅峰的真人,陷入幻境之中,也难以醒转过来。”
“可是,就算醒转过来,是否又愿意离开那幻境之中……”
“沉浸在里面,至少满足了自家心底的愿望。”
“但在外人看来,便是疯癫了。”
秦先羽微微闭目,只感叹一声,“好生厉害的幻境。”
好在这一趟只是踏入幻阵,而不是困阵或者杀阵,否则便无法脱身,甚至当场身亡。但若实际说来,如果真是杀阵困阵之类,秦先羽也会有所感应,不会踏入其中。
这幻阵并无囚禁之效,亦无性命之危,秦先羽自身有清净境平复心绪,以及体内那一柄护道仙剑,可保得无碍无险,大约是因此,秦先羽才没有多少预感。
其实这幻阵的效用,并不亚于杀阵困阵之类,只是因为道剑以及天生的清净境,才如此简单破去。实际上,若有龙虎真人陷在里面,都会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就算侥天之幸,有人能够醒转过来,多半也会似秦先羽这样,不忍离开,不愿离开,不甘心离开。
就算有谁知晓这是幻境,且竭力离开,却也无用。
有些人做梦时,自知身处梦中,但却仍然难以醒来,也是这个道理。
看出端倪时一回事,有心脱身是一回事,但能否从幻境中脱身又是另外一回事。
“总算过去了……”
秦先羽闭着双目。笑容苦涩而又遗憾。
……
“王舒克一个几寸内劲的武林之人。就算得到龙龟改换血脉。变作半人半妖,可毕竟没有多少修为。他居然能够在这里走得这般远?”
秦先羽自觉一路走来,其实十分耗费心神,极为吃力。
但王舒克未入修道之列,不受阵法所困,而那山中的凶禽猛兽,都被他身上龙龟血脉惊走。
秦先羽可以想象,王舒克入山。必然是一路畅通无阻。
想起这点,饶是以秦先羽的心境,也不由叹息。
“让王舒克替我开路,可我至今都未觉得这王舒克在替我探路……他一路畅通无阻,而我至今阻碍不少。”
另有最重要一点,其实王舒克走在哪里,往哪个方向,哪条道路,秦先羽完全不知。但此刻秦先羽已确知两人的路并无交集,一路走来。没有王舒克留下的半点痕迹。
但秦先羽寻找到了观虚老道遗留的痕迹。
这处痕迹所在,还未形成阵法。但秦先羽看得出来,曾有龙虎真人在此设置洞府,留下传承。
约莫是某些龙虎真人过于大意而入山,也或许是因为某些缘故,不得已入山,当他们进山之后,才发觉此山之玄异,超出世间修道人之预料,故而留下传承,留下几分希望。
观虚老道明显来过。
却不知是否获得了传承?
秦先羽沉吟片刻,入山洞之中。
内中已然空无一物。
但在内壁上,写了一篇文字。
……
老道观虚,寻道百年,终至应皇山内,寻得修道之奥妙。
练气共分九寸,不知为何,老道得天独厚,得一十三寸之高。
除却练气境界外,此后,尚有地煞,天罡,伏虎,降龙,及龙虎交汇等诸般境界。
老道本以为自家已是修道巅峰人物,往上便是懂得施展神通道术的神仙,入应皇山后才知,原来施展神通道术,还远不足以成仙,唯有金丹大道方是地仙。
老道以一十三寸真气行走于俗世武林,本以为是武林间最厉害的一列,今日之后,才知仅是练气境界巅峰,仅是修道第一个境界。
回想以往,甚至怀疑是否有人超出真气外放的境界,如今再想,着实是坐井观天。
可惜伤势渐重,半月之期将过。
倘如老道早知如何凝煞,获得凝煞之法,自信能有所成。
虽然老迈,尚未糊涂,精神足以支撑凝煞至功成,可叹,大限已至。
感叹言语只是说到这里,竟是留给秦先羽的。
秦先羽略微屏息,继续观看。
老道临行前收下一徒,名作秦先羽,赐道号为羽化,希冀能代老道而羽化登仙。若是修道有成,必然回来探此应皇山,但应皇山便连龙虎巅峰的人物也都陷入,可怜这弟子如何才能安然无恙?
倘如见到此壁文字的道友,正是老道徒儿秦先羽,便请沿路退去。
老道命数已尽,且伤重难治,当你见到这篇文时,老道定是早已归天。若你是为老道而入山,便该速速退去,莫要自误,莫要断了这一脉的传承。
“他没有获得传承……没有凝煞之法……可就算有了凝煞之法又如何,这里根本没有地脉煞气……”
秦先羽怅然一叹。
他离开这里,出了岩壁。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
下一刻,天亮了。
昏暗的天色,是被火焰照亮的,像是一片彩霞。
……
秦先羽朝天穹上看去,那是大片金红之色,正如傍晚时分的晚霞。
似火烧云,更似金色云霞。
金红交加,色泽闪烁。
看着眼前这十分美丽的晚霞,秦先羽面色骤变。
天空的金红两色,看似晚霞,实则是火焰金云的光芒。
火焰金云尚未升天,然而只在地上,倒映的光芒,却也使得天空仿佛被烧塌了半边。
秦先羽看见了当头那个人。
那火焰金云之中,赫然是作僧人打扮。
虽然被火焰金云笼罩,但秦先羽仍然辨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魔僧枯达!
他行走在山林之间,火焰绕身,金云护体,光芒照耀十余里,映衬天空,照耀大地。
许多树木都在燃烧,凶禽猛兽惊惧退去。
虽然没有飞空而行,但天空为之变色,却更添了许多霸道。
“枯达……”
秦先羽没有见到清凝,只见枯达孤身一人,不禁脸色骤变。
而枯达同样见到秦先羽,咧嘴一笑。
时过三年,这位魔僧枯达邪法更高,纵然与龙虎巅峰争斗,亦能不败。而他身上的火焰金云,能够灼烧蛊虫,对于秦先羽而言,魔僧枯达要比任何一位龙虎巅峰的人物,都更为令人忌惮。
可今时毕竟已不同往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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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四十六 灯火【三更补回】
三年前凭借蛊虫和铁嘴神鹰,秦先羽就可不惧任何龙虎巅峰之辈。
如今三年过去,蛊虫繁衍增多,神鹰孵化成长,秦先羽怀有数万蛊虫,数千铁嘴神鹰,更胜往昔。
但魔僧枯达不能以常理视之,谁也不敢大意,秦先羽也不例外。
秦先羽眼中微沉,放出雪蚕蛊,藏入玉牌,隐在白羽神鹰之内,去玉牌山林中引出无数铁嘴神鹰。他暗暗开了玉牌的虚空入口,由白羽神鹰带领,三千多铁嘴神鹰如同黑色洪流涌出,借着虚空入口,从玉牌涌出。
数千铁嘴神鹰齐出,声势惊人。
呼呼狂风扫来。
枯达脚步一顿,狞笑顿时敛去,眼中十分凝重。
在枯达眼里,只见到秦先羽作了个手势,腰间玉牌就涌出无尽黑色洪流,遮天蔽日。
那黑色洪流飞在天上,渐渐弥漫开来,变成遮天蔽日的大片乌云。
“那个少女在哪儿?”
秦先羽缓缓问了一句,动作却是未停,他反手拔出清离剑,左手掌心甚是灼热,雷印时隐时现。
两人气机交锋,遥遥相对。
而天空中的铁嘴神鹰及蛊虫,虎视眈眈,无形中分散了枯达许多心神。
忽地,东边有声响传来。
树木丛中被人拨开,现出一个月白僧袍的年轻和尚。
这和尚看似少年模样,眉目清秀,皮肤白皙。但眉宇之间却不似以往那般平和。竟多了几分冷色。他手持一盏青灯。火焰摇曳,甚显佛气。
不怒佛,相正!
“小僧追枯达师叔至此,终于赶上,使他没能对那女施主下手,只顺手抛在前方湖泊处。”
相正手持青灯,朝秦先羽说道:“小僧适才救起了那位女施主,将她安置在湖边。又怕她被凶禽猛兽所伤,故而稍加布置。这么一耽搁,又被师叔逃出十几里地,若非真君阻住了他,小僧便又要追丢了。”
秦先羽听闻凝儿无事,松了口气。
枯达转头过来,看着相正,咧嘴笑道:“师侄儿,你为了阻止本座施展血法,掠夺生灵性命来补益自身。不惜跟随在我身后,追杀不断。至今已有三年,你还不死心?”
对于此事,秦先羽倒是早有耳闻,不怒佛相正追杀枯达三年,未有间断,他二者常是一前一后,一追一逃。
相正追杀枯达三年之久,眉目间已不似往昔那般平和,如今已添多了几分坚毅冷色,他手托青灯,说道:“弟子若不追在后头,时至今日,师叔不知已造了多少孽债,害了多少性命。并且,你得这无数生灵之生机,本领便会更高,若不趁早追在你身后阻止,再相见时,便连道家龙虎巅峰之辈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枯达哈哈笑道:“现在就是来一个龙虎巅峰,也同样不是本座的对手。”
“因此才该由弟子出手。”相正念了声阿弥陀佛,说道:“三年前师叔心起恶念,焚烧三镇,此罪恶全在你我身上。当初弟子若是能狠心杀你,不至于害了三镇百姓,亦不至于害得师叔堕入魔海而无法自拔。其实论来,当年恶事,那首恶便是你我,今日正好了结。”
相正低声道:“三年来,弟子追杀您老人家多次,日夜跟随不断,但从来不曾侵近十里之内,此刻你我相距未满十丈,当真是三年来离得最近的一次。这一回,师叔恐怕逃不掉了。”
听到这里,秦先羽笑道:“他确实逃不掉了。”
他们两人,一僧一道,皆是年少俊杰,将枯达这位上一辈的杰出人物,困在了当中。
枯达乃是修得金身臂膀的人物,龙虎巅峰的真人都难以降得住他,实是当世之间最为厉害的人物之一。但可惜,他身旁的这两位,同样不是一般人物。
相正虽然修为不高,但毕竟是凝成法相,堪比龙虎真人,且他手中持着一展罗汉青灯,乃是佛宝之列。凭借此佛宝,相正便与枯达纠缠了三年之久。
至于秦先羽,虽无龙虎巅峰的道行,但却也是龙虎交汇之辈,兼掌心雷等玄妙道法神通,足能与龙虎巅峰争斗。加上他那数千铁嘴神鹰,数万蛊虫,更是能够围杀龙虎巅峰。
当相正和秦先羽这两位年轻俊彦联手,就算是枯达这等半边金身的魔僧,也露出极为凝重的神色。
“真君……”
相正转头看向秦先羽,说道:“斩妖除魔,乃修行之人的本分,但这一回,他是我灵空寺的上代僧人,乃是小僧师叔,此番请让小僧亲自出手。”
秦先羽微微一惊,犹疑不定。
相正虽然怀有罗汉坐化遗留的佛宝青灯,但本身修为毕竟逊色了些,这三年来追杀枯达也无见功,秦先羽并不觉得这位天生禅心的佛子能够胜得过枯达这位魔僧。
但相正目光之中,有着许多坚定,许多恳求。
秦先羽点头道:“好。”
那边,枯达隐约松了口气,他虽然入魔,心性邪۰恶,狂妄自大,却并非懵懂野兽,他依然怀有智慧,且头脑变得更为敏锐,更加邪异,凶狠,恶毒。
听见两人不会联手,这位魔僧喜形于色。
相正平淡道:“倘如小僧压不住他,便请真君出手斩杀了他。虽然枯达师叔有金身臂膀,但小僧死前也不会令他好受,至少也要使他受创,到时便麻烦真君了。”
枯达面色又变。
秦先羽笑道:“不麻烦。”
相正往前一步迈去。
魔僧枯达只得迎战。
仔细算来,秦先羽虽然游历过许多地方,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佛门中人的斗法。
原以为这场酝酿了三年以上的斗法,会是十分激烈 ,会是惊天动地,定要斗得一方死,而另一方至少也受重创。
但秦先羽没有想到,斗法居然也如此简单。
相正与枯达各自斗了几招佛法,随后,便见相正抬高罗汉青灯,往下倾倒。
罗汉青灯之中,灯油不断洒落,火焰飘下。
天都烧了半边。
枯达就在火焰中挣扎翻滚,浑身都布满了火焰。
“这盏青灯,乃是祖师修成金身罗汉之后所遗留,因无法升至上界,故而煅烧肉身,得了这一盏青灯。”
相正脸色苍白,胸前月白僧袍染了许多鲜红之色,显然之前施展青灯,他也不甚好受。但他眼中平静至极,说道:“这灯油也是那位祖师的血肉所化,灯火乃是他未灭的真灵,不论是灯油还是灯火,都是这盏青灯的本源。弟子不惜折损青灯本源,以此两者,来对付师叔这么一位叛门的僧人,不算辱没了。”
枯达闭上双目,道了声佛号。(未完待续。。)
...
三百四十七章 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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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青灯,乃是金身罗汉所化。
如今相正把灯油火焰都倾倒下去,这类方法若是使得多了,这罗汉青灯便会愈发虚弱。相正不惜折损此灯,将枯达焚烧于此,可见其决心之坚定。
他们之间已不须试探,更不必留情,故而相正一出手,就是竭力而为。
枯达在火焰中挣扎,怒吼。
他面色狰狞,金身臂膀砸在地上。
轰隆隆震动,地面龟裂。
秦先羽面色微变。
应皇山地处太怪,倘如打得激烈,必然改biàn地势,形成阵法。
相正脸色白得吓人,火焰青灯往上一抛,悬在枯达头顶,然hòu把手一指,道:“降!”
青灯往下镇去。
枯达忽然仰头,猛地一声咆哮。
这一声吼啸,遥遥传荡开去,仿若亿万雄狮齐吼,震得人眼前发黑,心中发颤。
佛门秘法:狮子吼!
他吼开了火焰。
有大片火焰倒卷过来,土地焦枯,草木焚毁。
秦先羽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向枯达,雷痕印记显现蓝白光芒,灼热炽亮,便想着以掌心雷对抗这青灯火焰。
忽地,眼前一白,多出一个白衣身影。
相正一身月白僧袍,立在秦先羽身前,背对着他,面朝席卷而来的火焰,手中捏法印,经三道印诀,转为掌法。
灵空寺镇派之法:摩诃伏邪镇魔掌。
这一掌出去,凝结成型,呈方圆十余丈。似空气扭曲而成。有形而无色。就这般平推出去,声势浩大。
火焰被推去,最终这一掌落在枯达身上,将之推开。
在轰隆隆声响当中,秦先羽清晰听见一阵清脆响亮的噼啪声音。
噗地一声响。
枯达摔在二十余丈外,未能起身。
“魔僧枯达……”
秦先羽心中甚为震惊。
枯达如今已不比任何龙虎巅峰逊色,甚至犹有过之。就算蒲元子再生,也奈何不了他。甚至,蒲元子气血枯败,反而斗不过枯达。
然而在相正手里,竟如此轻易击败。
此刻枯达摔在二十余丈外,秦先羽知晓,此人身上骨骼大多断折,许多筋肉挤压成了烂泥,内脏严重受创,仅剩一条金身臂膀无事。
秦先羽转头看了相正一眼,忽然发现。这位佛门年轻僧人,其实并非表面那般轻松。
相正穿着月白僧袍。似乎站得十分稳当。
但秦先羽发现,相正虽然看似站得沉稳,可实际是无法迈步了。
秦先羽举起手掌,把左掌雷痕印记对着枯达,掌心雷便想发动。
“真君且慢动手。”
相正忽然开口,说道:“小僧追寻枯达师叔三年之久,未敢松懈,如今终于将他擒下。只是他毕竟属我灵空寺长辈,小僧意欲携他回山,听候处置。”
“之前施展罗汉青灯,已经竭力而为,甚至超出自身所限,故而早已受创。此刻再使出佛门掌法,伤势更重。”
秦先羽往前过去,朝相正看一眼,说道:“你眼下伤势不轻,恐怕带不走他,你若自觉还有余力,我便不理会。如若制不住他,贫道可以替你代劳。”
言毕,秦先羽左掌握起,收了回来。
相正沉默片刻,忽地,他抬头看去,眼神复杂。
秦先羽亦是朝前看去。
二十余丈外,枯达凭借金身臂膀,撑起了身子,期间响声不断,骨骼又是断折不少,筋肉内脏的剧痛使他浑身汗水,湿透僧袍。他勉强撑起身子,把两条骨骼断折的腿脚收拢一些,形成盘膝而坐之状。
“阿弥陀佛。”
枯达低声念了句佛号,面上似忏悔,似沉痛,似苦涩。
相正脸上似有喜意,似有怒意,终是归于平静,闭眼道:“弟子原以为师叔神智早已泯灭,入魔极深,无望恢复,未想到师叔还有恢复清醒的一日。”
枯达低声道:“多亏了你。”
相正说道:“师叔不必赞谢,即便你今日恢复清醒,但罪孽恶债仍在你身,未有洗清。”
“罪过。”
枯达垂下一条金身臂膀,说道:“罪孽深重,唯有一死。”
秦先羽默然,他本欲劝说,但想起三镇之间死伤数百上千人,遥想当日惨状,便只得沉默。
枯达看着相正,眼中露出几分异色。
相正说道:“师叔要弟子出手?”
枯达缓缓说道:“也只有你出手,才算清理门户。”
相正良久未有言语,终是答道:“好。”
秦先羽眉头微皱,颇是疑惑,为何相正犹疑许久?
他略微一想,眼中神色蓦然震动。
佛门戒律之中,有戒杀之律,倘如他此次杀了枯达,便是犯戒。而相正此人出身正统佛门,对于佛门戒律看得极重,虽然天生禅心,但如此之后,他自觉犯戒,错误在身,心中有了这种阻碍,今后几乎断了希望,难以修成金身。
秦先羽想明这点,心中微寒,不禁喝道:“慢着。”
相正知他想法,叹息一声,说道:“枯达师叔乃是我灵空寺大师,自当由小僧出手。他虽然恢复神智,但罪孽深重,无法饶恕,即便带他回山,轻则镇压舍利塔下,视作妖魔,且遭受刑罚,倘如重了些,该交由戒律僧,仍然逃过不死劫。”
相正呼吸几口,念动经文,勉强恢复了些行走的气力。
秦先羽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去。
相正原是天生禅心,万事不碍于心,然而他对佛门戒律看得太重。若是犯了杀戒,心中就有缺陷,佛门修行以顿悟为主,若心中不平,便几乎断了希望。
他走在土地上。
秦先羽似乎觉得他走向深渊所在。
默然片刻,秦先羽看向枯达,说道:“你若自尽,当是最好。”
枯达缓缓说道:“自身亦是性命,若是自尽,同样是造孽,老僧罪孽深重,不愿再添孽债。”
秦先羽道:“你自身不愿担此孽债,却要让相正杀你,由他来犯戒,替你担此罪恶。”
枯达不再言语。
相正似是未闻。
秦先羽没有再开口。
枯达也许魔性还有残存,因此要借此毁去相正成佛的道路。也或许……枯达入魔之前,本身便有这种想法。
相正天生禅心,修liàn怒佛法相,而不受影响。相较之下,枯达这类修liàn怒佛法相,性情暴躁,时刻要压制自身怒火的其余僧人,不免有些怨忿,即便是枯达这类修佛日久的高僧,亦不能免去这般心思。
相正亦是清楚此事,但他因昔日火烧三镇之前未能阻挡枯达,心中有愧,故而甘愿被枯达算计。
秦先羽微微叹道:“何苦?”
相正行走过去,临近枯达丈许处时,脚步顿了一顿,但在下一个呼吸,便又迈步出去,来到枯达身前。
他缓缓一掌,按在枯达头顶。
魔僧枯达,亡于应皇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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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八章 湖边
相正手托青灯,把火焰倾下。
生机消逝的枯达再无法抵御,身体在顷刻间焚毁,只留一条金身臂膀,而身体其余部位都化成了灰烬,但未有舍利存留。也许他凝结金身时,便是把自身所有能够凝结舍利的部位,都移到了臂膀处。
相正神色平静,没有拾起金身臂膀,也未离开,他原地盘膝坐下,手托青灯。
秦先羽见状,心中微沉。
“此地有困阵,约七丈,小僧所在便是困阵边缘。”
相正笑道:“出不去了。”
困阵?
枯达摔了进去,就在困阵之内,没有理由不知此阵。
秦先羽这才明白,枯达不仅是要相正犯戒,更要将他困禁于此。
看着那条金身臂膀,秦先羽低声叹道:“临死犹不行善,仍要作恶。”
“也不全怪师叔。”相正说道:“原本此事过后,小僧便要回山,从此自囚于后山禁室,不再外出。如今被困在这里,也无不同。”
秦先羽说道:“焚烧三镇者乃是枯达,如今他死于你手,一切皆可了结。”
“不。”相正摇头说道:“焚烧三镇者确为枯达师叔,是罪魁祸首。但小僧与他争斗,且打伤了他,却让他逃了,这才是事情源头,小僧同是罪首,实是罪孽极重。”
相正自责之意深重,思考事情似乎与常人不同,秦先羽不知如何才能说服于他。
秦先羽原想说服相正,让他自己清醒。不再自认罪孽。但这一点似乎难以说服。便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
“你原想自囚于禁室。但可曾想过,这是对你自身的惩罚,但并非赎罪。”
秦先羽说道:“你自身遭受囚禁,实则对于三镇百姓没有半点用处,只是让你自家心底过意得去,又何尝不是一类自私想法?此刻你受禁于此,对于三镇百姓有何益处?”
相正沉思片刻,道:“真君之意?”
秦先羽说道:“你若得行走天下。施行善举,才是真正赎罪。”
相正闭上双目,叹道:“可惜入阵,无法脱身,眼下已是晚了。”
“那便修成金身。”
秦先羽说道:“金身若有成就,必然能够脱困……即便练就金身之后,会升至上界,但你今后便能施行善举,不论何年何月何地,行善积德便是大好。”
相正苦笑道:“修成金身。谈何容易?”
秦先羽平静说道:“佛门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莫非是假话?空话?大话?”
相正道了声罪过,说道:“自然不是虚言。”
“既然如此,还有何顾忌?”秦先羽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你并非要成佛那般遥远,只是让你修成金身罗汉,又有何难?你天生禅心,只要心中没有多余想法,诸般事物不碍于心,便没有阻碍。佛门以顿悟为主,也许待会儿你想通了,也便升至上界了。”
相正明知他是以劝慰为主,但却也被点破了雾障。
“你自己好好细想一番,若想得通了,前路便是大道坦途。”说完,又听秦先羽再度说道:“现在我便去救人,凝儿在哪个方向?”
相正指出一个方向,说道:“此去七十余里,有个湖泊,枯达师叔将女施主抛在湖中,小僧救起之后,就让她在湖边等候,并设了一些手段,护住了她,暂时应当不会受到什么危险。你往这里去,便能见到了。”
秦先羽点了点头,把清离剑插入背后剑鞘,深深看了相正一眼,便即离去。
他转身离去,不禁踏出蝉翼步。
虽然,无法腾云驾雾,但蝉翼步施展起来,便是一阵烟风,快得惊人。
“七十余里地。”
秦先羽奔过七十余里,实则未有耗费多少时候。
前方水气湿重,想必便是湖泊所在。
秦先羽拨开藤蔓树叶,终于看见了一座湖泊,以及湖泊中的惊人情形。
这湖泊十分宽广,方圆足有数百丈,湖水清澈,但湖泊过深,故而显得深幽青绿。湖面上没有波浪,只有微风吹拂,掀起少许波浪。
那湖泊深幽之色忽然变化,变得一片森白。
这像是一片白色的水域。
然而真正让秦先羽有些心惊的,则是湖边的情形。
湖边没有凝儿在,看不到凝儿的踪迹,但却另有一个熟人。
王舒克!
这个八犬阁的首领,已经改换血脉的妖人,就站在湖泊边上。
而在湖中,则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绿色的脑袋,大如房屋,双目幽青,皮肤满是褶皱。它看似龟首,然而头顶两支鹿角,颚下则有飘扬长须。
这是一头龙龟。
看水中情形,是一头白色外壳,绿色脑袋的龙龟。
而王舒克站在湖边,正与这龙龟对视。
王舒克仍是白衣,绿帽,与龙龟的白壳绿头相映,仿佛同类。
从龙龟身上,秦先羽感应出一种气息,和王舒克身上的气息相似,却更为浓郁,更为强大,令人心中有些空寂惊悸,生出心虚慌乱之感。
那是龙龟天生的邪۰恶之气。
此刻,那一缕一缕肉眼可见的绿色气息,就从龙**顶飘扬出来,缓缓导入王舒克体内。
“传功?”
秦先羽眼中微寒。
他看得出来,这头龙龟正在舍弃自身的法力,替王舒克传功。但这类传功远远比不过点化秘术,只是他们属于同类龙族,故而可以相传。
约莫数百缕龙龟法力之中,王舒克只能吸取半缕。
然而架不住量多,那龙龟法力浩瀚如海,尽管在王舒克身上,百不存一,但仍然把王舒克的气息一点一滴地推高。
王舒克已经不算是修道人,乃是妖类,此刻得到的便是龙族传承,因此境界修为都和修道人不同,只是不断提升法力。秦先羽只能推测大概,和各个境界的修道人相比,以此推断王舒克气息增强到什么程度。
“难道就看着他提升修为?”
秦先羽觉得有些烦躁。
他若是出手阻止,打断传承,王舒克会当即毙命,龙龟也会遭到些许动荡。事后,面对这一头比道都金龙都更要厉害的龙龟,秦先羽并没有逃走的把握。
但好在这头龙龟随着传功,正在不断虚弱。
王舒克在变强,而龙龟在变弱。
秦先羽略微屏息。
不能让龙龟传功得太多,使得王舒克强得胜过自己。更不能让龙龟传功太少,导致这龙龟还能留存地仙级数的法力。
必须等待龙龟跌落妖仙级数,而王舒克却不能超出龙虎巅峰。
时机把握,并不简单。
甚至……未必就能有这个时机。
如果王舒克吸取法力时,习惯了些,浪费得少了些,可以在龙龟跌落妖仙级数前完成传功,那秦先羽便没有机会。而龙龟若是法力过于浩瀚,把王舒克堆成妖仙后,而自身仍未跌落妖仙级数,同样没有机会。
秦先羽拔出清离剑来。
他自知无法逃离,那便只得迎战。
备战之余,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也不知凝儿去哪了?”(未完待续。。)
...
三百四十九章 传功
王舒克双目紧闭,平静无波。
那无数法力,仿佛河水天降,自龙*顶而出,落在王舒克头顶处,像是形成一道桥梁。
秦先羽在看到这头龙龟时,忽然看出了许多事情。
那龙龟虽然躯体庞大,但是一身精血都藏在头颅,因精血显绿,故而头颅葱绿,而躯壳显白。这些年来王舒克所服食的龙龟之血,就是从这头龙*颅中凝结出来的。
难怪那头道都金龙说精血得来不易。
忽然,秦先羽浑身都凉了一下。
隐约间,那龙龟的绿色眼眸似乎动了动,朝秦先羽这边瞥过一眼,便又看向王舒克。
“果然早已发现了……”
面对一位存世至今,而未飞升的妖仙龙龟,即便秦先羽已经施展了抱婴诀,依然没有希望瞒得过它。
但眼下还在传功时候,这头龙龟并未有任何动静。
秦先羽便也不再隐藏,他散去了抱婴诀,紧握清离剑,另一手执触地印,拨开了藤蔓树叶,现出身来。
湖泊边上仍无动静。
龙龟仿若未觉。
王舒克双目紧闭,浑身都在颤动。
秦先羽则觉得眼前气息令人十分不喜,像是有些刺痛,有些寒冷,又令人有些心慌,那是一种邪恶之气,令人下意识便感觉厌恶。
都说大恶之人只须把眼睛一瞪,便能把人吓住,连鬼神都不免惧怕。
王舒克身上传来的,便是一种极恶之气。
龙龟乃是邪恶之物,不论精血还是气息,凡是它身上的一切,都有邪恶之气。而王舒克正因为心性极邪极恶。才被龙龟选中,得以承接传承。
这一股气息,让秦先羽甚是不安。仿佛陷在寒夜里的泥沼之内,寒冷而又凝滞。
而此刻。王舒克已然变得十分惊人。
他气息鼓荡,森白衣衫膨胀,头上绿帽崩飞。
王舒克发丝飘飞,满头黑发渐渐变得森绿青葱,似如草丝。他双目眼瞳渐渐变色,亦是翠绿,更显幽深。
接下来,便见王舒克脸上皮肤渐渐泛青。渐渐起了褶皱。
随着时候过去,褶皱愈发明显。
这并非皱纹,而是一种线纹般的褶皱。
秦先羽脑海中闪过两个字:龙鳞!
王舒克脸上的皮肤变得翠绿,起了褶皱,乍一看去,便像是布满了青绿色鳞片。
秦先羽又朝着他双手看去,却见双手未曾变绿,反而比之前更显苍白,白得如霜雪一般,没有血色。没有经脉,只有森然可怖的白色。除此之外,秦先羽更看出他双手渐渐变得修长。最后变得细长,指尖宛如尖锋利刺,指甲长出半尺,像是成了爪子。
那头龙龟是白壳绿首,而王舒克脸上也渐渐变成绿色,长出肉鳞,身上却愈发苍白,但手脚都在往爪子模样变化。
此时的王舒克,虽然还有人形。却看不出是一个人。
“这就是龙人?”
秦先羽握紧清离剑,目光盯住王舒克头顶。
在王舒克额头两侧。各自鼓起一个绿色肉包,约鸡蛋大小。正在伸长鼓起。
一旦两个肉团迸裂,显露出龙角,那么王舒克便相当于龙虎真人了。
……
王舒克闭紧双目。
身边一切愈发清晰。
风吹草动都在耳边。
这范围渐渐变广,先是周边数丈,后来是周边数里地,此时依然在扩展。
他身上的气力无比强盛,几乎有一种能够把整座山都搬起来的错觉。
他闭着双目,却能够看到那个年轻道士,但他知晓,有龙龟在此,无须畏惧,因此也并不在意。
想当初还是凡人时,面对这个年轻道士,尚且无所畏惧,如今正在使自身变得强盛,又有何惧之?相反,他在想待传功完毕之后,便要亲自出手,将这位不可一世的羽化真君毙杀在双掌之下。
都说修道之人如何艰难,十年百年未得寸进,只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而行。然而王舒克感应到自家迅速提升的修为,只想将天地间所有修道之人嗤笑一番。
可惜自身虽然迅速提升,但数百上千道法力之中,仅能吸取半缕,委实是极为可惜。
好在这修为是从龙龟身上传来的,再如何可惜,却也不甚心疼。
他还隐约想着,若是传功之后,此消彼长,自家本领能够胜过这头因传功而虚弱不堪的龙龟,那便把这便宜老爹顺手宰了,或许能得一场更大的造化。
忽地,噗一声响,从头顶传来。
王舒克只觉额头两边剧痛,伸手去摸,便摸到两只尖角,约一两寸,如手指粗细。
他再睁开眼来,天地间的一切,都大不相同。
比如地上的草叶,已大有不同,他看出了草叶的脉络,内中绿色的汁液,而不仅仅是一片叶子。
再看岩石,他能看出每一条细微裂缝,每一条异样纹路,不仅仅是一块岩石。
远处的土坡,不仅仅是一整个土坡,而是一些碎石泥土凝合而成。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王舒克咧嘴笑道:“这是道家真人最喜欢挂在嘴上的话。”
如今他便不亚于任何道家真人。
龙龟双眸黯淡,森白龟壳,绿色头颅,都呈现出一种腐朽枯败的气色。它原已寿元将近,经过此事,终是把余下寿元耗去了许多,大限将至。
传功完毕,它看了秦先羽一眼,随后双眸闭上,渐渐沉于湖中。
偌大的湖泊,缓缓敛去森白之色,重新化作清幽深邃之状。
王舒克转头看向秦先羽,随手扯开白色外衣,露出一身比白衣更显森白的皮肤,那森白皮肤满是皱褶,像是白色鳞片。加上脸上青色肉鳞,满头青色发丝,一双紧盯着秦先羽的青色眼眸,颇为渗人。
他勉强算是人形,却已是妖类。
秦先羽此刻的感觉,便像是被一头恶狼凶虎盯住一般。
王舒克咧开嘴笑,满口牙齿十分尖长,竟是满口獠牙。
“秦先羽,据说你天纵奇才,短短年月便修成龙虎境界。如今你亲眼见到我在半个时辰间,从一个凡人,变作一位胜于龙虎真人的龙人,可觉得惭愧?可觉得自卑?”
王舒克说道:“从一开始,那头道都金龙就不曾看重过我,它只对你看得极重。不单是它,就连这湖下的那头龙龟,同样如此。”
“我从来不服。”
“今日便让它们看一看,谁更值得栽培。”
王舒克笑得好生畅快。
笑得妖气冲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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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章 妖人王舒克
湖水平静,似是镜面般,没有涟漪,倒映着蓝天白云,隐约能见湖下鱼虾游动。
湖边绿草如茵,再往外,是诸多树木,连成一片林海。
这湖泊就在林木中间。
林海中的湖泊,景色极美。
忽地,天色阴暗下来。
天空多了一片乌云,漆黑如墨,遮盖天穹。
数千铁嘴神鹰,数万蛊虫,俱是跃跃欲动。
但秦先羽并没有驱动蛊虫和神鹰的意思。
一手持清离剑,一手执触地印。
他看着王舒克,能够从这个妖人眼中看出一种睥睨天地的目光。
睥睨天地,傲视乾坤。
如今的王舒克,可谓目空一切,已不把天地间任何修道人放在眼里。
这并不代表王舒克多么厉害,恰恰相反,王舒克一介凡人,获此堪比龙虎巅峰之力,已然把控不住,反被妖力所驾驭。
没有经过修炼而来的本领,如一夜暴富,便会令人产生虚幻之感,从而自觉高人无数等。
空有一身本领,奈何不经修炼,斗起法来,仍是寻常武人的认知。秦先羽深知这点,因此眼中并无多少忌惮。
其实相较起来,王舒克体内的修为,已然胜过了秦先羽龙虎交汇的数寸金汤玉液。
可王舒克终究不是一点一滴修炼上来的。
道家真人修炼至此,先经过多年枯坐,才孕生真气,后又一寸一寸。一分一分。渐渐提高真气。修成罡煞后。仍是逐渐破开窍穴,直到一百零八窍穴过后,才开始移炉换鼎,复返先天,从而降龙伏虎,再经龙虎交汇。
这些步骤,实则都极为枯燥,须得经多年苦修。才得完成。
道家真人在这多年枯坐修炼之中,即便不说心性沉稳,不说能否练得不形于色,但至少,不会因自身本领提高,而变得心志迷茫,导致狂妄自大,不识自家本领高低,只盲目认为自家无比强大。
凡尘俗世间的百姓,若有人得到机遇。致使一夜暴富,其心态大多会变得不同以往。多是瞧不起以往相识之人,自觉已高人一等。但若换作是经过许多艰辛,一步一步,白手起家,创出偌大家业的人,虽然也自觉高人一等,但心性与前者必然是不同的。
王舒克便属于前者之类。
自身本领忽然间提升千百倍,便如同一只蝼蚁,刹那间变作巨象。
王舒克昂起头来,绿色眼眸中带着些许轻视,缓缓说道:“你体内法力,远不如于我。”
秦先羽带着几许淡然神态,风轻云淡,徐徐说道:“一个寻常人,一日之间怀有堪比龙虎巅峰的本领,不亚于蝼蚁变作巨象,心思变化,狂妄盲目,倒也在意料之中。但你须得知晓,你本身仅是一只蝼蚁,莫说变成巨象,就是让你变作一头真龙,又能如何?空有一身蛮力,你又如何驾驭得住?相反,你只是被龙龟法力所驾驭,区区一个迷失心志的妖人,如何能入贫道眼中?”
王舒克脸色变幻,绿眸闪动,脸上肉鳞搐动,随后,他周边数丈内,狂风骤起,凭空生出墨绿浓雾,近于乌黑之色。
秦先羽略有遗憾,原以为王舒克初得法力,狂妄盲目,心性正值不定之时,这几句话也许能够把他激得恼羞成怒,但此刻看来,王舒克似乎没有那般容易被激怒。
“嘿嘿……”
墨绿雾气稍微散去,王舒克笑道:“听说你是天生清净境,故而修为如此迅捷,也无多少忧虑。但我也未必就逊色于你,否则,这头龙龟也不会选我作为其传承之人。”
听到这里,秦先羽才发觉自己似乎想漏了一点。
王舒克心性极邪极恶,如今更是妖类,不是凡人,根本不必注重心性,只须注重自身法力。
道家真人多年修炼,心境多是不差,而佛门更是以顿悟为主,领悟多么深,佛法便有多么高。但妖类则又不同,大多数妖类,茹毛饮血,天性凶厉,有多大本领,就能施展多大本领。
王舒克还是人身之时,其想法就近似于妖魔,如今得了法力,便是一头真正的大妖,什么心性都无关紧要。
轰!
王舒克身影猛地一颤,然后有一声巨响。
三丈外,秦先羽身影显露出来,而那边王舒克的身影,渐渐散去。
“原地遗留的王舒克,其实是还未散去的残影,而本身速度快得如此惊人,若非我有蝉翼步,或许抵御不住他。”
秦先羽看着自己原本立足的那处土地。
那里塌陷了数丈,陷下一个大坑。
一个身影从坑底跃起,浑身皮肤褶皱如鳞片,躯体显白,头颅显绿,额顶一双尖角,双手宛如利爪。它满身泥土,抖了一抖,洒下无数尘埃。
“果然不太适应。”
王舒克咧嘴,现出满口尖利獠牙,笑道:“未想到速度如此之快,一撞便把土地都撞得塌了。虽说早知本领提高千百倍,但还是反应不过来,也罢,便拿你练练手,适应一番。”
倏地,他身影又是不见。
秦先羽淡淡道:“在你适应完毕之前,也许贫道已经一剑斩了你这个绿头。”
忽然,有一只尖爪从秦先羽背后探出,色泽森白,尖利如刺。
这一只白色尖爪刺透了秦先羽后心。
秦先羽浑身散作许多清气。
这仅是一气化三清的一具化身,而秦先羽本身,已经位于后方丈许处。
“王舒克……”
秦先羽一剑从上而落,斩向王舒克背后,正是练习无数次的秘剑。
然而王舒克往前一扑,像是跌了一下,瞬息间就撞到了地上。
秦先羽这一剑落空。
王舒克就地一滚,滚出十余丈外。
秦先羽没有追上,左手捏印,按在地上。
触地印!
轰隆隆声响,方圆十余丈,土地掀起,尽数翻覆。
王舒克浑身剧震,张口吐出许多绿色血液,翻身转走。
秦先羽眉头微皱,原以为这一印下去,足能把王舒克震杀于此,却只是把他伤了。念头一转便即明白,王舒克已是妖类,不仅外貌变化,内中脏腑,筋肉血液,都已化作妖类之属,已经变得极为坚韧,非同寻常。
“该死!”
王舒克原以为自身如今本领滔天,可以傲视当今人世,除却仙人下界外,已无敌手。然而初次动手,便在秦先羽这里吃了大亏,当下恼怒无比。
他探手入土。
掀起了大片泥土岩石,朝着秦先羽撞了过去。
而他本身,则跟随在后,探出白色尖爪,混在泥土之中,朝着秦先羽头颅抓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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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五十一章 斩王舒克
泥土漫天扑下。
秦先羽正自挡开这漫天泥土,然后便见到眼前泥土中探出一只白色尖爪,仿佛洞穿一切,锐利无比。
这是王舒克的右爪。
秦先羽不慌不忙,左手捏印,迎了上去。
触地印!
只听那边传来一声闷哼,然后猛地震荡,王舒克震得倒飞出去。
秦先羽立在原[地,站得极稳,明显占了上风,但手中却有剧痛传来,翻掌一看,便见捏着法印的三根手指,指尖处都已破口,正汨汨流血,而血液稍微显绿,似是中了剧毒。
龙龟本是邪龙之类,身怀剧毒,王舒克得了其传承,自然也有些施毒的本领。王舒克的毒,虽然比不得龙龟之毒,眼下还未剧烈到毒死龙虎真人的地步,但也不容小觑。
秦先羽没有犹豫,运使道剑,瞬间把剧毒斩灭。
“玉枯手毁了……”
这一次施展触地印,虽然伤了王舒克,但这玉枯手也被其利爪刺破,秦先羽不禁叹了声。
玉枯手原是盖矣神尊炼制而成,但并非他本身之宝,而是随手炼制出来,赐予门下弟子所用,勉强列入龙虎宝物,品次实则不高。秦先羽自从得到玉枯手以来,便戴在手上,往常施展触地印时,避免被尖刺利器伤及手掌,多次建功,效用甚好,今次被王舒克毁去,稍微有些遗憾。
但修为到了这个地步,似玉枯手这般等阶的法宝,其实已经算是低劣了些。
妖类不使法宝。但本身尖爪獠牙。利角鳞片。都不亚于法宝之流。故而妖类争斗起来,十分凶悍,寻常法宝都未必能够伤及其身。
王舒克经龙龟传功,堪比龙虎巅峰,其身上各处都能堪比法宝,而利爪獠牙,更是如此。
尘埃落下。
王舒克喘息不定,跌在百丈之外。背部陷入岩石当中。
他被秦先羽一记触地印,震翻出去,一路撞断诸多树木,最终撞在岩石之中,身子陷进一半。
秦先羽没有留手,他抬起手掌,掌心对准王舒克,雷痕印记泛出蓝白光泽。
掌心雷!
轰地一声雷响,土地都颤了一颤,湖泊泛起了波浪。那岩石被打成齑粉碎末,王舒克不知所踪。
秦先羽看向湖边处。便见水中跳起一个湿漉漉的怪物。
王舒克在见到掌心雷时便尽力奔逃,但他把握不住自身气力及速度,撞入了湖泊里,此时才重新跃出湖来。
倏地,秦先羽身子一晃,又施展蝉翼步,来到王舒克面前,清离剑斩了下去。
这一回王舒克避无可避,只得抬起手臂去挡。
噗嗤一声!
然后就见王舒克倒翻了出去,在地上滚动。
秦先羽眼瞳微凝,略显凝重。
他原以为这一剑能把王舒克臂膀斩断,甚至连带着将王舒克头颅也劈开。然而清离剑落下,便仿佛斩在空中的生铁上面,直接斩得翻飞出去。
这个半龙半人的怪物,体魄竟然厉害到了这等地步?
“嘿嘿……”
王舒克勉强爬起身来,看了看手臂,只见满是褶皱,宛如鳞片般的皮肤,已经被切开,伤口深及骨骼,把骨骼斩出了个缺口。
这一剑甚是厉害,手臂上的筋肉骨骼居然被切开了半边,但好在他体魄非凡,臂膀终究没有被斩断。
尽管如此,但王舒克并不好受。
他手臂上白烟袅袅,被严重灼伤,体内血液都几乎沸腾,以他如今的体魄,伤口居然没有恢复的迹象,反而有恶化的趋势。
若是再来一剑,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刻,王舒克已经不敢再用自家堪比法宝的躯体,去对抗秦先羽的清离剑。
他脸色阴沉,分明有着胜于秦先羽的法力,却总是吃亏。原本他自觉本领滔天,眼下屡屡受挫,心中阴冷之意攀升到了极致。
“来……”
只见王舒克伸手一张,朝着湖泊中一拉。
湖泊中涌起一阵漩涡,不断旋转,气势惊人。
倏地一声,有道金光从湖中迸起,刹那间便落在王舒克手里。
秦先羽看不分明,只觉那是一条长鞭,通体金色,材质特异,非金非铁,更非藤蔓之流,上面没有任何花纹雕饰,朴素简单。
这长鞭约手指粗细,长约丈许,通体金色,光滑柔韧。
秦先羽不识得这长鞭是何物,但隐约有些惊悸。
咻!
王舒克猛地一挥,长鞭化作金光,在空中掠过。
秦先羽踏蝉翼步闪开。
足下土地猛然裂开,一道细长裂缝出现在地上,深及数丈,不论泥土岩石,都被一鞭打断。
王舒克顺手又是一挥,金光横扫。
秦先羽以清离剑相迎。
然后,秦先羽便觉手中清离剑猛然震颤,手腕麻痹,继而虎口疼痛,传至手臂,随后连身子都震荡起来。他不禁踉跄了几步,眉头紧皱。
见状,王舒克猖狂大笑,与秦先羽交手至今,处处受制,处处吃亏,分明怀有胜过秦先羽的本领,却总是受制。此刻借助金鞭,尽显自家劲力,与秦先羽真正对拼一记,大占上风,不禁喜从心来。
王舒克面貌狰狞,笑道:“此乃应皇山深处的一件至宝,比你那什么清离剑,可要厉害得多。我修为高过你,法宝胜过你,瞧你还如何与我争斗!”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只是转头朝着湖泊中看了一眼,脸色凝重,略有忌惮。
但如今已顾不得那头龙龟如何想法。
秦先羽把身子一晃,然后有道清气现了出来,变作两个化身,与本体形态模样相同,气息也无二致,分辨不出真假。
王舒克面色大变,把金鞭一甩,打灭当前一个。
然而另外两个俱都一跃上前。
王舒克长鞭一甩,又自打灭一个,最后看向另外一个,认定为秦先羽本领,便即动手。
“贫道习练一气化三清之术,眼前三位皆为化身。”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舒克心底升起一股十分惊悸的感觉。
秦先羽用一气化三清的三具化身瞒住了他,本体则出现于王舒克身后,一剑落下,正中王舒克背部。
这一式秘剑淋漓尽致。
剑锋从王舒克脖颈下斩落,沿着脊骨劈落,从尾椎斩出。
王舒克背后这条脊骨被一剖两半,然后一身血液蒸发成汽,形成朦胧绿色雾气。
体内血液枯竭的王舒克,生机迅速泯灭,被这一剑斩下,往湖中抛去。
轰!
湖中探出一个巨大头颅,色泽翠绿,张大了嘴,一口把王舒克吞下。
随后,这龙龟绿色眼眸飘动,落在了秦先羽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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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二章 事毕
不知何时,湖泊已经变得白色。
龙龟外壳森白,大得几乎覆盖整个湖泊,便仿佛让整个湖泊都变成了白色。
它头颅翠绿,双眸深幽。
秦先羽站在湖边,与之对视。
那龙*颅大如屋宅,秦先羽显得细如蝼蚁。
一个从湖里探出巨大脑袋,一个站在湖边,目光相对,各自平静。
风儿吹拂。
过了不知许久。
那龙龟眸中光泽的闪动,已归于平息,与此同时,其偌大身子,也逐渐沉入水面。
秦先羽目光微动,隐约能够感应得出来,这头龙龟经过传功之后,如今已虚弱至极,虽说依然要胜于龙虎巅峰,但已经跌落了妖仙级数。
秦先羽心中思忖,凭借铁嘴神鹰和数万蛊虫,加上自身的诸般道法神通,是否有望斩杀这头龙龟?
这龙龟已经跌落妖仙级数,秦先羽若是尽出手段,约有七成把握能够将之斩杀。但这龙龟非同凡俗,它毕竟曾是妖仙,且还不是一般的妖仙,不能以常理而论,不免令秦先羽心中忌惮。
心怀忌惮,便惊疑不定。
龙龟目光深沉,逐渐沉入水面,渐渐消失不见。
“若是动起手来,也不知胜负如何?”
秦先羽松了口气,似惋惜,似遗憾,似庆幸,但好在事情已经完毕。
那龙龟没有发难,只是收走了王舒克的尸身,便即隐匿,委实令秦先羽有些意外,毕竟王舒克是它费尽苦心才栽培出来的传承之人,如此被秦先羽斩杀。也亏得它忍下了这口气。
但不论内中是何缘由,王舒克终究死了。
秦先羽最后一式秘剑,便剖开了王舒克的脊骨。清离剑上的火符威能将其血液蒸发成绿色雾气,让他一身都变作空壳。在最后时刻,秦先羽已经感应到他生机泯灭,全无留存。
……
湖泊边上一片狼藉,土地翻覆,草木断折,尘烟袅袅。
其实秦先羽和王舒克这一场斗法波及范围并不广。
但真正斗法是否激烈凶险,并非以波及范围多么广泛而论。
昔日秦先羽和陈原斗法,都未入龙虎。便能扫清数十座院落,但落在一位龙虎巅峰的真人身上,也只是不痛不痒。如今秦先羽修成龙虎交汇,他一举一动,看似没有多大威能,未有翻天覆地,但若是打在一个寻常龙虎真人身上,也是非死即伤。
尽管与王舒克这场争斗,胜得不难,但见得争斗落幕。秦先羽也略微松了口气。
任何一场斗法,都不容许轻视。
王舒克毕竟是一位近乎妖仙的大妖,好在他一身法力是依据传承而得。并非苦修而成。倘如他是自己修成这等法力,秦先羽也不能如此轻易得胜,说不得还要借助天上的铁嘴神鹰和诸多蛊虫。
“去罢……”
秦先羽把手一挥,天上遮天蔽日的乌云,纷纷散开。
由雪蚕蛊带头,四处搜寻。
以湖泊为中央,搜寻方圆三十里地,寻找一个少女。
“好在这些铁嘴神鹰和蛊虫,都是天生有翅有翼。飞在天空便如同我行走于地上,皆属本能。不是因修炼而得来的本领,故此不受限制。”
秦先羽看了看那深幽湖泊。心中不免顾忌那头龙龟,往后退了几步,便离开了湖泊周边。
鹰隼捕猎最是厉害,身处于高空之上,能够望见地上草丛之中的野兔毒蛇,田鼠青蛙等类,其双目之锐利,便是一般的修道人也远远不及。更何况,这些铁嘴神鹰,比之于寻常鹰隼,不知厉害了多少。
没过多久,雪蚕蛊便领着铁嘴神鹰,寻到了凝儿所在。
秦先羽以蝉翼步赶去,便见一个少女倚在树下,双目紧闭,但胸腹间还有起伏,未有性命之危。
这少女面貌清丽,昏迷之中,失了少许刁蛮,只留些许柔弱,倒有些令人不太识得了。
她手中有一串佛珠,约莫是相正送与她的护身宝物。
她原本该在湖泊旁边,不该四处乱跑,怎么来了这里?
秦先羽眉头微皱,隐约觉得和王舒克有关,但好在寻到了凝儿,此行也算圆满。
他救醒了凝儿,但凝儿昏迷初醒,神智稍微有些迷茫,但勉强算是认出了秦先羽。
“没事了……”
秦先羽安慰片刻,才扶起她,往应皇山之外走去。
……
这应皇山十分诡秘,天上的铁嘴神鹰和诸多蛊虫,都有些招眼,于是秦先羽略微招手,就把天上的神鹰和蛊虫,都一并收入玉牌当中。
随着行走出去,凝儿神智也渐渐恢复,不必秦先羽搀扶。
“那和尚叫作枯达,是一个入魔的僧人,作恶多端,如今已是伏法。适才救你的那个年轻和尚,法号相正,为了清理门户,陷在一处困阵之中。”
行走之中,秦先羽略微讲述了事情缘由经过,然后说道:“这应皇山深处,不是善地,眼下已经把你救出来了,我们这就离开。但临行前,应当再去见那相正和尚一回。”
凝儿点了点头,经过这许多事情,她已经没有了多少任性,略微有些惧怕。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是特地来救我的么?”
秦先羽笑道:“这是自然,若非枯达把你擒来,我又何苦入山一行?这应皇山并不简单,我早有意探查应皇山,但在山下道观居住多年,至今仍然不敢轻举妄动。”
凝儿低低嗯了一声,稍微低下头,良久没有言语。
秦先羽性子也是少言寡语,于是两人间便显得十分寂静。
大约走了两三里地,秦先羽转头看了一眼,把先天混元祖气运在目中。
然后他便看清了许多事情。
“其实……这里依然还是应皇山外围?”
秦先羽略作猜想,“恐怕是以龙龟所在的湖泊为界限,倘如再往内中行去,便算是入了应皇山深处了。不知那里又有什么不同?”
这般想着,秦先羽脚步忽然一顿。
凝儿已经走在前头,她怔怔出神,茫然而行,走了十多丈远,才发现秦先羽并没有跟上来。她忙停下脚步,转头问道:“怎么了?”
秦先羽微微摇头。
他心中有些不安预感。
前面莫非是阵法?
凝儿还是凡人,走过阵法可以无事,但他却不能轻易涉险。
“没事,绕些路便好。”
秦先羽笑了声,正要行走,忽然面色微变。
凝儿脚下窜起一条毒蛇,正朝她脖颈咬去。
秦先羽身子蓦然一动,一闪一现,在凝儿身边出现,伸手擒住毒蛇,扬手便抛了出去。
“果然有困阵……”
秦先羽眉头微皱,四下看了眼,然后身子一动,散作了无数清气。(未完待续)
三百五十三章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秦先羽化作清气散去,把清凝吓得惊慌不已。
“不妨事。”
在前方,秦先羽现出身形来,笑道:“走罢。”
凝儿犹自惊惶难止。
秦先羽走在前头,把这应皇山诸般特异之处讲述一番。
虽说凝儿是一介凡人,未入修行之列,但她也曾在旁听秦先羽**谈道,对于这些阵法符纹之类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当下有些畏惧,紧紧跟随在秦先羽身侧。
“不必担心,根据那枯荣大师所说,应皇山中只对修道人有此限制禁锢,但对于寻常人而言,并无多少效用。其实这山中诸般奇异之处,你都无须担忧,真正该注意的,主要还是这山中猛兽凶禽,因为这些飞禽走兽非同寻常之类,几乎胜过武道大宗师。”
秦先羽说道:“适才你已经踏入困阵当中,但也安然无恙出来,反倒是我一具化身入内,顿时便受了困阵所禁,只得散去。”
“原来那就是困阵?”凝儿自语说道:“难怪感觉有些重……”
“重?”秦先羽怔了怔,说道:“这应皇山的阵法,应当与常人无用才是,怎么会感觉到重?”
凝儿摇头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秦先羽沉吟片刻,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凝儿纤白手腕。
凝儿挣了一挣,脸飞红霞,怒道:“小道士,你干什么?”
秦先羽良久无言,然后才道:“你居然修成了气感?”
凝儿体内没有真气。但经脉却有些变化。勉强有适应真气的态势。这已经算是修成气感。凝儿若是按照功法运行而修炼,便会感到一缕真气在体内流转,但这所谓真气,只是虚幻之感,并非真正的真气。
若仅是气感还倒罢了,可凝儿体内,居然隐约有真气凝成的迹象。
当初凝儿没有受他点化,但这三年来。时常听他谈法讲道,每日跟随在柳若音身旁,与柳若音也有交流。秦先羽知晓她暗中偷学功法,但并不以为意。
可万万未曾想到,凝儿居然已经修成气感,更不曾想到,居然有凝成真气的迹象。
倘若柳若音一家不是接受点化,如今也只是修成气感罢了,照此说来,凝儿岂非天资更高?
秦先羽松开她皓腕。但右手屈指一弹,在她眉间弹了一记。
“你干什么?”凝儿捂着眉头。甚是恼怒。
“没事。”
秦先羽借点化秘术,只是弹了一缕先天混元祖气进去,并不多,仅是一缕,但足以让凝儿省去孕生真气的步骤。
王舒克的事例便在眼前,自当斟酌一二。令人深知拔苗助长并非好事,因此秦先羽只略微助她一把,却不敢再给她太多真气。
凝儿哼哼两声,走在前头,嘟囔着道:“等我修炼得好了,修为比你高了,看我怎么揍你……”
秦先羽不禁莞尔。
凝儿修成气感,但还未凝结真气,皆与虚实之间,只处在修道人的门槛上,却还未算是修道之人。
但她处在困阵之中,怎么会有感应?
按说凝儿不是修道人,那么阵法应当对她无效。
倘如把修成气感的人也视作修道人,那么便该把凝儿困在当中才是。
但凝儿没有被困在其中,却又能感应到阵法所在,而非全然无感。
“难道这应皇山的阵法,也会分辨?”
……
行走许久,临近于当初遭遇枯达的地方。
秦先羽说道:“你手中这串佛珠不是凡品,在应皇山中,你不必受阵法所惑,只须担忧凶禽猛兽,而这佛珠能够驱走野兽凶禽,实是一件护身至宝。”
凝儿看了看这串佛珠,呈深棕色,有檀香味,上面没有任何纹饰,显得十分朴素,看不出多少高深之处,只像是一串普通佛珠。但想起之前那个恶僧的本领,想来那年轻和尚也非同寻常,这佛珠不会是凡类。
“这串佛珠,就算是在相正出身的灵空寺,也寥寥无几,算是一件少有的宝物。”秦先羽说道:“若有机会,便还了回去罢。”
凝儿虽然是个丫头,但也知晓轻重,听闻佛珠贵重,吓了一跳。但听说秦先羽要她把佛珠还回去,顿时哼了声,把佛珠戴在手上,说道:“人家既然送我了,你凭什么让我还回去?”
秦先羽笑道:“人家可不是送你的,只是借你护身而已。再者说了,我这里也有不少宝贝,不乏龙虎级数的宝物,你若是需要法宝,我送你个好看些的,也总比你一个姑娘家的,戴一串佛珠好些,不知道的,还当你是个出家人。”
凝儿闻言,大是恼怒。
见状,秦先羽立即说道:“是我说错话了,不过我这里法宝不少,何必取人家一串佛珠?再者说,羽化真君家里的姑娘,带一串佛珠是怎么回事?”
“胡说八道!谁是你家的姑娘?”
凝儿怒得满面通红,脱下佛珠,朝秦先羽抛了过去。
“又说错话了?”秦先羽接过佛珠,不甚在意,又塞回凝儿手里,说道:“佛家讲究缘法,既然他把佛珠送你手上,要还回去也该是你来还。”
顿了顿,秦先羽正色道:“不说闲话了,相正追杀枯达而来,为你而不惜暂留脚步,救你上来后,更送你佛珠护身。他追杀枯达多年,此番救你,却把追杀枯达一事暂且搁置,恩情不小。”
凝儿点点头,正当说话时,便见秦先羽脸色变幻。
然后秦先羽半边脸颊都映得金黄。
凝儿转头看去,就见天边一片金色。
祥云瑞彩,金光闪烁。
天空中禅音阵阵,白云被映衬得金色,内中隐约能见佛陀罗汉,分列各方。
大地间金莲绽放又枯落,莲中又有许多物事,绽放枯萎,生生死死,尽显万物生灭。
然后,就见天穹上,现出一尊法相。
那是一尊佛陀,盘坐于金莲之上,虽是坐姿,仍高有百丈。浑身缠绕金色火焰,灼烧天地。
蓦地,这佛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声音震荡,宛如洪钟大吕,震惊百里之遥。
这一声犹若当头棒喝,竟惊散了人心间许多迷雾。
拨开云雾见青天。
凝儿眼中先是迷茫,然后一片清明。
然后,凝儿问道:“那是什么?”
秦先羽答道:“怒佛法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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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四章 西天极乐净土
应皇山中有无数阵法。
其中困阵最多,杀阵与幻阵次之。
一旦陷入困阵之中,便与阵法合而为一,不分彼此,几乎无法脱困。
唯一脱困办法,便唯有飞升上界。
如今,相正显然是要脱困。
自修道以来,秦先羽修炼速度快得惊世骇俗,如今堪称是大德圣朝第一真人,同辈之间更是无人与之相提并论。甚至放眼整个幽州人间界,也无人能够比得上他。
若说整个幽州的诸多国家,众多龙虎真人当中,谁人有望飞升仙界,自当以秦先羽为首。
而秦先羽本身亦是如此认为。
但凡事总有例外。
不怒佛相正,就是这个例外。
……
道家修炼循序渐进,餐霞饮露,逐步积累,待火候足矣,便可羽化飞升。当然,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修炼到火候充足的境地。
而佛门则以顿悟为主,号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心中领悟多么大,佛法便有多么高。
这些年来,羽化真君之名,几乎遮盖了所有的风采,连年纪轻轻,修成怒佛法相的相正也为之黯然失色。
但若有细心之人查实,便能发现,除秦先羽这个异类之外,相正可算是同辈之中,唯一迈入这个境界的人物,甚至,他凝结法相的时日,比秦先羽本身修成龙虎时,更早一些。
但秦先羽声名太盛,修成龙虎之后,修为仍然迅速提升。达到了龙虎交汇的地步。而昔日的不怒佛相正。还是只在初凝法相的阶段之中。因而显得黯淡了些。
可世事难料。
秦先羽万万不曾想到,几个时辰之前,相正还只是处于法相初结的地步,相当于龙虎初境。但几个时辰之后,便见天空之上威势无匹,居然超过了龙虎巅峰的级数,达到了仙家级数。
用佛门境界换算,便是金身罗汉。
“一念成佛?”
秦先羽想起之前劝说相正的那些言语。竟是无言以对。
数个时辰,从初结法相,成就罗汉金身。
纵然是秦先羽,也呆了半晌。
原本相正被困在阵法当中,有些心灰意冷,只当是遭了囚困禁足。秦先羽见他心灰意冷,加以劝导,只是要让他重得信心,之前所说之言,其实以安慰较多。却又何曾想过,一个转头之后。相正居然就修成了罗汉金身。
倘如相正原本便是法相大成,堪比龙虎巅峰的禅宗大师,那倒也罢,可他仅是处在法相初凝的程度,一朝修成金身,快若闪电,连秦先羽都唯有满心震惊。
“走。”
秦先羽伸手拉住凝儿,运起真气,将之托了起来,快速往当初困住相正的地方行去。
来到这里,便见相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在相正身周,有无数金色火焰,时而结成金莲,时而凝成宝幢,时而宝杵,时而金玲。
诸般异象,梵唱禅音无处不在。
“小僧已凝结罗汉金身,无法居于此界。”
相正睁开双目,眸中佛意氤氲,他微微笑道:“真君若再来得晚些,小僧便只得升至西天极乐净土了。”
秦先羽默然不语,只是四下打量。
相正看了看秦先羽身边的凝儿,点头说道:“这位姑娘安然无恙,小僧也就放心了。”
秦先羽说道:“贫道此行入山,本就是为了救她。”
相正微微点头,然后看向秦先羽,双手合十,说道:“小僧练就金身,成罗汉业位,全仗了真君开导。如若不然,心中迷茫困顿,眼下仍困在阵中,此生也未必能够脱困,只得在数百年后,坐化于此,化作一具枯骨。”
“不必谢我。”秦先羽说道:“你乃天生禅心,修成佛法本是应该,我不过稍微劝解几句罢了。倘如你只是个愚钝之辈,便是我再如何多费唇舌,也没有半点作用,该困于此阵,依然要困于此阵。”
“无论如何,没有真君开导,也无小僧如今成就。”
相正起身来,躬身说道:“可惜就要升至西天极乐净土,无法停留,难以报答真君恩情。只盼在西天净土之中,行善举,作善事,不负真君之恩。”
“西天净土?”
秦先羽对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也只以为是如道家仙界一样的称呼。
相正升至上界,多半是出现于幽州的仙界之中,但道家称之为仙界,佛家则称作西天净土。
可听相正说来,似乎又有些许不同。
“昔有九鼎镇世,九鼎所在,各分九州。”
相正双手合十,渐渐升空,但神色未变,只是说道:“九州分定多年,俱是道家仙宗所在,后佛门大兴,有二位佛祖行走九州大地,观摩九鼎,遂加以仿制,获九大佛宝,镇于西方荒漠,自开一方天地,成就佛门净土。”
“凡佛门弟子修炼有成,不往九州,只接引至西方净土所在,乃极乐世界所居。”
相正升至半空,仰头望天。
金光将其浑身照耀得宛如琉璃,一身金光流转。
“弟子诚修佛法,成就金身,得罗汉正果,获西天极乐净土相迎,幸甚至哉。”
天空上方,金云散开,露出一个极大的圆圈。
圆圈中央,乃是蓝天。
蓝天陡然破碎,宛如瓷器般布满裂痕,随后迸开,现出一方金色天地。
那方天地中,有佛陀**,有罗汉打坐,有菩萨解惑,有金刚怒目,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尼,比丘僧,等等诸般佛门众圣。
禅音阵阵,佛意庄严。
相正神色虔诚,双手合十,口念佛经。
他一身月白僧袍,皮肤白皙,在此刻,映衬得金光流溢。
清凝见到有人成佛,登西天极乐净土,这些在佛寺里面的传说,生生出现在眼前,让她看得呆呆难言。
秦先羽亦是首次见到上界景象,虽然是佛门净土,非是道家仙界,但也一样令人目眩神迷。
忽然,有两件物事落下。
秦先羽伸手去接,便发现这是一盏青灯,一条金色臂膀。
“罗汉青灯原为灵空寺祖师所化,因修成金身,却缺了头顶骨一块,故而无法飞升,只得坐化,肉身化作此灯,乃是灵空寺至宝。”
“这臂膀是枯达师叔遗留,半边金身,亦是佛家至宝。”
“此二者都该是灵空寺所有,不该由我带上西天极乐净土,劳烦真君将之送回灵空寺。”
相正声音渐渐虚无,缓缓变得空寂。
秦先羽微微点头。
忽然,秦先羽脚下一紧,然后无法立足,脚被往上拉去,然后脚朝上,头朝下。
秦先羽后脑则狠狠撞在地上,然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倒吊了起来,且还在往上升去。
“糟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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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五十五章 金线,青灯
天空金光万丈,瑞彩霞光。●⌒,
相正一身月白僧袍,皮肤白皙更甚于身上白衣,天上金光万丈,衬得他一身金芒。
天空之上,隐约能见佛门净土,有佛陀,菩萨,罗汉,金刚等等圣众。
相正缓缓升空。
但他却未曾见到,秦先羽竟被倒吊起来,无法挣脱。
“什么东西?”
秦先羽只觉有东西缠绕在脚上,且往上拉动,使他难以挣脱。
抬头去看,却发现脚上空无一物。
凝儿在下方大喊,但喊些什么已听不清楚,只能听见她话语中的惊慌和惧怕,似乎带着些哭腔。
忽地,秦先羽发觉背后有些松动,却是清离剑的剑鞘不甚稳当,把宝剑卸出来半边。
秦先羽顺手拔出清离剑,身子一弯,朝脚底上方划过。
清离剑上有一股凝滞之感,然后便划不过去。
“果然有东西缠绕在脚上,像是绳索……”
“但什么绳索,竟连清离剑都无法划断?”
秦先羽竭力运气,又是一剑划过,仍是无法划断。
他来不及细想,顺手拔剑收回剑鞘,瞳孔缩起,目光沉凝,将先天混元祖气运在眼中。
他看过几眼,才隐约看见一道金线在虚空晃了晃,瞬息又即隐没。
这条金线半通透,缠在秦先羽脚上,而另外一端则系在相正的脚上。
已然修成罗汉金身的相正,竟然对脚下这一条金线全然不觉。
秦先羽挣脱不开,心下略有惊慌。
但此刻不该惊慌。于是他强行压下心中思绪。运使道剑斩去杂念。心中异常冷静。
“这条金线有些眼熟……像是王舒克那条金色长鞭……”
秦先羽心中有了比较,再去看时,即可断定,这便是当初王舒克视作法宝的那条金色长鞭。
两者材质相似,同样是没有任何雕饰,外形质朴,可是这一条金线较为通透明澈,形态隐匿。肉眼无法见到,而且变得稍微纤细了些。但秦先羽能够断定,这就是王舒克所使的那条金色长鞭。
当时王舒克曾说这是应皇山深处的一件至宝。
然后被秦先羽一剑斩杀后,王舒克这个妖人被龙龟一口吞下,金色长鞭不知所踪,秦先羽也只当是被龙龟收走,故而不以为意。
可这一条金色长鞭,居然化作一条纤细金线,系在自己脚上,而另外一端。则系在已经练就罗汉金身的相正身上,连这位金身罗汉都未能发觉。
秦先羽念头急转。左掌相对,掌心雷痕印记迸出光芒。
掌心雷!
轰隆震响,几乎把秦先羽自己也震得耳膜鼓荡。
那条金线之上,流光闪耀,电芒流转,但却并未蔓延开来。
这金线不是铜铁之物,雷电不能传开,所以雷电传不开来,刹那便即散去,但金线被雷霆这么一打,却也并非全无效用,至少把金线现了出来,不再隐匿无影。
掌心雷是秦先羽手中威能最大的道术,最是霸道强绝,竟也无法劈断这条金线。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秦先羽大为吃惊,他捏出印诀,勉强往上看去,弯起身子来,以触地印按在那金线上面。
嗡!
金线猛地震颤,然后一股巨力由金线传至脚踝,继而传至大腿。
秦先羽脸色煞白。
那触地印的力量,竟然被金线震荡回来,刹那间把他脚踝震成肉酱,继而传至大腿,骨骼筋肉俱碎,甚至连半边身子都遭到创伤,只有外表看似无恙。
触地印从来便不会伤及自己,但这一次,竟借由金线,伤及本身。
但触地印并非无用。
接着金线传荡,这一道触地印同样作用在相正的身上。
相正乃是修成金身的罗汉,乃是全身舍利,秦先羽仅是龙虎交汇,触地印对他无用,并未受伤。但脚下传来的震荡之力,却让相正注意到了下方的情形。
他低头一看,饶是这位得以升上西天极乐净土的金身佛子,也不由面露惊色。
他如今修成金身,竟然被一条金线缠上而浑然不觉,若非被秦先羽惊醒,恐怕升至佛界才能知晓。
“此为何物?”
相正意欲探查一番,但却也见到秦先羽情势不甚乐观,当即不再迟疑,竖掌成刀,便要一掌划过去。
然而,在此刻,他已经升到了高空,来到了金云所在,入了西天极乐净土。
此时的相正,若还要动手,便相当于隔着一界出手。
想要隔着一界,从上界对尘世出手,除非是道祖佛陀级数的人物,否则,任你是何等地仙罗汉,都无法行此壮举。
“阿弥陀佛。”
相正收了手掌,双手合十,叹道:“罪过……”
应皇山中,秦先羽也见到相正升入佛界之前的举动,心中蓦然动念。
他怀里还有两件佛宝,一件是枯达遗留的金身臂膀,另外一件则是罗汉青灯。
这两件都算是佛宝,超脱尘世的宝物。
金身臂膀此时无用,他顺手抛开,往凝儿所在地方抛去,而罗汉青灯则灯火摇曳。
秦先羽运使法力灌注进去,只见罗汉青灯光芒大盛,火焰汹汹,可秦先羽竟发觉无法操纵。
“这位灵空寺大师,贫道本是要护送你回灵空寺去,但眼下情势非同一般,须得借你之力。”
秦先羽说道:“这盏青灯乃是灵空寺至宝,贫道身为外人,动用此宝,确实不合规矩。但若无必要,贫道也无意动用青灯至宝,若今次能够脱此厄难,待贫道离开应皇山后,必然上灵空寺请罪,给灵空寺一个满意交代。”
随着秦先羽言语落下,那一股残存的抗拒之力,迅速消散无踪。
秦先羽低声道:“对不住了,大师。”
他把灯火一撵,抛到那金线上面,刹那间便燃起了火焰。
见果然有用,秦先羽再不犹豫,将罗汉青灯往金线上面倾倒,将灯油尽数倾倒上去。
罗汉青灯光芒迅速敛去,黯淡无光。
秦先羽身为外人,运使罗汉青灯的手段自然不能跟相正比较,这一次便把罗汉青灯的底蕴尽数耗空。
这一盏佛灯,已经不再是超出这一界的宝物,相当于龙虎巅峰之宝,材质较为非凡,却已经没有相当于佛宝的底蕴了。
但毁了这盏罗汉青灯,效果却是极好。
那条金线已经被烧断了。
而青灯火焰则沿着金线,往上烧去,似乎要直烧至佛界,把这条金线尽数烧成灰烬。
“沿着金线在烧?”
秦先羽低头看去,便见脚踝上的金线被青灯火焰燃起,把他小腿都尽数烧着,且还沿着大腿,正要往身上烧来。
他面色大变,然后便感觉应皇山禁制腾空飞翔的效用作用在身上。
秦先羽身子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住,迅速往下降去,狠狠摔落。
风儿呼呼作响,刮得生疼。
过了片刻,背后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一阵荡漾柔软,然后整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有波浪涟漪,水珠溅起。
耳边传来凝儿的呼喊声,听不清言语,但能听出其中的惊慌哀伤。
然后他便沉进了水里。(未完待续。。)
三百五十六章 醒来,新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
秦先羽勉强睁开双目,眼前是白茫茫一片。
那是天空。
天上没有太阳,但还是白天,而高空上白云层叠,因此显得白茫茫一片,十分刺眼。
秦先羽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背后有些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滑下去。
他往后一握,握住了几乎滑下去的清离剑。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浮在湖里。
“这里是……”
秦先羽就漂浮在湖边,醒来后,便想上岸,然而身上微微一动,就觉剧痛传来。
当时施展触地印时,被金线反震回来,整条大腿的筋肉骨骼,几乎都被震得碎裂糜烂,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受了创伤。后来金线被罗汉青灯的火焰灼烧,烧上了自身,最终掉在湖里。
看来是福大命大,侥幸没有被火焰烧死,身上的伤势大多也是被触地印所伤,而火焰烧伤的部位并不多。
秦先羽摇了摇沉痛的脑袋,浑身道袍都是水,尽数湿透。
秦先羽转头看了一眼,便发现这座湖泊是当初他和王舒克争斗的地方。
此刻他浑身剧痛,法力难以施展,想起这湖底有一尊巨龟,大得覆盖整座湖泊,随口能够吞下自己,不仅有些惊悸,再往湖下看时,隐约觉得深幽湖泊有些渗人。
他勉强翻身上岸,喘息几下,用清离剑撑着身子,先离开这湖泊范围。
“也是怪事。我和王舒克争斗之后。这湖泊边上满是狼藉。眼下居然还是青草铺地,全然没有争斗过的痕迹。莫非应皇山还有这种自行恢复的特异之处?”
秦先羽半边身子都已受创麻痹,尤其是一条腿脚,骨骼筋肉都碎裂,只得撑着清离剑走。
越走越是有些奇怪。
这湖泊边上的地形,似乎有些变化了。
他深吸一口气,脑袋清晰不少,才蓦然惊觉。这里的气息竟是如此纯净,全无半点浑浊。
“这里居然没有半点污秽之气,气息竟这等纯净?”
尘世之间,本是浊气滚滚,对于修炼有着极大的阻碍。
许多修道人避开喧嚣红尘,进入深山老林,便是因为山中气息较为纯净,少了污秽浑浊之气。但深山老林之中,毕竟也在尘世之内,不免还有浊气。
可这一处地方。居然纯净至极。
呼吸一口,没有半点浊气。极为清净。
若是以道书言语来讲,便是灵气充足,仙气氤氲。
“这里不是应皇山?”
秦先羽能够感应得出来,这里的气息,要比应皇山更为纯净。
若是在此修炼,像是柳若音和凝儿等人,从修成气感到孕生真气的这一步,时日不会太长。而真气增长的速度,也会变得较快。
其实对于修为较高的修道人而言,通常都会运使自身真气,消去浊气。而秦先羽修成道剑以来,便不必如此,每呼吸一口气息,道剑便会斩去浊气,无须耗费精力去消除浊气,这也省了许多修行的功夫。
他按下心中疑惑,沿着路走,大约要走到当时相正受困的地方。
但这里却与之前并不相同。
“这里怎么不像是应皇山?”
秦先羽驻在原地,喘息了两口,低笑道:“还是说我昏睡了不知多少年月,如今已是沧海桑田?”
他走了没多久,愈发觉得这里有些怪异。
或许不是怪异,是过于正常。
这座大山气息纯净到了极致,没有半点浊气,堪称仙山福地,除此之外,并无其余异状,似乎没有半点危机之处。
而应皇山本身乃是一座极为邪异的大山,相较之下,这座山倒显得较为正常。
较为正常,便最不正常。
秦先羽已经坐实了心中猜测,这里果真不是应皇山。
忽然间来到一个完全不识得的地方,且自身受创极重,伤势尚未恢复,没有多少自保之力,使他隐约有些慌乱。
在这一刻,他几乎希望这里就是那座邪异的应皇山,而并非一座空气纯净,似乎没有危险的仙山福地。
忽地,前方若有若无地传来些许说话声,像是两个少女在闲聊谈笑。
“有人……”
秦先羽心中顿时安定下来,他把清离剑作了拐杖,撑在地上,勉强靠近前去。
前方林木间,确是两个女子。
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容貌清丽,眸如清水,眼神显得极为洁净。她身着淡黄色衣裙,颇是娇俏可爱。
另一个女子约有花信年华,亦是美丽女子,五官柔和,但气息稍寒,她身材修长,身穿淡白衣裙,衣裙边上有蓝色边纹。
忽然见到一个陌生男子,她们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是谁?”
那个约是花信年华的美丽女子先出声问了一句,又伸手将少女拦在身后,下意识顺手一挥,便打出一记道术。
那是一片白霜,刹那间凝结成花。
秦先羽猝不及防,便被打在胸口。
“这女子是罡煞修为?”
“大德圣朝何时有这么一位修成罡煞的女子?”
“近几年来,人杰榜上似乎没有新晋之人,若是女子,该更受瞩目才是。”
秦先羽躺倒在地,眼中迷茫,渐觉寒冷,然后眼前渐渐结了冰霜。
簌簌声响不绝于耳,是许多人在草林间奔走的声音。
然后秦先羽见到许多人自林间快速闪现出来。
这许多人,仓促间也数不清,只觉得是十几二十来个,但每一个,竟都有修成真气的修为,其中几位佼佼者,乃是罡煞修为。
若是再有一个龙虎真人领头,几乎便能与大德圣朝最为顶尖的门派相提并论。
若是不论龙虎真人这等级数的人物,眼前这些人聚合起来,已不少于大德圣朝任何一个门派中,那些修炼有成的长老及弟子。
秦先羽脸色变幻不定。
大德圣朝修道有成之人算是不少,而修成罡煞的人物,秦先羽翻阅过典籍之后,便可逐一数来。
但眼前这些人,他都不认得。
“这里不是大德圣朝。”
“这里更不是应皇山。”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瞳孔微缩,“这里不是幽州各国所在,甚至不是九州尘世……这里并不在人间尘世之中。”
他深吸口气,只觉口鼻之间,气息纯净,没有半点污秽。
“这里是秘地!”
“这里是上界!”
“道书之中所记载的仙界!”
秦先羽握紧了清离剑。(未完待续。。)
三百五十七章 云州,玄庭宗
这两日来,秦先羽旁敲侧击,勉强得知了许多事情。¤,
他如今确实身处上界,并非尘世之间。
此地唤作云州,处在云州边界。
尘世间秽气污浊,但这里的气息则纯净到了极致。
用道书所讲,即是灵气充沛,仙气氤氲。
没有浑浊之气,体内少了污秽,人身康健,故而比起尘世之人来,上界凡人寿元较长,而修炼起来,因气息纯净,则更容易成就气感,容易孕生真气。一般修道人若是换到这里来,修行速度必然快上许多。而秦先羽早有道剑,在上界之地,与下界凡尘并无不同,在这点上面,倒没有多大感触。
此外,秦先羽这些日子仔细观看,时而稍作询问,发现这里的情势似乎与他想象中的仙界并不相同,没有天庭地府,没有星官神灵,没有仙兵神将。
这里与大德圣朝相似,但修炼之人较多,而修行比起尘世来,较为容易有成,大多能够修成真气,其中天赋较高者,多数能够成就罡煞人物。至于龙虎境界,据说地位不低,但数量必然比尘世之间多上许多。
但最重要的,便是这上界之中,有仙人存在。
仙人神灵,乃是下界尘世之中的传说人物。
但在上界,则是真真切切的存在,非是虚无缥缈。
秦先羽这两日来,只以为所谓仙界,其实与大德圣朝相似,只是不乏修道人。且修行较为容易有所成就。其余各类都并无不同。
但是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在与他交谈之时,却透露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仙界。
少女对于云州中部的情形十分向往,与秦先羽说过几回。
这里是云州边缘,与南州接临。
而南州是九州大地之中最为偏南的地方,与九州之外的蛮荒神域接轨。
蛮荒神域之中,以强者为尊,有诸般部落,凶禽野兽。南州与之相隔,习性或多或少也有些许相似之处,而云州边缘和南州交接,习俗亦是偏向武风,与仙家气派不同。
昔年九鼎镇世,划分九州,分隔尘世仙界。
九州秘地,共有九大仙宗。
真正的云州,中部地方正是仙宗所在。
云州所在仙宗,唤作玄庭宗。
玄庭宗是九大仙宗之一。属云州第一宗门,位于云州中部地方。
除玄庭宗之外。还有其余宗门也居于云州中部,但非是仙宗之列,属上等宗派。
在那里,有众多仙山福地,诸多宗门弟子,许多仙家人物,机缘遍地,常有神仙出入。
传闻每隔数年,便会兴起各宗比试,尽显法术神通,剑诀法宝。
“云州中部?”秦先羽自语道:“这才是真正的仙界所在?”
……
这一行人,共有四十来人,并非都是修道之人,有大半是习武之人。可见,在上界之中,修道虽然比尘世中较易,却也并非人人都能修道。
包括那个打了秦先羽一记道术的美丽女子在内,这一行人中,有四位罡煞级数的修道人,其中修为较高的一人,是天罡级数。
其余人也都不是常人,要么是修成真气,要么则是习武之人。
秦先羽从旁观测,能够看得出来,修道人的地位显然要比习武之人较高一些。其实,同等修为的修道人和习武之人,相较之下,还是习武之人厉害一些,但修道人则更受重视。
毕竟修道属于仙道,有望成就罡煞,而武艺不是长生之路,习武之人到了九寸内劲,成就武道大宗师,便已经到了。
那位天罡级数的修道人貌至中年,气态稳重,姓梁,名为元凯。
而那个与秦先羽说过几次话的少女,名为梁婷儿。
至于当初打了秦先羽一记道术的那个女子,则叫做阮清瑜。
除了梁婷儿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之外,其余人都对秦先羽抱有许多警惕疏远之意,就连打伤过秦先羽的阮清瑜,在歉意之余,仍然不免审视和警惕。
若不是那个叫做梁婷儿的少女,秦先羽已经被抛在这里。
秦先羽虽然受了伤,依然是龙虎真人,只是用抱婴诀敛住了气息,使人看不清楚。以他的耳力,自然听到许多议论之声。尽管因为这个善良少女,让秦先羽得以随行,但也只能停在前方一座小城,然后便须得分开,不得让他一路跟随。
行走数日,除了这个少女之外,其余人都没有与秦先羽有过交谈。
“这群人之中似乎藏有什么玄机。”
秦先羽思忖道:“我身为一个外人,受到他们猜忌,也在情理之中,能够让我随行,也是勉为其难。梁婷儿能够说服他们让我随行,看来这个少女的身份,并不简单。”
正在秦先羽思索出神时,有人掀起了车帘。
一个娇俏少女跃上车来,端着一盘菜,看着秦先羽,嘻嘻笑道:“吃饭了。”
秦先羽早已经能够辟谷,但以抱婴诀收敛气息,被误以为是常人,倒照顾了他一日三餐。
在凡尘世俗之间,辟谷隐居,不食烟火,谁知来了上界,反而要开口腹之欲,倒让秦先羽心中失笑。
“今日应该就到了地方,到时贫道自行离开便好。”
秦先羽诚恳道:“这两日若非是你,贫道便无法随行,此刻多半还陷在那林里。”
梁婷儿摆了摆手,大气地说道:“小事情,何足挂齿?”
话音才落下,她便换了个脸色,凑近前来,笑嘻嘻道:“道长,你分开之后,要去哪里呀?”
秦先羽说道:“云州中部,去观看玄庭宗所在。”
梁婷儿哇了一声,羡慕道:“我从有无数仙山福地,还有很多仙人,很多宗门,听说抬头往上看,经常能见到光芒在天上飞过,有人腾云驾雾,有人驾驭飞剑。”
“不过呀,听说这里到云州中部,要数十万里,走很多年咧。”
梁婷儿看着秦先羽,睁大着眼睛问道:“道长,你准备走多少年?”
秦先羽良久没有说话。
要么……找个地方,好生修炼?
待成仙之后,数十万里地,对于仙人而言,想必就不算远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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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八章 卢元宗
梁元凯貌至中年,蓄了须发,目光沉凝,气态沉稳。△,
他回望一眼,看向那个年轻道士所在的马车,随后问道:“那个年轻道士,你怎么看?”
在他身旁,是那个打过秦先羽一记道术的女子,身着淡白衣衫,蓝色边纹,一路赶来,仍是尘埃不染。她低声说道:“这年轻道士出现在荒郊野外,当时现身得突兀,令人吃惊,来得神秘,看不出来历。”
“着实神秘。”梁元凯点头说道:“我仔细看过,此人身上并无多少气息,并非修道人。但既然在那里出现,必定不是常人?你当时曾对他出手,可曾看出什么?”
阮清瑜微微摇头。
当时所见的,只是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显得大为狼狈,行走也不稳当,心惊之下,顺手便打出了一记道术。后面才看清这是个少年,身上穿着的是道袍,相貌清秀,看起来倒不怎么令人讨厌,于是稍微有了些歉意。
但歉意之余,仍是许多警惕之意。
梁元凯说道:“也罢,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卢元宗所辖城池,到时让他离开便是。”
阮清瑜略微点头,随后迟疑道:“也许我们想得多了,他这一路都没什么动静,到了卢元宗所辖城池,各自分开,从此再无交集。或许……这人多半只是个寻常的年轻道士,并无什么歹意。”
梁元凯说道:“小心些总是好的,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地方,若他真有什么想法。也只在这半个时辰之间了。”
阮清瑜说道:“那我去告诉大家。不要松懈。”
梁元凯点点头。说道:“好的。”
随后他又叹了声,说道:“婷儿这丫头有些任性,否则这一路行来,怎会冒险捎带一个外人?”
……
秦先羽微微闭目,以他的修为,即便外面那些人之间把言语压得极低,但也能够听得清楚。
他一个外人,坐在马车里面。且占了一辆马车的位置,自然引起车队中许多人不满。但那些人都不明白,秦先羽得到这个待遇,并非深受看重,而是隔绝起来。
秦先羽看得出其中端倪,他也有自知之明,因此至今没有离开马车半步,也不与其余人说话。
这两日来,伤势虽未痊愈,但也好转了不少。至少他受伤的半边身子已经能够行动自如。而那条被震得粉碎,且遭了灯火灼烧的腿。虽不能下地行走,却也还在缓慢恢复之中。
但有一点,却让他十分惊愕。
他这一趟昏迷醒来后,体内金汤玉液提升了一寸八分之高,加上原本的积累及提升,如今堪堪有五寸金汤玉液。
对此,秦先羽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归于飞升二字。
“龙虎巅峰之人,一旦修成大道金丹,成就仙人,即可飞升至上界。”
秦先羽忖道:“我还是龙虎境界,但却从下界升至上界,勉强也算飞升罢?传闻飞升之人会受洗礼,彻底洗净凡尘之气,莫非我体内提升的一寸八分金汤玉液,就是从洗礼之中得益而来?”
他尝试着运转体内法力,全无滞碍,运转如意,没有半点强行提升的凝滞感,便像是自身苦修而来的法力。
“若有不妥之处,道剑早早便将之斩去了。”
“既然道剑全无动静,便说明没有弊端,只有好处。”
秦先羽虽然有些迷惑,但心中还是认为获益于飞升之时。
静下心来,他所想的便是那一条金线。
那条金线原是王舒克手中的金色长鞭,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王舒克死后,金色长鞭不知所踪,却不知为何系在秦先羽脚上,另一端则连在相正的身上。
“相正修成金身,尚且不能发觉,这金线太过匪夷所思,听王舒克说,来自于应皇山深处,不知是何宝物?”
秦先羽思忖道:“它原本系在相正身上,像是要把我一同带入佛界,但未想到有罗汉青灯烧断了金线。莫非这金线本就是要将我带入上界,但原本是要带入佛界,然而被火焰烧断之后,便不再是佛界,坠落之时,掉入了云州秘地之中?”
“可这又是说不通了。”
“我分明是摔在应皇山的湖里,之前醒来的那座湖泊,也跟应皇山所在的湖泊极为相似。”
秦先羽揉了揉眉头,想起那头道都金龙的话。
“王舒克替我开路?开的就是上界之路?”
“王舒克手中的金色长鞭,化作金线,缠住了我,然后借相正升至佛界,而将我带至上界?”
秦先羽眉头紧皱,心中沉吟道:“但它凭什么认为相正可以升至佛界?”
不论如何,至少对秦先羽而言,升至上界,并非坏事。
以他的修为,加上数千铁嘴神鹰及数万蛊虫,在大德圣朝,乃至整个尘世之中,都堪称无人可敌。他行走在尘世间,几乎没有了历练的效果,只能安然隐居,避世修行,待过得数十年后,积攒九寸金汤玉液,尝试凝结大道金丹,才有望飞升。
如今升至上界,对于修炼,必然有极大好处。
只是下界之中,尚有许多牵挂。
他叹息了声。
忽然,他感觉外界有些异动,稍微掀起车帘,便见到前方有人拦路。
拦路的人并不多,只有十来人,当头两个是练气巅峰,其余的多数是修成真气,还有两三个仅是气感。
这等阵势,放在大德圣朝,已经是了不得。但如今用来拦住梁家这一行人,似乎显得有些螳臂当车。
但梁元凯这位天罡级数的人物,对于那十来个练气修为之人,竟显得极为恭敬。
秦先羽凝神去看,发现这一行人都穿着同样的衣衫,装饰相同,似道家法袍,但细微处又有不同。心中忖道:“看来是某些宗门大派的弟子。”
“这群讨厌鬼……”
有嘟囔声传来,就在马车旁不远,声音正是梁婷儿这少女。
秦先羽招了招手,说道:“这些是什么人?”
梁婷儿哼哼道:“卢元宗的人,简直跟魔道的吸血魔功一样厉害。”
秦先羽有些疑惑。
梁婷儿说道:“这些人是卢元宗的弟子,每当我们打这边过,便要收许多东西。”
秦先羽略微一愕,随口问道:“收多少?”
梁婷儿说道:“听说是十成之中,取两成。”
秦先羽心中一怔,想起两个字。
“税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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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九章 法剑
卢元宗,方圆千里之中,各大宗门里面,便以卢元宗为首。
传闻卢元宗宗主是龙虎巅峰的人物,但真正令人敬畏的,并非这位卢元宗之主,而是传闻中的一位太上长老。
外界所传,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是修道有成的仙人,尽管是借外丹成道,属于伪仙,但却也是超脱凡俗的仙人。
凡是卢元宗所辖之处,出入城池,皆该上交宝物,约是十成之中,取两成价值。
梁家所居之地,就在卢元宗所辖地方之内,受卢元宗保护,但每年都要上交宝物,且每次出入,都该上交此行货物当中的两成。
梁元凯明显与这些卢元宗弟子相熟,笑道:“此行车辆十七辆,运货的共有十三辆,取一件火玉?”
当头一个练气巅峰的卢元宗弟子说道:“不对,你打下印记的车辆,有三辆,怎么在你口中,变作了四辆?你这里有十四辆马车运载物事,一件火玉稍有不足。”
梁元凯讪笑道:“不,那里一辆没有打下印记的马车,其实并非运载物事,内中仅仅坐了一人。”
为首弟子皱了皱眉,偏头说道:“七师弟,你去看看。”
另外一个练气巅峰的卢元宗弟子微微点头,便往前行去,来到那马车前面,掀起车帘,朝内中看了一眼。
为首弟子问道:“怎么?”
那个师弟放下车帘,说道:“一个道士,除他之外,确实没有其余东西。”
为首弟子稍作点头,随后看向梁元凯,说道:“确为四辆,运载货物者共十三辆,若如此,取一件火玉足矣。”
梁元凯正自大喜,要开口时。却听身后传来声音。
“等等……”
那个卢元宗的七师弟不知何时,已经掀开另外一架马车。
梁元凯等人面色大变。
那位练气巅峰的七师弟原本只是要往回走,但刚才掀开了那道士所在的马车车帘,往回走时。便也和刚才那样,顺手掀了一下。然而,只是掀了这么一下,他怀中的灵鼠居然有些动静。
七师弟跃上马车,将前面一层的十几个箱子扫了下来。便露出了马车内层的一箱东西。
他掀开箱子盖,面色骤变。
“炎树种子?”
他倒吸口气,失声道:“一箱炎树种子。”
当他话音响起,场中猛地寂静,随后气氛变得有些冰冷紧迫。
为首的卢元宗弟子脸色转冷,说道:“梁元凯,你这一趟车只能运炎树树皮,如今出现了一箱炎树种子,又算怎么回事?若是十三辆炎树树皮,一件火玉便足可替代两成价值。但一箱炎树种子,重量高了何止百倍?单是这一箱炎树种子,别说区区一件火玉,就是把你这十三辆炎树树皮都收了,另加十件火玉,也还远远不足。”
“更何况,你还未必只是一箱炎树种子。”
他把手一挥,说道:“搜!”
梁元凯面色微变,手中微微动荡。
“梁元凯,你莫要自误!”那为首弟子冷声道:“以你天罡修为。杀尽我等十数位弟子不难,但接下来,你梁家便该有灭门之祸!区区一个梁家,家主也不过是罡煞圆满。我卢元宗一位长老出手,便可抹平你整个梁家!”
这话一出,不论梁元凯还是阮清瑜等人,都无不变色。
“卢元宗开派千年,今有仙人坐镇山门,从来无人胆敢违逆。纵然你梁家有龙虎真人,也没有这个资格对我们下手。更何况,你梁家根本没有龙虎真人。”
那为首弟子冷笑道:“本门有严律,凡龙虎真人,俱以礼相待,其家族运载诸般货物,十成中不得获取超过一成,所收之物,须得比一成货物价值更低,如若龙虎真人修为较高,可酌情视之。你梁家若有修成降龙伏虎的真人,别说一箱炎树种子,就是三箱炎树种子,我也只能收你一件火玉。”
说罢,他把手一挥,喝道:“搜个干净!”
一众弟子将十多辆马车尽数搜过。
“只见一箱炎树种子,其余车辆未曾见到。”
“好。”
那为首弟子转头说道:“梁家未有龙虎真人,故而以罡煞级数的规矩来算,十成之中,抽取两成。这十三车炎树树皮,我且收下,你还须上交十件火玉。”
梁元凯略作咬牙,心有不甘,却也只得点头。
这时,又听那弟子说道:“此外,梁家妄图欺瞒本门,另加三十件火玉,以作惩戒。”
“你未免太过分了。”阮清瑜面含薄怒,道:“四十件火玉,加上十三辆炎树树皮,几乎能比一件龙虎级数的法宝。”
“不服?”
那卢元宗弟子冷笑道:“此乃本门规矩,若有不服,也不必上交,我自然也不会上门讨要。但本门执法长老,可不会善罢甘休。”
阮清瑜仍要说话,梁元凯忽然伸手拦住,摇了摇头,叹道:“好了。”
阮清瑜咬牙道:“可姨丈他……”
梁元凯低声道:“总不能因为家主,便让整个梁家遭此灭门之祸罢?”
“你倒还聪明。”卢元宗那为首弟子略微嘲讽,随后目光落在最后一辆马车之上,淡淡说道:“这辆车没有打上印记,属运载炎树树皮的车辆,但却只有一个道士乘坐,未免反常。你梁家又不是什么道观佛寺,无缘无故弄个道士坐在这儿,莫不是这车里还藏了些什么?”
他偏了偏头,吩咐道:“把那道士撵下来,将马车内中翻查一遍。”
那个练气巅峰的七师弟微微点头,受命而去。
梁元凯等人对视一眼,不知是恼怒还是快意。
正因为那个道士,才让这个卢元宗弟子前去查实,才会顺手掀开车帘,才会发现那一箱炎树的树种。倘若不是这个道士,这一趟便能蒙混过关,安安稳稳将这一箱炎树树种运回梁家。
这个道士半路出现,果然不安好心,不是好人。
卢元宗那位七师弟把手伸入马车里,抓住了这个道士,顺手一拉,便把这个道士拉出了车外。
众人只见一个年轻道士被拉出车外,落在地上,踉跄了几步,似乎险些摔倒,显得极为狼狈,他面貌清秀俊朗,但脸色有些苍白,且发鬓微乱,呼吸急促。
“碍手碍脚。”
七师弟瞥了他一眼,然后上了车。
过了许久,这位七师弟仍然还未出来。
卢元宗为首弟子还当是出了变故,面色稍变,就想上前去。
“师兄……有……龙虎级数的法剑……”
七师弟的声音,断断续续。
卢元宗为首弟子脸色又变了几变,看向满面惊讶的梁元凯等人,冷声道:“暗中竟还藏有龙虎法宝?梁家的胆子够肥的!”
“抱歉……”
一个虚弱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那个年轻的清秀道士,正倚着那匹大马,语气喘息,声音虚弱,说道:“剑是贫道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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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章 陆广
readx; 场中一片死寂。
不论是卢元宗弟子,还是梁家众人,都把目光放在那年轻道士身上。
这道士年纪轻轻,脸色苍白,倚靠着身后马匹,略微喘息,发鬓散乱,立足不稳。
落在众人眼里,只是一个身患病症,体质虚弱的年轻道士。
但他说……那龙虎级数的法剑,属他所有。
场中似乎静了许久,总之在众人心里,觉得十分之久,直到有个声响惊起了众人。
众人看去,便见到卢元宗的那位七师弟正好把一柄剑捧了出来。
为首弟子面色骤变,厉声喝道:“大胆,还不把宝剑送回去?”
这位七师弟虽然年纪尚轻便修成练气巅峰,但他并非愚鲁之辈,目光在秦先羽身上转了一遍,强抑住心中震惊,微微低首,露出恭敬之色,将清离剑捧回车中。
为首弟子松了口气,朝秦先羽躬身施礼,道:“晚辈卢元宗陆阳长老门下首徒陆广,拜见道长。”
秦先羽伸手在腿上按住,运转法力调息,勉强压制住小腿上的剧痛,额上隐约生出汗水,并未答话。
陆广脸色阴晴变化,躬身说道:“晚辈这位师弟初出山门,不识规矩,冒犯道长,望道长恕罪。”
他暗中运使法门,看向这个年轻道士,只发现这是一个寻常人,身上似乎没有半点真气在身。
这种情况,要么这道士真正是一个寻常人,不懂修行,要么就是功法隐蔽,无法窥视,但眼前最大的可能,便是这年轻道士,实则是一位修为极高,远胜于练气巅峰的修道之人。
梁家不可能让出一辆马车,给一个寻常的道士。
一个寻常道士不可能拥有龙虎法剑。
这个道士断然不是常人。
陆广躬身说道:“前辈既是龙虎真人。此行梁家一事,便按龙虎真人的规矩来,只取一件火玉。但我七师弟鲁莽,冒犯了真人。这一件火玉便由我上交,梁家此行可过,无须上交火玉。”
这话让场中众人无不膛目结舌。
尤其是梁家众人,都震惊愕然。
秦先羽更是对此人刮目相看,原本在车中听他们谈话。这个陆广甚为高傲,语气嚣张,但识出他身份之后,竟有这般大的转变。
如此一来,陆广显得没甚骨气,但秦先羽却不这么看。
倘如这个陆广自恃宗门强盛,又顾忌自家颜面,不愿放低姿态,那么面对一位龙虎真人,这些个练气级数的卢元宗弟子。下场多半好不到哪儿去。
秦先羽仔细看了他两眼,缓缓说道:“识变化,不错。”
陆广如遇大赦,其实背后已经有些汗水。
秦先羽挪着脚步到车旁,恰好遇上那位七师弟从车厢中出来,顺口便道:“既然是你把贫道拉下车来,便拉我上去罢。”
这位七师弟战战兢兢伸手,将秦先羽拉上车来。
然而,才一拉动,便觉疑惑。
“这位龙虎真人。怎么这般虚弱无力?”
他眼神略有惊疑,有些异色。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笑道:“还不下去?”
陆广低喝道:“七师弟,还不回来?”
那位七师弟忙松了手。跃下马车。
陆广命众弟子退到一旁。
梁元凯见状,忙下令启程,而他本人则匆匆走到秦先羽那辆马车之旁,守在一边,略微垂首,眉目恭敬。
十七辆车缓缓行驶过去。扬起一片尘烟。
陆广双手微拱,问道:“不知真人法号?”
车厢中传来秦先羽的声音,笑道:“知道了贫道法号,正好让你家里长辈来寻我讨个公道?”
陆广面色微变,连道不敢。
“贫道法号羽化。”
声音随着马车远去。
梁元凯,阮清瑜等人,俱是面面相觑,只有梁婷儿欢呼了声好厉害。
……
“羽化?”
陆广倒吸口气,低语说道:“看他一副清清淡淡的目光,竟是这等狂妄?”
羽化二字,乃是道家修炼至高境界。
纵然是真仙道祖,古之圣人,也不敢称自家得了羽化道果,然而此人竟然取羽化二字为名,简直狂妄到了极致。
七师弟脸色有些不甘,说道:“师兄,我见他脸色白如纸张,额上冒汗,又是脚步虚浮,站立不稳,适才拉他手时,只觉他浑身无力,恐怕不是什么龙虎真人,而是一个病弱道士。咱们多半是被他骗了……”
陆广摇头说道:“我有八成把握,这道士必然是一个修成龙虎的真人。”
另有一个弟子满面不可置信,说道:“可他面貌这么年轻?”
陆广说道:“修道之人,怎能以外貌定岁数?也许他年纪不小了。”
七师弟咬着牙道:“就算是龙虎真人,我们又何必把姿态放得这般低?他明显重伤在身,我们未必怕他。”
陆广脸色有些不甚好看,冷声道:“龙虎真人,莫说只是有伤在身,即便只是一具尸体,也并非你我这类练气修为之人所能窥视的。”
七师弟低声道:“可本门的林长老就在附近,他也是龙虎真人。”
陆广微微摇头,说道:“本门有规矩,凡龙虎真人者,其家族宗派,所收之物,十成中不得高于一成,然而,若是龙虎巅峰的真人,便可免去此项。这一点,你们都能熟知,但究其根本,却是为何?”
众弟子面面相觑,俱都不知。
“因为龙虎真人都有希望成就仙人,而龙虎巅峰的真人,更不知何时就会修成大道金丹,成就仙家。”
陆广说道:“若是一个仙家心怀不满,对于卢元宗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那七师弟说道:“可这个和他有什么干系?”
陆广说道:“你认为我们几个练气之人,便有把握将一个重伤的龙虎真人拿下?”
七师弟摇头道:“没有。”
“既然没有,便得罪透了一个龙虎真人,你看他这般年轻,今后是否有望成仙得道,谁也说不准。”陆广说道:“本门定下规矩时,便生怕收取这些东西,得罪了龙虎真人,导致今后有谁成仙得道之后,仍是不满。因此,龙虎真人修为越高,我等越是应该礼敬。这个道士面貌如此年轻,且深不可测,你怎知他今后不会成仙得道?”
七师弟嘟囔道:“哪有这般容易?”
陆广缓缓说道:“成仙得道自是不易,但他既然有一丝成仙希望,我们便不能得罪于他,倘如他今后真的修成仙人,卢元宗便得罪了一位仙人,纵是太上长老也无法应付。”
“说得极是。”
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转头看去,便见一个老者从树林间出来。
“见过林长老。”
“起来罢。”
林长老看向陆广,问道:“你是哪家弟子?”
陆广道:“家师陆阳长老,弟子名为陆广。”
“好。”林长老说道:“你眼光长远,见识不低,作个巡守弟子,委屈你了,此行回宗,老夫替你调换职位。”
陆广大喜,连忙拜谢。
其余人俱有不服。
林长老看了一眼,笑道:“你们不服?”
其余弟子并未说话,但却也默认。
林长老说道:“正如陆广所说,老夫没有把握拿下这个道士。”
他这话一出,才让七师弟等人面色变化。
林长老微微负手,看向城中,说道:“老夫看不透他,自然没有把握拿得下他。得罪一个深不可测的龙虎真人,实属不智。陆广既然能够看得长远,便该站得高些,如此,你们还不服?”
其余弟子依然没有答话,但却已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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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一章 梁家
梁家十七辆车缓缓而行。
只是这一行人,寂静得令路人侧目。
梁家众人,不论是罡煞人物,还是练气之人,或是习武之人,都沉默不语,尚在震惊之中,难以醒转。只有少数相识之人,朝着那马车指指点点。
“阮姐姐……”
梁婷儿笑嘻嘻说道:“回神啦。”
片刻后,才听阮清瑜低声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梁婷儿嘻嘻说道:“就是被你打趴下的人呗。”
阮清瑜苦笑说道:“之前说我打伤了他,也便认了。但此刻看来,就是我尽力施展道术,怕也伤不了他。”
梁婷儿惊呼道:“这么厉害?”
……
梁元凯走在马车之旁,如同护卫一般。
行走许久,车内才传来一个声音,说道:“好歹是一个天罡级数的修炼之人,这一行人中以你为首,你在车旁当个护卫,算怎么回事?也罢,上来罢。”
梁元凯连说不敢,又道:“晚辈有眼无珠,不识真龙,怠慢了真人,万望真人恕罪。”
秦先羽淡淡说道:“你我萍水相逢,有些提防是应该的,更何况,你暗中运了这一箱炎树树种,害怕走漏风声,将我隔在这车内,也情有可原。”
梁元凯心中松了口气,正要说话时,又听秦先羽问道:“地方到了罢?贫道也该走了。”
梁元凯闻言,脸上有些急切。
秦先羽掀起车帘,平静道:“贫道在那荒野之外,亏得你们才能离开,也算恩情。但这一回,以贫道名义。省了你一场麻烦,便算报恩。你我便莫要牵扯得多,便在这里下了罢……”
梁元凯心中大是后悔。若是之前交好,此时也不会陷在如此尴尬的境地。一位龙虎真人。对于梁家而言,乃是要竭力交好的对象,如今好不容易与一位龙虎真人产生交集,竟要在这里生生断掉?
若是这位羽化真人在半途离开,落在卢元宗眼里,又会是如何看法?
倘如他去梁家作客,落在卢元宗以及其余门派世家眼里,又是何等分量?
只要能让他去梁家作客几日。便不仅仅是萍水相逢,至少在外人眼里,便算有了交情,梁家的分量也将沉重许多。
“道长……我……”
梁元凯深吸口气,才说道:“先前多有怠慢,晚辈深感歉意,如今道长相助,使得梁家免去一场大祸,恩情厚重,非是顺路携带这类小事可比。望道长往梁家小住几日,让梁家有答谢的机会。”
秦先羽微微摇头,忽然。耳旁就传来十分清脆的声音。
梁婷儿欢呼雀跃,高兴道:“道长,你要去我家做客?这太好了!”
秦先羽摇头说道:“不,贫道……”
“道长,我家可好玩了。”梁婷儿凑近前来,睁着亮晶晶的眼眸,说道:“我家里有假山,有流水,有数万锦鲤。许多灵禽异兽,外边也好玩。我带你去玄武山玩,那里可好玩了。人也多,好热闹……”
她一双眼眸,天真纯净,好似柔水一般,明亮而清澈。
秦先羽放下车帘。
梁婷儿脸上露出黯淡之色。
“左右也没地方去,暂时便寄住梁家罢。”
秦先羽声音稍显无奈。
梁婷儿欢呼了一声,然后声音渐渐远去。
梁元凯深深施礼,才缓缓退走。
秦先羽脸上带着些许莞尔笑意,自语道:“梁婷儿?这个小姑娘虽然心底善良,但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心机,至少还懂得用这种办法让我去梁家。”
原本秦先羽是想要尝试去云州中部,看一看真正的上界仙境是何等光景,而不是这云州边界所在。但听梁婷儿说云州中部这等遥远,长途跋涉,必然也须多年,如此,秦先羽一时间也不急切。
而且,秦先羽自觉总该有个落脚的地方,梁家正好,且一个修道世家,所知之事想必不少,秦先羽有意寻找些上界的书籍,好观看一番。这梁家既是修道世家,想来能够为他解惑。
……
梁家在卢元宗所辖之内,到了这座城池之后,又行了一日,连过两座城池,便到了梁家所居。
这里唤作河灵郡。
河灵郡之中,共有五大修道家族,而梁家正是其中之首,凭借梁家家主的罡煞巅峰修为,稳居五家第一。
但这一次,梁家家主外出游历时受创归来,使得河灵郡各家蠢蠢欲动。
直到今日,梁元凯率众归来。
但真正让人感到心惊的,并非梁元凯,而是与梁元凯同行的一位龙虎真人。
在初入卢元宗所辖地方时,与陆广等人遭遇一事,早已传至河灵郡。虽然梁元凯一行人赶路匆匆,但消息从来便传得更快,于是河灵郡其余四家,都已知晓此事。
当秦先羽进入河灵郡时,便只感应到一片安静。
如同池水般安静,尽管下方暗流涌动,但表面上至少安定下来。
秦先羽没有在意,他随着梁元凯来,住入了梁家,被奉为贵客。
而秦先羽住入梁家之后,只是每日修炼,等待伤势恢复,其余事情,一概不予理会。直到伤势稳定之后,他便走入了梁家的藏书阁,在那里待了两日,再出来时,脸色明显凝重了些,但隐约之间,不乏兴奋喜悦。
这几日来,梁婷儿并没有如她之前所说的,要带秦先羽四处游览。
梁家上下有些紧迫,梁婷儿虽是一个天真少女,但也是梁家小姐,并非那般清闲。更何况,如今秦先羽已经显露了龙虎真人的身份,对于常人而言,几乎高不可攀,梁家也不会任由梁婷儿行事,避免使得秦先羽厌烦。
“梁家毕竟是个小小世家,虽然知晓九州秘地之分,尘世仙界之分,但却只记载了云州仙界。”
秦先羽思索着书上记载,“云州中部,仙山福地众多,以玄庭宗为首,诸宗门分列各方,占据名山大川,那里有无数人杰俊彦,各宗翘楚,常有仙人出入青冥之间,亦有散仙居于云州中部。此乃云州之中央,亦是最为繁华之处,不论各大宗门,或是散人修道者,大多聚集于此,甚至各宗地仙常有现身,散仙亦有定居者。”
“机缘遍地,奇才无数。”
“仙宗所居,神仙辈出。”
秦先羽面露向往之色。(未完待续)
三百六十二章 风寒
清晨。
雾气朦胧。
草木之上,露水晶莹。
假山流水之中,秦先羽缓慢行走,伸手触一触青树之上的晶莹露水,抖落了不少。
“鼎鼎原无鼎,炉炉亦非炉。其所谓炉鼎者,以其修道之功,刚柔两用方能济事,烧炼金丹,有鼎不可无炉,有炉不可无鼎,鼎炉俱备,方能成药也。”
“金鼎者,刚强坚固之物,人志念专一,能以载道之义,又名乾鼎。”
“玉炉者,温柔平静之物,人工夫渐进,能以久远之义,又名坤炉。”
秦先羽脚下行走,默念道经。
他如今所想的是大道金丹。
然而,根据书中所述,尚有一类外丹。
“铸造铁鼎,做作泥灶,烧炼金石,取天材地宝,以此成丹者,属外丹成道。”
“这类仙家,非地仙,非真仙,只当伪仙。”
秦先羽自语道:“卢元宗那位,就是以此得道,练就金丹,故而脱凡为仙?如此说来,当初卢家老太爷参悟朱果,寻得神仙妙道,莫非是以朱果为外丹,试图以此成道,得以飞升上界?”
虽然都有个卢字,但显然离得太远,两者之间八成是没有关系。可两者之间同样有个卢字,同样有关外丹成道,不免让秦先羽有些联想。
他深吸口气,只觉精神气爽。
这里雾气弥漫,然而空气清新。
尘世间的雾气,内中气息多是不利于人身,但上界气息纯净,此刻是晨时,气候稍冷。便有水汽凝结成雾。
雾气中极为湿润,有潮湿之感,水气极重。但秦先羽修炼先天混元祖气,不分阴阳五行。诸般气息皆可吸纳。
他能够感觉得到,若是每日晨时在此修炼片刻,能抵下界半日打坐的功夫。
“在这上界之中,果然修炼较快。”
秦先羽坐在石旁,略微沉思。
身上的伤大多已经恢复,剩下少许也不过一两日便能自行痊愈。
从尘世来到上界,金汤玉液增长不少,总体而言。修为有所增益是好事。玉牌之中,雪蚕蛊和那许多铁嘴神鹰,诸般蛊虫,都在玉牌山林内栖息。
以往凭借这些手段,可以无敌于人世,但来到了上界,不知何时便会遇上一位仙人。
面对一位仙人,再深厚的底蕴,再厉害的手段,也是枉然。
当下自是以修炼为主。
这梁家只是云州边界。偏僻之地,少有仙家,更无仙界气派。若是秦先羽偏安一隅。倒可以安居此地,除却那位卢元宗的伪仙之外,便可全无顾忌,肆意纵横。
但是若想修成大道金丹,成就仙家,便要十分长久了。
“不如就往云州中部去一趟,遥远路途,权且当作游历,待得到了云州中部。得见仙界景象。若真是那般令人憧憬,便设法在那里安居修炼?”
“根据记载。那里仙宗为首,各宗林立。诸般仙山福地,灵泉圣水,又有人杰辈出,神仙出入,必然好过这里。”
……
“梁家家主梁正商,求见真人。”
“进来。”
梁家家主从面貌来看,约是未满五十,蓄须到胸前,面貌隐约和梁婷儿有些相似,只是脸色蒙上一层白色,嘴唇有些泛黑。
秦先羽朝他见了一礼,说道:“梁家主来得正好,贫道叨扰数日,今日便该走了。”
梁正商未想到一进门便听这位真人要辞行,脸色有些变化,忙躬身说道:“真人对梁家有大恩情,梁家尚未报答,如此怎好?莫不是梁家那些下人怠慢了真人?”
秦先羽略微摇头,说道:“你们路上捎带贫道一程,贫道应付了卢元宗那一行人,两两相抵,谈不上恩情。至于眼下,虽然贫道坐镇梁家,给诸般势力一些震慑,使你梁家得以应付过来,但也在你梁家藏书阁之中观看典籍,两者亦可抵消。此刻梁家形势安定,贫道也把藏书阁之中的藏书尽数翻阅过,如此,也该辞行了。”
梁正商面色微变。
原本听梁元凯等人说,这位真人面貌年轻,看似少年,且与婷儿相谈甚欢。他原本有意将婷儿许配,以此为代价,请这位真人长住梁家,甚至愿意拟定他与婷儿的后人为家族主脉,任家主之职。
但在这一刻,他心下便有些凉了。
那个年轻道士,语气平淡,却没有什么留恋情意。
梁正商深吸口气,说道:“梁家近来借真人雄威,压服各家,受益匪浅,如今大局初定,梁某终于得以抽身出来,欲摆宴席,款待真人,且有厚礼相谢,真人不若暂留数日?”
秦先羽摇头说道:“不必。”
梁正商脸上有失望之色,衬得脸色愈发惨白。
秦先羽仔细看了几眼,皱眉道:“梁家主有恙在身?”
梁家家主已是罡煞圆满之境,早已是百病不侵,怎会染病在身?莫说是病症,就算是凡尘武林之间的所谓剧毒,对于一位罡煞圆满的修道人而言,也未必有用。
但这位梁家家主的模样,怎又像是染病?
梁正商欲言又止。
他心中思忖,是否以此为要挟,逼他娶了自家女儿,入住梁家。
这荒谬念头一闪而逝,对方只是有好奇之心,又不是把柄。
梁正商叹了声,说道:“梁某十余年前外出游历,误入一处秘地,被寒冷之气所侵,体内真气无法抵御,故而染了寒疾。如今,时刻处于寒冷之中,每到夜里,冻得无法入睡,更无法静心打坐,尤其到了如今,寒气渐重,已危及性命。”
“这类寒毒,唯有炎热宝物可以暂缓。”
“于是这些年来,梁家经常去南部火山中剥炎树之树皮,但这一次,偶然获得了炎树种子,据说效用更增百倍。”
“但炎树种子价值极高,单是卢元宗抽取的两成东西,如今梁家便付不出来,因此才会铤而走险,暗中私藏。”
梁正商面带憾色,说道:“可惜炎树树种竟也无法根除,如今只算压制了寒毒,消除了大半,可终究还会再度复原,到时这寒毒适应过了炎树树种之效,今后即便再有炎树的树种,也没有多大用处了。如此算来,梁某只有未满十年的寿数,到时,寿元未尽,却终究要在寒毒之中冰冻而死。”
秦先羽略微沉吟,伸出手去,搭住了梁正商的手腕。
霎时间,秦先羽面色怪异。
“怎么像是常人感染了风寒?”(未完待续)
三百六十三章 两界山
风寒?
他外表没有什么感染风寒的症状,但脉搏确实便是感染风寒的模样。
对于一位修道人而言,呼吸调节,血气运转,都可自行变化,其实脉搏已经算不准了。
但秦先羽下意识给他把脉,便发现与染了风寒一样。
刹那间,秦先羽脑海中转过四五种治疗风寒的药方。
但又把这些念头掐去。
这种事情简直荒谬,梁家家主毕竟是罡煞圆满的修道人,怎么可能是染病?
“梁家主曾误入一地?”
“是的。”梁正商低声说道:“那处地方极为诡异,梁某只是稍微接近,便被一股寒气吹来,退了数丈,通体结了冰霜,然后便不敢去探。后来用真气化去冰霜,虽然还有冷意,但自以为回来后,过几日也就消了,却不想,身上寒气愈发厚重,这些年来渐渐积累,已危及性命。”
秦先羽问道:“什么地方?”
梁正商说道:“两界山。”
秦先羽微微一怔。
对于两界山,他这两天里查阅书籍,倒是不陌生。
传闻那是云州和南州的交界之处,有大山延绵,不知几千里之遥,其中险山恶水,毒虫猛兽,甚至不乏妖仙之类,而山上常有罡风吹拂,亦有猛禽巡视。
传闻这座两界山,中间有虚空断裂之处,非仙人不可渡越。
纵是龙虎巅峰之辈,在通过两界山断裂虚空之时,亦要化作飞灰。
梁正商见秦先羽有些兴趣,又把那处地方详细说了下。
秦先羽从未去过两界山,自然不知那处位置,但心中有些兴趣。便也记下了。
虽然记下这处地方,但秦先羽倒没有此时去探究的想法。
外围一些寒风,就能让一位罡煞圆满的修道人变得如此孱弱。更有性命之危。内中虽不知如何,但恐怕不是常人能够探寻的。也许需要仙人才能探知。
这些只是猜测,可秦先羽自觉不必前去冒险,猜测也好,事实也罢,暂时便只放在心底,日后修为高了,再去那里探上一探。
再者说,梁正商只是稍微接近。便结了冰霜,委实过于惊人,谁知一个龙虎真人接近之后,是否也会被一阵寒风结成冰霜?
秦先羽自修行来,有蝉翼步,有清离剑,有掌心雷,触地印这些道术神通,诸般手段,但独独缺少护身法门。若是贸然去探那处两界山的秘地。没有护身之法,恐怕便免不了冻成冰霜的下场。
至于梁正商身上的寒毒,确实与感染风寒相似。但这寒毒太重。寻常药物必然是无法治愈的。
倘如药材年份够高,或许能有几分效用。
这里是上界,想必天材地宝亦有不少,约莫有些药效相似的草木之类,能够代替药方之中的药材。可是要翻阅诸般药经,寻到相似药用的材料,并非一时,须得耗费很长一段时日,而且最终药效是好是坏。是良药还是毒药,都未必能控。
这般想来。秦先羽也觉对这寒毒无能为力。
秦先羽说道:“梁家主身上倒似是常人感染风寒的症状,但常人的药方定是不适于你。”
“此事。之前也曾有一位前辈说过,但他同样是无能为力。”梁正商苦笑不已,又说道:“既然道长去意已决,梁某有意办一场宴席,为道长送行,不知道长……”
秦先羽摇头道:“这倒不必了。”
虽然他并非出身富贵,没有吃过多少回宴席,没有品尝过什么美味奇珍,但也不是喜欢口舌之欲的人。
……
梁正商告退离去,秦先羽看了看桌上的火玉。
这火玉,其实便是九火灵玉。
当初秦先羽曾在商羊谷少主身上获得九火灵玉,而这一块从梁家得来的火玉,便与九火灵玉极为相似。
尘世间的九火灵玉极为罕见,但在云州边界这里,则显得十分常见,甚至便如银两铜钱一般交易。
火玉之中的炎热之气,可以导出来,用以增长修为,但火玉之中驳杂气息太多,对自身不利,因此,几乎没有多少人以此来增长自身修为。毕竟这里是上界,气息纯净,非是尘世可比,修炼起来,未必就比吸纳火玉气息来得差了。
火玉真正效用,其实各类各样,用处极广。
比如用火玉堆砌,可以在鼎炉之下堆成阵法,形成火阵,对于炼丹,甚至炼制法宝,都有极大效用。
传闻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当年得了一块巨大火玉,方圆三丈许,雕琢成了一尊药鼎,后来他烧炼金丹,便是以此鼎炼成。
如今,这尊药鼎,在那位成就伪仙的太上长老手中,几乎炼成仙鼎。
除却火玉之外,那些炎树的树皮和树种,秦先羽都曾看过,内中蕴藏燥热之气,对于梁正商的病症,确实有些用处。
秦先羽背起清离剑,耳边微动,隐约听见什么云州,南州,边界等声音。
略作沉吟,便运起法力,罩在耳旁。
于是,一切声音都听得清楚了。
“南州那边有一种异石,藏于深山火煞之处,唤作广林石。”
“广林石乃是地底深处所凝,暗藏地火之气,当年那位前辈曾与我说过,广林石可以救我性命,除广林石之外,虽然还有其余宝物,但都不是寻常之类,都属仙品之列。唯有这广林石,勉强是凡人能够获得的。”
“咱们这附近,虽然有广林石的踪迹,但价格极高,曾有人用三件龙虎级数的法宝,才换得一块广林石,大不过磨盘。”
“要消除我体内寒毒,须得有一座广林石所造的石床,才能压制住体内寒毒,并逐渐消减,直至消失。”
“以我梁家多年底蕴。要取出三件龙虎级数的法宝,都要掏空家底,何况是一座能够铸造石床的广林石?”
声音是梁正商的声音。但没有人答话。
在他身旁,有十来个呼吸声。但都略微屏息。
梁正商叹道:“如今梁家有两位天罡级数的修道之人,然而我死后,便无罡煞圆满,梁家势必遭受打压,一落千丈。如今,只能盼你们之中有谁修成罡煞圆满,维持家族,至于我。趁着还未油尽灯枯,便拼上最后一回。”
顿了片刻,便听梁元凯的声音,说道:“家主有了办法?且不说广林石较为罕见,就是出现了这么一块巨大的广林石,以梁家的底蕴,也无法购得。”
梁正商说道:“南州。”
那里十几人俱是倒吸口气。
梁元凯语气沉重,说道:“我们虽然处在云州边界,与南州相交,然而其中相隔不知几千里。路途遥远,凶禽猛兽无数,除却仙人之外。无人能够越过两界屏障,更何况,那两界山之中,还有虚空断裂之处,非仙人不得越过。”
“这我自然知晓,但如今机会来了。”梁正商沉声说道:“世人皆知,天地共分九州,便有九大仙宗,再过年许。便是九大仙宗年轻一代弟子登天峰的日子。这一回天阶峰就在云州,故而再过些许时日。就会有大神通,大法力的仙人。将两界暂时打通,并有仙辇来去。”
“南州与云州之间,平日里只有仙人才能来去,如今便是凡人,也有望通过两界。我要寻广林石救命,便须得往南州一行。”
他缓缓看向众人,说道:“要离开云州,前往南州,穿越一界,不知有何风险。且广林石属于宝物,必然不易获取,期间定有许多艰难险阻,就算取得广林石,倘如无法保密,定然也会引人来夺取。总而言之,此行凶险重重,我虽为家主,但也不能用你们的性命去替我拼搏,你们一旦有所损失,家族势力便会折损,因此这一次,我会亲自上路。”
“不可。”
梁元凯说道:“你是一家之主,怎能涉险?更何况,如今风起云涌,便是因为你病重在身,好不容易遇上一位龙虎真人,才压服了场面。如今这位龙虎真人便要离去,不可能长住,而若是连你也走了,梁家又如何立足?其余四家虽然与梁家表面交好,但得了机会,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他们定然是要落井下石的。”
梁正商微微摇头。
梁元凯说道:“我领人去,必定把广林石给你取回来。”
梁正商皱眉说道:“你是梁家两位天罡人物之一,乃是梁家支柱,若是能够修行快些,便极有可能在二三十年后,修成罡煞圆满,怎能为我涉险?此去凶险极重,你若是回不来,再过十来年,我也撑不住,梁家便只剩一位天罡人物,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梁元凯顿时沉默。
房中十数人俱是压抑住了呼吸,没有一人说话。
忽然,房外有声音传来。
“羽化真人求见。”
闻言,梁正商忙是上前,亲自开门,把秦先羽迎入房中。
但这位羽化真人却没有入内,只是施了个礼数,说道:“贫道收拾了当,如今是来辞行的。”
梁正商脸色黯然,叹道:“既然道长去意已决,梁某自也不敢阻拦。”
身后梁家众人俱是有些遗憾,有人便要开口挽留,却被梁元凯拦住,摇了摇头。
忽然,那个唤作阮清瑜的美丽女子开口问道:“真人此行欲往何方?”
秦先羽答道:“贫道原是要往云州中央而行,游览玄庭宗,观看仙家盛景,求见仙家神灵。但近来听闻南州与云州之间通行,有意往南州一行,体会穿梭两界的经历。”
众人静了静。
阮清瑜过了许久,才问道:“真人是要往南州去?”
秦先羽点头道:“正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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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四章 款待
南州与云州,乃是两方天地,中间有两界山,亦有虚空断裂之处,非仙人不得来去。【
如今九大仙宗年轻弟子大比,异常盛重。两界之间被大神通,**力之辈提早打通,便给了凡人一个机会,可以去其余大州游览。
相较于跋涉数十上百万里,历经多年,前往云州中部,还不如去往南州,领会穿梭两界的滋味。
云州中部有神仙辈出,人杰众多,且再过年许,还有九州仙宗年轻弟子大比,盛况惊人,自然令他无比向往。但秦先羽要往云州中部而去,历时不知该要多少岁月,必然是赶不上的。
与其如此,不如往南州一行。
这话落在梁家众人耳中,便是一记惊雷。
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龙虎真人,竟然也要往南州去?
他们并未想到,秦先羽其实是从他们这里得知南州之事。因为这房子各处都铭刻符纹,乃是一位大师雕琢,专门隔绝外界窥探。
但秦先羽真气不凡,且本身亦有不凡之处,单凭感知论,早已出了龙虎巅峰的界限,不难听到这房中的谈话。
梁正商深吸口气,问道:“真人也要往南州去?”
秦先羽答道:“正有此意。”
梁家众人无不屏息,少数几人对视一眼。
这位龙虎真人既然要往南州,若是与之同行,有龙虎真人压阵,这一路上,必然要减少许多危险。但要取得广林石。倘如可以获得这位龙虎真人相助。岂非希望大增?
但凭什么让他出手相助?
梁家如今还能有何宝物付出给他?
就算他愿意相助。就算得到了广林石,但最后,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龙虎真人,是否会起意夺走广林石?
秦先羽微微拱手,说道:“贫道来此辞行,如今天色不早,便该上路了。”
梁正商心中大急,忙把他唤住。然后将广林石一事尽数告知。
秦先羽已知晓此事,但总不好直说自己早已透过这间满是符纹的房屋,偷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因此故作不知,细细去听。
听过之后,梁家众人看向秦先羽。
秦先羽想了想,忽然问道:“广林石价值不菲,不是什么满地可见的货色。你们认为长途跋涉,历经艰险,去往南州之后。便可以得到广林石?”
梁正商有些踌躇。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贫道知你顾虑。此事毕竟是你心中隐秘,倘如贫道离开之后,自行寻宝,对你而言,自是不好。如此,贫道也不问你,便告辞了。”
“慢着……”梁正商忙说道:“梁某当初虽然未曾购得那广林石,但却花费了许多火玉,送出了许多药材,终于探知那广林石是在南州的某个山脉所得。如今梁家大局初定,梁某便想趁此机会,去南州寻得广林石。”
“原来早有消息。”
秦先羽笑了笑,说道:“你是想要贫道帮你一把?”
梁正商忙是点头,拱手躬身。
梁家众人亦是躬身。
“请真人相助!”
梁家众人齐声开口,连那位并非梁姓的阮姓女子也都一并躬身。
秦先羽淡淡说道:“贫道四方游历,左右无事,与你们同行,相助一把,寻找广林石,获取此物,倒也未尝不可。但须得与你们说,倘如事不可为,须得涉险,贫道便只得抽身退走,断然不会为你拼上性命。”
梁正商露出大喜之色,躬身及地,道:“多谢真人相助,梁某感激不尽。倘如事不可为,即是天意,梁家不敢奢求。”
一位龙虎真人,便是最大的助力,即便他不会拼上性命,但其作用之大,却要比罡煞圆满的修道人大了十倍。倘如连龙虎真人都觉得事不可为,那么梁家便是有十位罡煞圆满的修道人去拼上性命,也是无用。
……
秦先羽应下了此事,便暂留数日,等待梁家部署。
他离开了那里,回到客房。
至于梁家众人,尚在商议。
过了约有个把时辰,梁正商亲自来请,却是要请秦先羽入席。
这一回,秦先羽并未推辞。
……
要款待一位龙虎真人,梁家可谓是费尽心思。
一场宴席,不知有多少珍禽异兽,海味河鲜,许多是来自于深山大川之间,年份极高的食材,甚至有些食材乃是出自于妖物身上,极为大补。且梁家聘请了许多有名的大厨,俱是有修为在身,调节呼吸汗水,不至于有浊气汗滴,导致污染菜肴。
之前梁家正在动荡之间,亏得秦先羽来了,便忙着稳定局势,有些怠慢。如今稳定下来,便要厚待真人,弥补之前怠慢,并且,得知这位羽化真人要助梁家,往南州一行,梁家上下更是无比喜庆。
秦先羽大约住了三日,这三日来,每日都是宴席款待,每日美酒佳肴,都是换了品类,没有重样。秦先羽从小便不曾吃过多少宴席,当初在京城鹤云楼的宴席,已算是他所见过的菜肴之中,属前所未有的美味。但如今与梁家宴席相比,简直可称不堪入目。
这上界气息纯净,没有污浊,不论花草树木,还是飞禽走兽,都比下界好上许多,用以列作食材,更是极好的材料。上界的寻常一类,放在下界,都属罕见的上等食材。
这些毕竟属口腹之欲,秦先羽并未沉浸,今日起便又不再赴宴,辟谷不食。
这一夜,他在房中盘膝打坐。
忽地,秦先羽睁开双目来。
房外传来脚步声响,放得极轻,但有些急促。
然后一声轻响,房门打开了。
朦胧月色间,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娇俏少女。
秦先羽皱眉道:“婷儿姑娘?”
那少女轻轻喘息了两声,拍了拍小胸脯,说道:“你没睡呀?”
秦先羽淡淡道:“贫道自修行来,每日只打坐运功,极少入睡。”
梁婷儿哦了一声,然后踌躇片刻,咬了咬嘴唇,说道:“我爹有重病在身,须得去南州获取广林石,才有望治愈。”
秦先羽皱了皱眉,说道:“此事贫道自然知晓。”
梁婷儿声音转低,说道:“我听清瑜表姐说,此去南州凶险重重,而且寻找广林石未必顺利,寻到广林石也怕被人夺去。凭借梁家的人,寻到广林石的机会,其实极为渺茫。”
秦先羽皱眉道:“你想说些什么?”
“有一位龙虎真人相助,这一行寻到广林石的机会,几乎是翻了数倍。”
梁婷儿咬着唇,低着声音,说道:“我希望你能够尽力相助,不要敷衍……”
她颤抖着手,轻轻在丝带上一滑,衣裙松散,然后她身子轻轻一动,衣裙便落在了地上。
月光下,只有一个少女,只穿着**,微微颤抖。
在朦胧月色下,她雪白的肌肤,几乎泛着银霜光芒。(未完待续!
三百六十五章 真我,本性如一
夜间,月光朦胧。
房间中没有其余声音,只有少许呼吸声响,略微显得急促。
少女的柔软肌肤,在月色下显得如银霜,如冰雪。
夜间有些冷,所以她略微在颤抖。
颤抖,也或许是心中有些冷。
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并非出自于秦先羽,而是来自于那个只穿着亵.衣,微微颤抖的少女。
秦先羽微微闭目,神色平静,呼吸未有变化。
在心中思绪刚刚有些动荡之时,他默念静心诀,已把一切归于平静,故而心中未有半点波澜。
秦先羽双目微闭,道:“谁让你来的?”
梁婷儿颤声道:“我自己来的。”
“回去罢。”
秦先羽淡淡道:“该尽力的,我自然会尽力。但若要涉险,危及性命,我定然不会拼上性命。”
“可是……”
“没有可是。”
秦先羽说道:“你我相识不过数日,便将身子交给一个陌生人,连我为人品性也不知,就如此大胆。倘如我承诺之后,又自食言,你能如何?岂非白白吃了大亏?”
梁婷儿脸色骤然惨白。
“回去罢,该尽力的,我自然会尽力。”
秦先羽缓缓说道:“难道你这样做,便能让一个龙虎真人,为了梁家去拼死争夺?”
梁婷儿只觉身子愈冷了,她颤抖得愈厉害,然后渐渐滴下泪来。
秦先羽顺手一挥,地上的衣裙飞起,遮住了她。
梁婷儿抱紧怀里,微微抽泣。
“好了。”秦先羽说道:“穿上衣服。走罢……今日的事情,只当不曾有过。”
梁婷儿依然抱着衣裙,咬着下唇哭泣。强抑住眼泪。
“该尽力的,自当尽力。若事不可为。亦是无奈。”
秦先羽说道:“你本是天真少女,如今不得已如此行事,心中委屈苦涩,贫道看得出来,亦可理解。”
顿了顿,秦先羽叹道:“回去罢,此行只要遇上广林石,贫道便尽量将广林石带回来。”
梁婷儿缓缓退去。脚步有些乱,神色有些慌,身上稍微颤抖。
“夜里有些冷,你在这儿穿上罢,倘如出了房门,恐怕被人看见,那便不好了。”
当穿衣声响渐渐停歇,然后便听双膝跪下的声音,又听一声响动,大约是梁婷儿叩了个响头。
然后传来两个声音。像是房门一开,又是一关。
待一切声音平歇,秦先羽才睁开双目。
他叹息了声。眼里有些沉重。
梁婷儿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心地善良童真,并无多少城府。若是在几日前,她必然是死也不愿意做这类事情的,但如今,她却来到了秦先羽房内,自行褪去了衣裙。
这几日间,梁婷儿帮忙稳定家族局势,或许已经认识到了什么。
现实总是十分残酷的。可以摧毁许多人心中美丽的场景,可以让心中童真毁去。取而代之的,则被称作是成长。
为了她父亲的性命。为了梁家的传承,只在短短几日间,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已渐渐变得成熟,变得懂事,变得有了想法,有了心机,甚至有了城府。
这并不是秦先羽愿意见到的。
“这里的气息极为纯净,没有尘世间那般污浊。但这里的人,与尘世之中勾心斗角的人,并无不同。”
秦先羽自语道:“梁婷儿……比起眼前这个梁婷儿,我还是喜欢数日前那个天真善良的少女……只盼她能恢复过来,保持本性。”
世上各类勾心斗角之事,其实便是无数色彩,人心纯净无色,但在世间活得久了,终究要染上这些色彩。若是没有染上这些色彩,便只能说明,那人心境高到了极致。
而这类人,万事不拘泥于心,定然便是一颗赤子之心,又或清净之心。
“梁婷儿来此,或许是她自身的想法,但恐怕免不了某些人看似有意无意间的引导。甚至,她来到我房中的行迹,也瞒不过梁家的人,但梁家上下俱是沉默。”
秦先羽摇了摇头,低笑道:“不论是她的父亲,还是梁家的叔伯,恐怕是十分希望她与我能够攀上关系,故而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叹了声,然后秦先羽运气在双目,看出了窗外。
有个少女,在月色下,蹲着身子,抱着双膝,不断抽泣。
一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曾受苦,不曾受累,不曾接触过人心险恶,其心中天真且善良。这数日间,从梁家上下所见到的,使得她成熟了许多,但她依然是个天真的少女,她仅仅是在这几天来,才开始懂事的。
她来到秦先羽房中,褪去衣裙,不知鼓起了多少勇气。
但这勇气被打破之后,便有无尽的委屈,无尽的心酸,甚至羞燥惭愧,乃至于对自身的鄙夷不屑,都在此刻迸出来,迸成了泪水。
秦先羽推开房门,来到她身后。
梁婷儿吓了一跳,忙起身来,显得极为慌乱,不断抹泪。
秦先羽叹息道:“许多事情,不必你来承担……待你父亲好了之后,梁家上下,便还是由他承担的。即便没有了他,也还有其余的长辈,他们的分量比你重,能够担下的事情也比你多。总归是轮不到你一个姑娘的……”
“人若是能一直那般天真善良,才是难得。”
“虽然并非所有人都是天生的赤子之心,但修道之人,有修身养性之说,便也是修得真我,本我,得到本性之我。”
“你本性善良无邪,不要走错了迷途。”
秦先羽伸手一挥,有股暖意拂过。
梁婷儿似是被这股暖意感染,抹去眼泪,嗯了两声,退出了这里。
秦先羽在月色下站立许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难得的天生清净境,其实承担了许多东西。
如若不是清净境,或许他年少时的诸般遭遇,困苦生活,早已让他变得仇恨偏激,何来这等平静淡然?
“修身养性,求得真我本我,去尽心中的俗世尘埃。”
秦先羽闭上双目,脸上仿佛有月光的冰凉感,心中道:“难怪林景堂那本书中,把赤子之心,清净之心,以及清净之境,都看得那般重。毕竟在这世上,能够保持本性如一的,太少了……”
“正如佛祖所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这个我,便是本性如一的真我。(未完待续)
三百六十六章 眼前事
两界山外,人来人往。
此山乃是两界之间隔,唯有仙人可以来去,如今有*力之人将之打通,令得寻常修道人也有穿梭两界的机会,于是便聚齐了许多人来。
来到这里的,未必都是想要过去南州秘地的,也并非全是修道人。
有许多修道之人,也有许多习武之人,另外一些,则是未曾修炼过的寻常百姓。
有些人是抱着侥幸,来寻修道之人,试图拜师的。有些人则是来跑腿干活的,若是得以赏赐,今后积攒得够了,或许能以身上积攒的东西,跟某些修道人换取一本修道功法。
这上界之中,修道之事并非奥秘,常人亦是知晓,因此便有无数人想要修仙炼道。
但真正踏上修道之路的并不多,修炼有成的更是稀少。
便如同凡尘百姓,都知晓状元郎会是衣食无忧,荣华富贵。而许多百姓也盼望自家有个读书人,盼望能够出一个状元郎,得以光宗耀祖,三代富贵。
常言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谁都知晓,读书是极好的出路,但百姓之中,有多少识字之人?而识字之人中,得以科考中举的,又仅几人?
同是如此,世人谁都知晓,修仙炼道乃是极好之事,不乏寻仙访道之人,但有多少人能够遇上修道的机缘?即便有修道机缘,又有几个得以修成道法?
上界之中,修道人众多,然而一州之域,广袤无尽,分布之下,修道人便显得颇为罕见。
许多寻常凡人。终其一生,都寻不到修道的机缘。或许见过修道人,但却极少有谁能够拜师成功。或者得赐功法。
另有些人,得了修道的机缘。却无法修成。
他们没有修道的缘份,便换了道路。
要么有幸习得武学,要么便连武艺也学不得,也就只得认命。
可他们心中终究还是不甘,于是便有了许多人开始拼搏,为了遇上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或许是他们自身要修道的机缘,或许是为后辈子孙谋求的仙缘。
……
秦先羽立身于土丘之上。看着远处许多人影。
许多人在寻求一个机缘,但却不知机缘何在,不知此生是否有幸能够获取一份缘法,因此眼中都有许多迷茫之色。
在秦先羽眼里,这里的人其实与大德圣朝的百姓没有多少不同。
但大德圣朝的百姓,不知世上有修仙炼道之事,便将希望放在读书科举上面。
“大德圣朝之中,禁止修道人在世人眼前显法,勉强把控住了秩序,但在这广袤上界。却没有太多规矩了。”
秦先羽想起这几日所见,暗自默然,“修为高深者。若心性不正,常是抬手便即杀人,不拘是凡人还是修道人,杀了便杀了,人命皆如草芥,更有甚者,一旦出手,便是成千上万的无辜之人葬身道法之下。”
这里是云州边界,稍显乱象。但其实放眼整个云州,倒还十分太平。毕竟玄庭宗乃是仙宗。把控着云州秩序,对于云州修道人有极大约束。据说玄庭宗也立下了规矩。倘如有罪恶滔天之辈,便会派出门中弟子或长老,将之诛杀。
秦先羽暗想,若非有玄庭宗把控秩序,恐怕这秘地之中的修道人,乃至于仙人,便如同荒野里的飞禽走兽一样,弱肉强食,全无礼仪规矩道德可言。
传闻蛮荒疆域之中,荒州神宗虽也是无比庞大,但却不会约束修炼之人,于是便是一片蛮荒之景,弱肉强食。许多修炼之人,肆意屠杀,甚至有精修邪术之人,豢养人族,视作猪羊,任意宰杀。或有修炼鬼道之人,取人魂魄怨气,炼制阴邪法物。
九州秘地之中,有仙宗坐镇,故而不曾有所乱象。
只是秦先羽倒觉,玄庭宗对于云州秩序的把控,并没有像大德圣朝钦天监那般严格,修道人只要不是肆意屠杀,罪恶滔天,便不会有太大麻烦。
两相比较之下,秦先羽终是觉得大德圣朝有钦天监把守,是极好的幸事。
“大德圣朝之中,钦天监多半与上界有所联系,而掌控世俗秩序,恐怕也是上界仙宗授意。”他思忖道:“钦天监的做法,其实是效仿上界,犹如仙宗对于秘地修道之人的规矩约束,但钦天监对修道人的约束,显然更为严厉。”
这些事情,想必都关乎隐秘,此时,秦先羽倒也无意探知太多。
看眼前情景,他还是对两界山更有兴趣。
……
梁家此行有七人随秦先羽一同前往南州。
这七人之中,一个是梁元凯,一个是阮清瑜,而另外五人却并不是修道之人,而是武道大宗师。
在这上界,没有污浊,不单是气息,便连食物,药材,诸般花草都显得较为纯净。在这上界的习武之人,调节呼吸,锤炼自身,并辅以许多药材,内服外用,勤修苦炼,修成内劲其实并不算难。
上界习武较易,而地域广袤无边,武道大宗师便显得有不少。
梁家只能抽出梁元凯这一位罡煞人物,而阮清瑜则是梁正商妻子那边的后辈,至于其余人手,便只能抽调练气级数之人。然而罡煞境界以下,真气外放的修道人却也比不过武道大宗师,于是梁家便派来了五位武道大宗师。
其实梁家此行七人,真正仰仗的,还是秦先羽这位龙虎真人。
此刻要前往南州,诸般条序,许多杂事,倒只能由梁元凯去办。
两界山依然凶险重重,并不容易过去。
“两界山之间的虚空断裂之处,被大神通者打开,但那里依然是险山恶水,且凶禽猛兽无数,精怪妖物众多,不乏堪比龙虎真人的大妖王者,据说还有妖仙隐居在内。”
阮清瑜一身淡色衣裳,丝带微飘,神色颇显淡漠,说道:“那山中凶禽猛兽无数,我们便不能在山中行走,只能从空中去。”
秦先羽平静道:“要想腾云驾雾,该须得有龙虎交汇的道行,才能风云齐聚,驾驭升空。”
“正因如此,才要乘坐踏月舟。”阮清瑜说道:“踏月舟是云州仙宗的法宝,以龙虎真人操纵,能够飞空而行,但十分昂贵。我们一共八人,乘坐一趟踏月舟,大约须得付出一件龙虎法宝的代价,一个来回便是两件龙虎法宝。对于梁家而言,两件龙虎法宝几乎要掏空了家底,但姨父是梁家的一家之主,罡煞圆满的修为更是族中支柱,不得已,也只能取出这两件法宝。”
秦先羽说道:“至少在梁家人眼中,一位罡煞圆满的族中支柱,勉强可以付出这些代价。”
梁正商是梁家支柱,只要他不死,梁家便是河灵郡第一家族。
两件龙虎法宝换回罡煞圆满的家主,值得一搏。
即便取不到广林石,但十年之中,有梁正商坐镇,梁家也不至于倒下。(未完待续)
三百六十七章 乾元大舰,踏月舟
踏月舟是玄庭宗法宝,在这两界打通之时,可允许让人乘坐。
只是八个人乘坐踏月舟,就相当于要付出一件龙虎法宝,算是颇为昂贵了。
其实玄庭宗堂堂仙宗,自然看不上什么龙虎法宝,之所以让人乘坐踏月舟,也只是给个方便罢了。但乘坐踏月舟,总不好任人来去,不收任何东西,否则早被人潮人海淹没,于是玄庭宗便有了收取宝物的规矩。
两界山被大神通者打开,而九州年轻一代弟子的登天峰比试,还须一年有余。提早一年打通两界,便是为了让两界有交易往来,甚至两大仙宗之间,也有许多交易。
因此便有乾元大舰来往两界之间。
乾元大舰,乃是仙宝。
而踏月舟,与之相比,便与小鱼小虾一般。
“踏月舟可以载人飞空,能够抵御高空之上的罡风。但要飞过这两界山,必然要面临许多飞禽的袭击,那两界山中,除凶禽之外,还不乏可以踏空飞行的大妖,甚至是修炼成就的妖仙。”
梁元凯站在秦先羽身后,躬身说道:“踏月舟不能贸然飞渡两界山,否则必然毁在猛禽或大妖的手上,因此这里的二十七艘踏月舟,都要等候乾元大舰启程,尾随其后,才有希望渡过两界山。”
秦先羽皱眉道:“还有多久?”
梁元凯低声道:“乾元大舰每月往返一次,我们来得正巧,两日后,那乾元大舰便会前往南州。”
秦先羽嗯了一声。
他目光看向远方那艘大舰。
乾元大舰约是木质,与寻常的海上船舰并无不同,形状并不出奇。船帆也似寻常,但却显得极大,宽有四十余丈。长达二百多丈许,极为庞大。且它漂浮在空中。竟未曾触及地面。
这是一件仙宝。
只有这件仙宝,才能使常人穿过两界山。
而秦先羽等人乘坐的踏月舟,便只能尾随在后,借着乾元大舰的余威,一并通过两界山。
……
相较于乾元大舰,踏月舟显得娇小了些。
这艘踏月舟,长约八丈,宽有丈许。但要乘坐二十人,显得颇是拥挤。
操纵踏月舟的是玄庭宗一位外门弟子,白苍苍,皮肤枯槁,目光浑浊,他是一位龙虎真人,已经伏虎,但还未降龙。他神色冷漠,闭目养神,就坐在前头。一身气息逼人,使人不敢靠近。
秦先羽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
“请真人委屈一下。”
梁元凯低声道:“一艘踏月舟。便是二十人的座位,且不允许携带包袱,不得占据踏月舟之上的位置。原本我想多占几个名额,使得这里宽敞些,但一来乘坐踏月舟的代价太高,二来争夺名额之人亦是不少,便只得如此了。”
八个座位,便相当于一件龙虎法宝的代价,对于梁家而言。着实太重。即便想要占据几个位置,给这位羽化真人一个方便。却也难以承受。
待到归程之时,若是真的得了广林石。恐怕便真的要占据几个座位,用以放置广林石了。
秦先羽深深看了梁元凯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梁元凯确实是个办事干净利落的人,在两界山这里,人人都想乘坐踏月舟,但二十七艘踏月舟,座位有限,于是,也就免不了争夺,但梁元凯却能从其中夺得八个座位,着实是个有些手段的人。
通过两界山,从云州到达南州,实是一件令人十分向往的事情。
虽然乘坐踏月舟要付出许多代价,但对于某些底蕴深厚的家族或是门派而言,几件龙虎法宝并非承受不起。即便是一些底蕴不深的家族,也不乏有人咬牙忍痛,去南州走一趟,一来游览南州天地,二来也有吹嘘的资本。
当然,不乏有些人穿梭两界,实是怀有另外的想法。
总而言之,想要穿梭两界,去南州的人,并不少。
许多人准备了足够的宝物,却也争不到一个乘坐踏月舟的名额。
但梁元凯却得到了八个名额。
为了这八个名额,梁元凯断了两根手指,胸前还有一道被法宝划过,深及内脏的伤势。
不难想象,为了争夺这踏月舟八个名额,暗中产生了怎样一场血腥杀戮,而两界山外,却又添了许多个土堆,里边埋了许多尸。
对于这些事情,若是放在大德圣朝,钦天监多半要彻查。可在这里,玄庭宗未必没有现,但他们睁一只眼,又闭一只眼,故作不知。
当那夜梁元凯受伤回来之后,秦先羽才现暗中有了一场杀戮,且在乾元大舰的威压覆盖下,连秦先羽都感觉不出来。
对于此事,秦先羽有些沉默。
当现这八个名额,其实是以争斗杀戮及血腥残酷而取来的,终究让他心情有些低沉。
……
秦先羽上了踏月舟,目光所及,便现这上面布满了纹路,但十分隐蔽。
踏月舟也是木质,树木天生就有纹路。
秦先羽觉这些纹路,便与符纹,阵纹,极为相似,与天地间某一种轨迹相合。他心中猜测得出,这些看似天生的树木纹路,其实是有人绘刻上去的。
“这艘踏月舟之上,被人绘上了许多阵纹,也是因为这些阵纹,才有载人飞空的效用。”
秦先羽坐在位置上,微微闭目。
他向来是腾云驾雾而行,唯一乘坐法宝而腾空的经历,则是钦天监的那架仙辇,亦属仙宝。
他原以为,只有仙宝,才有载人飞空的效用。
但在上界,一艘寻常的踏月舟,就能让人腾空而飞。
“这上界之中,人杰辈出,不仅是修道之人众多,还有那些精通符法,阵法,炼器,炼宝之人。他们制作出这类法宝,能够承载凡人,承载货物,在天空来去,当真了不起。”
秦先羽暗自道:“这在尘世之间,是不曾听过的。”
正当他这般想着时,前方传来响声。
那是乾元大舰的声音。
其实乾元大舰乃是仙宝,以法力驱动,内中阵法自行运转,本是无声无息的,但它过于庞大,稍有动静,便十分惊人。
此刻这一艘乾元大舰,便缓缓往前行去。
空中传来轰隆响声,那是大气被排开的声音。
然后那一艘庞大的乾元大舰,便越来越快。
轰隆隆声音响动。
数百丈长,数十丈宽的乾元大舰,轰然而行,撞破大气,使得空中翻起涟漪,声音滚滚作响。
它极为庞大,仿佛山丘动荡,可却飞在空中,度极快,仿佛把虚空都撞得穿破。
二十七艘踏月舟紧随其后。(未完待续)
三百六十八章 仙人阻路
秦先羽微微伸手,抚在那木质纹路上,仔细感应,便觉这些木板的纹路之中,确实有法力流动的痕迹。
随着法力流动,这踏月舟也去得越快,且还有一层气息,抵御住了高空中的罡气。
秦先羽乃是龙虎交汇之人,自身便可腾云驾雾,对此显得极为平静。
然而,在秦先羽身边,都是第一次飞在高空的梁家众人,显得极为兴奋。饶是梁元凯这类沉稳之人,也频频朝下方看去。
阮清瑜面色淡漠,眼神冰冷,但视线却也落在下方,俯视大好山脉。
下方林海葱葱郁郁,一望无际,有许多野兽飞禽的踪迹。
秦先羽坐在踏月舟之中,朝着前方那乾元大舰看去。
这乾元大舰本身飞行原是无声的,但一路飞去,撞破大气,使得气流滚滚,有半透明而又显得浑浊的涟漪波浪产生,动静惊人,使人感到大气磅礴之势。
它虽然庞大,却不显笨拙,飞得极快。
但在秦先羽眼里,还是稍微显得慢了。
“既然是仙宝,不该这么慢的。虽然显得庞大,可若是真正快飞行,足以越声音的度。”
秦先羽忖道:“约莫是要等候这些踏月舟,否则,这些踏月舟是跟不上的。一旦有踏月舟落在后面,恐怕会引起许多猛禽围猎,甚至大妖王者,乃至于妖仙出手。”
乾元大舰是仙宝,并有玄庭宗的标志,纵是妖仙,也不会轻易招惹,但踏月舟却是寻常法宝,两界山中只要来一个大妖。便可轻易毁去。对于大妖而言,这踏月舟之上的修道人,便是如同猎物一般。
就像是修道人眼中可以增长修为的丹药。
因此踏月舟便只能跟随在乾元大舰之后。仗着余威,渡过两界山。
罡风呼啸。却都被踏月舟挡在外边。
约过了半个时辰。
“这些踏月舟的度其实不慢,可过了半个时辰,居然还没见到虚空断裂之处?”
秦先羽目光微凝,心中暗道:“这两界山,延绵不知多少千里,未免太过宽广了?”
正当这时,梁元凯说道:“恐怕要到虚空断裂之处了,到时通过那里。便算过了一半,再过半个时辰,约莫就能出两界山了。”
有武道大宗师惊问道:“才过了一半?”
梁元凯点头说道:“两界山横在云州与南州之间,而山中最中央处,有虚空断裂之处,便成了两界分割所在的界限。我们入两界山至今半个时辰,才到了虚空断裂之处,待得过了这处地方,自然还要再飞半个时辰,飞过南州那边的两界山。”
秦先羽自语道:“这山在常人眼里。几乎算是连绵无尽了……”
他言语中有些感叹,但声音有些低,只有身旁的阮清瑜听见。
阮清瑜颇为诧异地看他一眼。
原以为龙虎真人高高在上。阅历无穷,但眼前这位,居然会处在寻常人的方面来想事情,出这般感叹。
阮清瑜想了想,没有应话。
忽然,有许多惊呼之声传来。
秦先羽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风云滚滚,灰云旋风交杂。
天地变色!
“怎么回事?”
梁元凯低喝道:“常说两界山天空上有罡风甚至漩涡,会把龙虎交汇的真人也扯入其中,绞成碎末。难道就是眼前这些?”
“不!”
秦先羽目光凝重,说道:“有人在斗法。”
这艘踏月舟上面的人都倒吸口气。
阮清瑜握紧素手。咬着唇道:“怎么可能?”
天地变色,风云滚滚。这等惊人景象,怎么可能是有人斗法引起的?纵然是龙虎巅峰,也没有这等本领罢?
“确实是斗法。”正在操纵踏月舟的那位龙虎真人凝重说道:“但是这位小友只说对了一半,并不是有人斗法,而是仙人在斗法。”
秦先羽缓缓把手放在背后清离剑的剑柄之上,目光沉重至极。
前方斗法余波,恰好便拦在了前路。
以乾元大舰这仙宝的诸般效用,要冲过这里,自然轻而易举,但是对于二十七艘踏月舟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眼下,便连乾元大舰也都停住了。
“前面哪方仙者斗法?”
乾元大舰之中有声音传来,清朗中正,说道:“云州玄庭宗经过于此,请二位暂止干戈。”
那声音如若涟漪泛开,又有威势迸,二十七艘踏月舟上面的人听闻言语,无不心悸沉闷。
就连秦先羽,也都有了些心惊之感,就像是行走在台阶之上,恰好一步踏空的感觉。
秦先羽目光微凝,自语道:“乾元大舰之上讲话的那人,也是仙人?”
“此乃我云州仙宗三代真传弟子景良,乃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已然脱凡俗,得道成仙。”
顿了顿,那老者低声笑道:“岁数……比我小上两轮……”
他言语低沉,有些唏嘘感慨。
秦先羽能听出他声音之中的自嘲苦涩。
同是仙宗三代弟子,一个修炼难成,作了外门弟子,如今垂垂老矣,另一个后来居上,得道成仙,乃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相较之下,难免低沉失落。
但秦先羽并未理会这个老者的叹息感慨,而是看向前方争斗处。
那里的灰色云层,罡风漩涡,都渐渐有些平复。
老者笑道:“不必担心,云州仙宗的名头,还能镇得住。”
说罢,他看了秦先羽一眼,眉头微挑,说道:“看你面貌年轻,实际上岁数怕也不大,但修为居然更胜于我,不知小友道号?”
秦先羽微微拱手。说道:“贫道羽化。”
“羽化?”
老者怔了怔,过了片刻,才道:“这名字……狂了些……”
羽化二字寓意深远。与“狂”自然是没有半点联系,但却代表着修道至高境界。若有人以此为名。那人自然便显得狂妄无比。
不单是他,就连踏月舟上的其余人都满面诧异。
原本踏月舟上其余人,觉那个年轻道士竟然是个深藏不漏的龙虎真人,且还要比出身仙宗的这位老者更为厉害,不禁感到敬佩,更觉得此人低调而不张扬。可听了羽化二字,顿时便颠覆了适才所想。
梁家众人倒是早知秦先羽名号,可却也并不平静。
因为玄庭宗这位三代外门弟子竟然自称不如。
这位羽化真人。居然不仅仅是寻常伏虎真人,而是一位道行深厚的龙虎真人。
梁家众人无不吃惊。
梁元凯暗自惊骇,而又喜形于色,此行得到广林石,希望愈大了。
阮清瑜更是惊异,连连朝秦先羽看去。当初这个被她一记道术打倒的年轻道士,其实是一位龙虎真人,已经令她感到不可思议,但他居然不是寻常真人,在龙虎真人之中。也属高人之列?
如此想来,阮清瑜再度想起之前一记道术将之打倒的场景,更觉梦幻。更觉难以置信。
秦先羽并未分心,依然看向前方那风云变化之处,皱着眉头说道:“两位仙家斗法,呼吸之间亦是攸关性命,倘如一方停手,另一方停得慢些,那先行停手的一方,恐怕便要吃了大亏。再或许,已经有一方占据上风。但停下之后,优势便荡然无存。甚至要跌落下风。在这般情况之下,他们未必会停手罢?”
玄庭宗那老者笑着说道:“我玄庭宗属云州仙宗。天地之间最为至高无上的宗门之一,如今这乾元大舰乃是仙宝,又有地仙在上面坐镇,谅他们也不敢触怒玄庭宗。”
秦先羽缓缓把手从清离剑上面收回,但眼神仍是沉凝。
“不必看了。”
老者笑着说道:“那前面风云变色,看不真切,你想观看仙人斗法,除非能够看透那罡风漩涡,才能见得他们的身影,及斗法的手段。”
秦先羽把法力运在目中,依然看不真切,眼前只是风云变动。
“果然如此。”秦先羽叹了声,再看向老者,问道:“道友是玄庭宗哪位人物?”
老者呵呵笑道:“前方那位地仙名为景良,乃是玄庭宗三代真传弟子。我也同是玄庭宗三代弟子,只是,当初六十岁时还未修成龙虎,修为不成,被贬至外门。不过论起字辈来,我还比景良高一些。”
“三代弟子中有六个字,我入门较早,排列在他前面两位,他是景字,我是元字。”
老者笑道:“老夫元苍。”
……
正当这时,前方风云终于悄然散开。
滚滚风声渐渐停歇。
灰云暗雾缓缓沉淀。
嗡地一声,隐约有条白影在云雾中一摆,随后隐没,似乎朝下方降去。
“有个白影过去了。”
阮清瑜忽然开口,伸出手指,指向前方。
其余人面露惊愕之色,就连那几位武道大宗师也有迷茫。
那白影只是一闪而逝,快得惊人,就算是练气巅峰或武道绝顶的人,都无法看见白影,只有罡煞人物,眼力极好,才勉强看见那白影闪过,但却只能看见一条白影,而看不清是什么物事。
梁元凯是天罡级数的修道人,勉强也看见了一条白影,比阮清瑜还得还清楚一些,他皱着眉,沉思道:“怎么像是一条白龙?”
“真龙?”
众人倒吸口气。
“不,那并不是真龙。”
常人看不清楚,秦先羽倒是能看得分明。
那是一条白蛇,约有水桶粗细,鳞片洁白如雪,清晰呈现。它只露出一截白影,闪了过去,看不见全身,无法猜测其长短,但秦先羽能够看得出来,这条白蛇腹下并没有爪牙,因此断定,它只是蛇,而不是龙。
“蛇化蛟,而蛟化龙。”
秦先羽自语道:“按说它能够与仙人斗法,必然也已成仙。这类蛇妖,既然早已是仙,足能蜕化为真龙,怎么还是蛇身?”
“那是一条成了仙的天蛇。”
元苍缓缓说道:“蛇未必就要化蛟,而蛟也未必就要化龙。这条白蛇修行多年,并未走上化龙的道路,而是以蛇身修行,如今成仙,便是一条天蛇。早听闻这两界山有一条天蛇,如今终于得见,倒是名不虚传。”
众人这才恍然。
秦先羽问道:“能与天蛇斗法的那位仙人,又是哪位?”
前方风云散开,现出一个人影。
他背负双手,立身高空,在罡风之中,衣摆飘动。
鬓边丝飞开,现出一张冷毅的面孔,他眼神冷漠至极,不看数十艘踏月舟,只看向那乾元大舰。
“方谷?”
“是那个从尘世间破碎虚空,飞升而来的仙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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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九章 尘世之仙
两界山,古往今来,唯有仙人可以出入。
因为两界山中的虚空断裂之处,非仙人而不可存活,因此才有仙人来往两界山的说法。但实际上,仙者虽然能够来往两界山虚空断裂之处,但未必便能安然通过两界山。
历数往年,不乏有仙人越过两届山时,与妖仙冲突,陨落于两界山之内,仙躯坠落,被妖仙所食。
由此看来,仙人也并非能够任意来返两界山。
胆敢孤身一人闯过两界山的仙人,必然不是无名之辈,在仙人当中,也非常人。
秦先羽看向那个冷峻男子,皱眉道:“方谷?”
阮清瑜目光微有向往,轻声道:“这是一位来自于尘世之中,破碎虚空,飞升而来的仙人。”
“下界仙人?”
秦先羽微微一怔,在阮清瑜的语气中,竟然有几分敬意。
按说这上界之人,处于这等灵气充裕,全无浊气的天地之间,修道也非秘事,常有修道之人,而且修道有成者更是不少。他原以为上界之人,对于下界尘世,会有些许鄙夷之感。
就像是繁华城镇之中的百姓,多半便是瞧不起乡下村庄来的外来人。
但阮清瑜说来,言语中却有几分敬意。
秦先羽偏头看去。
只见阮清瑜微微低头,说道:“传闻尘世之中,处处污浊,呼吸之间便不免浊气,修道几乎极难。在这上界之中,气息纯净,灵气充裕,仙气盎然,修道之人数不计数。但能够修炼有成的亦是极少,而其中,能够得道成仙的。更是万中无一。下界之人出身于尘世之间,在污秽浊气之中生存。仍能刻苦修行,得道成仙,终至飞升上界,委实令人万分敬佩。”
秦先羽略感惊异。
阮清瑜说道:“其实许多人都对尘世上来的仙人抱有极大的敬畏之心。虽然另有些人自恃出身上界,瞧不起尘世之人,但也只是有些排斥外来者,而并非贬低。古往今来,但凡尘世仙人。俱都不是凡俗之辈,或许他们所修炼的功法,道术,神通,都比上界仙人逊色一些,但成就却都不低。”
“小女娃儿说得是。”元苍赞赏说道:“凡尘俗世之中,浊气污秽,他们能够从那种污秽天地之中得道成仙,可见其心性毅力,天资根骨。都非寻常。自古而来,凡是下界飞升而来的仙人,只要没有夭折。最终成就都不会太低,连上界许多仙人都望尘莫及。”
秦先羽眉头微挑,但却没有开口,只在心中沉吟。
“能够从尘世之中脱颖而出,得道成仙的,便是那片天地之中的佼佼者,实为出淤泥而不染,前程远大,故而都令人十分敬畏。”
元苍说道:“虽说上界之人。对于尘世中人有些排斥,有些贬低。但却不得不承认,能够飞升而来的仙人。都不是一般人物。”
他转头看向秦先羽,呵呵笑道:“即便不论出身,单说他已经凡脱俗,得道而成仙,便足能让天地人为之敬仰。”
秦先羽点头道:“受教了。”
元苍笑了笑,又转头看向阮清瑜,笑问道:“小女娃,你怎么认得这个方谷?”
阮清瑜微微见礼,随后说道:“晚辈故乡那里,有一派宗门,宗门之中有一位地仙,便曾有意招揽方谷,但被方谷所拒。”
元苍点头道:“方谷乃是尘世之仙,无宗无派,又是一位仙人,有人招揽也在意料之中。不过似这类仙人,无牵无挂,若无特殊缘由,想必不会自行束缚。”
秦先羽有些疑惑,据他所知,上界各大门派之中,培养后辈弟子,都是从襁褓之中栽培,在幼微之时教导,极少会有收容外人的事例。
阮清瑜见他目露疑惑,忙又说道:“尽管方谷是仙人,但毕竟不是宗门自幼培养的弟子,未必忠诚,因此只给他一个外门长老的名头。但方谷一心云游,便推拒了。”
秦先羽微微点头,低声说道:“原来如此。”
正当这时,便见方谷在空中稍微往后退了数丈,背负双手,目光冷漠。
乾元大舰之上传来那一道清朗声音,笑着说道:“多谢方道兄给予方便。”
方谷面色平淡,略微点头。
显然两位仙人已在暗中交谈,并谈得妥当。
前方乾元大舰缓缓往前驶去,度原来越快,撞破大气,滚滚而行。
二十七艘踏月舟紧随其后。
秦先羽等人所在的踏月舟处在中列,随后驶动而去。
随着踏月舟上驶过,上方众人俱都朝着方谷看去。
这位从尘世之中飞升上来的仙人,约有三十许,神色冷峻,他背负双手,立在空中,漠然而又冷淡。
阮清瑜等人眼中俱有敬重之色,然而其余踏月舟上的人,虽也有敬重,但还有些人颇是鄙夷,另有些人显得不屑。但总体而言,对于这位尘世仙人,还是敬重较多。
就算是那些表现出鄙夷不屑的,却也不得不承认,面对一位仙人,他们心中仍然不敢有半点轻视。
在秦先羽这艘踏月舟经过方谷身边时,便见阮清瑜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毕恭毕敬。
方谷眉头微挑,显然也见到那女子对他行礼,眼中有些诧异,只是面色依然不变。
当踏月舟行过时,秦先羽心中猛地一阵悸动,左手心的雷印一阵灼热,掌心雷蓄势以待。他蓦然转身,看向方谷。
便见方谷缓缓抬起手掌,冷声说道:“本座猎杀天蛇,历尽艰辛方才占据上风,你玄庭宗只是过路,便坏我好事,本座岂能咽下这口气去?”
他手掌之中,有气息跃动,灰气滚滚。
“打不灭你这座乾元大舰,但这二十七艘踏月舟,便不要想保全了。”
“大不了,本座从此便待在南州,不入云州仙界半步!”
他冷冷一笑,把手一挥,手中灰气放出,便形成一阵狂风,摧枯拉朽。
最末端的几艘踏月舟刹那间绞成粉碎,内中人事物尽皆绞成碎末。
那狂风不见半点消减,依然滚滚席卷而来。
阮清瑜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只有秦先羽面露惊色,手掌往前一按。
掌心雷!
轰!
雷芒在狂风之中溢散。
但那狂风是仙人所,属仙家法术,就连秦先羽的掌心雷亦是无法阻挡分毫。
刹那间,秦先羽便觉浑身一紧,都被狂风卷住。
身周有无数踏月舟的碎片,无数木屑,伴随着血肉,卷住了他,然后秦先羽全身剧痛,身子在风中翻卷,眼前便陷入一阵黑暗。
耳边传来玄庭宗那位景良地仙的一阵怒喝。
“方谷!!!”(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章 长柳村
眼前有些灰暗。
秦先羽微微一动,就觉浑身剧痛,又是一阵紧绷,随后才现,自己一身都被布片包裹着。
“别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伤得这么重,就安分些。”
秦先羽眼睛微转,现自己所在是一间小木屋,然后脑海中又想起之前那一幕。
方谷把手一挥,仙家法术化作狂风,扫尽二十七艘踏月舟。
无数踏月舟的碎片木屑,夹杂血肉,漫空飞舞。
秦先羽用掌心雷抵御,似也无用,随后全身都被狂风卷住,不断翻卷,便晕厥了过去。
“方谷……”
秦先羽思忖道:“自修道以来,还是第一次受这等大亏,面对仙家法术,根本无法抵御。”
想起当时心中无力之感,此刻尚有余悸。
他微微呼吸了两口,问道:“老人家,我这是在哪儿?”
“南州。”
那个老者鼓捣了一阵,来到秦先羽面前,掀开额头上的一块布条,然后把东西按了上去。
一阵清凉舒适之感,凉爽至极,然后下一刻,变得火烧一样,*辣,极为灼烫。
“别动。”
老者按住他肩膀,说道:“你以为老头子调配这些药物容易吗?要不是小尘儿执意救你,说你身上有神兽气息,我们也懒得理你。”
秦先羽脸上稍有疑惑之色。
然后接连问过几句,才知这里是南州一处村庄,居于山下,避开尘世,唤作长柳村。
但这座山并不是两界山,秦先羽也不知怎么来到了这里。
这村里有个女孩儿。天生异禀,被视作神女一般。正是那个叫做尘儿的小姑娘,在山间见到了秦先羽。随后让长柳村的人前去施救。
“人心险恶,我们长柳村从来不喜外人。更何况你根本不是南州之人,看你模样,就知是云州来的。”老者说道:“村中许多人都不想救你,但尘儿说你身上有神兽气息,于是便勉为其难,救下你了。”
秦先羽微微一怔,道:“神兽气息?”
老者淡淡道:“老头子懒得跟你说太多,等你伤好了。自己走走看看便好。”
如此,秦先羽便不再多问。
他仔细看了一眼,这个老者并非修道之人,但身上有些武艺,不过只是在技艺的门槛上,虽然老当益壮,筋骨强健,但并未修成内劲。
随后,他又内视体内状况。
体内脏腑有些移位,但有法力护住。问题不大,不过几天便可复位。而骨骼筋肉受损不少,但不算多么严重。相较之下,比当时被触地印反噬之后的伤势,显得轻松了些。
倒是外表皮肤,多半是被狂风卷住,全身上下,多处皮肤磨开,血肉显露在外。
伤势不重,秦先羽松了口气,但真正让他长出一口气的。是那玉牌还在身边,没有失落在外。
玉牌之内。有数千铁嘴神鹰,数万蛊虫。连同雪蚕蛊也在里面,另外还有秦先羽以往收进去的许多物事,极为重要。即便不论内中有些什么重要宝物或是蛊虫神鹰,单是这种一方天地收拢在内的宝物,其本身就是无上至宝,不容有失。
至于清离剑,却是不见了。
他心中有些慌。
然后便见到那边火炉边上,有一柄剑被架在火上,而剑上窜着一块肉条儿,受着火焰炙烤。
那柄剑,赫然便是清离剑。
看见这一幕,秦先羽呆了半晌。
他随身佩剑,好歹也算龙虎法宝,居然用来烤火?
“那剑是你的吧?”老者说道:“想要出门找点东西串着,有些懒,便顺手借用一下了。怎么,你觉得不好?”
秦先羽沉默片刻,说道:“没有。”
“那就得了。”老者看了他几眼,才说道:“你身上除了这柄剑,什么都没了,衣衫也全都烂成布条,也不知道碰上什么事情。另外,你这剑的剑鞘也都成了破烂,老头子顺手给你丢了。”
秦先羽低声道:“那剑鞘本不是贵重东西,毁了也就毁了。”
那剑鞘也算是罡煞级数的法宝,但相比之于清离剑,自然过于逊色。清离剑在仙法之中可以无损,但那剑鞘损毁成了破烂,倒还在意料之中。
此刻,那老者又低下头去,不知忙活什么。
秦先羽心中想着之前方谷所为。
这位尘世之仙,果真是视人命为草芥。
不知乾元大舰上面,玄庭宗那位景良地仙,最终是否与方谷斗法?两人胜败如何?
想起梁家一行人,多半是无法存活下来,让秦先羽心下有些低沉。
“这里不是两界山,但我怎么来到这里?”
秦先羽暗自忖道:“莫非摔入了虚空断裂之处,出现在这里?”
此刻多想无益,安心养伤为重。
“对了,你还有四个同伴没死,也一并救下了,但情况不甚好。”
“同伴?”
秦先羽怔了一怔。
踏月舟上,还有人活下来?
“等你伤好了,自己去看便是。”
……
然后又过了四五日。
从老者口中,可以知道,他为秦先羽调配的药物,算得是颇为珍贵,对于皮肤有很好的恢复效用,每日给秦先羽熬制的药汤,其材料也颇罕见。正因如此,这老者心中十分痛惜,便对秦先羽有些恼怒,言语也大是不忿。
但这两日来,秦先羽看得出来,这老者虽然话不太好听,但人倒是心善。
询问过姓名后,秦先羽便称之为柳伯。
柳伯开始给他解开布条,说道:“小子,今天皮肤应该长好了,以后不用贴药,便不必绑着布条了。”
秦先羽笑了笑,其实他这几日来,都将法力用来将脏腑复位,加以调养,将体内筋骨血肉损伤之处治愈,但身外皮肤倒没有多加调理。
早在两日前,他已经可以开始下床行走,但是柳伯是个老顽固,认为他伤势没好,皮肤也还未长出来,至少要个把月才能下床行走。
暂时便依了这个柳伯,但如今外表皮肤也长好了,总不能再在床上待着。
于是他便下来了。
“嘿,长得还不错……”柳伯打量一眼,说道:“不像刚见你时,这里伤那里也伤,全身是血,皮肤也磨化了,看得渗人。现在看来,倒有老夫年轻时两三分的风采。”
秦先羽皮肤刚刚长好,尚自皮嫩,有些薄红,笑起来便有些腼腆,“原来柳伯年轻时这般俊秀绝伦,看不出来。”
柳伯颇是得意,正要说话,却觉这话不对,怒道:“没羞没躁的小子,这么夸赞自己,也不怕闪了舌头。”
秦先羽笑了两声,道:“我出去走走。”(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一章 尘儿
天气正是凉爽时分。
村头有株柳树,枝条垂下,宛如青色长,葱葱绿绿。
村中乡邻之间相处甚好,处处一片和谐之景。
但这几日来,村中便有些许特异的气氛。
因为村中收容了几个外人,来历不明,更不知这几人是善是恶。
前些日子有些传闻,不远处一座村庄,有外人经过,惹起对方不悦,而那路经此地之人又是修为高深,于是便屠尽了整座村庄,上下老幼俱无法幸免。那人并非南州之人,已经逃回了云州,故此拿他不住。
长柳村本就排外,再听过这般前例之后,对外人十分警惕。
原本长柳村是不愿意救治那几个外人的,但尘儿姑娘说其中一个身上怀有神兽气息,如此,勉强说服众人,救下了那几人来。
村中之中的一些妇女,不免有些唠叨,对此有些不满,常听有谁悄悄说话,隐含不满。
忽然,柳伯那木屋前,有人掀起了门帘,然后从门后走了出来。
这人不是柳伯,而是一个年轻人。
村中众人俱是一静,有人停下脚步,有人停下手中活计,俱是转头看来。
那年轻人面貌俊秀,皮肤白皙,透着些许淡红之色,眉目温和,气息和善。他身上穿着长柳村特有服饰,虽是粗布麻衣,却另有一股出尘之态。
村中几个少女只见惯了同辈少年,未曾见过这类出尘男子,一时有些脸颊羞红。
“这位就是身怀神兽气息的那位?”
不知何时,来了个青年男子,皮肤黝黑,微微昂。说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秦先羽施一礼,说道:“我是修道中人。道号唤作羽化。”
那青年呆了呆,然后颇感兴趣地打量一眼。嘿道:“虽然我不知什么修道,但羽化二字乃是道家的至高修为,无上至境。看你这副清秀模样,跟个小娘们一样,看不出来,倒还挺狂。”
秦先羽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笑,略感无言。
青年拍了拍手,说道:“好了。你既然醒来,就跟我去见尘儿罢。”
秦先羽对于那位尘儿姑娘十分好奇,自是欣然应允,尾随在后,忽然又笑着问道:“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青年说道:“王岩。”
在王岩带领之下,秦先羽来到村头。
……
村头这里,柳树长青,枝条垂下,景色煞是美丽。
柳树下有个小姑娘,约十二三岁。微微闭目,她皮肤白皙,气息幽静。一身淡色的衣衫,像是百合幽兰,令人不由生出纯洁之感,不敢侵近,只得尊敬呵护。
长柳村上下,多数村民皮肤都较为黝黑,男女皆是如此,但这个小姑娘,皮肤白皙。气质空静,便如同谪落人间的小仙女。
秦先羽对于气息感应最为敏锐。他从小姑娘身上,感应到一股极为纯净的气息。仿佛山涧里的清泉,不染半点杂质,清澈透明,又有几分悠远宁静之感。
“难怪这位尘儿姑娘被长柳村视作神女,果真是如仙女一样。”
正当秦先羽这般想来,便见王岩上前去,神色恭敬。
“尘儿,我将他带来了。”
王浩声音落下,那小姑娘才睁开双目,露出一双明亮如水的眼眸,天真无邪,笑着说道:“王浩哥,谢谢你。”
王浩连连摇头,然后便即退去,临去前狠狠盯了秦先羽一眼,似有些许警告之色。
秦先羽往前行一步,微微施礼,说道:“此次遭逢大难,幸而有尘儿姑娘相救,否则性命堪忧。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重?”尘儿笑道:“我只是让村里的叔叔伯伯去救你们,这些天的药材膏药全都是他们取出来的,我只是跟他们说些话,没出什么力气的。”
秦先羽自是不敢否定这救命之恩,又是一番恩谢,随后露出疑惑之色,问道:“据柳伯所说,尘儿姑娘曾向村中百姓说过,贫道身怀神兽气息?这又是如何?”
“当初他们不太愿意救外人,所以我便跟他们说了这些。”尘儿姑娘从柳树边上起来,拍了拍灰尘,说道:“但你身上的神兽气息,倒是真的,并没有欺瞒他们。”
秦先羽皱着眉头,自语道:“神兽气息?”
尘儿微微摇头,也是疑惑,说道:“我也不懂,你是个人身,不是神兽,怎么会有长柳村的神兽气息?”
秦先羽肯定地说道:“我本就是人,断然不会是什么神兽。”
“谁说你是神兽了?”尘儿轻笑说道:“你这人倒是有趣,哪有这种说法?不过你身上确实有些类似气息……”
她低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道:“要不然,我带你去看神兽遗留下来的鳞片,以及村中先辈雕刻的石像?”
秦先羽自是点头应答。
“我叫尘儿,是长柳村的神女,从小就跟其他人不一样。我爹娘都是长柳村的,不过他们也都把我当成什么神女,跟其他叔叔伯伯一样,对我十分恭敬。”
小姑娘才十二三岁,只是微笑,不失礼仪,又显得极为幽静,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先羽说道:“贫道法号羽化。”
小姑娘想了想,然后摇头说道:“你这名字不好……”
秦先羽笑着问道:“怎么不好。”
尘儿姑娘说道:“会惹麻烦。”
秦先羽颇觉疑惑,正要开口,又听尘儿问道:“听说道士都有道号,你叫羽化,但我见你很多地方都不像真正的道士,你应该不是自小就当道士的罢?你名字叫什么?”
秦先羽低笑说道:“我是个俗家道士,本名秦先羽。”
尘儿又想了想,然后说道:“这名字倒比前一个好些。”
跟随着小丫头一路行来,秦先羽赫然觉,这村中众人,对这位尘儿姑娘十分尊敬,甚至有些人慌忙停下脚步,停下手中活计,躬身问好。
“他们说我是天生的神女,能够感应神兽气息,而且能够看到很多东西,所以,从我出生之后,村里人就对我这样恭敬了。”
尘儿语气柔和,平静说道:“开始时还不认得,后来长大了些,就现我跟其他的小伙伴都不一样。其实我倒想跟其他孩子一样,大家聚在一起,可以玩闹,可以嬉笑,但他们见了我,总是这么恭敬。”
她语气平淡,但话语却有些失落。
秦先羽不知如何安慰,正想着如何开口时,尘儿已经领着他来到一间古旧房子前面。
这木房前后隔了栅栏,吊着风铃。
房子前面有一座石像。
这石像形如蟒身,有鳞片沟壑。
它头如牛,顶上一对鹿角,它颚下有长须,口中含石珠。
腹下共有四肢,如虎掌,尖端锐利似鹰爪。
这座石像,赫然便是雕刻成真龙模样。(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二章 龙威
这是一尊真龙雕像。
石质呈暗灰色,在那石龙身上,便显得有些灰暗,死气沉沉。
那雕像手艺并不如何精致,极为粗糙,只有一个大体模样。虽是形貌俱全,神韵皆有,但微末处便不甚精细了。
见到这石龙雕像之后,秦先羽心中便泛起了许多波澜。
雕像是一头真龙!
神兽就是一头真龙?
也即是说,他身上有龙族气息?
秦先羽心中惊疑。
道都金龙的逆鳞曾被他用作护心镜,后来便被他收在玉牌之中,那小姑娘应当感应不出龙鳞气息才是。难道与道都金龙见过几次,把鳞片放在身上一段时日,自身便染上了龙族气息,至今未有去净?还是与斩杀王舒克这头龙人有关?
可秦先羽修得先天混元祖气,并服过玉丹灵水,或是被观云师父的仙丹药浴改善过体质,素来便是感知敏锐,为何从来不曾觉?
“你在这里等着。”
尘儿说了一句,便推开门,进入内里。
过不多时,她走出门外,手中已然多了一片黑鳞。
秦先羽目光微凝,心中暗道:“龙鳞……”
不过他心中也有些松了口气,毕竟这是一片黑鳞,并不是那龙龟,或者道都金龙的龙鳞。不知怎地,得知这是另外一头真龙的鳞片,他心中稍微放开了些。
“这便是昔年神兽所留的鳞片,我感应得出来,你身上有着与它极为相似的气息。虽然不是神兽本身,但你身上的气息,与神兽是同族。”
尘儿伸出素白柔嫩的手掌,捧着黑鳞。将鳞片递了过来。
黑鳞漆然如墨,质地光滑,有光芒映照。仿佛流光转动。
上面的龙威具有深邃之感,让秦先羽心中暗自悸动。果然如石像雕刻的一样。这并不是蛟龙,而是真龙,一头堪比仙人的真龙。
但秦先羽仔细感应了一番,这并非逆鳞,只是那头真龙身上的一片寻常鳞片,并未赋予什么特别的手段。
可饶是如此,也属一件宝物。
龙族浑身是宝,单凭躯体就能打碎山河。抵御法宝。一头堪比地仙的真龙,若是与仙人争斗起来,凭借本身,就可抵御仙家法宝。
这鳞片虽然离了真龙之身,褪了下来,但也要比任何龙虎法宝的材质更好,用以放在身上,可作护心镜,非仙宝不能破。当然,若是常人佩戴护身。即便鳞片不被打破,但本身早已被其中震荡之力所杀,无法抵御。
在秦先羽眼里。那头真龙遗留鳞片的真正想法,必然是上面的龙威。
这黑鳞毕竟是真龙遗留,上面气息威严,足能震慑许多凶禽猛兽,乃至于精怪大妖。天地之间,飞禽走兽,蝼蚁虫豸,对于气息感应,比人要敏锐许多。它们遥遥感应到龙威,自然便会退去。
秦先羽心想这才是龙鳞真正的作用。让这座村庄得以震慑诸般妖物,避开祸事。
尘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静静看着他,展颜笑道:“怎么样?”
秦先羽将鳞片送回,说道:“我确实曾在别处遇上过龙族,且有些交集,但并不是长柳村的神兽。”
尘儿早知如此,仍然不免失望,说道:“神兽离开已经五百余年了,典籍上面记载,它曾说有朝一日必定归来,守护长柳村。如今过了五百多年,村中许多人其实都不怎么相信,甚至已经有人质疑是否真的有这么一头神兽,它又是否真的曾经守护过长柳村。就在去年,一个学过字的老人在众人面前,当中斥责典籍记载的事情不实,先辈蒙蔽后人。”
她抬起头来,看着那座石像,低声道:“但我知道,神兽确实曾守护长柳村。因为这里处处都是神兽的气息,虽然被岁月冲刷得淡了,但我依然能够感应得出来。”
遥想当年,神兽栖息于此,守护长柳村之人,时过多年,日夜风雨。然而过了五百年后,世人善忘,村中人已经开始质疑神兽是否守护过村庄,甚至开始斥责先辈。
若是不知也便罢了,但尘儿知晓神兽确实曾辛苦守护长柳村,再听这些质疑,不免为神兽感到失落。
秦先羽从她语气中听出许多叹息,虽然她年纪小,但气质不凡,不知不觉间,秦先羽已对她有些敬重之意,不敢视作小女孩儿。微微一笑,正想说话时,忽然身子一定。
他心中吃惊,眼中稍有骇然。
那头真龙离开至今五百余年,长柳村不知经过了多少代人,五百年前的气息早已被岁月磨灭,被时光冲刷,为何这小姑娘居然还能感应得出冥冥之中的真龙气息?
就连秦先羽,他修行的是先天混元祖气,直指大道,上体天心,下应自然,对于诸般气息及情绪杀意之类的感应最为敏锐,甚至可比地仙之辈,但他此前,却也感应不到半点龙族遗留的气息。
就连这片黑鳞,也是当面见了,才察觉出龙族之威。
秦先羽微微闭目,感应体内诸般气息,并未察觉有龙族之气。
可尘儿姑娘却能断定,他与神兽气息相似。
连堪比地仙的感知,都无法察觉自身的异样气息,为何这个小姑娘能够感应得出来?
经过五百年岁月冲刷,龙威气息已经磨灭,但她依然还能感应得出冥冥之中的龙族之气?
这等感知,若是出现在其他人身上也便罢了,但这位尘儿姑娘,才仅十一二岁,未经修炼,只是一个凡人,为何能够有这等惊人的感知?
这位尘儿姑娘,被长柳村上下奉为神女,敬仰膜拜,果然是名副其实。
自两人相见以来,秦先羽不曾把她当成一个小女孩儿看待,甚至有些敬重。恐怕长柳村之人对她的敬重,也是由此而来。
“她气质空静悠远,虽是年幼,仍如仙子谪落凡尘。但凡有人看她一眼,便不会视作女童,而是从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意。”
秦先羽感知极为敏锐,同等修为之下,几乎无人可比,但眼前一个未经修行的小女孩儿却要远胜于他。
“九州秘地之间,被世人称作仙界所在,不仅有地仙乃至于真仙,更是人杰辈出。似这等天赋异禀之人,在下界尘世之中,便不曾有过记载……”
秦先羽心中不禁感慨。
就在这时,尘儿微微闭目,再睁眼时,低声说道:“你有个同伴……危险了……”(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三章 于仙法下得以存活者
据柳伯说,当时山中摔了一滩木屑残渣,内里有许多具尸,残缺不全,甚至有些几乎都成了肉沫。
那所谓木屑残渣,多半便是踏月舟的碎片。
四个同伴,秦先羽心中猜测,多半有玄庭宗老者一个,其余三人,秦先羽也猜不出是谁。
按说在方谷一记仙法之下,谁也活不下来。
但秦先羽自身便能侥幸存活,且伤势不算重,他曾认真思忖过,最终认为,约莫是掌心雷起了效用,把自己身边的一部分狂风减弱了少许。否则,在那等狂风之下,秦先羽自觉是难以活下性命来的。
来到了那里,秦先羽便现,那个形势危急的所谓同伴,与他并不相识。
这此人曾与他乘坐同一艘踏月舟,是地煞修为,不甚起眼,但居然也在仙法之下存活下来。
那人看见秦先羽,显然也认出这位踏月舟上的龙虎真人,见秦先羽似乎没有什么伤势,露出难以置信之色,然后浑身颤了颤,眼中渐渐迷茫,黯淡下去。
生机从他身上悄然逝去。
秦先羽看了片刻,终是叹息了声。
但最是不甘的,居然还是那个照顾他的老者,恼怒着道:“费了老头子这么多珍贵药材,好不容易才调制成的秘方,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真是暴殄天物。这混账也是,左右要死,若是早些死了,也给老头子省下好多宝贝。”
这老头恼怒不已,掀起门帘便走出门去。
其实也并非这老者心肠冷硬,毕竟那伤者与他无亲无故,而且他年纪已是老迈,见过的生离死别不知多少,便显得较为平静了些。
秦先羽放下门帘。走出房外,露出沉思之色。
尘儿姑娘看出秦先羽思绪不定,抬着头看他眼睛。问道:“你在想些什么?”
秦先羽微微沉吟,也未隐瞒。说道:“他与我并不相熟,只是一同乘坐船只,但船只被一阵狂风卷成了碎片,按说没有人能够活得下来,但他居然也能够侥幸存活,我心里便有些疑惑。”
尘儿微微一怔,“船只?狂风?”
秦先羽这才惊觉,眼前的小姑娘虽然令人由心敬重。但毕竟只是一个未经修行的人。想了想,才答道:“一种宝物,能够载人飞行。至于那狂风,其实是在一个有*力的人物手上施放出来的。”
尘儿眼中有些不可思议,显得十分吃惊。
“能够飞在天上的船?能够放出狂风的人?”
尘儿惊讶过后,不久便又恢复平静,说道:“从典籍里,早就听说修道人的事情,外边也经常传来消息,甚至在几十年前。长柳村就曾接待过几位路经于此的道人,根据老辈人说,那都是神通广大的神仙中人。但我未曾想过。居然这么厉害?你有这个本事吗?”
尘儿姑娘在惊讶过后,迅恢复平静,几乎能与秦先羽清净境相比。如此,秦先羽又是一番惊讶,但念头仅是一闪而过,便略微沉吟,说道:“比不上那人,但勉强能有这般手段。”
“这也不是常人能够办到的了。”
尘儿毕竟不是常人,对于修道之事看得极淡。只略微说了两句,便又不甚在意。她看向房内。说道:“这人之前我也看过,并没有神兽气息。但另外还有一种味道。”
秦先羽微微怔了怔。
她沉思着道:“那是一种较为安稳的味道……像是……像是盾牌。”
秦先羽蓦然醒悟。
法宝!
那人必然有防护自身的法宝,所以才能以地煞修为,在狂风中保住性命。只可惜方谷乃是地仙,随手一记仙法,纵然是有法宝护身,也难以护得周全。
里面那位修道人虽然勉强保住性命,可终究伤重而亡。
……
另外还有三位同伴。
秦先羽逐一去探望,但讶然现,其中居然没有那位玄庭宗的老者。
不知是在狂风之下死去?还是被玄庭宗的地仙救去了?以他龙虎修为,且出身云州仙宗,想来应该能有保命的本事才对。
三位同伴之中,还有一个是同乘踏月舟的修道人,有天罡修为,虽然伤重,却并没有危及性命。根据尘儿的感应,也有一股安稳的气息,想必同样是有法宝护身。
这人的法宝其实未必就胜过前面那人,但因为修为高了些,便不致死。
至于另外两人,一个是阮清瑜,一个是梁元凯。
至于梁家那几位武道大宗师,多半是被狂风扫成了齑粉。
阮清瑜还在昏迷当中,内脏筋骨损伤颇重,皮肤也磨损许多,勉强未死,但伤势较重,此刻正由一个老婆婆照顾。
令秦先羽大为惊异的是,阮清瑜周身都被狂风扫伤,但一张美丽的脸颊,居然只有些许擦伤,五官精致,容颜清美,皮肤白皙,宛如沉睡中的仙女。
原本秦先羽对此是十分困惑的,但见到阮清瑜的手,便有恍然。
阮清瑜手背上裹了一层药物。
老婆婆解释,这姑娘手背的皮肉已经没有了,只露出森森骨骼。这些天不断换药,不能奢求恢复,只盼让这双书还能伸曲握张,不要残废,便算是幸事了。
秦先羽不禁想起这么一幕。
在大风刮来时,这位修成罡煞的女子,忽然伸出双手,拦在面前,捂住脸面。
“女孩儿家……果然爱美。”
秦先羽一时无言。
再来到梁元凯这边时,秦先羽脸色极为凝重。
梁元凯左手断去,只剩小半胳膊,肩头基本被狂风磨去了血肉,半边耳朵也被狂风扫去。除此之外,他右边身子的伤势却并不重。
看起来便像是有个东西遮挡住了他,但却仅仅遮住右边身子,未能遮掩住左边手臂肩膀处,于是就被狂风所伤。
梁元凯在昨日开始醒来,但情势不容乐观,因为左肩上的伤势,刮尽了血肉,扫断了骨骼,几乎触及内脏。长柳村的人也知此人救不活,但因为秦先羽身怀神兽气息的缘故,便勉强用珍贵药物,吊住了性命。
也正是因此,村中才有了许多不愉快的闲话。
梁元凯看见秦先羽,目光蓦然一亮,几乎想要起身。
秦先羽伸手隔空一按,将他定住,摇了摇头。
梁元凯微微喘息,便要开口说话。
身旁一个照料他的中年男子忽然说道:“你就这么口气吊着性命而已,还妄想说话?多半一句话没说完,就断气了。”
梁元凯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扯动了下,似是在笑。
秦先羽叹了声,凑近前去。
梁元凯声音虚弱不堪,气若游丝,细如蚊声,“真人……广林石……”
秦先羽只听见五个字,便听不见下面的话了。
转头看时,梁元凯双目涣散,已无生机。(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四章 阮清瑜
时过半月,秦先羽已然完全恢复,放出雪蚕蛊来,任它四处去游走。而自身除却每日修行之外,便是时常去见昏迷之中的阮清瑜,以及另外一个天罡级数的修道人。
阮清瑜的伤势较重。然而,她恢复的度竟是快得惊人,如今伤势已经比那位天罡级数的修道人好了许多,几乎临近痊愈。
这等恢复度,比秦先羽这么一位龙虎真人更为快捷。
其实秦先羽本身体质极好,先天混元祖气对于自身极为有利,而本身服过玉丹灵水,加上年幼时极有可能被观云师父进行过仙丹药浴,如今又修成龙虎,内有金汤玉液。
但阮清瑜恢复起来的度,却比秦先羽快了不知多少。
甚至,那位老婆婆在换药时,现阮清瑜几乎没有血肉的手背,竟隐约有恢复原状的迹象。
今日,阮清瑜终于醒来。
秦先羽得知消息后就即匆匆赶来,见她精神不错,便上前去,坐在她身旁,淡淡笑道:“醒了?”
阮清瑜见他全无伤势,略有惊色,想了想,才问道:“梁元凯呢?”
秦先羽低声道:“走了。”
闻言,阮清瑜眼神暗了一些,终是微微叹了口气。
秦先羽看了她片刻,才开口问道:“有些事情,贫道想要问你。”
阮清瑜微微转头,说道:“你想问些什么?”
“贫道心中疑惑倒是不少。”秦先羽神色淡然,笑道:“比如说,你仅是罡煞修为,但身体恢复起来,却比体内怀有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真人还要快。再比如说,你和梁元凯如何从仙家法术之下存活?”
阮清瑜平静道:“当时我身上带了一件法宝。”
“踏月舟上。怀有护身法宝的人并不少,但都来不及反应,法宝尚未施展出来。就被狂风绞碎,连同踏月舟一起化成齑粉。”秦先羽笑了笑。说道:“莫说是你,就连贫道本身,此前心有预兆,早有戒备,却只来得及打出一道雷法,随后,便在瞬息之间被方谷那仙法卷入其中,神智不明。你虽有法宝。又如何来得及施展出来?”
阮清瑜轻声一叹,说道:“我身上这件宝物是家传至宝,并非由我施,而是自行感应。此宝极为不凡,倘如有危机临身,便可护体,约莫罩住身周半丈,可惜经过此次,已然损毁。至于恢复一事,属于天生。是我族中血脉的缘故。”
秦先羽眉头微挑,道:“血脉?”
阮清瑜低声道:“我族中祖上是一位地仙,且非寻常地仙。他曾去过蛮荒神域,得到一类秘法,对于自身血脉有改变效用,故而直系血脉都会受益。”
“原来如此。”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难怪你有这般护身至宝,且恢复得这等惊人。”
阮清瑜眉目黯淡,低声道:“自先祖仙逝之后,阮家便已没落,后人虽有不凡血脉。然而修道难成,未有成仙得道之人。随着数百年之后,血脉渐渐减弱。到了我这一代,便仅有修成罡煞之人。甚至,因为当初血脉改变的缘故,族中后裔也渐渐稀少,没落至极,我小姨便是因家族没落,才外嫁梁家,结成姻亲。”
秦先羽默然不语。
修道不易,纵然是仙人之后,也未必就能安稳修炼。
莫看梁家如今有许多修道人,但也许下一辈便只有少数人才有修道的资质,就算有了修道的天资,是否有修道的心性,却还两说。而且,修道人闭关隐世之余,也须得外出行走,历经人世,但外界险恶,却也未必便能活得下来。
再过百余年后,再看梁家,或许后人争气,蒸蒸日上,甚至有人得道成仙。也或许,百年之后,梁家便没有了修道人,只沦为一个寻常的富庶人家,甚至,昔日仇敌寻仇,未必便能保住家业。
阮清瑜祖上曾有仙人,但仙人逝后,必然也经过那些变故曲折,后人修道难成,便即没落。
“方谷那仙法来得太快,我们根本反应不及。”
阮清瑜低声叹道:“在仙人手里,任你再是神通广大,只要没能跨过那一道仙凡壁障,未有得道成仙,便是凡人,实与蝼蚁无异,可轻易捻杀。”
秦先羽亦是深有同感。
阮清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当时踏月舟忽然崩毁,我那祖传法宝及时护身,才没有被仙法当场打成齑粉。说来也是你那道雷法,如若不是你的雷法稍微抵御了一下,我那法宝甚至无法抵御得住方谷的一道仙法,那时便全都死了。”
秦先羽平静道:“我虽已修成龙虎,却非金刚不坏之身,在仙法之下,断然难以保存。此番伤势不重,想来也是你那法宝护身了罢?”
“是的。”
阮清瑜缓缓说来。
秦先羽面目渐渐凝重。
当日方谷一道仙法,狂风席卷,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许多人只在言谈之间,便被绞成碎片,什么也未能觉。
秦先羽以自身几乎胜过龙虎巅峰的感知,早有戒备,仍然只来得及出一记掌心雷,便被狂风席卷过去。
也正是因为这一记掌心雷,才让狂风稍微减缓一些,使得阮清瑜的法宝及时护身。
以阮清瑜身周起,方圆半丈,覆盖了六个人。
一个是阮清瑜,一个是梁元凯,另外两个是梁家的武道大宗师。
至于还有两个,便是一同落在长柳村的两个修道人。一个地煞级数,那日秦先羽便亲眼见他死去,另外一个天罡级数的修道人,此刻还在昏迷当中。
“虽然我们这座踏月舟附近的狂风,被你雷法抵御了一下,比周边的狂风稍微减弱一些,但也是仙法,非同寻常。我这家族宝物虽是仙人所传,但历经多年,且是用来抵御方谷这位地仙亲自施展的仙法,故而难以护得周全。”
阮清瑜神色复杂,说道:“当头一个武道大宗师,瞬息间便被撕成碎末,随后,便看见了你。”
听到这里,秦先羽略微一怔。
阮清瑜说道:“你在狂风之中翻卷,但并未被狂风撕碎,只是受了些伤。梁元凯见了,顺手将身边那位武道大宗师扔了出去,腾出位置,然后便探出半边身子,将你拉了回来。”
秦先羽身子一震。(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五章 龙息果【上】
梁元凯原本藏在法宝护持之下,未必会死,但他见了秦先羽过来,不惜将身旁一位梁家武道大宗师抛出去,自身冒着生死,将秦先羽拉了过来,使秦先羽在阮家法宝保护之下,得以保命。
梁元凯左手断去,耳朵去了半边,肩膀血肉骨骼尽损,露出内脏。正是因为他探出半边身子,把秦先羽拉了过来,才会导致这等伤势。
秦先羽默然不语。
梁元凯伤得这般重,居然是因为把他拉进法宝护持范围之内。
秦先羽心中明白,梁元凯之所以救他,是因为他有龙虎真人的本事,是因为他能够取得广林石,得以保住梁家家主,从而保住梁家。
但不可否认,梁元凯为了救他而死。
或许没有秦先羽,他们伤重坠落于此,也得不到长柳村的救治,同样会死。但仍然遮掩不了这一点。
梁元凯为了救他而死。
秦先羽心情陡然变得沉重。
原本梁元凯死去,在秦先羽眼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变作了一具不能动,不能言的尸,随着时间,渐渐腐朽,到最后,世间便会消去他曾经在世上的痕迹。梁元凯与他相识,见他死去,秦先羽心中自然不甚好受,但他手上也曾染过人命,对于生死已看得有些淡。
但阮清瑜说起事情缘由之后,秦先羽心头便仿佛压了一座大山,有些沉闷。
“这一次方谷出手,二十七艘踏月舟上面,多半就我们这几人得以活命。”
秦先羽说道:“我们所在的地方,唤作长柳村。连同你我在内,此次有五人被长柳村之人救下。但一位地煞修为的修道人已经死去,梁元凯也伤重而逝,如今除你我之外。就只剩一个天罡修为的修道之人了。”
说罢,秦先羽起身来。轻叹道:“你好生休息。”
阮清瑜忽然问道:“长柳村?这是哪里?”
“南州。”秦先羽说道:“这是一座山村,但并不是两界山,据我猜测,多半是我们陷入了虚空断裂之处的位置。那里虽然被大神通之辈打开,已经稳定,没有多大危险及变化,可毕竟是两界断隔所在,玄妙莫测。我们随着仙法陷在其中,被抛到这里来,并非什么异事。”
说罢,他掀起门帘,走出门去。
他神色平静,但眼神有些沉重。
恍惚之间,他来到了村头柳树所在。
尘儿姑娘就盘膝坐在柳树之下。
静了片刻,尘儿姑娘睁开眼睛,眼神淡然,笑道:“你有心事?”
秦先羽点点头。
尘儿姑娘想了想。说道:“我看看……”
她看向阮清瑜所在的木屋,蹙着眉头,过了半晌。收回目光,看向秦先羽,说道:“她似乎没有说谎。”
秦先羽略微点头,说道:“我未曾怀疑过她。”
对于尘儿姑娘的不凡之处,秦先羽早有见识,因此,她能够知晓刚才那番话,秦先羽并不感到意外。
顿了一顿,秦先羽说道:“其实。在这里留了许多时日了,如今他们两人基本都已经痊愈。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尘儿看着他,低声道:“你要走了?”
秦先羽点了点头。又道:“此番救命之恩,自是铭记在心,但如此长居,似乎不甚妥当。不知,可有我能相助的地方?”
尘儿微微摇头,说道:“救你并非要你回报,当初只现你有神兽气息,以此说服村中之人,仅此而已。如今已知晓,你身上的气息并非来自于长柳村的神兽,此事便算罢了,结个善缘便是。如果你要离去,长柳村不会阻拦。”
秦先羽诚恳说道:“救命之恩,自当铭记于心,但此行着实有些事情,也不好久留。”
尘儿问道:“你何时走?”
秦先羽说道:“阮姑娘和那位道友,都恢复得好了,约莫再过两日,便可启程。毕竟叨扰多日,若再留下,实是不妥。”
向这位尘儿姑娘施过一礼,秦先羽便即退去。
回到自己暂居的木屋之内,又开始盘膝打坐,静心吐纳。
玉牌之中,数千铁嘴神鹰和数万蛊虫,都在内中山脉之中,至于雪蚕蛊,则蠢蠢欲动,因此一早便被秦先羽放了出去,并叮嘱不得伤人,不得扰乱周边事物。
他盘膝而坐,静静修炼。
过不多时,窗口忽然抛进一物。
秦先羽睁眼看去,便见那是一株花朵,而窗口处有个人影闪过。
那是长柳村的一个少女。
秦先羽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这几日来,类似事情不少,因他是外来人,且长得较为清秀,不同于这村中粗犷男子,气质出尘,虽是粗布麻衣,但他气质清净,却另有一番味道。这些时日里,便惹来不少女子侧目,惹来不少男子不满。
正当秦先羽要继续修行时,忽然窗口又飞来一物。
那是雪蚕蛊。
这只雪蚕蛊约有了鸡蛋大小,浑身通体洁白,有蓝色斑纹,白中又泛着蓝芒。它双目朦胧如镜面,又显得极为纯净。背后一双翅膀,通透无色,类似蝉翼,却又更薄,更为柔韧。
此刻,这雪蚕蛊便托着一朵花儿。
秦先羽哑然失笑,伸出手,把那花儿接过,笑道:“你也学着这些姑娘家,给我送花来了?”
雪蚕蛊低吟了两声。
秦先羽微微挑眉,看着那花儿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惊奇,以及许多慎重之意。
这花儿有五瓣,通体淡红,根茎淡青,泛着清香,而在花瓣中心处,花蕊那里,竟结了一颗珠子,嫣红似血。
细看之下,那是一颗果子。
“你认为这是宝物?”
秦先羽语气凝重。
这雪蚕蛊本领非凡,有探寻宝物的能力倒也还能接受。当初卢元宗那个弟子,就有一只能够寻找宝物气息的灵鼠,而雪蚕蛊明显要比那灵鼠更为厉害一些。
既然雪蚕蛊确认这花儿是宝,便由不得秦先羽不慎重。
若是对秦先羽本身无用,雪蚕蛊多半是不会取回来的,而它既然托了一朵奇花回来,必然是对秦先羽有大用。
他略微沉吟,摘出那嫣红果子,放在口中。
果子被他舌头顶住上颚,挤得破开,内中汁液满口都是,清香甜美,味道极好。
一股清香之意溢遍全身,使他浑身一震。
体内的金汤玉液,不知不觉间,便荡动起来。
过了片刻,秦先羽才略微平静下来,睁开双目,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自语道:“我体内的金汤玉液,居然有些许增长,且没有杂质,极为纯净,对自身极为有利。”
秦先羽露出惊讶之色,向雪蚕蛊问道:“这是什么宝物?”
忽然,门帘被人掀开。
“这是我长柳村至宝,龙息果。”
柳伯脸色铁青,咬着牙道。(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六章 龙息果【下】
天空蔚蓝,白云洁净。
但在长柳村,这一日是灰暗的。
柳伯脸色铁青,眼中复杂,有愤怒,有痛恨,有遗憾,有悲哀……
木屋之外传来一阵吵杂声,甚至哭喊声。
秦先羽心中一沉。
外面已乱成了一团。
“圣果……缺了一颗……”
“快找……”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缺了一颗?今日是谁守护圣地?”
“快……再派几个人守护圣地,不能再出差错。其他人把手中的事放下,快去寻找圣果,为何圣果会缺失?”
“我看一定是那些外来人,一定是他们……”
“大祸……临头了啊……”
木屋之外的声音,极为吵杂,甚至有了哭喊声。
外面弥漫着一层灰暗气息,那是所有人心中的低沉惊慌情绪。
此刻,就算是一个不曾修炼的凡人,只要踏足长柳村内,便能感应到那一股低沉晦暗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为压抑,极为令人恐慌惊惶的气息。
秦先羽心中沉了下去,他心中知晓,这一次定然是惹了大祸。
柳伯身子在颤抖,他指着秦先羽,手指几乎不能稳定,不断颤动,他口中动了动,终是说不出话来。
忽然,有人掀起了门帘。
这是一个小姑娘,白衣出尘,微微咬着唇,静静看着秦先羽,目光之中,亦是极为复杂。
“你这便离开罢……”
尘儿姑娘低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柳伯急声说道:“他怎么能走?”
尘儿姑娘停下脚步,说道:“留下他又能如何?杀了他,便能补回一个圣果?”
“总该给众人一个交代。”柳伯看着秦先羽。眼中几乎渗出浑浊泪水,铁青着脸道:“圣果是被他取了,而他们是你主张救回的。他们让长柳村使用了无数的珍贵药材。已经有人不满,如今圣果也是因他折损一个。若没有一个交代,村中人不会罢休的,对你极为不利。”
“事已至此,任何做法都于事无补。”尘儿姑娘低着声音说道:“他并不是有意的,而且,就算我们要杀他泄愤,也没有这个本事。至于对我不利……迟早的事情,也不单是我一个……”
她声音极低。低得有些沉重。
秦先羽第一次从她身上听见这种语气,脸色凝重,问道:“这圣果……”
一时间,秦先羽竟不知如何开口。
这圣果对于长柳村定然是极为重要,但又为何重要?
是这圣果的不凡用处?
还是这圣果的神圣象征?
若是前者,秦先羽可以寻找仙丹灵药,奇异瓜果,十倍奉还,以他的本领,就算是一颗仙丹。也未必就不能取来。若是后者,便没有办法了。
长柳村的人如此慌乱,有大祸临头之感。是因为把圣果尊为神圣之物,害怕神灵降罪?
还是说……真的有祸事降临?
秦先羽心中闪过无数想法,一闪而逝,但要说出来,便不知该如何开口。
“与你无关了……”
尘儿姑娘语气顿了顿,叹道:“也许把你救下,当真是我错了……”
她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柳伯咬牙怒道:“当初老头子就不该救下你。”
秦先羽面有愧色,沉重道:“这个圣果……就这么重要么?它关乎着什么?”
“它比你重要了几百倍……”柳伯狠狠一拍桌子。说道:“滚!快些滚蛋!要是滚得晚了,被外面那些人现。你想走也走不掉。”
柳伯掀起门帘,也走了出去。
外面的呼喊声。哭泣声,怒吼声,几乎交杂在一起。整个长柳村上下,不论男女老幼,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皆是一心搜寻圣果。
雪蚕蛊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一双触角微微动了动,触角尾端的小圆球儿对碰两下,朦胧如雾镜的双眸,有些畏畏缩缩的神色,便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儿。
秦先羽拍了拍它,叹着说道:“你取了圣果,闯了大祸。”
雪蚕蛊一双触须微弯,像是委屈。
秦先羽苦笑道:“我吞了圣果,闯的祸比你大得多了。”
他伸手拿住雪蚕蛊,放入了玉牌之中。
然后他站在房内,沉思了片刻。
他有心出去,告知众人,祸事是他闯的。但他就算承认此事,恐怕也于事无补,而且不知自己承认此事,对尘儿姑娘是否更加不利。
秦先羽低声道:“恐怕真的该走了。”
……
当秦先羽离开时,长柳村的村民,对他十分不善。
除了秦先羽之外,阮清瑜和另外一个天罡修道人,也被赶了出来。
众村民怒目而视,秦先羽可以看见,前几日经常给他送花的那些个少女,也在人群之中,但目光里已经没有倾慕之色,只有痛恨及仇视。
“一定是他们!”
“这么多年都没有事情,怎么他们一来,圣果就丢了一个?”
“一定是他们偷的!”
其中有个照料过梁元凯的老者,显得愤怒至极,脸色涨红,把手中毛笔抛了过来,怒道:“枉我们耗费了这么多药材,照顾了他们这么长日子,什么救命之恩,换来的就是这些?”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不该救下他们!”
在那老者把毛笔抛过来之后,便又有人扔了东西过来。
“该死的……”
远远有人说道:“尘儿姑娘说了,让他们走……”
“尘儿姑娘?要不是她执意要救这几个人,怎么会让圣果缺失?”
“本来以为他身上有什么神兽气息,是好事,却没想到惹了祸事回来。”
“说到头,也怪这丫头……”
忽然有人上前来,一拳便打了过来。
秦先羽下意识便要抵御,但瞬息之间,又停在了那里。
这一拳重重打在秦先羽胸口。
对于秦先羽而言,不痛不痒。
出拳的是王浩,那个曾给秦先羽带路的青年。
王浩一动手,许多人也动了手。
阮清瑜不知缘故,但心知长柳村救了她的性命,因此不敢还手,只把自身护住。倒是那个刚醒来的修道人,当下就要放出罡气。
见状,秦先羽暗自挥手,将他罡气压回去,又护住阮清瑜,免她受伤。
三人就在村民的怒骂撕扯中离开了长柳村。
那个天罡级数的修道人按住胸口,问道:“为何不用罡气挡开他们?”
秦先羽平静道:“长柳村对我们有救命之恩,然而他们救下的人,却损毁了村中圣果,几乎是恩将仇报,不怪他们如此激动愤怒。我们至少念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不能用罡气伤了他们。”
他把法力运起,看到了长柳村深处。
看到了那一座房屋。
看见了那一座真龙石像。
看见尘儿姑娘跪在石像面前,低着头,双肩抖动。
她在哭泣。(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七章 圣果
时过两日。
秦先羽一直守在村外不远处,隐藏在侧。
长柳村至今没有多大变故,但每一个人都有恐惧慌乱之色,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收拾行囊包裹,意图离开长柳村。
秦先羽盘坐于山峰上,俯视前面山下的偌大村落。
他想起那日所见。
那小姑娘跪倒在真龙雕像前面,双肩抖动,哭泣不止。
尘儿年纪虽小,可在秦先羽眼里,出尘圣洁,更是无所不知,实是一个真正的神仙女子。尽管年幼,但谁也不敢轻视,凡是见了她,便是不由自主从心底出敬畏。
但在那一日,平静淡然,悠然宁和的尘儿姑娘,她跪倒在地,正在哭泣,哭得好生无力。
不知怎地,秦先羽心中仿佛揪紧了一般。
愧疚,自责,迷惑,让他心中颇不好受,但天生清净境,终究把诸般情绪压了下去。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天罡境界的修道人,微微皱眉,说道:“若是一直没有事情,岂非要守过十年八载,还是一辈子?”
这人名作宁汇,只是青年模样,性子亦是不错,显得颇为和善,但对于枯守此地,却是不甚赞同的。毕竟长柳村救他性命时,他在昏睡之中,醒来不足半日,便被赶了出来。虽然知晓长柳村对他有救命之恩,但心中着实没有多大感激之情。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可以自行离开。”
世人有无数种,各人想法不同,行事风格亦是不同。
并不是每一个受过恩情的人,都要知恩图报。
秦先羽也没有指望他会陪着自己,一起守护长柳村。
毕竟真正惹出祸事的是自己。
尽管这个宁汇谦恭有礼。但秦先羽仍能感应出他心中不满。
惹事的不是我宋汇,凭什么要我也一起守护这里?
这种不满属于人之常情,秦先羽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错处。可在这之后。此人谦逊恭敬的模样,落在秦先羽眼里。也不再觉得亲近。
阮清瑜微微握拳,说道:“长柳村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
宋汇脸上饱含歉意,苦笑道:“可是我还有要事,不能耽搁了。”
秦先羽淡淡说道:“你走罢,祸事是贫道惹下的,与你无干。”
宋汇面露愧疚之色,似是迟疑踌躇,良久之后。终是施了一礼,下山远去。
秦先羽看着他背影远去,转头看向阮清瑜,说道:“你若是不愿留下,也可离去了。”
“再守一段时日,确知无事,再离开罢。”
阮清瑜说完,又有些许疑惑,问道:“你究竟取了什么圣果?这长柳村看起来,确实有大祸临头之感。”
秦先羽略微沉默。然后法力凝动,在地上画出一副图案。
对于绘画,秦先羽没有多少经验。但他时常刻画符纹,在那三年精修里面,也曾刻画过阵纹,因此手上极稳,刻画得分毫不差。此外,略有不甚相似的地方,比如地上勾画粗细线条有些偏差,便用法力凝动,稍作修改。
过不多时。一朵花儿便勾画出来,根茎。花瓣,以及中间那珠子一般的圣果。皆与实物相似。
秦先羽说道:“花朵呈淡红色,根茎是淡青色,有些清香味道,中间那颗珠子嫣红似血,便是长柳村的圣果。”
阮清瑜皱着眉头,过了片刻,迟疑着道:“有些眼熟。”
这话便如同一道响雷,在脑海里炸响。
秦先羽眼中蓦然一亮,问道:“你认得这圣果?”
阮清瑜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有些眼熟,但记不起来。”
一位罡煞级数的修道人,已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连她也记不起来的事情,也不知是多么久远的事情,而且印象淡得可怜,没能放在心上。也或许,其实她并不认得这圣果,只是曾见过较为相似的种类,故而有些错觉,自以为熟悉。
“不认得。”
阮清瑜摇了摇头,说道:“只有一点朦胧的熟悉感,但记不清,恐怕是认错了。”
秦先羽叹了声,有些遗憾。
“一朵花儿,一个小珠,竟有这么大的干系。”秦先羽微微闭目,叹息道:“也不知是什么作用?”
阮清瑜略微沉思,说道:“传闻有些奇花异果,凝聚天地精华,一旦触动,会山崩地裂,导致天灾。而且,时候有早有晚,也许你触动奇花异果之后,下一刻便山摇地动,也许再过两日,也许过得十天八天。根据记载,一般这种变故,不会过半月。”
秦先羽沉吟道:“再过半月,便见分晓。此外,还有其余类型吗?”
若只是山摇地动,秦先羽倒还有些办法,虽然无法平息,但至少保全长柳村,倒还是可以的。
阮清瑜沉吟着道:“还有一种记载,是说蛮荒疆域那里的一个部落,其部落中人,体内会有一类异毒,无法根治,只得借助某种奇花才能暂时压制,而那种奇花便被尊为部落的圣物。难道你取的圣果,也是如此?”
秦先羽略微沉吟,说道:“不像。”
……
时候过了半月,长柳村的人已经离开小半,而剩余的人,则每日还在辛勤劳作。
看似一切平静,但每一个长柳村之人,脸色都不甚好看。尽管过了一段时日,愤怒已平息下来,有人隐约回到了之前的日子,欢声谈笑,但总有勉强的味道。
长柳村之内,依然弥漫着一股灰暗低沉的气息。
看起来,便像是村中之人,在静静等死。
“究竟有什么变故?”
秦先羽想得头疼,终是运使道剑,斩去多余情绪,归复平静。
阮清瑜在那边搭了个帐篷。此刻正在修炼。
忽然,帐篷里传来一声低呼。
秦先羽蓦然拔剑,转头看去。
阮清瑜出了帐篷。脸色略有激动,说道:“那是龙息果。”
秦先羽微微一怔。
“我年幼时。曾在族中藏书库翻过典籍,见过这圣果的画像及描述,但只是一页翻过,并无多少印象,且当时过于年幼,据此也有二十余年,因此记得不清。”阮清瑜说道:“适才忽然灵光一闪,才记起当年那一页所见的内容。这长柳村的圣果,便是传闻中的龙息果。”
秦先羽对于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阮清瑜见状,便解释道:“传闻龙息果是龙血灌溉而生。”
秦先羽微微一怔,说道:“这里哪来一头真龙?”
“眼下没有,以前未必没有。”阮清瑜说道:“若是有大量龙血灌溉的地方,土地被龙血渗透,变成红色土壤,便有过半的希望,会长出龙息果来。”
然后她略微蹙眉。自语道:“龙息果是难得的宝物,可以让人增长修为,提升体质。但这长柳村之中只有习武之人,对龙息果的价值应该不甚明朗,至多只用来服食,然后挥掉大量药效,只有少数能够让凡人承受得住的药力,用以改善体质。倘若只是这些用处,他们便不该有大祸临头,心灰意冷之态。”
秦先羽沉吟道:“莫不是因为把龙息果视作圣物,因此他们觉得圣物被亵渎。才有大祸临头之感?”
阮清瑜点头道:“这等现象,在南州常有。尤其是传闻中的蛮荒疆域,部落众多。许多部落几乎把族中象征着宝贵意义的东西,视得比自身更为重要。根据我阮家书库记载,先祖便曾听过,蛮荒疆域那边,有个小部落,因为先祖遗留的唯一物品损毁,导致族中上下,男女老幼,尽数自尽谢罪。”
秦先羽说道:“昔年确有龙族守护长柳村。”
阮清瑜露出惊异之色。
秦先羽继续说道:“但时过多年,长柳村上下,已经有人怀疑是否真有龙族,是否曾守护村落。但这一回缺失圣果,整个村落都有这种大祸临头之感,连那些不信真龙神兽的人也都是如此,据我想来,恐怕不是因为害怕亵渎圣物,致使真龙降罪。”
“不。”阮清瑜说道:“也许他们只是把龙息果视作圣物,但真龙是否与村落有关,其实并无干系。他们真正视为圣物的,只是龙息果。”
她说得不甚清楚,但秦先羽听得清楚。
比如一件法宝,出自于某位炼器大师之手,而因为这炼器大师的名头,使得这法宝声名极盛,被视作传承宝物。但流传下去之后,许多年过去,或许后人都忘记了那位炼器大师的名字,但这件法宝,因为其用处极大,非同俗物,或者是因为先辈将之传承下来,意义非凡,因此被后人极为珍视。
到了那种时候,后人珍贵的只是这件法宝,而这件法宝出自于哪位炼器大师,已经不重要了。
阮清瑜的意思便是如此。
长柳村珍视的,便是这龙息果。
如今龙息果被摘走一个,便是亵渎圣物。
圣物被亵渎,在许多部落眼里,便是大祸,或许惊惧神灵降罪,或许视作部落衰败的迹象,甚至有些部落,因此而自杀,族中血脉自此断绝。
如果龙息果对长柳村的作用,仅仅是因为它是圣物,仅仅是因为它被亵渎,才导致长柳村之人如此心灰意冷,低沉阴暗,那么便令人万分无言了。
若真是如此,秦先羽和阮清瑜守护在此,便显得有些可笑。
秦先羽默然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再守一段时日。”
阮清瑜点了点头。
于是,便又过了十来日。
直到这一日。
阮清瑜寻找到广林石所在之处。(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八章 蛊虫守护
阮清瑜经过对比,查看,得知此处距离梁家所知的广林石位置较近,相距约三千里。
这个距离算得是十分临近。
若是顺利,来回赶路,并取得广林石,仅在五日之内即可得手。
秦先羽得知此事后,沉默了许久。
广林石的事情,其实不急,至少眼下不急。梁家家主仍有十年寿元,而两界打通至今也仅数月过去,距离两界山虚空断裂之处再度封闭,还有半年余。
半年时候,对于修道人而言,其实也算极为短暂的一段日子。
秦先羽取了长柳村圣果,似乎给长柳村带来大难,便想着守在此地。
可却不知要守上多长时候……
没有时限的漫长等候,最是枯燥。
尤其是他们之前曾猜测过,或许圣果的效用仅仅是用以增长自身体质,但因为它象征着神圣,故而不容亵渎。一旦亵渎,便会被长柳村之人,视作是大难临头。
尽管这只是猜测,但终究是个引子,不免就容易往这边去想。
阮清瑜低声道:“不如去村子那里问上一问?”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他们不会说的。”
阮清瑜疑惑道:“为什么?”
秦先羽说道:“因为我觉得他们不会说。”
阮清瑜顿觉无言。
“收拾一下。”
秦先羽说道:“待会儿就走吧。”
闻言,阮清瑜先是一怔,随后问道:“那这里……”
“或许当真是无事,其实只因为龙息果是圣物的缘故,才引这等恐慌。”秦先羽说道:“约莫是我们想多了……既然广林石离此不远,便先去走上一走。取了广林石,你也好取回去给梁家。我们已经在此等候了近月,不差来回这四五天。”
他叹了声。又说道:“梁元凯死前,便只讲了广林石这三个字。早日解决此事,也算了去梁元凯遗愿。”
“另外……这长柳村之事,也并非就这么弃之不理。”
秦先羽手上一挥,便见一片洪流汹涌而出,涌向天空。
那洪流呈赤红光泽,升至天空,宛如一片血色云层,浓稠欲滴。隐约有了些刺鼻的血腥味道。
秦先羽手心中玉牌闪过,又系在腰间。
秦先羽暗中叮嘱雪蚕蛊,命这五千余飞天血蛇,遥遥守护长柳村,若无变故,不得随意临近,亦不得伤人,不得毁坏花草种类,免得毁坏圣果一事重演。
但长柳村中若有变故,便围杀外来者。
凭借五千余飞天血蛇。一般的龙虎真人,逃命都是不甚容易。纵然是降龙伏虎的真人,也要十分棘手。
“这是……”
阮清瑜一改冰冷神色。面有惊骇,有难以置信之态。
秦先羽解释道:“飞天血蛇,属一类蛊虫,这一片血云约有五千多些的数量,面对龙虎真人也可无忧。”
阮清瑜依然有些吃惊。
秦先羽见她不语,心中想了想,点头道:“也许还是少了些。”
于是他又是一挥手。
凭空便显现出五千余翅翼神蜂,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纷纷而落。散在山脉之中,落在岩石之间。树叶之中,花草泥土之下。
“如此……便也保险一些。莫说降龙伏虎,就算是龙虎巅峰的真人多半也要感到棘手。”
秦先羽心中思忖,倘如这上万蛊虫都没有多大用处,那么对方必然是破开仙凡壁障,成仙得道的人物,那时,就算他自身在此,底蕴尽出,想来也是无用。
阮清瑜心中惊讶之意,几乎难以自抑。
这只是一座寻常的村落。
村落之中,没有修道之人,甚至连修成内劲的武学中人都没有,只有一些学过简单拳脚功夫的人,其中仅有少数几人修得搬运气血,只算在内劲的门槛上面徘徊。
这么一座村落,只是一座凡人村落,就算有什么祸事临头,又能是多大的祸事?难道一个寻常的凡人村落,还能引来神仙降临不成?
在老鼠眼里,被一只猫儿盯上,便是攸关性命的大事,然而在常人眼里,挥挥手便能把猫儿赶走。同理,寻常人眼里那些天大的祸事,在修道之人眼里,不过尔尔,挥手间即可解决。
为了长柳村之事,令得一位龙虎真人守护在此,已经是大材小用。
如今他临走之前,竟不惜放下上万蛊虫,连龙虎巅峰真人都要忌惮。
阮清瑜低声说道:“是否有些太过慎重了?长柳村毕竟只是一个寻常村落,再大的祸事,对我们而言,或许只是寻常小事罢了。比如一个罡煞境界的修道人,在长柳村眼里便可能是无法抵御的灭顶之灾,但在我们眼里,只是一个修炼有成修道人罢了,放在你眼里,甚至只是挥手即可抹杀的小人物。”
“谨慎一些未必不好。”秦先羽说道:“数百年前,这座村落曾经是有真龙守护的,并不是一座平常的村子。”
阮清瑜有些迟疑,说道:“但你将这些保命的本事放在这里,万一取广林石之时,遭遇了什么事情……”
“一万蛊虫,不多。”
秦先羽说道:“我这里还有数万蛊虫,足以应付。再者说,即便不用蛊虫,面对龙虎巅峰之辈,也未必就显得多么不堪了。”
阮清瑜一时无言。
梁家知晓这是一位修成龙虎的真人,故而十分礼遇,恭敬有加。对于梁家而言,即便是一位伏虎真人,也是极大的靠山。
但在踏月舟上,却连仙宗弟子都自愧不如,梁家一行人才惊觉,这并不仅仅是一位龙虎真人,更是在龙虎真人当中,也属高人之列的人物。
直到此刻,阮清瑜才惊觉,所有人都不曾看透过这个年轻道士。
他怀有一身可以不惧龙虎巅峰真人的本事,手中豢养着可以令龙虎巅峰真人都为之惊惧的数万蛊虫,暗中更是不知还有什么手段。
看他年纪不大,甚至比自己还小,阮清瑜心中腾起一阵无力之感。
“走罢……”
秦先羽问道:“广林石在哪边?”
阮清瑜指向东南方向,说道:“接连翻过七座山峰,约在三千里左右,便是……”
秦先羽说道:“路上你再指路罢。”
阮清瑜听得一怔。
然后她便离地而起。
秦先羽抓着她的手掌,腾云驾雾而起。(未完待续)
三百七十九章 拦路
在上界之中,妖物精怪并不罕见。
尤其是在空中,更是时常遭遇猛烈凶禽袭来,其中不乏成精化妖之类。
虽然长柳村一事,显得不甚着急,但秦先羽心中总觉该去回,于是不走6路,腾飞而行。此外还有一点,他本身有腾云驾雾的本事,却还要徒步行走,也略觉不妥。
毕竟这一路与他在大德圣朝不同,与感悟游历无关,只是急着赶路罢了。
阮清瑜素手温润,柔软滑嫩,秦先羽却大有心如止水之意,未有多少情绪。
反倒是阮清瑜,原本因为见到秦先羽腾云驾雾而起,心中惊讶至极,但后来觉被他拉起手掌,便有些羞赧。再到后来,渐渐习惯,便又没有多少其余想法了。
在云海中穿梭,在高空中飞行。
这种感觉与在踏月舟之上的不同。
踏月舟那里毕竟是一艘船只,有船底,有座位,有护栏,且隔绝罡气,可以安然而坐,静心观望,心中无惧。但这一回,她却只是被拉起手掌,升至高空,身边没有其余物事,凌空而立,脚下虚空,左右亦是虚空。
脚下无立足之处,周边更无护栏之物。如此,这女子不免有些惊色。
只是到了后面,渐渐也都习惯了些。
罡风呼啸,白云朦胧。
两人一路飞行,过了两日,大约便过了两千多里的道路。
原本度还能更快一些,但在空中不免遭到猛禽来攻,甚至有时还是成群结队而来,最终都被秦先羽打退,或者放出铁嘴神鹰及蛊虫,将之食尽。可如此一来。不免又被拖慢了行程,直到今日,才勉强只剩数百里路。
这一路还没有遇上什么宗门或者修道人所在之处。否则,便该绕路而行。或者降下云端,徒步行走。
如果当初秦先羽打算从云州边界,行走到云州中部,两者相距虽然未满百万里路途,但加上中间停留,且若是遇上修道人聚集之处,各大宗门所在山门,便该绕路。或者徒步行走,真要算来,何止百万里之遥?
两人腾飞许久。
秦先羽沉吟道:“还剩多远?”
阮清瑜答道:“约有三四百里路,但确切位置,还须寻找。”
秦先羽思索片刻,说道:“就在前方两百里处停下,查看相似地势,一路寻找过去,免得错漏。”
阮清瑜自是没有异议。
忽地,一道光芒闪过!
秦先羽猛地一顿。
那光芒从眼前一闪而逝。直射九天云外。
“好大的胆子!”
一个森冷声音,冷笑说道:“也不长些眼,妄想从我家老祖头上过去。当真不知死活!”
声音从下方传来,随着声音响起,便见一道黑光冲上天来。
黑光消散,显露出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黑色长袍,黑黑须,略有威严之色。他背负双手,目光冷厉。
秦先羽目光微凝,略微一转。就即断定,这个黑袍中年男子。一身气息要比自身更为雄厚一些,虽然未至龙虎巅峰。但至少高过五寸金汤玉液的修为。
“这位道友。”黑袍中年男子笑道:“我乃卢元宗长老6阳,不知道友是哪方人士,道号又是?”
秦先羽见他前后态度转变极大,心中有些惊愕,暗自警惕,口中则答道:“贫道法号羽化,无门无派,散人修道之士。”
“原来是一位散人。”
6阳笑了笑,隐约有些畅快,亦有几分冷色。
他原本见到这位能够腾云驾雾的龙虎真人,竟是这般年轻,心中忌惮,故而询问一声,免得招惹哪个大派弟子,或是哪位高人的传承。如今听说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人,顿时松了口气。
再如何年轻又如何?
天资再好又如何?
既然没有靠山,便任人欺凌罢了。
6阳面色不变,只是笑着说道:“这位羽化……”
说到羽化二字,他语气顿了一顿,低声嗤笑道:“好狂的口气。”
声音虽低,但恰好能让秦先羽听见。
6阳抬起头来,继续说道:“下方乃是卢元宗暂时歇住之处,道友飞凌于此,凌驾我卢元宗上空,此乃极大侮辱,若不给个交代,恐怕卢元宗上下,没有谁能答应。”
秦先羽面色不变,他略微思忖,卢元宗有什么高人都可不惧,甚至来上三五个龙虎巅峰之辈,他也可凭借诸般蛊虫及铁嘴神鹰,立不败之地。可真正让他忌惮的,还是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尽管外丹成道,属于伪仙,但毕竟是脱凡俗,得道成仙之辈,非是凡人可比。
深吸口气,秦先羽缓缓问道:“6长老是要如何?”
6阳笑了笑,说道:“只须一个令人满意的交代便可。”
秦先羽道:“你要什么交代?”
6阳看向阮清瑜,微微笑道:“道友辱及本宗,原是不死不休之仇。但本宗太上长老素来喜爱年轻貌美女子,你若将此女献上,定可使本宗太上长老满意,从而赦免罪责。”
阮清瑜面色变得煞白。
秦先羽平淡道:“你之所以拦下我,便是为此?”
6阳稍微抚须,点头应道:“正是。”
所谓飞高在空,辱及卢元宗,不过只是借口,即便秦先羽降下云端,徒步行走,以示尊重,但该来的麻烦,终究会来。
“不瞒道友,本宗太上长老喜爱年轻貌美之女子,你身边这位,恰好有这个取悦太上长老的资本。”6阳笑道:“倘如道友给我一个薄面,便将此女放下,你自离去,即是皆大欢喜。”
秦先羽平静道:“若不然?”
“如若不然……”
6阳笑了笑,面色骤然一冷。
他把手一挥,有乌光化索,打了过来。
“那你便去死罢!”
随着6阳一声怒喝,眼前一道黑光闪过。
秦先羽紧握清离剑,猛然一挥,将黑光一分为二。
6阳退了一步,手执黑法长索,面露森冷。
这年轻道士无门无派,乃是散人,传承有限,就算再如何天资过人,也只是修道之上的天赋,论起斗法,定然不如于他。
尽管这年轻道士的修为已经逼近于他,但越是年轻,便显得底蕴越是浅薄。
越是如此,6阳便越是有恃无恐。
“得罪了我卢元宗,是个什么下场?”
6阳冷声道:“你想明白了?”
“放眼卢元宗,除了你那个所谓的太上长老之外,还有谁能入贫道眼中。”
秦先羽一手拉着阮清瑜,一手持清离剑,立在高空,神色漠然,只听他平静道:“下面没有卢元宗太上长老的气息,你这里仅有两位龙虎真人。就凭你们两个,招惹贫道,是个什么下场,你是否也想明白了?”(未完待续)
三百八十章 呼吸之间杀龙虎
空中猛地一声骤响。
青天白日起雷光!
那是一道划破天穹的雷!
6阳退了数十丈,浑身狼狈,青烟直冒,他脸上满是炭灰色,丝焦灼,难掩惊骇。
秦先羽如今五寸金汤玉液的法力,施展起掌心雷来,比之龙虎巅峰真人施展出来的道术也不逊色,且是犹有过之。6阳虽然修为胜过秦先羽,又如何抵得过这一记掌心雷?
6阳尽管未死,实则伤得不轻,脸色难看,不免惊惶。
一个散人修道者,身上的气息比他稍弱一些,竟如此厉害?
雷法?
这乃是天威,仙人之法,若说某个大派宗门的真传弟子也便罢了,可一个散人修道者,如何能有?
他脸色惊骇,正当说话,便见眼前那人倏忽逼近。
6阳将手中的黑法长索猛然一挥,就将那人打作一片清气。
眼前清气散去,仍见那个年轻道士还在眼前数十丈外,手中仍然还提着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尽管两人交手只是一触即过,可在6阳心中,已是十分惊惧,正当开口说话时,便听耳旁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你那弟子虽然也颇嚣张,但可要比你识时务。”
然后又是一声雷响。
6阳眼中一黑,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一个焦黑尸从高空坠下。
一位龙虎交汇的真人,自此身亡。
二人交手至今,仅过一个呼吸。
阮清瑜捂着口,惊骇难言。
在前方数十丈处,原本6阳身后位置,赫然站立着一个年轻道士。容貌打扮,俱都与秦先羽一般无二。
一气化三清!
秦先羽面色不变。
经过这么长时候,他总算将一气化三清之术修成。虽然不甚精深,但至少三具化身。都能有他自身一成的修为,且与他本人一般无二,诸般本领俱都拥有。
秦先羽如今五寸金汤玉液,他自身一成的修为,已不亚于降龙伏虎的真人。当秦先羽降龙伏虎之后,他的掌心雷威能之高,便足以伤及任何仙道以下的人物,纵为龙虎巅峰。亦不能轻视。
如今这具化身便相当于降龙伏虎的秦先羽,以掌心雷对付一个适才已经被雷法所伤的6阳,并不艰难。
只是因为不难,反倒让秦先羽有些感慨。
龙虎真人,不论在哪方天地,都是地位尊贵之人,属仙人之下的巅峰境界,除却仙人之外,便以龙虎为巅峰。此乃凡人所能触及的至高境界。
曾几何时,一位龙虎交汇的真人。竟也能够如此轻易打杀?
秦先羽心有几分感慨。
忽地,下方有许多光芒往上打来。
那是卢元宗的弟子及长老。
约有十余位罡煞修道者,以及一位龙虎真人。
“这是卢元宗的人!”
阮清瑜忙说道:“他们有许多法宝。甚至可集众人之力,合力施法。尽管修为不高,但人数一多,便不容小觑。”
秦先羽顿了一顿,然后把手一挥,放出白羽神鹰来。
这头白羽神鹰,如今经过修行,已能比得上伏虎真人。而雪蚕蛊便藏在其头颅之内,操纵血液流转。经脉动荡,替代了原本的神鹰脑袋。
将阮清瑜抛上白羽神鹰背后。然后秦先羽拔出清离剑来,便要往下降去。
白羽神鹰忽然长鸣一声。
秦先羽顿了顿。说道:“也罢。”
他手中挥动,玉牌内奔出数千铁嘴神鹰,数万蛊虫,遮蔽天穹,滚滚压下。
在下方卢元宗弟子眼中,只见天空骤然变色,低暗莫名,忽地,那层乌黑天穹,便迅压下。
“天塌了!”
一瞬间,所有卢元宗弟子俱是这般想法。
“是大群妖物!”
那位龙虎长老猛然一声厉喝,道:“互相照应,杀尽众妖。”
众铁嘴神鹰围下。
下方一阵乱象,道术齐,兵刃闪烁,厉喝斥骂之声,与妖鹰蛊虫之音,俱都混杂在一处,乱得无法分辨。
过不多时便即平静。
在铁嘴神鹰的缝隙之间,有许多蛊虫顺着缝隙进去,因蛊虫细微,难以防范,故而屡屡得手,一旦被蛊虫蛰中,剧毒入体,立时暴毙。
过不多时,消寂无声,那位龙虎真人亦是没有了半点动静。
秦先羽却并无多少喜色,他转头说道:“你便坐在这头白羽神鹰身上罢。”
阮清瑜略微点头。
但雪蚕蛊却不甚乐意,那白羽神鹰把头摇得乱颤,以示不满。
“走罢。”
秦先羽看了一眼,下方的妖鹰蛊虫,正在分食修道人躯体。
对于修道人而言,猎杀妖物,也是大补之物。同理,对于妖物而言,修道之人体内有真气或法力,身体亦如天材地宝,也可食之而进补。
“待会儿再让它们追上来。”
秦先羽说罢,便往前飞去。
飞过片刻,秦先羽微微一顿。
阮清瑜问道:“怎么回事?”
秦先羽说道:“还有一批人在前面。”
他缓缓降下,直到落在下方林间,而白羽神鹰随之在后。
秦先羽说道:“适才已经开罪了卢元宗,为免麻烦,便不要再惹麻烦了。”
阮清瑜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适才卢元宗是过于嚣张跋扈,在这荒山野岭之间,其实并没有规矩可言。便如同酒楼之中,有人在楼顶,有人在楼下,并没有任何侮辱之意。卢元宗仅是要寻个借口,将我擒走,其他宗门想必不会这般霸道。”
秦先羽平静道:“能避免,也便避免了。”
阮清瑜能够察觉他语气低沉,略微蹙眉,但却不好开口。
秦先羽看着她,笑道:“我从未一次便杀去这般多的修道人,当然,也是因为我家乡那里,修道人极为稀罕的缘故。另外,心中略微觉得,6阳拦路,属自取灭亡,而他们却并未拦路,只是,既然动了手,便不好留下他们了。”
阮清瑜微微沉默,随后说道:“他们都对你有敌意,且人数不少,定然练有合击之法,未必便不能伤及龙虎真人,你只当他们是一个龙虎真人便罢。”
秦先羽平淡道:“他们有多少本事,什么合击之术,我又有何惧之?”
阮清瑜又道:“杀了他们,也算灭口,免了后患,否则被卢元宗追上,那位太上长老可不会善罢甘休。”
“免了后患?这还早了些……”秦先羽缓缓说道:“卢元宗才几个龙虎真人?两位真人死去,乃是大事,定然会引来那位太上长老,以他脱凡俗的仙人本事,再高深也不是异事。我从来未有想过灭口,只算稍微拖延一下。”
阮清瑜微微一怔,道:“拖延?”
秦先羽平静道:“也拖延不了多久,恐怕他就在这附近山脉之间,你我该小心些。”
阮清瑜忽然全身冰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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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一章 仙宝传言
“这附近似乎有不少人。”
秦先羽仗着比龙虎巅峰更为敏锐的感知,可以探知极远的气息,他沉思道:“难不成广林石这里出现变故?”
阮清瑜微微摇头,说道:“应当不会,当初梁家为了获知广林石所在位置,花费不少。那些人的消息是偶然得知的,而广林石也是从其他地方得来,按理说地方隐秘,少有人知才是。”
“另外,当时也未曾定下云州会有九州仙宗弟子聚集一事,谁也不知如今会有大神通之辈打开两界虚空断裂之处,要穿梭两界,连仙人都有风险,因此那位置其实对云州之人来讲,有等若于无。只有梁家,既是买不起广林石,又急需广林石,才会打听这类消息。此后,梁家也已使他们封口。”
所谓封口,或者是用钱财使之守口如瓶,或者也可称作是灭口。
对于此中详细过程,秦先羽无意探知。
“确有蹊跷。”秦先羽思索道:“这附近的修道人,未免太多,只凭区区广林石,虽算是宝物,却并非多么珍贵,难以惊动如此多的修道之人,何况这些人都分属各派势力,并非同宗。即便广林石之事传遍南州,可却也非是什么珍惜宝物,不该引来这么多修道之人,尤其是这其中,修成龙虎的真人更是不少。”
阮清瑜问道:“莫非这附近有什么事情?”
秦先羽略微细想,才道:“不要招惹他们,只寻找广林石所在,取了广林石便走,不论这附近有什么事情,都与你我无关。再者说。连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都来了,虽非正统地仙,却也是仙人之流。真有什么好处,多半就要落在他的身上。我们及早取了广林石就走。不要逗留,为免节外生枝,最重要的是,免得遇上这位太上长老。”
对此,阮清瑜自是全无异议。
……
随后,他们在附近搜寻广林石所在,寻找相似地势,时而也在某些宗派的周边寻找。但好在所寻位置与对方并无冲突,因此到这几日来,都不曾有过争斗。
这里各门各派,倒不像是卢元宗那般嚣张跋扈。虽也有些心性不良之人,但也并非无眼之辈,没有必要,断然不会随意招惹。
似卢元宗6阳拦截一事,这两日来也有些眉目。
传闻那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精通阴阳调和之术,即为采补之法。卢元宗素来搜罗年轻貌美女子,尤其是修道人为佳,任那位太上长老采补。
“外丹成道。故而不甚圆满?”
秦先羽微有猜测,心中思忖,“借房中术,采补女子阴元,加以自身阳元,阴阳调和,补益自身?”
如今,卢元宗一行弟子死无全尸,消息已然传开。据说那位太上长老有要事在身,尚未到来。但有传言称,这位太上长老知晓此事后。大雷霆,怒火中烧。
不论如何,秦先羽总觉得,自己与这位卢元宗太上长老已然结仇,便该探知对方的本领,免得不知深浅,尽是迷茫。
阮清瑜问道:“你在想卢元宗太上长老采补一事?”
秦先羽淡淡点头,说道:“此人虽是仙人,然而以外丹成道,属于伪仙,这采补一事,定是补益自身,弥补短处,今后若是真要与之交手,总不能一概不知。”
阮清瑜不知是震惊还是无言,或是如何……
在这位羽化真人眼里,仿佛与仙人交手,稀松平常,似乎只是势均力敌。因此他探知对方,看起来竟像是可以多获两分胜算。
但仙凡之距,何止是云泥之别?
阮清瑜想了片刻,低声说道:“6阳多半是有什么手段,看出了我出身的血脉,才会拦路截杀。如果你把我交给6阳,一切事情便可平息,又何至于招惹一位仙人?”
秦先羽脚步平缓,目光四下观望,口中则淡淡道:“我若是不理会你,这广林石也就不必替梁家来寻,而那长柳村之事我也可置身事外,从此逍遥自在,何至于劳碌奔波?6阳欺人太甚,杀他又如何?至于那位太上长老,暂时也找不到我头顶上来,若是找得到我,也许我也已经练就大道金丹,得道成仙了。”
阮清瑜未有答话,然而心中已有暖意。
……
又过一日。
尽管秦先羽和阮清瑜都不曾刻意去听旁人讲话,但耳边听见些许只言片语总是免不了。他们寻找多处地势,经过许多门派所在的周边位置,偶尔遇上三五个散人修道者,这里听得少许,那里听得两句,拼凑起来,便能够从这些闲碎言语之中总结出事情来龙去脉,总算知晓了此地的变化。
这附近,有一座古仙人洞府。
传闻那位仙人,乃是一位修成大道金丹的地仙,后来仙法渐高,道行更增,便弃了这处洞府,另觅他处。且不说古仙人洞府内中多少阵法,多少灵气,多少珍贵之处,以及洞府本身的神妙,只说内中之物,便能令人为之癫狂。
据传那位地仙曾炼了一炉仙丹,一件仙宝。
当时搬离此地时,仙丹火候已成,被地仙取走,然而仙宝气候未成,却还要借助洞府接连的地下煞气真火,故而地仙设下阵法,守护仙宝,意欲待日后归来时,取走此宝。
传闻这位地仙已然逝世,而仙宝被地煞真火焚炼多年,时至今日,终于成就。
数月之前,曾有金光冲霄,直登九天之外,惊动方圆数千里。
这件宝物位列仙品,经数百年地煞真火焚炼,直到如今方才出世,论起品阶之高,恐怕要比当年那位地仙所预知的更为惊人。传闻洞府阵法,也被这件仙宝冲破,损毁得七七八八。
正因仙宝之名,招惹来了许多龙虎真人,但真正有希望获取仙宝的,依然是仙人。
除却卢元宗太上长老之外,尚有三位地仙在附近守候。
甚至,因仙宝消息渐渐传开,远方地域之人也得消息,多半还有其余仙人赶来,只是暂时未到而已。
其实有仙人在此,便绝了寻常修道人的希望,但总有人不死心,仍觉可以浑水摸鱼。
可若是当真有仙人争斗起来,便不知会有多少修道人葬身其中。
秦先羽隐约觉得事情急迫,皱眉道:“快些寻到广林石所在之处,早些离开。倘如地仙洞府显现,有仙人争斗起来,余威波荡,就是龙虎巅峰也未必容易活命。”
顿了顿,秦先羽又道:“若实在难寻,暂且作罢,等这里风波过去之后,再寻广林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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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二章 羽化二字惹风波
传闻仙宝现世,引来诸多修道人。
云州有座玉恒宗,位于云州中部,势力庞大,内中不乏修得大道金丹者,仅次于仙宗玄庭宗之下,位列一流。
这一回玉恒宗有位年轻弟子,名作景浩。此人自襁褓中便被抱入玉恒宗,天赋绝佳,悟性极好,他年纪虽轻,然而已降龙伏虎,凭借一身宗门传承,不亚于龙虎交汇之人。
昨日晨时,据说遇上了一个狂人。
那人将修道之人至高境界列为自家道号,以羽化二字自称,简直狂妄至极。
景浩乃是修道之人,追寻仙道羽化,如今听闻有人羽化二字为名,虽然面上未有动静,然而心中已有怒意,不免请教。
随后……
听闻这位玉恒宗的杰出弟子,便被一剑劈倒在地。
尽管未死,但被一剑伤及肩膀,竟然把血液都变作了血雾,升腾起来。据说景浩若非仗着道行高深,恐怕一身血液都要蒸干,如今虽然保存许多,但仍然有小半血液化作雾气散去,道行犹在,然而有伤在身,一身本领只得施展三两成,自觉羞愧,已然离了此地,自行归宗。
……
同日,连云宗长老,龙虎交汇的林长老,亦遭遇那位羽化真人,因这羽化二字而大怒,遂而与那位狂人斗法,未满三息落败。
虽未死,伤势极重。
那夜,南州里一位散人修道者,名头颇是响亮,乃龙虎真人,斗法极少败于人手,亦因羽化二字而怒。与之交手,一息落败。
这位散人也已离开这座山脉,置身事外。
……
然后到了今日。羽化真人销声匿迹。
随后,出现一位言分道人。携带一个年轻女子,闲散游行,却又似乎寻找什么东西。
……
“羽化二字,果然有些招惹麻烦……”
秦先羽笑了声,说道:“之前尘儿姑娘曾说过,我那时还不曾放在心上,以往在家乡那里用羽化为名,也不曾有过什么麻烦。未曾想。来到这儿,就惹了这么多事情……”
在大德圣朝之中,修道人不多,并且,羽化二字在修道人眼里,便是修成大道金丹,成仙得道之举。然而在这上界,传闻之中,便是连真仙道祖之辈,亦是未得羽化之道果。
因此羽化二字。放眼九州大地,亦是至高无上。
以此为名,便是狂妄至极。
其实秦先羽在上界之中。每次报出羽化二字,几乎所有人都在心中道上一声狂妄。只是因为秦先羽是龙虎真人,此前遇上的修道人中,都远比不上他,故而没有多少麻烦。
而这里,龙虎真人甚多,且有些人道行不亚于秦先羽,或者自负斗法本领高强,又或是自恃修为比秦先羽高上一线。如此。诸多龙虎真人,见到一位修为还不如自身的年轻道士。竟已羽化为名,不由得起心教训一番。
但无一例外。都被秦先羽轻易打落。
不过这些人并无杀心,只是要把他教训一番,因此秦先羽也未落死手,下手俱都避开要害,亦有收手,没有取人性命。甚至在事后,秦先羽还曾替他们疗伤,因此倒没有多少仇怨可言。
反而那位景浩真人,因此与秦先羽勉强算是有了两分浅薄交情。
“闲处大多寻过了,还有一些地方,地势相近,但有各个宗派驻守在那里,我们不好离得太近,否则定然要有冲突。”
阮清瑜说道:“之前跟玉恒宗,连云宗,以及那几位散人,便是因此而有交集。”
秦先羽皱眉说道:“之前和玉恒宗,连云宗,和那几位散人,我们仅是临近对方身周数里,去寻找相似地势,间隔足有七八里之遥,如此仍然有了冲突。如今对方就在那地方歇息,我们若是上山去寻,相当于要他们挪开,这般实是挑衅,恐怕要斗个不死不休?”
阮清瑜有些无言,只是心想,这并非与对方冲突,只是您的道号确实有些狂妄而已……
之前搜寻广林石,寻找与消息上相似的地势,其实都不曾逼近对方身旁,至少也远隔十里之外。
而玉恒宗,连云宗,以及那几位散人暂时歇脚的地方,则与那些相似的地势,相差有七八里之隔,但饶是如此,侵近十里之内,都算是冒犯了对方,引来对方不满,也才有了交集,有了争斗。
连云宗和那几位散人,感应到有人逼近身周数里之内,心生不满,便来驱赶。待得问明道号,听得羽化二字,心中有怒,加上原本不满,也便有了些冲突。
至于玉恒宗,倒是和善,问明了来意,得知秦先羽和阮清瑜没有冒犯之意,只是来搜寻地方,便予以方便,未有阻拦。但两者互问姓名法号,待得听到了羽化二字,那位看似平和,实则倨傲的景浩真人,依然不免想要教训这位羽化真人。
一次也便罢了,但一而再,再而三。
这个名字招来的事情,似乎不少。
阮清瑜当时便迟疑着问:“真人可有其余法号?不若换个化名,事后再来恢复,以免节外生枝?”
秦先羽想了想,要用真名示人又有些不妥,想了想,便想起当年的另一个名号。
当初天尊山上,道剑惊风雨,斩杀堪比地仙的盖矣神尊之后,便获得言分道人之名。
分者,下为刀,上为人。
刀已落下,上方之人即是一分为二。
他一言杀人,便有此名。
其实在秦先羽眼中,言分道人之名不免狂妄,还是羽化二字为好,一来是观虚师父取名,二来便道出修道之路的决心及路之绝巅。
秦先羽心中道:“羽化二字意境深远,反倒是言分道人二字有些狂气,怎么就前者惹事,后者无事?”
……
阮清瑜列出七处位置,其中有六处位置,上面有各宗门人停留。
只有这一处位置,周边都没有各宗势力。
“如果在这里,还寻不到广林石所在位置,便只在那六处位置之中。”
阮清瑜语气稍微凝重,说道:“那六处地方,都是各宗门人歇息的地方,莫说要让他们给个方便,由我们搜索广林石,就是未经允许,踏足附近,也算是挑衅之举。倘如眼前寻不到广林石,便只能离开,等得仙宝一事尘埃落定之后,方才重来,否则,一旦被视作挑衅,与各宗定然是不死不休。”
秦先羽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来到这附近。
两侧一座低峰,中间为山谷,草绿花红,生机勃勃。
“就在前面。”
阮清瑜神色有些紧张。
秦先羽目光微凝,淡淡说道:“有人来了。”
阮清瑜转头看去。
远方天空飞来一层白云。
云中是一座船舟。
这并不是踏月舟,但也是一艘能够载人飞天的法宝。
当头一人是位龙虎巅峰的真人。(未完待续)
三百八十三章 连云宗,白松至
当头那位龙虎真人,一身气息十分惊人,已然聚有九寸金汤玉液。
龙虎巅峰真人。
此人面貌似三十来许,宛如冠玉,一身白衫,袖摆宽大,衣摆两侧裂开,另有一番味道。他微微一笑,近前来,道:“云州连云宗长老白松至,不知两位是?”
连云宗?
之前有位连云宗长老,因为秦先羽二人走近连云宗歇息位置的附近,便来驱赶,后来听闻羽化二字,更想教训一番,然后被秦先羽一剑劈倒。虽然未死,但伤势不轻,秦先羽本想要给他稍微治伤,但这长老也不受秦先羽好意,极为恼怒。
两者都是连云宗,莫非是来报仇的?
但眼前形势,似乎又不太像。
秦先羽没有多想,只打个稽,道:“贫道法号言分。”
“好道名!”白松至猛然一拍掌,赞道:“言分二字,笔划简洁,只看字面,便知二字有悠远之态,朴素而高雅,不骄不躁,不狂不怒,甚有淡然之意。好!好!好!”
秦先羽良久无言。
他之前还在对言分二字深觉不满,而这位白松至长老,一番赞赏,从他口中所说的言分二字,跟秦先羽心中所想的言分二字,竟是截然相反。
秦先羽平静道:“过奖了。”
白松至忙是摇头道:“未有过奖,此乃白某肺腑之言。”
这一回,就连阮清瑜都察觉几分怪异。
秦先羽默然片刻,忽然问道:“白长老屡屡赞赏,是想如何?”
“不想如何……”白松至把手往前一指,笑道:“此处早已是白某定下,请两位暂且离开……”
阮清瑜面色微变。
秦先羽转头看去。只见白松至手指所指之处,乃是一块白色岩石,上面刻了一个“白”字。
白松至笑道:“之前觉此地不错。于是回去让门下弟子转来此地暂居,如今才复转归来。恐怕要请两位委屈一些了。”
阮清瑜知晓对方是龙虎巅峰的真人,心中迟疑。
忽然,便听秦先羽说道:“既然如此,贫道离开便是……”
阮清瑜自知这是最好的选择,但不免有些遗憾失落。
白松至微微点头,笑着说道:“多谢言分道长给予方便。”
秦先羽略微点头,然后说道:“适才贫道眼拙,未能看见那座岩石上面的记号。实是失礼至极。既然白长老先来,贫道自然不敢逾越,待取了贫道遗留之物,便即离开。”
阮清瑜怔了怔,然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秦先羽。
秦先羽脸色不变,他自小极少说谎,但这并非什么底线原则,真到眼前这些时候,说些假话又有何难?
听闻秦先羽要进去,白松至脸色微沉。
过了片刻。才听白松至说道:“不知言分道长遗留何物?”
秦先羽平静道:“一些物件罢了,取过就走。”
白松至笑道:“你我俱是龙虎真人,虽非仙家。却也是站在人世之巅的人物,这些琐事怎么劳你大驾?”
说罢,他偏过头去,吩咐道:“越儿,你入山去,给言分道长取出物事。”
秦先羽眉头微皱,但并没有开口。
阮清瑜微微握紧手掌。
按说广林石所在,深藏于底,若无确切消息。难以知晓。
比如说有件东西埋在地上,有人路经此地。定是不会知晓下方埋有什么东西。
可她总有一些忧虑。
……
“师父……”
那个被称作越儿的少年匆匆跑到外面出来,脸色有些惊异。欲言又止。
白松至微微挑眉,说道:“怎么?”
那个少年凑近前去,在他耳旁说了一句。
白松至沉吟道:“广林石?”
阮清瑜心中微沉。
秦先羽平静道:“正是贫道遗留之物。”
闻言,那少年又凑上前去,低声说了一句。
白松至似笑非笑,说道:“言分道长,我这弟子天赋异禀,才能察觉到那广林石所在,它处于地底深处,不知道长将广林石埋于地底深处,又是为何?”
“没有如何。”秦先羽淡淡道:“原想在此暂住,那广林石便顺手埋下去了,免得碍着地方。既然白长老说这是你连云宗看中的地方,贫道也便离开,这广林石自然要挖出来的。”
白松至背负起双手,手中忽然多了一件法宝,蓄势以待,然而脸色不变,只说道:“我这弟子探知,那广林石未经取出,乃天然之物,未经人气,不曾雕琢,自地底孕育,从未现世。言分道长所说未免不实……”
秦先羽说道:“白长老一来,只说那岩石打上了你的记号,让贫道离开,贫道也便依你。何以是贫道所说之言,你却又不信?你说那广林石不是贫道所有,难道这座山谷便是你连云宗所有?”
说着,他双手往下一放,袖袍笼住手臂,在袖子内的双手,一边雷印蓄势,一边屈指捏印,作触地状。
秦先羽面上不动声色,目光直视对方,漠然道:“贫道以君子之礼相待,白长老以小人之心见我,可是不好……”
白长老哈哈大笑。
“见者有份。”
白松至说道:“莫再打什么哑谜,白某也不求太多,分个一半便好。”
秦先羽想了片刻,说道:“你们取出广林石,贫道带走,事后一件龙虎法宝为酬?”
那个叫做越儿的少年顿时大怒,说道:“那广林石分量极重,能值十多二十件龙虎法宝,你让我们去取,竟还只用一件龙虎法宝打我们?莫说家师乃是龙虎巅峰真人,便是我这弟子也是手执龙虎之宝,哼,我连云宗虽非仙宗,可也是出了许多仙人的浩大宗门,难道还缺你这么一件龙虎法宝?”
白松至待他讲完过后,才慢悠悠说道:“越儿,不许无礼。”
秦先羽平静道:“三件龙虎法宝,贫道身上只剩三件。这广林石,贫道志在必得,若是三件龙虎法宝仍不能令白长老满意,便也无法了。”
他缓缓说来,手上搭上背后剑柄处。
连云宗一众弟子俱是面色微变。
白松至看了片刻,笑道:“好。”
……
虽然知晓广林石所在,但要取出来,却并不容易。
秦先羽虽然不知广林石是该如何取出,但也能猜出几分困难之处。
倘如能够轻易取走,早落在其他人手里,哪里还会有什么广林石的消息被梁家知晓?
当那广林石呈现在秦先羽面前时,他有些惊愕无言。
因为这块广林石,实是大得惊人。(未完待续)
三百八十四章 得手广林石
这一面广林石,有方圆二丈许,如此之大,莫说铸成一张床,就是用来铺作地板,也足能把梁家一座后院覆盖住,任梁家这位家主在上面打滚耍闹。≥
广林石通体赤红,宛如红玉,实则属岩石之类,上面有些凉,但秦先羽可以感应到下方的灼热之气,十分惊人。
“若是在这上面,梁家家主的寒毒确实能够得到抑制,不至于恶化,久而久之,寒毒会被灼热之气消去。广林石确实有大用。”
秦先羽微微点头,对欣喜若狂的阮清瑜略微点头。
“三件龙虎法宝,便在这里了。”
秦先羽暗自开了玉牌之中的虚空,然后伸手入怀,假作从怀中取出三件法宝来,抛给白松至。
当年杀盖矣神尊之后,雪蚕蛊从天尊山获取许多法宝,放置在道观中,后来道观被魔僧枯达毁去,内中宝物或被损毁,或被枯达卷走。但秦先羽早已有了玉牌,他从龙虎山之后所得的宝物,都收在玉牌内,并没有放入道观之中,加上这两天打杀龙虎真人所得,如今秦先羽身上约有七件龙虎法宝。
这三件交给白松至,算是免去一场冲突。
至于另外几件,留着作为备用。
……
给了连云宗三件龙虎法宝之后,那年轻道士徒手托起广林石,和白衣女子便即并肩离去。
白松至微微负手,脸色有些沉重。
“师父……”
那天赋异禀的少年大为恼怒,说道:“这块广林石。乃是整体之物。未经分割。出二十件龙虎法宝的价钱,你怎么就取了三件龙虎法宝便罢?您老人家可是龙虎巅峰的真人,有望得道成仙的人物,来一次强取豪夺,多么畅快?”
“强取豪夺?”白松至摇头说道:“许久之前,为师便不屑于这类作为了。”
“多久?”
“今日晨时开始。”
白松至认真想了想,说道:“昨夜杀了那位散人,夺了他手中一朵奇花。早上总觉这般强取豪夺,杀人取物,实是不妥。”
越儿点了点头,细细想着,说道:“广林石固然珍贵,但并不是多么罕见的奇珍,还不足以让师父跟另外一位龙虎真人斗法?如果这广林石价值再高一些,或许,那个道士修为再差一些,那么。强取豪夺的手法,便就妥当了?”
“孺子可教。”白松至笑道:“你学到了吗?”
少年点头道:“遇事跟师父一样。审时度势,可以欺软怕硬,像是乌龟王八,能屈能伸。”
白松至脸颊抽搐两下。
但少年言语虽然不甚好听,可语气竟是十分敬佩。
换作其他人,在弟子面前,自然要守住形象。即便自己心中不堪,甚至惊惧害怕,也要强撑着面子,或者说些大话,给自己贴金。
这种性子实是人之常情。
可白松至却并未顾及自身颜面,只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以此教导弟子。
在那少年眼里,原本师父得了好处,没有什么吃亏,如此更可以吹牛一番,可他却没有隐瞒弟子,不惜自损面皮,没有半点虚言,实话实说,以此教导自身,这才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师尊。
只是对自家师父敬佩之余,又有几分疑惑,问道:“师父乃是龙虎巅峰,那个道士明显不如你,为何要放过他走?”
“他未必不如我。”白松至脸色凝重了些,说道:“这个言分道人,身上有一股云淡风轻之气,但其中藏着些许锐气夹杂,真要斗法起来,为师没有把握能够胜得过他。且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你们这些弟子,修为不高,便难以在我二人争斗的余威之下存活。”
“这么厉害?”少年惊愕道:“若是这样,他为什么要妥协?是因为他也忌惮师父龙虎巅峰的本领?”
“不是。”
白松至摇头说道:“他说出三件龙虎法宝之后,把手搭在剑柄上面,并非虚张声势,倘如当时为师还不满意,他必然会拔剑相向。不瞒你说,当时他将手放在剑上时,忽然有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刹那间,为师甚至有意放弃三件龙虎法宝,退避离开。”
少年知晓自家师父的厉害,闻言,脸上立时布满了惊骇神色。
白松至略微沉思,说道:“前些日子见过你师伯,他也被一个年轻道人所伤,据说那年轻道人名号极为狂妄,但本领不低,曾打杀过数位龙虎交汇之人。为师心想,这个言分道人恐怕也有些古怪……”
少年疑惑道:“什么古怪?”
“他不是言分道人。”
白松至沉声道:“他是羽化真人!”
……
秦先羽托着广林石,寻到一个无人僻静之处,感应周边无人,顺手一挥,放入玉牌之中。
阮清瑜不知玉牌之事,她看得莫名,惊骇得捂住口来。
把一个方圆二丈许的东西凭空收起,不见踪迹,这是什么手段?
秦先羽道:“既然得了广林石,便该走了。”
“如今得了广林石,答应梁家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梁元凯遗愿也算替他了结。”
秦先羽看向阮清瑜,说道:“接下来,我多半要守在长柳村附近,静心修炼,此后,可以在南州各地游历,因此便不回云州了。待你我离开这里,我将广林石切下一半给你,再用些许物事将之遮掩,避免显露,到时候带上踏月舟,有云州玄庭宗的弟子及长老,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动手。一旦到了云州,梁家也在附近,便没有多少危险了。”
阮清瑜微微怔了怔,眼神有些复杂。
“乘坐踏月舟,加上一块广林石占据几个座位,也须得龙虎法宝”
秦先羽顺手取出两件龙虎法宝,交到阮清瑜手里,道:“你先放在身上,回了长柳村再说。”
想起这位羽化真人为了得到广林石,已经付出了极大代价,阮清瑜便不敢去接。
秦先羽微微叹道:“没有龙虎法宝,你如何乘坐踏月舟回去云州?”
阮清瑜被他一言惊醒,微微咬着唇,才算勉强接下。
秦先羽淡淡道:“走罢。”
这一回,为了广林石着实有些麻烦,他和不少龙虎真人争斗,或是与某些真人结了怨隙,暗生不满。尤其是刚才,为了广林石,付出三件龙虎法宝的代价,这是整个梁家都负担不起的价钱。
秦先羽在梁家倒没什么获益,反倒是劳碌奔波,又付出不小的代价。
如此想想,自身也觉有些好笑。
可想起梁元凯,终究笑不出来了。
梁元凯算不上好人,对秦先羽也谈不上朋友,但事实便在那里:为了秦先羽,而被仙法所杀。
“了去梁元凯的遗愿,姑且便算了去一桩尘缘了。”
他微微闭目,想起那位白松至长老。
那位龙虎巅峰的长老,若要斗法,秦先羽以本身的手段,未必逊色于他。倘如施展出神鹰蛊虫,定然可以将白松至围杀。
然而,真正动起手来,秦先羽与他斗法,恐怕消耗亦是不少,而神鹰蛊虫在围杀之间,不免也要折损许多数量。
总而言之,用三件法宝,免去和一位龙虎巅峰真人的争斗,其实是划得来的。
尤其是在这风起云涌的周边山脉之中,能够免去争斗,及早脱身,自是最好。
秦先羽看向天空。
天上低暗,朦胧一片。
“快些离开罢……”(未完待续!
三百八十五章 遭遇
天空有些阴暗。
地仙洞府位于何处暂无人知晓,内中仙宝亦未曾现世。
谁也不知仙宝在何时便会大放光彩,显露位置。
谁也不知哪个机缘巧合之辈,便撞到了地仙洞府所在之处。
但这附近山脉,已经有许多地方经过搜索,范围渐渐缩小。秦先羽猜测,地仙洞府所在的地方,已经大致能够确定,恐怕地仙洞府显现,争夺仙宝,就在近日。
到时,仙人斗法,天地色变,余威波荡开来,就算是龙虎巅峰都不免惊骇。
就如之前两界山的天蛇,与地仙方谷斗法之时一样,余威便能荡平所有踏月舟,甚至灭杀内中龙虎真人。
秦先羽深知仙人不凡,尤其是他出身尘世,对于仙人更有一股难言的敬畏。
此刻暗流汹涌,若能抽身后退,自当及早离开。
那些什么浑水摸鱼的微末想法,早被他掐灭。
这几日来,各方势力似乎都来了不少人,龙虎真人为多,仙人亦有五位以上。另外还有寻常弟子,修为不高,但却能够广泛搜寻地仙洞府所在。
秦先羽领着阮清瑜离开,松了口气,自语道:“总算是快离开了。”
阮清瑜禁不住问道:“以你的本事,除却仙人之外,堪称无可敌手,你看这山中许多龙虎真人都有些许侥幸想法,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心思?”
闻言,秦先羽忽然笑道:“一些想法自然是有的,但他们不懂得克制贪念,可我能克制得住。仙宝毕竟外物,性命才是根本,有自知之明。才能活得长久一些。”
“虽说仙人之下可以不惧,但这里有数位仙人,真正有什么好处。必然是要落在他们身上的,即便被你撞上了宝物。你也护不住它,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不说其他,单说地仙斗法之余威,纵是龙虎巅峰也未必能够安然无恙。”
“莫说我只是机缘巧合撞见此事,就算眼下仙宝在我手中,该弃之时,也只得弃之。如若不然,为了宝物。连自身性命都丢了,一身道行化作流水,即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顿了顿,秦先羽才道:“至少,一件仙宝,还不值得让我历经这九死一生之举。”
阮清瑜似有所悟。
……
猛然一声虎吼。
“大妖……”
秦先羽脚步一顿,说道:“朝着这边来了,还有一人。”
哗啦声响,树林间奔出一个白色身影。那是一个少女。
在她身后,狂风骤起,一头斑斓大虎。呼吸之间就现于其背后,虎掌之间灰风滚滚,便按了下去。
少女忽然把手往后一挥,有一物抛起。
此物落在虎掌之间,轰然一声响。
那虎掌上面萦绕的灰风顿时消去无踪。
“救命!”
少女惊呼一声,朝着秦先羽这边赶来。
虎妖紧随其后。
阮清瑜几乎为她捏了把汗。
但秦先羽神色冷淡,没有半点出手的迹象。
少女眼中有些失望,奔跑之间,微微咬着牙。鼓了鼓腮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之中略显愤怒之色。
就在这时。虎妖竟与她并肩而行,一条虎尾顺势甩了过去。
嘭一声。少女被虎尾打中背后,脚下离地,正好摔在秦先羽身前。
虎妖猛然一声咆哮,奔上前来,双眸凶光闪烁,一跃而起,虎掌抓向秦先羽面门。
秦先羽面色不变,伸出手去,三指外伸,两指内收。
触地印!
当秦先羽法印与虎掌相触之后,那虎妖当即软软倒地。
一阵噼啪响动,虎妖双眸黯淡,一身筋骨皮肉俱是碎裂。
阮清瑜脑海中忽然冒出四个字:“不知死活!”
秦先羽顺手一挥,有数百蛊虫从手里出,附在虎尸之上,过了片刻,皮肉不存,只剩一具骨骼。
又过片刻,连骨骼也都不见了。
这头虎妖已经堪比罡煞圆满的修道人,甚至隐约出一线,其血肉俱是大补之物,不亚于一些珍贵药材,让蛊虫进食便是最好。
“你怎么把尸体都毁了?”
那少女迷迷糊糊起身来,见状,惊呼出声,大有不满之态。
这时,秦先羽才算看清这少女的模样。
她约有十四五岁,眼睛纯净,模样清丽,身上穿的并不是衣裙,而是一件白色长衫。
衣衫白若霜雪,腰间束有一条丝带,白衫袖口处以及脚下裤腿处,都绑缚起来,显得束紧,而外面再罩一层宽松的淡色薄衫,衣袖宽大,略有飘扬之态。
而真正让秦先羽侧目的是她背后一个盒子。
那盒子长不足两尺,宽仅半个巴掌,盒盖紧闭,严丝合缝,只隐约感觉有些药味。
看清这少女打扮之后,阮清瑜略微有些思索。
秦先羽收回视线,说道:“这虎妖是贫道所杀,何以不能取其尸喂养蛊虫?至于你,顺手救你一命也就罢了,自行离去罢。”
“不走!”少女气鼓鼓道:“你去杀一头虎妖还我,不然我跟定你了。”
秦先羽平静道:“那虎妖能够杀你,而我已经杀了虎妖,难道你认为我还对付不了你?”
白衫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昂,竟有些许不屑。
“你爱跟着便跟着罢。”
秦先羽细细感应,并没有危机之感,便任由她去。
他领着阮清瑜走在前头。
白衫少女跟在身后。
“喂……道士……”
少女问道:“你好像本事不小,怎么人家都在寻宝,你却不去?”
秦先羽道:“仙宝固然是好,但若不自量力,便是自寻死路。这件宝物还值不得让贫道去为它拼死搏命。”
“不值得?”那少女有些奇怪,说道:“你可不像富户,怎么可能对这件仙宝没有心思?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宝物?这件仙宝经受地火焚炼多年,就连当初炼宝的那位地仙,都未能料到这件仙宝会有这等惊人品阶,你可知道,那位地仙也不是寻常仙人。”
“再厉害的仙宝,不也是外物?”秦先羽说道:“若是一粒仙丹,可助我得道,助我成仙,或许我会前去尝试一番。”
少女问道:“或许?”
秦先羽说道:“因为我未必会去夺取。”
少女疑惑道:“为什么?”
秦先羽说道:“因为我自觉有望修成大道金丹,成就地仙,不必为此犯险。”
自觉有望修成大道金丹?
少女惊愕道:“你也太狂妄了罢?”
听闻狂妄二字,秦先羽面上不甚好看,便想顺口回上一句“贫道法号羽化”,但终究没有开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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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六章 奇才
这个名为善盈的少女,颇为开朗,明显出身不凡,但却似乎没有防备之心。
不过秦先羽从她身上,却能感应到一些奇特的气息,加上之前那少女眼中的少许不屑之意,让秦先羽确信,这少女有些不凡之处,或者,身上有什么不凡之物。
至于那虎妖追杀时,为何这少女如此狼狈,秦先羽倒不得而知。
阮清瑜亦能察觉这少女出身不凡,她出身的阮家已经没落,故而许多修炼上面的事情都不知晓,而这少女并无防人之心,许多隐秘之事俱都讲来,修炼上的一些事情也能顺口道来。
有些言语,连秦先羽都有茅塞顿开之感。
阮清瑜更是欣喜,与之攀谈,时常询问自身在修炼上的难题,或是对于今后修炼的道路加以询问,比如寻找水火,凝炼龙虎,如何降龙伏虎,如何龙虎交汇,甚至询问如何结成大道金丹。
其中有许多问题,连秦先羽都极为在意。
可那少女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凡问话,必有所答,根本不知什么叫做隐秘。
即便是秦先羽这位龙虎交汇的真人,也不由心中赞叹,暗道:“这少女所知,简直渊深如海……看她一身真气,还只在练气级数,然而知识广博,言谈举止亦是不凡,出身定然不俗。”
这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已然修成真气,且有七八寸之高,距离真气外放,练气巅峰,也不遥远。
这般成就,放在下界。乃是极为少见。
想当初,商羊谷少主十九岁时迈入练气境界,把气感凝成真气。便大摆筵席,其天赋已然算是不错。至于在二十岁前修成真气。且得以凝成罡煞的,仅有6宣,陈原这寥寥几人罢了。
而秦先羽只算是个例外。
这个少女如今十四五岁,真气近乎八寸,以这等天资,多半在一年半载之后即可修成练气巅峰。此后修成罡煞,定然也在二十岁之内。
这在大德圣朝,未满一掌之数。
虽然说尘世气息混杂。而上界气息纯净,但能够拥有这类天资,也是极为不凡。而真正让秦先羽感到惊骇的,便是这少女知识极广,且根基极为稳固。
这便代表着,她并非一心修炼,而是熟读道书,开涨见识,且修行上面,极为注重根基。
倘如她没有涉猎太多知识。没有过于注重根基,只是一心炼气修行,未有停滞。时至今日,又有何等高度?岂不是已经修成罡煞,比6宣陈元等人更显惊艳?
秦先羽修行极快,深受根基不稳的困顿,好在后来修成道剑,并且用点化秘术耗去一些法力,静修三年,才算稳当下来。
而这个少女的真气,十分凝炼。论起根基来,实是秦先羽生平仅见。比起大德圣朝任何一人都要稳固得多。
知识若是广泛,在修行上面。便极少会有困惑,遇上难题也知如何解答,更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错误。比如运功之时的某些异样,实则便是某种走火入魔的现象,对于这少女来讲,定然不会有这类困惑,可以及时避免,甚至杜绝此类变故。
而根基稳固,更是重要。
根基不稳,今后在修行上面,每一步都要花费大量功夫去调整。比如真气驳杂,到了罡煞境界,要冲破一个窍穴,便显得极难。一道纯净真气即可冲破窍穴,倘如真气驳杂,便须得三五道真气才得以将之打破。
而真气也是日后凝炼金汤玉液的根本,比如消耗一寸法力可以施展出道术来,可若是法力不净,便须得消耗三寸法力。
到了凝结大道金丹之时,法力不净,定然难成。若是法力纯净,金汤玉液足够凝炼,结丹的希望比前者自然更多一些。
总而言之,这少女如今压制修为,而今后修行的道路,定然是极为稳当。
“这究竟是什么人?”
秦先羽心中微凛。
阮清瑜虽然也觉这少女十分不简单,可修为有限,眼界不高,却并未如秦先羽看得这般深。
约十四岁,将近八寸真气,放在下界属惊世骇俗之才,但放在这上界秘地之中,虽然也属天才,乃是杰出之类,但却谈不上惊世骇俗了。在阮清瑜眼中,这少女着实是十分出色,只是云州之中,各大宗门的杰出弟子,却也不乏这类惊艳之人。
可秦先羽看见的,不仅是这少女如今的修为高低,而是她今后的大道坦途。
“前途无量……”
秦先羽心中赞叹。
这等人物,放在上界,恐怕也不多见。
……
前方簌簌作响。
善盈欢喜道:“他们来了,我就知道,这令牌在我手上,就该以我为。大家走散了,就该他们找我,而不是我去找他们。”
这少女把令牌抛了抛,喜滋滋放入怀中。
令牌长约三寸,宽约两寸,呈淡青色,属玉质,没有多少气息,约莫是代表身份的一面玉牌。
阮清瑜见到这令牌之后,忽然怔了怔,良久未有言语,略微出神。
秦先羽平静道:“既然有人来了,你也便该走了罢?”
这少女言谈举止俱是不俗,根基扎实,出身定是非凡,但秦先羽没有攀交情的意思,相反,因为不知来历,为免麻烦,总觉得不好过多交集。
如今有人来接,秦先羽实则也松了口气。
然而,少女听闻这话,却又摇头说道:“不要……你把那虎妖尸都打没了,要还我一头虎妖。而且,我们暂时都没处去,也好跟着你走。看你救我一回,不像坏人,当然,你要是有歹心,也是无用。”
秦先羽略觉无言,说道:“怎么不见你家长辈?”
善盈嘟着嘴道:“他说再过一日就即回来。”
这时,前方藤蔓密叶被掀起一角。
然后有个白衣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这是一个少年,岁数未满十五,身着白色衣衫。
衣衫白若霜雪,腰间束有丝带,白衫袖口处以及脚下裤腿处都绑缚起来,外面罩着一层宽大的淡色薄衫。
他的打扮,与这个名为善盈的少女一般无二。
在他身后,同样有个木匣,严丝合缝,隐约有些药味。
而他的修为,也是练气级数,但却已是真气外放,练气巅峰,至于此人根基,居然和善盈一样稳固扎实,没有半点虚浮之感。
秦先羽倒吸口气,暗觉惊骇。
“似这类人才,一个便也罢了,却不想居然还有一个更为出色的。”
“这两人天赋极高,根底扎实,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哪家宗门有如此缘法,竟接连收下两位杰出弟子?”
就在这时,前方簌簌响动接连响起。
有一个白衣少年掀起藤蔓,钻了出来。
然后有个白衣少女紧随其后。
接下来,又有个少年出来。
一连出来五六人,衣衫打扮相似,背后俱是背负木匣,都已修成真气,且都临近练气巅峰。
而他们的根基,俱是稳固扎实,没有虚浮之态。
秦先羽一双漆黑的眸子,沉凝如深潭。
他眼中没有惊讶。
只有惊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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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七章 十脉首座,小祖师爷
天才之所以令人重视,便是因为杰出。
所谓杰出,即是出众。
所谓出众,便是出众生,凌驾于常人之上。
众者为庸,若是众人都属天才,那么对于所谓真正天才的定义,便又高上了许多,原本可以算是天才的人物就都算作了庸才。
原本秦先羽认为,这个唤作善盈的女子,已经是世所罕见的奇才。但接连出来五六人,俱是少年少女,每一个都不亚于善盈,甚至犹有过之。
当数量多了,便称不上世所罕见。
但杰出之才,终究是杰出之才,并不因为人数众多而变得低劣。
所谓鹤立鸡群,当白鹤立于鸡群之中,便是极为显眼。但若是一群白鹤,或许看不出其中高低,但整体看去,却一片洁白,宛如白云降世,令人惊叹。
见到这么多“世所罕见”的人才,当他们聚集到一起,就如同亮光聚在一起,让秦先羽产生了一种梦幻之感。
如若将众人比作天上繁星,而天才便是极为光亮的一点星辰,那么秦先羽此刻所见,就是满天的光亮,像是一重火焰般的星光遍布了夜空,这种光芒并不是明亮,而是刺眼,耀目,迷幻。
即便是九州秘地,上界仙地,可未免太令人惊骇了些。
“该死的小祖师爷啊。”
当头一个少年捂着脸道:“怎么有这么些大妖?”
仔细看去,才见这个少年脸上有道伤口,已经被药散凝住,但可以看见那伤痕有些深,且裂得较宽,而裂口塞满了药散。
“大妖?”秦先羽微微挑眉。
所谓大妖。基本都堪比罡煞级数的修道人,甚至在某些地方,只有罡煞圆满。乃至堪比龙虎真人的妖物,才有大妖之称。
至于妖王。便仅次于妖仙,至少能比龙虎交汇的真人。
似是之前追杀善盈的那头虎妖,便可以称得上大妖之列。
对于如今的秦先羽而言,一头大妖不过随手可杀,但对于练气级数之人,便是灭顶之灾。
然而听这少年的意思,他们似乎遇上不止一头大妖?
五六个练气级数的年轻人,遇上一头大妖。能够活命便算是侥幸,遇上几头竟然还能活下性命,那便不是侥幸二字可言了。
善盈听他们说完,才问道:“我这边的虎妖尸骨全无,你们如何了?”
适才那脸上带有伤口的少年说道:“就差那头马妖了。”
另外一个少女说道:“虽然缺了头虎妖,如果能够把这马妖斩掉,也算得手。”
“难了。”另一个少年叹道:“原本趁着这马妖虚弱,而且宝物不在身边,趁机偷袭,本是十拿九稳的勾当。却还是失算。”
闻言,善盈也有些低落。
“对了。”善盈忽然转头说来,指着秦先羽说道:“这位是言分道长。刚才救我一回,我觉得不是坏人,咱们暂时就跟着他,如何?”
一众少年少女,俱是面面相觑。
“龙虎真人?”
那个面带伤口的少年打量一眼,然后点头说道:“反正无处可去,看起来不错,暂时跟着他。”
善盈拍了拍手掌,然后指着阮清瑜。说道:“这位姐姐是和言分道长一起的,接下来咱们跟着言分道长一起走。如何?”
“依你。”为少年说道:“也只是随处走走而已,去哪里都是去。”
众人对视一眼。甚是赞同。
听到众人说完,秦先羽才平静道:“贫道何曾答应,要让你们随行?”
当秦先羽话音落下,所有目光都放在秦先羽身上。
除了阮清瑜之外,这一众少年男女眼中都有许多震惊之色。
这种震惊之色,赫然便是一种看着傻子的目光。
秦先羽眼角动了动,终是没有开口。
良久无言。
……
适才秦先羽所见的少女,名为善盈。
而这一群人,都是以“善”字开头,脸带伤口的为少年便名为善仁。
他们终究是跟着秦先羽走了。
原因则是:天地之大,哪里不可去得?你这道士能走这条道路,凭什么我们不能走?
秦先羽本想驱走他们,但却总有许多顾忌,也便作罢。
这些少年男女看似懵懂天真,不识人心险恶,但秦先羽却觉得,他们并非面上那般随和,暗中其实仍有许多警惕。
“肯定是咱们出来之前把小祖师爷骂少了,不然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一个名为善信的少年显得愤愤不平,说道:“现在怎么办?再打一回,可不是那马妖的对手,而且它已经回了洞府,把它看家的宝物都带在身上了。”
“惨了,这回少不了教训……”
“没事,反正又不是最严厉的明途师叔领着咱们,教训也不重。”
“该死的小祖师爷。”
任何宗门势力,对于自家先辈,从来是极为尊重敬畏,而不可能辱骂贬低。
这几个少年男女的言语,其实已算是欺师灭祖,换在戒律森严的门派,轻则面壁,重则处死。
可在他们口中,似乎并不在意。
秦先羽心中不免疑惑。
但阮清瑜倒先一步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既然是你们祖师爷,为何言语不敬?不怕先辈怪罪?不怕长者处罚?”
善信撇了撇嘴,浑不在意地说道:“一个称呼而已,嘴上说说便罢,谁认为他是我家祖师爷?”
其他人没有开口,但面上甚是赞同。
阮清瑜仍是疑惑。
善信哼了一声,说道:“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个家伙,居然当了我们第十脉座,与当今掌教同辈,我们属四代弟子,只得称作祖师爷。但他又不是我们……”
善仁猛然厉喝一声:“善信!”
善仁是他们之中最为年长的,本事也是最大,善信被他一吼,顿时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弱了少许:“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也许在善仁眼里,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喝止善信说话。
不过秦先羽也大致听得明白。
他们宗门里面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且与掌教同辈,继任了十脉座,成为了祖师爷一辈的人物。但此前,这人应该是没有多少声名,无人知晓其存在,因此才不能服众。
连这些四代弟子也能够随意辱骂祖师,定然不是门规宽松,而是连他们宗门里面的长老,乃至于祖师爷的那一辈,也不乏有人对那位十脉座不满,正因如此,才会任由底下弟子辱骂长辈。否则,只须一纸严令,哪家弟子胆敢胡乱辱及自家长辈?
“等等……”
秦先羽眼睛沉凝。
他怔怔转过头去。
阮清瑜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群少年少女,属四代弟子?而在他们之上的长老,师祖,乃至祖师一辈,又会是何等人物?(未完待续)
三百八十八章 妖马,法宝
早知这群少年不简单,但出身的宗派,未免太令人惊骇了些。但再如何惊骇,也终究是要上路的。
秦先羽和阮清瑜走在前头,身后则跟随着这一群少年少女。
让秦先羽颇为意外的是阮清瑜,这个女子家族没落,此刻与那些个少年男女也算言谈甚好,却并没有攀交情,没有多少亲近举动。
“这里算是离得远了。”
秦先羽自觉算是离开地仙洞府所在的那片山脉,前方大约不会再有多少势力落脚歇息,从这里腾云驾雾往长柳村去,想必不会再飞临什么宗门头顶上面过去,之前卢元宗的例子便可避免了。
忽然,在这时,西边的山刮来一道灰风。
这风极为邪异。
秦先羽脚步顿住,转头看去。
阮清瑜忽然觉得有些冷。
身后跟随的一众少年男女,反而有些兴奋起来。
那灰风来得极快,卷过树林之间,立在西边一座小山峰顶上。
灰风散开,那是一头野马。
这野马通体灰褐色,略有苍茫之态,它躯体雄壮,体态修长流畅,马尾鬃毛微微拂动。这野马高昂,目光炯炯似火焰,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
“妖马?”
秦先羽一眼便能看得明白,这头野马已经成妖,修为之高,堪比道家龙虎真人,乃是一头名副其实的大妖,勉强可称作妖王。
妖马居高临下,遥遥相望,鼻孔中喷吐白气,目光中有些冰冷。
善信见状,凑近前来,说道:“道长你看。这妖马不知死活,居然胆敢挑衅,你再看。它就从鼻孔里出气,明显是不屑。这该死的妖马简直跟我们小祖师爷一样讨厌。道长何不顺手杀了它,让它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秦先羽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冷淡。
善信有种被他看穿的错觉,连忙退后。
秦先羽转回视线,再看向前方那座山峰。
那山峰之上的妖马,已经消失不见。
倏忽一声响。
身前有阵灰风袭来,刹那间临近面门。
这灰风快得惊人。
秦先羽目光一凝,反手拔剑。一剑斩了下去。
猛地一声嘶吼,那灰风退开,没入丛林之间。
“好快……”
秦先羽倒吸口气,“马本善于奔跑,这头野马成妖,且是大妖,度快得令人难以看清。好在我有些特异本事,可以让目光凝聚,身前一切动静都能尽数放得缓慢。”
四野寂静,有风吹拂。拂过树梢,声音沙沙作响。
众人俱是屏息。
善仁目光微沉,似乎在思索。
除却善仁之外。现异常的还有一个文文静静的姑娘,五官柔美,性格温柔,名字也甚是贴合,唤作善柔。
善柔低声道:“师兄,你看这位言分道长刚才那一剑,怎么像是禁地的路数?”
善仁微微点头,悄声道:“你说得不错。”
善柔微微皱眉,低声道:“这位莫非是禁地的真人?但他怎么没有禁地的标识?而且。看他的模样,似乎对我们的身份也不甚明朗。按说同属三地,禁地之人不可能认不出我们燕地的弟子。”
善仁微微摇头。说道:“各宗传承,不免有些分支,就连咱们燕地,不也有许多附属的剑宗?而那些附属的外宗,总也不免有功法道术流传出去,另成一脉,又是外宗的分支,甚至有些散人修道者,怀有仙宗的些许偏门道术,也不是少见。”
“不过外传出去的都是浅显道法,真正高深的功法或者道术,乃是宗门根本,不可能外传。”
“他这一剑的路数,也有些浅显,不是禁地真传,八成不是禁地之人。”
善仁解释了一番,然后拍了拍脑袋,说道:“顾着给你解释,忘了跟他说那马妖的事情,万一吃了亏……”
话说一半,善柔已经变了颜色。
而善盈惊呼出声来。
因为那阵灰风又出现了。
秦先羽足踏蝉翼步,居然不逊色于妖马的度。
又是一式秘剑,斩中了灰风之中,确切斩入了皮肉。
那灰风就地翻转,显露出马身来。
妖马长嘶一声,目光充满仇恨。
秦先羽把剑一指,冷声道:“怜你一身道行不易,饶你一回,仍然不依不挠,妄图取我性命,你这妖马不知进退,莫非是不想活了?”
妖马缓缓起身来,一只马耳被削去,而身上也有一道伤口,血液横流。
这还是秦先羽留了手,否则,一式秘剑,加上清离剑本身的火符威能,足能将它一身血液蒸成血雾。
“杀了这妖马!”
善仁忽然喝道:“它有一件法宝!”
秦先羽目光微凝。
只见那马儿微微张口,口中垂下一条丝带。
这丝带有些残旧,皱在一起,像是一条粗绳子,不甚起眼。
秦先羽看不出任何纹路,没有阵纹,没有符纹,材质也不是什么宝物,就只是一般人身上的衣衫布料。这就是一条从寻常人身上取来的带子,皱成绳子一样。
这算什么法宝?
秦先羽略微惊愕。
倏忽一下,妖马化作灰风,临近秦先羽面门。
秦先羽一手掌心雷,一手执清离剑,虽然自觉道行高于这妖马,却没有大意。当灰风临近,秦先羽一记清离剑便递了过去。
这一剑没有留手,剑上的火符威能尽数施开来,只须一剑刺中,定然便是血雾蒸。
秦先羽连龙虎巅峰真人都能斗上一把,而这妖马道行远不如秦先羽,必然是要死在这一剑之下。
就连秦先羽也是这般认为的。
但下一刻,就从灰风里面探出一条皱成绳索的丝带。
秦先羽这一剑忽然顿住,然后浑身都定住,左手掌心雷都难以施出来。
刹那之间,就仿佛陷在泥潭沼泽之中,又如同被一座山峰压在头顶。
秦先羽浑身动弹不得。
然后那丝带绳索打在秦先羽身上。
这丝带轻飘飘地,比风儿还轻,拂了过去。
秦先羽胸口一阵剧痛,然后气血翻涌,往后抛飞出去。
嘭地一声。
秦先羽摔在草地上,气血翻涌,吐了口血,他脸色惊骇,胸口火辣辣一片。
妖马伤了秦先羽,犹自不足,化作一阵灰风,便来到秦先羽身前,人立而起,双蹄踏下。
“去!”
忽有一道白光闪过。
善仁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个木匣。
木匣已经打开,内中有无数药材,俱都泡在水中。
而那白光,正是从木匣内中飞出去的。
妖马长嘶一声,显得颇为不甘,然后身子化成一阵灰风,闪开这道白光。
阮清瑜惊道:“飞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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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太懒散了,今天定了作息表,尽量严格按照上面来,码字也会多些
三百八十九章 道祖坐骑
秦先羽起身来,体内血气已经平复,他抹去嘴角血丝,眉头皱成一团。
自与人斗法以来,常是以自身较低的修为,胜过道行高于自己的修道人,说不上以弱胜强,却大有以低胜高之态。至于同等境界,道行相仿的人,更是不曾有过敌手,甚至于在同等修为之下,许多人都抵不住他一剑之威。
而修为道行比秦先羽还低的对手,从来便是顺手解决,不足挂齿。
但这一次,那马妖道行远不如秦先羽,居然伤了他一回。
那是什么法宝?
秦先羽心中慎重。
善仁脸上全无血色,把白光一招,落入剑匣之内,然后他合起剑匣,紧紧抱住,往后倒去。
“师兄……”
几人一声惊呼,善盈上前把他扶住。
善仁施展出那白光之后,眼神黯淡,气若游丝,口中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觉这少年并无多少大碍,也顾不得惊讶,便持清离剑,踏蝉翼步,赶了上去。
善信陡然喝道:“当心它那法宝厉害。”
秦先羽寒声说道:“这是什么宝物?莫非是仙宝?”
善信说道:“这法宝来历有些怪,恐怕要从头说起。”
秦先羽顿时皱眉,在这种时候,哪有空闲能够听你从头说起。
这时,善信已经开口说来:“这马妖本是一匹野马,野性难驯,只在山中闲行,后来遇上一个老者,老者有意擒它代步,不过这野马野性难驯。于是老者把自己用来勒袍子的一条带子,穿过马,勉强作了缰绳。将它束缚住了。”
“老者把它当了三天坐骑,后来便驾云而去。”
“离去前。老者将它放归山林,至于那一条用来勒袍子的布带,也没有解下,就权当送给这头野马作了礼物。”
“然而过了一日之后,这野马忽然开了灵智,懂得呼吸吐纳,渐渐成妖,而那条布带。就成了这马妖的看家法宝。”
善信说道:“懂了吗?”
秦先羽答道:“虎头蛇尾。”
虎头蛇尾?也就是不懂了,善信拍了拍脑袋,忙又说道:“说白了,这件法宝的材质,只是一条普通的布带,但因为它是那老者用来勒袍子的带,所以染上了那老者的气息,于是就成了一件特异的法宝。至于这头野马,就是因为当了三天坐骑,沾了那老者的气息。才开了灵智,成了妖精。”
“什么?”
秦先羽怔了一下。
阮清瑜亦是震惊难言。
“那老者是谁?”
“那是一位怀有大神通法力的道祖,出自九大仙宗之一的道德仙宗。”
……
山间的风有些冷。
秦先羽声音低沉道:“这么说……我正在对付道祖的坐骑?”
善信说道:“只是当了三天的坐骑。其实道祖不曾把它放在心上,你宰了这头妖马,道祖不可能来找你麻烦。更何况,这妖马开了智慧之后,知晓那老祖不是凡人,自知得了天大机缘,此后,就以仙人坐骑自居,并持这条腰带作为道祖信物。聚敛了四方妖精,称王称霸。为祸人世,你若杀了它。乃是功德一件。”
一旁善柔说道:“不瞒道长,我家师叔正是听闻这妖物借着道祖之名,为非作歹,才领着我们来降妖除魔。”
秦先羽问道:“那你家师叔呢?”
几个少年男女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见状,秦先羽心中更觉无言。
那妖马藏于周边,借助布带上面的道祖气息掩住自身之气,居然连秦先羽都无法感应出来。
“那法宝虽然不凡,但碍于本身的材质所限,算不上什么厉害法宝,真正厉害的,是上面的气息。”
善仁勉强服了丹药,稍微恢复一些,急声说道:“你刚才被布带打中,其实伤了你的,不是那轻飘飘的布带,而是带子上面的气息。我敢断定,你胸口极为疼痛,但布带拂过去,必然没有半点伤痕,之所以会气血翻涌,法力凝顿,就是因为道祖气息,无形无质。”
他喘息急促,说道:“紧守心神,不受道祖气息影响,即可无碍。此外,那布带材质是寻常布料,只要你打中那条布带,也算降住了这件法宝。”
呼地声响。
灰风出现,居然就在善仁身后。
这妖马十分狡猾,明白这少年知晓它的来历及隐秘,所以意图在他把自身隐秘泄露出去之前,将少年杀死。而那个道士虽然厉害一些,但许多事情都不明白,反而可以占得上风,倘如被少年道出隐秘,那道士知晓了自身弱点,那么便是危险了。
“趴下!”
秦先羽陡然一声低喝,抬起左掌,掌心雷印光芒灼灼。
妖马度再快,又如何快得过雷光?
它浑身冰冷刺痛,心中焦急,口中垂下一条布带,昂头一甩,就把布带甩了出去。
秦先羽通身都为之一震,仿佛陷在泥泞沼泽之中,无法动弹,甚至连体内法力都难以调动。他掌中穴已经打开,内中藏有法力,只须念头一动,就可把掌心雷施出去,但在这一刻,似乎连自身的念头都为之凝固。
布带迎空飘来,宛如一条游龙,像是要把秦先羽缠住。
就在这时,他体内道剑猛然一颤。
一股清气从腹下而起,经中丹田,十二重楼,临至口中。
“分!”
秦先羽口中一张,有道白气吐出,打在那布带上面。
游龙一般飘荡过来的布带,就在半空之中被这白气吹飞,卷了一卷,飘落在地。
那妖马呆了一呆。
秦先羽却没有留手,掌心雷蓦然迸。
晴天之下,一声霹雳。
妖马被雷霆打成焦炭,生机俱灭。
众人俱是松了口气。
但秦先羽面色依然不甚好看,他看了虚弱不堪的善仁一眼,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善信身上。
善信又有一种被他看穿的感觉,像是衣服都脱光了一样,打了个寒颤,捂着屁股,连忙摇头。
秦先羽将清离剑搭在他肩头,神色平淡。
“你要干什么?”
“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善盈等人都露出惊色。
善信脸色惨白,道:“我不喜龙阳断袖,你要杀我,我也认了。只要留得清白在,性命有何惜?”
闻言,秦先羽略有抽搐,手抖了一抖,剑锋把善信脖颈皮肤划破,鲜血留下一丝。
“别动手……我从了……”
善信惊呼一声,忙把手从屁股上拿走,双手高举。
秦先羽把清离剑一转,挑开了善信的衣领。(未完待续)
三百九十章 明风
善信衣襟被他一剑挑开,然后秦先羽把剑尖探入他怀中,往上一挑,有一物被挑了出来。
诸位少年男女俱是面色微变。
秦先羽把那东西接下,却是个纸角,呈黄色,像是用符纸折叠而成。
“不就是张符纸嘛。”善信腆着脸笑道:“没啥大用,道长把符纸还我?”
秦先羽捏着那符纸,看着他,淡淡说道:“以你的天资悟性,年纪轻轻便有这些道行,这等根基,不论是在何方,都属奇才。但你这小子似乎没有半点天才的自觉,倒显得厚颜无耻。”
善信嬉皮笑脸地道:“是是是,俺不是天才,您老人家把符纸还我?”
秦先羽手指一捻,就把那符纸散开,内中有一缕毛。
那是鬃毛,野马的鬃毛。
众人面色微变,阮清瑜也看出其中不妥之处,略微一想,便即明白。
秦先羽将符纸连同鬃毛抛开,扫过众人一眼,缓缓说道:“这头妖马并不是追杀过来,而是你们引来的。”
“不是……不要误会……好吧,是我们引过来的。”
善信垂头丧气地说道:“要不是看你为人正派,仙风道骨,又兼修为深厚,道行高深,我们又怎么会想到把马妖引过来?”
“不过斩妖除魔是好事,这头妖马十分凶戾,为祸一方。所谓除恶即为行善,道长实是功德圆满了。”
善信抬起头来,说道:“像您老人家这么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人物,肯定不会与我们计较。我猜想,多半还要念在我们给你一个降妖除魔的机会,而送我们一场好处?”
秦先羽忽然道:“你平常就是这么吹捧长辈的?”
善信随口便应道:“那是……呃。不是,没有这回事。”
说到后面,这厮连忙改口。不断摇头。
秦先羽收了清离剑,伸手把他拨开。扫到一边,才看向为的善仁,淡淡说道:“你们若是要随我同行,也便罢了,利用我来对付这头妖马,未免过分了些。”
“这妖马道行远不如你,即便有那条布带,想必你也不会危及性命。更何况。我们也在这里,就如之前那般,以飞剑助你,断然不会陷你于危险境地。”
善仁服下丹药,在善盈和善柔等人搀扶之下起身来,低声说道:“这是我们给师叔的一个交代,若是事不可为也便罢了,但有你在,我有九成把握,能够斩杀妖马。只是利用了你。着实抱歉……”
就在这时,秦先羽缓缓转过头去。
就见善信脸色慌忙,举起手来。手上赫然握着一条卷成绳子般的布带。
这就是当年道祖曾经勒过袍子,当作缰绳的布带,如今已算是一件奇异的宝物。
“这带子本身只是一条普通的布带,材质低劣,只是因为沾染了道祖气息,因而成了一件怪异法宝。”
善仁平静说道:“这带子本质寻常,没有品阶,甚至不算法宝。”
秦先羽瞟了一眼,说道:“就算妖马手中有龙虎巅峰至宝。也不见得伤得了我,但这一件法宝能够伤我。”
善仁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条带子虽然不起眼。甚至算不上法宝,但论起用处来,在某些人的眼里,甚至可以堪比仙宝之流。”
秦先羽问道:“你想说些什么?”
“布带不能给你。”
善仁说道:“在许多人眼里,这条布带或许比仙宝也不逊色,但在我们眼中,它也只是一条破旧的布带而已,仅仅是染了道祖气息的破旧布带。在我们眼中,它或许算是宝物,但也可以说是一文不值。”
“只是……它是斩杀马妖的证据。”
善仁看着秦先羽,说道:“尽管是借了你的手,但妖马已经伏诛,我们要取这条布带去给师叔,作为斩杀妖马的证据。”
秦先羽忽然笑道:“既然妖马是贫道所杀,凭什么给你们作了证据?”
善仁一时无言,然后朝着善信处看了一眼,稍微点头。
善信无奈,捧着那布带来到秦先羽面前。
“言分道长,别怪我没跟你说,你要是真有胆子拿,那便拿罢。”
善信耸了耸肩,说道:“只要您老人家消受得起。”
秦先羽露出笑容,道:“纵是道祖气息又如何,贫道如何消受不起?”
然后他伸出手去。
善信露出几许揶揄笑意,看着秦先羽背后。
秦先羽猛然一震。
谁在背后?
为何无声无息?
以秦先羽远胜龙虎巅峰的感知,仍然未有察觉。
善信说他消受不起,并非说承受不住上面的道祖气息,而是断定,自己不敢在身后那人的面前,把布带取走?
静了片刻。
忽地,秦先羽低笑一声,把布带取在手中,然后转头看去。
身后有个道士。
那是一个年轻道士。
来人面貌清俊,身穿道袍,斜背一剑,与秦先羽打扮相似。
这年轻道士站在那里,仿佛又不在那里。
他像是一阵风,看不见,摸不着。
你看见了他,但却并不知道,你看见的究竟是不是他。
这是一个和秦先羽极为相似的年轻道士,却又截然不同。
秦先羽温和平静,隐约有些幽远深邃,时而如潭水一样。但这个年轻道士,则如同天上的云,山间的风,他风轻云淡,浅显易懂,一眼看去,就只是薄薄的一层烟云。
“贫道明风,见过道友。”
年轻道士打稽,显得恭敬有礼,言语也如风儿一样,轻而淡。
秦先羽将布带收起,回了一礼,说道:“贫道言分。”
“这一回。真要多谢道友援手,替贫道护住了这些师侄儿。”明风微微一笑,说道:“至于这布带。也不算宝物,只是上面的气息乃是道祖遗留。故而显得不凡,道友想必会有用处,便收下罢。”
闻言,善信呆了呆。
明风转过头来,说道:“布带我已见过,妖马便算是伏诛了。”
几位少年男女纷纷惊喜出声,就连为的善仁也不免露出笑意。
明风神色平淡,说道:“不要高兴太早。那妖马原本有少许伤势,而布带又不在身上,且没有防备,正是虚弱之时。你们几人联手,居然没能拿得下它,简直丢尽了脸。”
善信嘟囔道:“谁知道那妖马身旁居然还有四头大妖,您老人家可没见到,我们可是从五头大妖手里逃生的,就凭我们几个的浅薄修为,能够逃命。甚至合力斩杀三头大妖,何等不易?照我看,您老人家该上禀此事。一定会让师祖大喜过望的,有我们这么一群天赋异禀,本领高强,聪明绝顶的弟子,他老人家……”
明风微微闭目,叹了口气,说道:“你再废话,就封了你的嘴。”
善信吓了一跳,忙是住口不语。
他们说得平淡。可是秦先羽和阮清瑜却露出骇然之色,对视一眼。俱有惊色。
五头大妖?
这几个练气级数的少年人,是从五头大妖手里逃生的。而且反杀了三头大妖。
五头大妖,两头是秦先羽动手所杀,因此秦先羽深知对于练气之人而言,这些大妖是何等厉害。
一头大妖至少也是天罡级数,乃至罡煞圆满,在某些地方的划分之中,堪比龙虎真人的妖物也称作大妖。以他们的修为,面对一头大妖能够逃命,都算是侥幸,但这一回居然遇上五头大妖,反杀三头,简直骇人听闻。
但真正让两人惊惧的还是这位明风道长。
让门下几个练气级数的小辈,去杀一头堪比真人的妖马,简直疯狂到了极致。
这究竟是什么人?
正当秦先羽和阮清瑜觉得难以置信时,明风已经来到善仁面前,摇了摇头,说道:“古往今来,只有罡煞境界才能施展道术,你修炼的虽然是飞剑,但也逃不过这个范畴,平日里温养飞剑,使用一回便是极限。这一趟你强行驾驭,一日之间,接连三次运使飞剑,已经让飞剑受损,本身也有伤势,至少两年光景,才得以恢复。”
听闻两年光景,善仁面色煞时惨白。
善盈善柔等人都惊呼起来,难以置信。
见状,阮清瑜却有些疑惑。
秦先羽平静说道:“对你我而言,两年时间似乎不长,在此刻回想两年之前,诸般事情依然如在昨日。可对于这些少年人来说,自小到大也不过十余年,两年时间对他们而言,恍如隔世。尤其是他们年纪尚轻,正是比较的时候,这个善仁要花费两年光景恢复飞剑,换句话说,便是打落了两年的道行,而同辈人比他多了两年苦功,起步便比他高,修为会胜过了他,地位也高过了他。”
闻言,阮清瑜这才恍然。
这些少年人,自小到大不过十余年,如今算是被打落了两年道行,便极为严重了。
这时,明风伸出手去,搭在善仁肩上,过了片刻才收回,而善仁面色已经好看了些。
转过身子来,便听明风说道:“这几个弟子,该随贫道继续游历,就此告辞,失礼处望请莫怪。”
说罢,他忽然想起什么,取出一物,却是一张请柬,他递到秦先羽面前,说道:“这是前两日贫道偶然从一位真人手里所得,贫道没有打开过请柬,只听说似乎是一场聚会,仿佛关乎某些机缘造化,应当是件好事。可惜贫道此行主要是为他们游历之事护航,不去分心,这事便送与道友了,姑且算是答谢道友照顾这些弟子。”
顿了顿,他淡淡一笑,说道:“倘如不是善事,而是一场坏事,可不能怪罪贫道。”
秦先羽正要推却,但明风却已经把请柬放入他怀中。
然后明风便转头,把手一挥,再回过身来,施礼一回,领着众弟子离去。
善盈朝着秦先羽和阮清瑜两人来回看了看,有些不舍。
阮清瑜看着他们的背影,思索片刻,然后,似乎想起什么,眼睛蓦然一紧,问道:“明风道长,不知是哪家弟子?”
前面一行人俱是停住。
然后就见明风转身过来,看向两人,微微一笑。
“也罢,既然两位问了……”
明风朝着两人打了稽,说道:“贫道中州燕地三代弟子,明风。”
天下剑仙,尽出三地。
三地剑仙,燕地为其一。
中州燕地,此为天地剑仙之圣地。(未完待续)
三百九十一章 中州燕地
昔年天地不稳,后有九鼎镇世,后人以九鼎之所在,分化九州大地。
九州大地之上,各有一宗,号为仙宗,乃天地间最为绝顶的宗门,世人统称为九大仙宗。
其中,道德仙宗以修道为主,看重道行,注重功德,但对于道术神通等奇妙本领,则视为外物,对于自身修行无用。但凡道德仙宗弟子,多是心性平和,修炼极快,往往修为极高,远胜同辈之人,但斗起法来,却不甚高妙。
此外,另有三大仙宗,风格则又不同,这三大仙宗专注剑学,将修道之事,与神通道术并重。既注重修行,同时又注重斗法的本领。
剑者多变,有大气磅礴者,有锐利者,多变者,各种风格,诸如此类,等等等等。而剑法之道并不单一,更不逊色于任何一种道术,不逊色于任何一种神通。
故而,又有一剑破万法的传说,也有一剑生万法的传说。
这三大仙宗,便是剑仙圣地所在。
传闻天地之间所有剑学流派,论其源头,最先出自于三大圣地之内,后流传出去,历经繁衍,才有各类剑学法门。但不论外界如何演变,但剑学之源头,便是出自于三大剑仙圣地。
天下剑仙之中,以三地剑仙为,这也同样是所有习剑之人心目中的圣地。
正因三大剑仙圣地乃是剑学之源头,故而三地剑仙,被世人称作正统剑仙。
就像是大德圣朝之中,唯有青城山上的道士,才算真正的道士。如若不曾在青城山上挂名,便只得算是野道士,非是正统传承。但青城山上。允许外来道士记入典籍,可三大圣地,却不收外人。
从仙宗分化出去的剑宗分支。也算正统剑仙,而这些分化出去之后的剑宗分支。再度分化出旁门支脉,此亦可算是圣地分支,正统剑仙。但诸般分支,其中不免关系远近,自然也有分别。
至于燕地之中出来的弟子,自然是最为正统不过的剑仙。
三地剑仙,分别为:中州燕地,青州蜀地。云州禁地。
……
“传闻九大仙宗里,论修仙炼道,以道德仙宗为。至于论攻伐之力,斗法之本领,就以这三大剑仙圣地为。”
得知这一行人的身份之后,秦先羽才略有恍然,不禁赞叹道:“以练气级数,对抗大妖,甚至能够反杀大妖。这等斗法的本领,不愧是仙宗里面都属最为厉害的剑仙圣地。”
阮清瑜目光有些迷茫。犹有几分难以置信之色。
中州燕地。
三大剑仙圣地之一。
九大仙宗里面,攻伐手段最为厉害的仙宗之一。
“这群弟子之中,背后的木盒。原来就是传闻之中的剑匣。”
秦先羽目光微凝,低声道:“据传飞剑大成之前,须得以木匣承装,内中放置诸般药材,以秘法浸泡药液,以此补益飞剑。每日对飞剑呼吸吐纳,渐渐取得联系,待完全掌控之后,即是本命飞剑。”
阮清瑜点头说道:“据说那剑匣之内的药液。是以秘法调制,材料极为昂贵。且药液须得每三年一换。平日里,每隔几日。还须得有诸般珍贵药材填入药液之中,被药液腐蚀,溶入其中,最终被飞剑吸取,以此壮大飞剑。”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那剑匣内的药液,以秘法调制,并有无数珍贵药材,比如人参,雪莲,何乌,诸如此类。若是在放入飞剑之前,把药液给常人喝一口,甚至能够百病不生,身康体健,不过在飞剑放置入剑匣之内后,药液就沾染了锐气,常人无法服食,否则受锐气而死。药液每三年一换,就是因为飞剑锐气充斥其中,使得锐气破坏药效,故而要换药液,甚至换剑匣。”
“每隔几日就是人参雪莲何乌之类,传闻年份不能太低,至少百年往上,千年为好,万年则是最好。”阮清瑜苦笑道:“这类年份的药材,就算对于龙虎真人而言,也是弥足珍贵,但却只是给这些弟子培养飞剑的几日用度。中州燕地的弟子不少,每日就不知要消耗多少药材。”
秦先羽对于上界秘地之事,只知晓一二,更深层处则不甚明朗,便即问道:“这么多药材,纵然中州燕地势大,又如何寻找?”
阮清沉思片刻,说道:“似乎在中州燕地的山门之中,有一块浩瀚土地,广袤至极,内中灵气充沛,专门种植药材,传闻各类药材都有,其中更有万年之龄的药王。此外,中州燕地有严格规定,哪一块土地,种植什么药材,都有讲究,甚至对于年份也有讲究,比如这一块土地的药材,立为千年药材,那么种植之后,千年之内,不得采摘。”
秦先羽叹道:“这就是正统飞剑的修炼之法?”
对于飞剑,大德圣朝也极为重视,且认为飞剑比寻常道法更为厉害。
当初人杰榜上的陈浩,其修为仅是地煞,但修成飞剑之后,却有自信向天罡境界的陈原邀战。
可是大德圣朝的飞剑,明显是旁枝末节,是末流飞剑,远远不如中州燕地。
可今日看来,中州燕地的飞剑修炼之法,消耗未免太过惊人。
那几个少年俱是背负剑匣,也即是说,每一人都修有飞剑。
这些药材种类都颇为珍贵,年份亦是不低,每数日就要添上一类药材,这等消耗,就算只是一个弟子去修炼正统飞剑,也能把寻常的小宗门拖垮。若几个弟子修炼正统飞剑,就算是卢元宗这类宗派,恐怕都要耗空家底。
“就算中州燕地的修炼法门流传出来,恐怕也不是一般宗门能够承受得起的,至于散人修道者,就算得到了修炼飞剑的法门,也无可奈何,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修炼飞剑的家底。”
秦先羽低声道:“也就只有中州燕地这等仙宗,坐镇一州,浩瀚庞大,不惧任何消耗,才会为门下弟子创出这么一道法门。中州燕地的道祖,为门下弟子创造这等消耗巨大的修炼之法,定是极为完善的飞剑体系,难怪每个弟子都是如此天纵奇才。”
“只是……”
秦先羽沉吟道:“这个明风,又是什么修为?”
阮清瑜略微思索,然后答道:“没有罡煞之气,没有龙虎之威,似是风轻云淡,像是纯粹真气。他是……练气境界……”
“但这……怎么可能?”
阮清瑜惊讶半晌。
秦先羽说道:“我看不透他。”(未完待续)
三百九十二章 聚会
中州燕地的四代弟子已经如此厉害,三代弟子怎可能仅是练气级数?
传闻七十余年之前,中州燕地便结束了三代弟子的辈分,此后收入门中的弟子,便是四代弟子。
四代弟子据说也有六个字,第一个字便是善字辈。
到了善仁善信善盈这一批少年之后,恐怕就停了善字辈,今后收下的弟子,虽然也算四代弟子,却要排在善字辈之后,另排一个字辈。
就如同玄庭宗,同为三代弟子,也有六个字,那个叫做元苍的龙虎真人,就是那位地仙景良的师兄。因为元字辈,比景字辈排得靠前两位。
善字辈最先收入门中的一批弟子,恐怕都有不凡修为,而明风身为三代弟子,怎么可能仅是练气级数?
连秦先羽都看他不透,由此可知,此人修为,远胜于秦先羽之上。
“他现身时,如同一阵风,连我都未能察觉,简直无声无息。”
秦先羽微微闭目,说道:“风轻云淡,不见罡煞之气,未觉龙虎之威,全无烟火之态,似乎仅是练气境界,却又像是出凡俗浑浊之境。乍一看去,仿佛平淡如风,清淡如水,可是他背上那柄剑,锐气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定然是一柄仙剑。这个中州燕地的明风,只怕已经出了仙凡之壁障,修成大道金丹,成就仙人。”
阮清瑜略微一震,自语道:“果然是仙人吗?”
……
秦先羽将那布带收了起来。
这布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倘如用真气或者法力去触动,那气息就会增强无数倍。用以对敌,虽非仙宝,胜似仙宝。而平日。没有真气触动,那股气息就显得极淡,正是因此。那匹妖马才能将之收起。
秦先羽命雪蚕蛊所化的白羽神鹰去托起阮清瑜,但雪蚕蛊对于被人骑乘一事。明显不甚乐意。无奈之下,秦先羽也只得拉起阮清瑜手掌,腾云驾雾而行。
“那张请柬……”阮清瑜低声道:“你怎么不看?”
秦先羽说道:“离了这方山脉之后,再拆开来看,不迟。”
“但是……”阮清瑜蹙眉道:“这张请柬关乎一场造化,虽然那位中州燕地的剑仙不放在眼中,可是他既然开口提起,想来这张请柬便不是从寻常地方得来的。或许就是从哪个龙虎真人手上得到的。万一上面记载的东西就在这附近,你这一去,错过了怎么办?”
“那也没有办法。”秦先羽淡淡说道:“这片山脉中,众人搜寻至今,大多数地方都曾搜过,只有少数几处地方未经搜索,可以预想到,地仙洞府必然在这几处地方之中。再过不久,地仙洞府现世,仙宝争夺。诸位仙人斗法之下,波及不知多么广泛,就算这片山脉有什么造化所在。暂时也只能离开,否则,一时贪恋机缘,遭受仙法余波,你也知道是什么下场。”
阮清瑜想起当初方谷那一记仙法,气势恢宏浩荡,毁去数十艘踏月舟,死伤众多,连龙虎真人都难逃厄运。这般想来,不禁惊颤。
“即便离了这方山脉。却也未必就是安然无恙。”
秦先羽说道:“仙人斗法,不知波及范围多么广泛。甚至斗法之中,甚至会打出这片山脉,转战至其他地方。你我至少要离开千里之外,才勉强算是可以安心。”
其实,若是仙人斗法之时朝着秦先羽这个方向偏移,且战且行。那么,别说是千里,就算是数千里外的长柳村,都未必能够留存下来。
秦先羽这一路腾云驾雾,往长柳村方向过去,途中遇上不少修道中人,大多数人是听闻仙宝传闻,前来寻求机缘。
“仙宝动人心……谁都知晓,有仙人在场,其余人要获得仙宝的机会已是渺茫至极,甚至会在仙人斗法余波之中丧命,可终究有些人不死心……”
秦先羽心中思忖,“若没有变故,就算是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以外丹成道的伪仙,恐怕都没有取得仙宝的机会。”
……
距离有可能是仙宝出世的那座山脉,已经有千余里的距离。
虽然仍然不算稳妥,但秦先羽勉强算是有些安心。
忽然,他怀中有些灼热。
那是请柬的光芒。
“怎么回事?”
秦先羽目露惊疑神色,取出那张请柬,翻开一看,便见上面浮现一片地势。
看清这片地势所在,秦先羽立时沉默。
这请柬上面的地方,赫然便在他们前方必经之路,处于回到长柳村的半途中。
一时间,他不禁迟疑踌躇。
千余里之外的那处山脉之中,有仙宝现世,势必引起仙人斗法,一旦波及广泛,极有可能祸及此地。
二来,他吞食长柳村一颗龙息果,似乎惹了什么祸事,尽管此前安稳,可他仍然觉得不甚妥当,该及早赶回。
总而言之,便是不能耽搁。
可是这里距离仙宝现世之处,足有千余里之遥,而长柳村一事,至今未有动静。可眼前,则有一桩机缘,是中州燕地的弟子所赠,虽然不知是什么机缘,但既然能够被中州燕地的弟子用来作为礼物相送,来历定然不会寻常。
“径直飞往长柳村?”
“还是探查一番?”
秦先羽揉了揉额头,颇觉头疼。
一路腾云驾雾,不过多时,请柬上面显化的地势,就呈现在眼前。
秦先羽依然犹疑不定。
就在这时,手中请柬忽然一挣,化作一道流光,投向下方。
见状,秦先羽低声笑道:“贫道自身还未下此决定,你这请柬倒替我决定。”
阮清瑜看得迷蒙,却见秦先羽微微摇头。
……
下方,山洞之内,有十六张请柬,竖立在桌案之上。
倏忽一声响动,有道红光从山外飞来,穿过洞穴,竖立于桌上,赫然也是一张请柬,和前面十六张并无不同。
“老夫此行放出十七张请柬,如今总算集齐,可以商议大事了。”
有位老者从石椅上起身,哈哈大笑。
这老者一身橙黄衣袍,鹤童颜,笑得甚是开怀,说道:“你等十七人,俱是老夫生平好友。当然,到了此时,老夫也不说客套话,你们之间,或许跟老夫谈不上是推心置腹,谈不上可以抛却生死的交情,但却也都有许多年的来往。最重要的是,你们都是龙虎交汇的真人,本领极高,乃是老夫这一生所交的好友之中,最为厉害的十七人。”
下方有个长男子,淡淡说道:“什么十七人?你那第十七个好友,怎么不现身?”
橙黄衣袍的老者哈哈笑道:“陈兄怎么还不进来?”
山洞外边,有脚步声传来。
脚步不急不缓,落地轻若无声,徐徐而来。
有人走在山洞内部,显露真容。
这是一个年轻道士。
“你不是陈觉!”
老者双目猛睁,厉喝出声。(未完待续)
ps:今天去照相,准备考驾照。然后钓了一天的鱼,现在有些累,早点睡
三百九十三章 野龙
来人走进山洞之中,是个年轻道士。
这年轻道士背负长剑,身着淡色道袍,脚下不缓不急,显得平静淡然。
来到山洞内室之中,他淡淡扫过一眼,见到十多位龙虎真人,亦是面色未改,像是见到十七个普通人。
那橙黄衣袍的老者厉声喝道:“你不是陈觉,你是谁?”
山洞之中,众人俱是面色沉冷,各持法宝兵器,或是捏着道术法印。
“贫道是不是陈觉,有何干系?”
秦先羽平静道:“陈觉保不住这张请柬,而请柬落在贫道手中,便由贫道代他赴会,有何不妥?”
从之前那两句来看,这个橙黄衣袍的老者,就是此次聚会的主要之人,而他只是邀请好友之中修为较高的人物,想必是要去干什么事情。秦先羽点明自身比起这请柬原本主人的修为更高,想必便不会有多大问题。
果然,当下就有一人点头说道:“这位道友说得不错,既然陈觉本事不济,请柬被你所夺,以你胜于陈觉的手段,加入我等,这一行的胜算,便大了半分。”
众人略有思索,各自对视一眼,便再不多言。
只有那位橙黄衣袍的老者,仍有不忿之色。陈觉与他相交不错,但正如之前所说,还达不到生死之交的地步,因此也没有为陈觉报仇的想法,但是陈觉是他邀请前来的,却被眼前这道士夺了请柬,生死不知,如此便显得这老者自身识人不明,邀请来的好友本事不济。
这般一来,竟有羞恼之感。
“其实我等其余真人。对陈觉也不熟识,他既然本事不济,那么就当这位道友替代了陈觉的位置。”
适才那人是个中年人。头戴白色冠帽,面色苍白。颚下无须,身形略显消瘦,缓缓说道:“如今十七人已至,加上颜老真人,共计十八位真人,此事把握不小。”
随后,这苍白男子看向秦先羽,问道:“我名白商。不知道友名讳?”
秦先羽道:“贫道言分道人。”
那苍白男子微微点头,道:“原来是言分道友,久仰久仰……”
秦先羽神色不变,心中略感无言,这个言分道人的名号拿出来才过几天,何来久仰之说?
“好了,莫说废话。”
白商说道:“如今天下人都把目光放在数千里外的地仙洞府上面,仙人都被内中那一件仙宝吸引,而寻常修道人,也妄想浑水摸鱼。意图得到地仙洞府之内的一些其余宝物。但这里的造化,便只有我等十余人知晓,此事宜早不宜迟。迟恐生变,白某认为,诸位在此立下盟约,养精蓄锐半个时辰,便出前去,合力降服那头野龙。待得野龙降服之后,我等再行分配之事,免得时候拖延,导致野龙之事暴露。到时若被仙人盯上,也没有我等的机缘了。”
野龙?
秦先羽心中猛然一震。
其余人似乎没有多少神色变化。显然早知此事。
秦先羽勉强维持神色不变,以他极为敏锐的感知。暗自感应一番,却现其余真人还有许多迷茫之意,但都似乎有些默契,各自克制情绪,保持面色不变。
见状,秦先羽暗自心想,莫非是在诈我?
这般想罢,然后便见秦先羽缓缓说道:“贫道从陈觉那里得知的,怎么未有野龙一事?”
白商微微笑道:“那言分道长得知了什么事情?”
秦先羽说道:“陈觉说得不清不楚,贫道便顺手斩了他,反正请柬上面也记录了聚会的地方所在。”
陈觉如今是死是活,秦先羽并不知晓,但明风八成是从这个陈觉手中夺来的请柬,如今请柬落在自己手上,而那陈觉多半是来不了的。这么一来,便任由自己开口胡说,左右也无人去核实。
当秦先羽这话说过之后,众人面色有些变化。
随后,便见白商微微点头。
其余龙虎真人面色俱是松了些。
秦先羽此时便可断定,适才白商实则是在试探自己,如若自己装作什么都知晓得的模样,想必就是露出了马脚,到时多半是群起而攻之。至于试探的目的,有何作用,秦先羽倒有些莫名,心中觉得这场试探颇有无头无尾的模样。
“其实此事连陈觉都不知晓。”白商微微笑道:“诸位真人之中,白某最先到来,因此听颜老提起一二,却也不甚清楚。眼下,便请颜老说个明白。”
橙黄衣袍的老者点点头,说道:“这附近的村落之中,有个传说,据说山中有一头野兽,比老虎更凶,比豺狼更狠,专以虎狼为食,开始时常见到虎狼等野兽的残尸,只猜测这山中有一头比虎狼更凶的野兽。后来山中有人遇上此兽,勉强逃生,可惜此人看得不甚分明,而且乡野村夫,不识绘画,故而没有画像。”
“但久而久之,许多人见到那野兽,各类特征,拼合起来,便是这副模样。”
颜老把手一挥,法力聚合溢散,渐渐凝形。
这是一头野兽,身形稍长,宛如巨蟒,通体灰黑鳞片,但却有四肢,且四肢显得孔武有力,抓在大地上面。它头似牛,角似鹿,颚下长须飘飞,双目深黑,目光残冷暴虐。
这野兽尾部,有鱼尾般的鳍,延至背部,通体皆有,到了近头颅处,便像是鬃毛。
这分明是一头龙!
“老夫途经此地,获知此兽模样,得知,这是一头野龙,尚自年幼。”
颜老说道:“野龙为何物,诸位应当知晓。”
龙分多种,但眼前这头,观其模样,乃是真龙,但应该还是幼龙之属。
龙族之中,有蛟龙,虬龙,螭龙等等种类,均属旁支,但若是修炼至妖仙境界,得以纯化血脉,最终都可化生为真龙。只是一般在修道人眼中,纵然是真龙,可若是没有被道家列入典籍之中,没有名讳,便都称作妖龙。
倘如妖龙作孽,业障缠身,即是孽龙。
但严格而言,这几类都属妖龙之类。
九州大地上,龙族之中,大体分作妖龙与荒龙。
妖龙者,俱是神通广大,能够游览大海江河,能够翱翔九天,能够吞云吐雾,可以呼风唤雨,操控雷霆,有诸般龙族神通,本领极高,不亚于仙人。
荒龙者,即是荒莽大地之上的龙族,但这类龙族,不修神通,不去翻江倒海,不去腾云驾雾,不去操控雷电,它们一身本事都凝聚于躯体之内,锤炼体魄,以肉身撕裂天地,尾巴一挥,即能崩山裂地。
至于颜老现的这一头野龙,则偏向于后者,但与荒龙不同,它原是妖龙后裔,却只是失却传承,失了神智。
眼下的这头野龙,其实就只是一头野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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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四章 商议
龙族浑身是宝,龙血即为宝药,亦可用以炼丹。
而龙鳞,龙筋,龙爪,龙角,龙牙,俱是非凡至宝,乃是可以炼制仙宝的绝佳材料,甚至,即便未经炼制,也未必比仙宝逊色。
更何况,这是一头幼龙,尚是活物。倘如得以降服,赐修炼秘法,今后待其成年,便是一头真龙,一头可以与仙人并肩的真龙。
一头可比地仙的真龙,比之于仙宝,自是重要了无数倍。
总而言之,这头野龙的消息,比起那地仙洞府之中的仙宝,更要重要许多。
如若此事传扬出去,那些仙人定然弃下地仙洞府之中的仙宝,来此降服野龙。
“虽然这头野龙尚未成年,其身上的鳞片爪牙等物,都比不上真龙来得珍贵,却也是极为难得的材料,仍然是炼制仙宝的绝好材料,甚至,因为尚是年幼,其身上骨骼鳞片,爪牙顶角等等材料,更具塑造之性,落在炼器大师手里,只怕比成年真龙的材料更为好用。”
白商看向众人,说道:“可对于仙人而言,这头野龙不单单是炼制仙宝的材料,更是可以降服的坐骑,甚至是未来的一位妖仙。”
“且不说以真龙为坐骑的威望,就单说野龙经受教导之后,得以修炼,待到其成年,从此即是真龙,堪比地仙。一头堪比地仙的妖龙,传了出去,可要比数千里之外的那件仙宝,更为诱人,势必会引来更多的修道人。”
“因此,此事不能外传。”
白商目光扫过,尤其在秦先羽面前停了一下,随后才转头看过去。说道:“诸位养精蓄锐半个时辰,之后便立即出,以免泄露出去。否则,我等恐怕便没有任何机会了。”
这时。便有另外一位真人问道:“虽说野龙尚是年幼,但毕竟是一头龙族,它大概相当于我等之中的什么修为?”
白商转头看向颜老,颜老微微点头。
“据老夫猜测,这是一头龙族血裔,但不知为何,传承出错,或是野龙父辈出现变故。导致这头野龙未得龙族传承,流落于此。”
颜老说道:“老夫曾去探过一回,不是这野龙对手,可也探明了些许深浅。”
“这野龙未得龙族传承,体内并无龙珠,不通修行,只是天生体魄强悍,类似于荒莽疆域的荒龙,实则不懂得任何妖术神通。不过荒龙有锤炼体魄的传承功法,极为强大。但这头野龙从未经过任何修炼,体魄强悍却只是自然生长。”
“野龙体内没有任何法力,只凭借肉身强横。血气旺盛,一身鳞片坚实,骨肉坚韧,因此,能硬挡龙虎真人的道法,论起本领来,约莫要比龙虎巅峰更高两分,但远不如地仙之辈。”
“至于神智,它只凭借本能猎食。未经修炼,也未曾开灵。故此神智低下,如同野兽。老夫当日所见。这野龙比虎狼之类智慧更低,只有猎食的本能,另外,它野性难驯,似乎习惯了猎食,性子也偏向嗜杀。”
说到这儿,颜老才停了下来,神色不甚好看。
白商缓缓说道:“虽然只是堪比龙虎巅峰,可是它鳞片皮肉坚实,道法难伤,恐怕比龙虎巅峰的真人更为难缠。也正是因此,颜老自忖无法伤及野龙,甚至觉得数位真人联手都难以成功,故而才广邀好友,请来十七人。”
颜老点了点头,只是看向白商的目光之中,有些异色。
白商冲他微微点头,然后说道:“此事由颜老现,也是他召集众人,因此这次得益,分作十九份,颜老可得两份。此外,在降服或者斩杀野龙的过程中,出力较多者,可获得更多好处,出力较少,便获得少一些。具体如何,事后再谈,当着十多位真人面前,必然会有个满意的结果,众目睽睽,定然不会有任何不公之事。”
这时,另外又有一人道:“擒下野龙之后,如何处理?”
白商说道:“若能生擒,自是最好。”
那人又道:“你要一头活生生的龙,可我们这里共有十八人,却是不太好。”
“一头幼龙,若得教导,此后必然能成真龙,堪比地仙,价值高得无法想象。”白商说道:“我等诸位真人,都养不下这头幼龙,只能以此换取宝物。”
“能够养得起这头幼龙,且愿意跟我等交易,并且是信得过的,必然是九大仙宗。”
白商说道:“我意欲将野龙送往仙宗,换取宝物,然后诸位共分。”
秦先羽道:“若是无法生擒呢?”
白商说道:“那便剥皮拆骨,刮肉取血,以鳞片龙角,鬃毛须,各自分配。”
秦先羽点头道:“如此甚好。”
“事不宜迟,诸位在此歇息,半个时辰后出。”
……
高空之中,罡风凛冽。
秦先羽让阮清瑜自行回返长柳村,让雪蚕蛊命五千只蛊虫护卫,而他本人就在山洞之外。
至于山洞内部,则是一气化三清所化的一具化身。
“野龙?”
秦先羽沉吟道:“一头未经传承的幼龙,失去了长辈传承,不曾修炼,体内也无龙珠,没有法力,凭借天生强横的躯体来猎食。虽是龙族形态,实则神智低下,却与山中野兽无异。”
“龙族浑身是宝,这头野龙神智低下,智慧懵懂,没有妖法神通,实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它便像是一座活生生的宝库,且宝库的锁不够坚实,所以才有这么些人来打主意。”
秦先羽知道,这头野龙其实要比地仙洞府的那件仙宝更为珍贵。
眼下,野龙一事尚未传出,还属隐秘。至于那些寻找仙宝的仙人,也在数千里外,危机未有临近此地。
在这般情况下,饶是秦先羽这类心思平淡之人,也不由得对于野龙产生某些心思。
“也罢,便随这些龙虎真人去探一探那野龙的本事。”
“若是可以,便分上一杯羹。”
“只是,这其中不免有些蹊跷。”
秦先羽眉头微皱。
里面那十几位龙虎真人,太过轻信于人。
陈觉不来,反而来了一个手执请柬的陌生道人,自称斩杀陈觉之后,夺请柬而来。
但在这般情况下,里面那群人,依然默认此事,把他替代了陈觉。
多了一人,到时便要多分出一份好处。
他们未免答应得过于爽快了。(未完待续)
三百九十五章 寻龙
“长柳村曾有一头真龙守护,鳞片亦是漆黑,此处距长柳村未足两千里,莫非这野龙与长柳村的神兽,有些关联?”
此刻,秦先羽正与一位真人在山中行走,心中思忖这头野龙和长柳村神兽之间的联系。
尽管只是一具化身,但气息与本身无异,气息之盛,显现出龙虎交汇之辈的威压,显露出有五寸以上的金汤玉液。此外,不单是气息相同,这具化身同样也有秦先羽本身一成法力,堪比罡煞圆满之辈,甚至犹有过之。
即便有龙虎真人出手试探,也不可能竭力试探,因此,约莫还能勉强抵御一招,得以不露马脚。
十八位龙虎真人,每一位都是龙虎交汇之人,甚至还有龙虎巅峰之辈,而目前只知野龙在此附近山脉徘徊猎食,却不知具体所在,因此,两位真人相伴,各自分散,分布在这处山脉之中,寻找野龙所在。
从这一点,秦先羽倒是能够看出些许端倪。
这十多位龙虎真人,看似平静,实则互相戒备,并无多少信任。如之前养精蓄锐半个时辰,其实众位真人还分出余力,观察其余真人的动静。
如今诸位真人分布在这片山脉之中,以两人为伴,表面是结伴而行,实则不无互相监视之意。此外,搜寻野龙之余,众人却都离得不远,各自之间,恰好在感应范围之内,不论哪一方有所变化,其余真人定然会有现之人。
以白商的说法,这是为了应变,未免有人遭遇野龙,仓促争斗,落在下风。而其余真人又都赶不及相助。可实际上,诸位真人俱非朦胧少年,都是修行多年。老谋深算之辈,自然深知其中真意。
“那个姓颜的老头。自觉无法伤及野龙,才不得已邀请众人相助。但这些人之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大有不平之态,即便最后真能降服野龙,到头来,恐怕也不得平静。”
秦先羽心中自语。
忽然。遥遥传来少许动静,然后就是一声厉叫,紧接着一声怒喝,随后消寂无声。
“出事了!”
秦先羽和身旁这位名为吴烛的真人对视一眼,各自露出惊色。
他们匆匆赶去,便见此地一片狼藉。
树木折断,地上有数道痕迹。
而不远处,便见两具残尸。
那是两位龙虎真人,此刻尸不全,残破不堪。内脏外流,一眼便能看出是被撕裂,甚至咬扯过的痕迹。
“是那头野龙?”
秦先羽目光凝聚。有些惊悸之色。
过不多时,又有数位真人到来,见到场中惨景,饶是这些龙虎真人,也不由吃惊骇然。
有位老者叹息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这头野龙的本领,顷刻之间能够撕杀两位龙虎真人,这般手段,即便老夫达到龙虎巅峰的修为,也仍是无法办到。”
白商露出遗憾之色。说道:“之前确实低估了这野龙的本事。”
众人不免看向颜老。
颜老脸色难看,几乎和他身上的橙黄衣袍那般鲜艳。终是叹了声,说道:“老夫之前与那野龙交手。也并未察觉它如此厉害,两位龙虎交汇的真人,不足半个呼吸,便只剩残尸,果然厉害。此事,确是老夫思虑不周,探查不明,老夫实是愧疚至极。”
“愧疚便是免了。”吴烛冷声道:“我等的性命,可不是你一点歉意就能弥补的,当下你还是不要隐瞒,免得再度害得我等平白送命。”
颜老闻言大怒道:“老夫何来隐瞒?”
吴烛道:“你既然和那野龙交手,怎么可能不知这野龙的底细,必定是你隐瞒了什么。你若不说,恐怕是有意让我等送命罢?也是,我等送了命,身上的法宝药材,丹药宝物,俱都留下,也就便宜你了。”
众人面色大变,看向颜老的目光已经不甚友好。
白商缓缓说道:“颜老,若是此事没有个好的交代,恐怕诸位真人都难以安心。”
颜老苦笑道:“如何交代?这野龙一事,老夫自知吞不下去,于是念在诸位与我有旧,便邀请诸位前来共擒此龙,同分好处,我如此相信诸位,可诸位如何不能信我?你们大可想想,这野龙一身是宝,都是能够炼制仙宝的材料,即便分润开来,然而得益何其之大,还须我作这般不堪之事?更何况,诸位都在此地,难道我还能把十多位真人都尽数斩杀于此?若不能斩尽诸位,便只能是余下真人平分,既然是如此公平分配,老夫何必冒着风险作下这般事情?”
他一番话说来,虽然不甚好听,却让众人打消疑虑。
白商点头说道:“如此也是。”
“糟糕!”
颜老忽然惊道:“适才这两位道友在此遇害,野龙必在附近。”
诸位真人闻言,各自对视一眼,未有开口,但却都两人结伴,然后各自散开。
秦先羽依旧是和吴烛同行,两人心下都略微有些沉重。
忽地,又有些许响动。
这一回,吴烛便即腾空而起,而秦先羽踏蝉翼步,却也不慢。
这一回,还是有两具尸体,但这两具尸体,却并非同行结伴之人。其中一个和颜老结伴而行,另一个则与白商结伴而行。眼下白商和颜老俱都不在,但却留下这两具真人尸。
“遭了。”
颜老匆匆赶来,面色急切,懊恼道:“那野龙撕杀两位真人,并且叼走了白商真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叼走了?”
秦先羽和吴烛俱是怔了怔。
黄鼠狼叼走鸡鹅的事情,常有耳闻,但一位龙虎真人,就像是鸡鸭一样,被叼走了?
若是其余真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是白商?
白商此人,看似病弱,实则众人之中,多是他在打点闲碎琐事,布置计划,显得足智多谋,可这么一个聪明人,竟然就这般被野龙叼走,然后吞食?
秦先羽升起一阵荒谬之感。
吴烛惊呼道:“怎么可能?”
他脚下腾空,就要飞上高空查看。
颜老一把将他拽住,摇头说道:“不能腾空上去,否则会惊走那头野龙。”
“事到如今还惊走什么?”吴烛怒道:“你放开,我要……”
话未说完,他怒吼一声,仰面摔倒。
秦先羽陡然升起一股寒意,猛地转身拔剑,一剑劈落。
嘭!
这一剑恰好斩中在一个蓝色火光上面,但却仓促迎击,这一剑显得势弱,被那蓝火一散,就蔓延全身。
秦先羽厉喝一声,腾空而起。
然后就见一席白衣现于空中,顺手一挥,把这个浑身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年轻道士,打下了一道河沟里,沉入水底,生机全无。
“言分道人?”
那白衣冷笑道:“原来就这么点本事。”(未完待续)
三百九十六章 变故
白商瞥了一眼,见那言分道人被他打入河中,然后声息全无,便降下了身子。
“原以为这道士杀了陈觉,夺了请柬,见到我们十多位真人依然面不改色,应该会有极大的本领,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白商摇了摇头,颇是无言。
颜老皱眉道:“适才他抵挡的那一剑,看起来不过是降龙伏虎的威能,似乎还不到龙虎交汇的地步。”
“倒不能这般说。”白商道:“常人能够力提百斤,难道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百斤之力?他虽然是龙虎交汇,但毕竟仓促迎击,能够挥两三成本领已算是不错,这一剑仓促相迎,也差不多这样了。只是亏得我如此重视,还以为是龙虎巅峰真人隐藏了本领,原来只是个普通真人。”
“好了,反正他气息全无,已是死了,多说无益。”
白商看向颜老,说道:“这人身上不知有什么宝物,但他杀了陈觉,势必得了陈觉的诸般宝物,你看中陈觉那一卷经文,想来也能得手。不过眼下还不能着急,暂时不要理会,待到全都得手,你我再来分配。”
颜老点了点头,看向尚存一息的吴烛,冷声笑道:“你说得不错,老夫就是要杀你们这些真人,待得你们死了,法宝药材,丹药宝物,尽都归我二人所有。不过你这厮平时鲁莽,这回胡说八道,却道出了老夫真正的心思,险些让众人防备,坏了老夫的好事,如今送你死个明白,倒也还好。”
吴烛目呲欲裂,怒吼了声。
“叫也无用。这附近被我用法力封住了。”
白商淡淡笑道:“凭借我和颜老两位龙虎巅峰的法力,封住这附近三十息,对付你们。已是足够。只等你们咽了气,临死前的怒吼。才会传出去,引来其余几位真人。”
吴烛厉声道:“你们怎么敢?”
“如何不敢?”颜老背负双手,说道:“近日来,老夫终于聚齐九寸金汤玉液,但要凝结大道金丹,底蕴犹自不足,故而需要请诸位相助,用你们身上的宝物。换我一点机缘。至于白商真人,也是龙虎巅峰,同样需要寻访机缘,便与老夫联手了。嘿,两位龙虎巅峰的真人,以有心算无心,杀你们这些龙虎真人,可算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至于事后,你们死于野龙手中。也怪不到老夫身上。”
“野龙……”吴烛惨笑道:“没有野龙……”
“谁说没有?”颜老笑道:“这附近的山脉之中,确实有野龙的传说,也有那头野龙的画像。但实际上,见过那野兽的人都是凡人,老迈而死,新一辈人都不曾见过那野兽,究竟是不是野龙,长相如何,其实未下定论。至于老夫和野龙交手一事……”
他笑了笑,说道:“老夫要是见到这么厉害的野龙,如何能够活着脱身?”
“少说废话。”
白商顺手一挥。凌空击打,将吴烛打死。朝着颜老说道:“三十息快到了,把他尸体扯碎。引来其他真人。”
颜老笑着点了点头,往前行走数步,手上一挥,法力形如利爪,便按了下去。
忽然,颜老便觉背后有三处地方稍微紧了些,像是被人按住。
像是三根手指按在背后。
下一刻,就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平淡声音响起。
“触地印!”
三指按住的地方,陡然传出震荡之力。
颜老浑身一震,筋骨断折,血肉碎烂。
他浑身一软,眼色尚自残留几分难以置信。
那个年轻道士!
那个斩杀陈觉的言分道人!
然后又听一声:“掌心雷!”
青天白日之中,一声惊雷骤响。
颜老陡然变作焦炭,刹那间化作飞灰。
一位龙虎巅峰的真人,在他触地印与掌心雷之下,刹那间化作灰烬。
秦先羽微微转身,看向白商,露出淡淡笑意。
“不可能!”白商面色大变,喝道:“受我一记蓝磷火之术,你怎么可能活下性命来?我乃龙虎巅峰之人,除非仙人,否则谁也承受不住。”
“原来这道术名作蓝磷火,果然厉害。”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确是仙人之下,无法抵御,可惜中你一记道术的仅是贫道一具化身罢了。”
“不可能!”白商喝道:“气息强盛,乃龙虎交汇之气,又有旺盛气血,稳固根基,且与我适才交手时,仓促间也有降龙伏虎的一剑,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龙虎真人。”
“不巧……”秦先羽淡淡说道:“贫道这具化身,恰好有本人一成法力,堪比降龙伏虎。至于仓促间一剑,能够施展出降龙伏虎的威能,仅是因为贫道修有一式秘剑,不论在多么仓促的状况之下,依然能竭力施为,不受限制。”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等精妙的化身道术?
白商脸色难看至极,此刻,他甚至分不清眼前这个,究竟是不是那位言分道人的本体,还是另一具化身?
按说以他龙虎巅峰的本领,除却仙人之外,堪称无所畏惧。但不知怎地,遇上眼前这个年轻道士,竟有一些心悸之感。
他以往的算计,满腹诛心言语,此刻竟然都变作一片空白。
秦先羽看着他,缓缓说道:“贫道与你说了这么些话,其实是想要提醒你,此地当真有一头野龙。”
白商顿觉好笑,却笑不出来,只得冷着脸道:“所谓野龙一事,不过是我和颜老根据这里的一些传言所杜撰出来的,哪有什么野龙?”
“那便是说,这片地方的传言,其实不假。”秦先羽笑音略微低沉,说道:“不信你转头去看。”
白商嗤笑出声。
两人正是对峙之间,皆是蓄势待,互有顾忌,此刻自己转过头去,不就是自开破绽,自寻死路?更何况,他乃是龙虎巅峰真人,若真有妖物近身,也逃不过感知。
“言分道长,你用这话诈我,未免太过天真了些。”
白商朝地下看了一眼,说道:“颜老已经被你打成灰烬,你我之间没有大仇,不若你我联手,杀尽众多龙虎真人,均分获益?或者……”
他话还未完,目光陡然一缩。
地上赫然有个影子,张牙舞爪。
白商猛地转身,便有一只利爪擒住了他的肩头,爪子刺入筋肉之内。
刹那间,白商便觉浑身都被缠绕起来,周身各处俱有沛然大力往内挤压,他顿时窒息,眼前被卷住,鳞甲遮住了双眼,甚至被鳞甲边缘的尖利锋芒划破了眼睛。
眼前剧痛,便陷入黑暗中。
他隐约听见一声长啸。
那啸音昂然,宛如长吟。
“龙吟……”(未完待续)
ps:上一章有个错处,秦先羽如今的道行,一成法力是降龙伏虎,我把罡煞圆满写习惯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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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九十七章 斗龙
饶是白商满腹算计,在这一刻也化作空谈。
那野龙将他绞杀,张口一咬,又将他咬去半截,鲜血淋漓,尸骨不全。
松开了白商的半截尸,这野龙舒展身子,昂长吟。
野龙通体灰黑,长约丈三,龙躯布满黑鳞,却又显现雄壮纹路,孔武有力,流线蜿蜒。它四肢抓地,龙爪尖处深陷土中,头颅高昂,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瞳孔。
它龙鳞漆黑,龙须则显灰色。
尽管是一头丈三长的幼龙,但这一身灰黑之色,却不免有沧桑之感。
当秦先羽和它目光对视之时,就知传闻不假,眼前这头龙确为野龙。
因为它目光之中没有灵性,只有野性。
它与山中野兽无异,只是长了一具龙身,长了这么一副强悍躯体。
一人一龙,相距不远,互相对视。
秦先羽心中警惕,但并未露出惧意。
而这头野龙善于捕猎,自也不会轻举妄动。
传闻,若是山中遇见猛兽,或者水中遇上凶物,不能显得惊慌失措,更不能当即落荒而逃,否则便会引来那猛兽凶物的扑杀。须得强自镇定,能够使凶兽稍有忌惮,但即便再如何镇定,凶兽终究是要捕猎的。
秦先羽缓缓拔剑,目光不变,情绪不变。
野龙双目盯在他身上,绕着周边树木游走,四肢抓陷土地,身形游走,双目凶野,光芒闪烁。
秦先羽思忖着凭借自身本事,恐怕难以抵御这头野龙,清离剑都未必能够伤得了它。必然要施展掌心雷等法术才能成行。至于蛊虫之类,多半是派不上用场了。
龙乃是鳞甲类之长,凡是此类之属。包括虫豸在内,俱以之为尊。
龙威在外。寻常蛊虫天性惧怕,难以近身,即便有蛊道高人强行操纵蛊虫去对付真龙之类,但碍于龙威,蛊虫天生便有怯惧之意,基本就只剩小半作用。更何况,龙族浑身鳞甲,蛊虫多半也是叮不破鳞甲。伤不了皮肉的。
“这头野龙半个呼吸就把白商绞杀,咬去了半截,恐怕比那颜老的猜测更强一些。”
秦先羽忖道:“虽说这其中有白商的疏忽大意,可是这野龙半个呼吸间便能猎杀一位龙虎巅峰真人,断然出了这个界限。”
白商疏忽大意,以为这里没有野龙,此外,仗着自身龙虎巅峰的感知,自认为身旁有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即便真有野龙。也如猛虎雄狮一样,冲撞而来。但他却不知晓,这头野龙常年捕猎。竟然懂得隐匿气息,潜藏隐伏,凭借龙族天生本能,它一旦隐藏,却连龙虎真人都能瞒过。
秦先羽目光微凝,有些思索。
野龙未经传承,不识修炼,体内没有龙珠,和野兽无异。自然也不懂得腾云驾雾。倘如秦先羽此刻腾云驾雾离开,或许这野龙无法追得上他。可当秦先羽见到了这头野龙之后,却不免心思活络。
这是一头血脉纯正的黑龙。其父母双亲都是正统龙族,才会有这等血脉纯正,外形不变的真龙。尽管只是野龙,但尚是年幼,仍可造就,堪称潜力无穷,即便再是不济,也是一身仙宝的材料。
这一头野龙的价值,其实不亚于一头妖仙级数的妖龙。
但它远远没有妖仙的本事,只比寻常龙虎巅峰厉害三分。
此乃千载难逢的机缘。
……
猛虎或者雄狮,在捕杀猎物之前,时而会有绕着猎物巡视一圈,打量一番的举动。
这野龙眼下的举动,便有些类似。
但打量过后,终究是要猎杀的。
野龙长吟一声,窜了过来。
它快得惊人,如同一阵灰黑的风,更如一道黑色的雷。
秦先羽踏蝉翼步绕行,清离剑挥了过去。
然后就是一声脆响。
清离剑在鳞片上划过一道长痕,险些把鳞片划开,但终究没能切入皮肉。
野龙怒吼一声,尾部一甩,卷断了大树,甩了过来。
秦先羽一剑劈开大树,然后眼前就有一道黑影从上往下打来。
这一道黑影正是龙尾,打在土地上,顿时打得土地崩开,裂痕无数,蔓延数十里,连远处的山都抖了一抖。
它顺势一挥,将岩石打作粉碎。
“野龙……”
“它果然在这……”
白商死后,这里的封禁就即散开,引来了诸位真人。当见到这头野龙之后,众人不禁惊呼出声,但最多的,终究还是兴奋与欣喜。
最前头的一个真人,将拂尘扫过,卷住两根龙角,把两根龙角往中间束紧。
野龙吃痛长吼,猛地昂头一甩,竟把这位真人拉了过来,然后尾巴打过去,顿时把那真人打得骨断筋折,皮肉烂损,内中脏腑都挤作一团。
这位真人在地上滚了滚,动了动,终究眼神涣散。
“五行变化!”
另外有位真人高呼一声,双手结印。
地上滚起一个土堆,从中破开,现出一个土人,高有十丈许,然后就是一拳打了下去。
那位真人冷笑了声,他这巨人法术十分厉害,高达丈许,平常一拳打过去,连山都能打崩,何况这头野龙只是丈三长而已?
土人一拳轰打下去。
野龙身上抖了抖。
然后土人拳头崩散,继而浑身散作碎土。
那真人面色大变。
秦先羽早有所料,虽然这土人高达十丈许,一拳能把数十丈高的山峰都打塌,而这野龙只有丈三长。可那位真人却未曾想,这野龙乃是龙身,比起岩石泥土坚实了何止千万倍,那土人自然伤不了它。
这时又有真人不死心,打出一记道术。
那道术乃是竭力而,可是打在野龙身上,却只掀起两片鳞甲,然后升起两缕白烟。
野龙转头看向众位真人,猛然窜了过来,迅如闪电。
有许多道术迎面打去,竟然只有少许损伤。
诸位真人俱是露出惊慌之色,有人腾云驾雾而起,有人躲避不及,被野龙近前。
秦先羽见状不好,踏蝉翼步上去,一剑划向野龙双目。
野龙双目骤然闭起。
剑刃划过它眼皮,划出伤口来,却伤不到内中龙目。
随后,野龙抬起前爪,就抓住了清离剑,然后它睁开双目,一双幽暗瞳孔倒映着秦先羽的身影。
昂然一声怒吼。
野龙起龙吟,口中吼出一阵狂风。
秦先羽衣衫咧咧,鬓迸散,脸上皮肤都吹得泛起涟漪。龙吟之声震得双耳激荡,耳膜破开。
他勉强抬起左掌,按在野龙双角中间,头顶之上。
掌心雷!(未完待续)
三百九十八章 降龙
忽然响起一声雷音。
然后天地间静了下来,一切声音都归于寂静。
只有雷音余声荡漾。
众真人面面相觑。
雷法天威?
那野龙就这般拿下了?
场中静了良久。
适才野龙太过凶猛,道术难伤,法宝无用,此刻一声雷响过后,就这般寂静,不由得让人生起无法置信的感觉。
“言分真人好生本事。”
有真人赞道:“雷法乃是天威,多为仙人施展,真人能有雷法在身,真是天大福缘。”
又有人道:“这野龙如此凶悍,道术难伤,亏得有真人妙法。”
赞赏过后,终究有人说道:“既然野龙伏诛,我等自当商量之前的分配。”
众人俱是转头看向秦先羽。
秦先羽默然无言。
有人面色微变,迟疑道:“言分道长意下如何?”
秦先羽依然未言。
诸位真人面色俱不好看,忽地,另有真人看出端倪。
因为这个言分道人的左手,依然搭在野龙的头顶,未有放开。
“莫非同归于尽了。”忽然有人泛出这类想法,竟还有许多欣喜之意。
“不对!”
“他还有生机。”
“他的手在颤动。”
“那野龙的爪子依然抓在土地里。”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得明白,那野龙仍然未死。
适才野龙被一记掌心雷打得头颅陷在土地里,却还未死,一时迷昏,两个呼吸后便即醒转。
而秦先羽不敢放开,依然把手搭在龙头之上。
野龙两只前爪搭在地上。竭力抬头。
但秦先羽仍不敢放,竭力按住其头顶。
这一幕,就如道人掷虎图上面的画面。如同当年秦先羽伏虎于地的场景。但他当初伏虎于地,掷虎远至十丈。轻而易举,如今本领比之当年,提高了无数倍,面对这头野龙,却显得艰难万分。
两者僵持不下,落在其余真人眼里,就如雕塑那般一动不动。
只有眼力极为敏锐的真人,才看出野龙头颅与秦先羽手臂。在僵持之中的细微颤动。
然而,随着野龙渐渐醒转,渐渐恢复,秦先羽这一身气力已然压不住它。
昂地一声响!
野龙双爪深陷土地之中,但终究抬起了头颅。
秦先羽压不住它,便被它张口咬了过来。
使开蝉翼步,秦先羽侧身躲过,心念急转,陡然翻身上去,骑在龙身上。一掌按在龙角中间处。
容不得野龙翻身咆哮,秦先羽变掌为印,中指及无名指内屈。剩余三指紧紧按在龙角中间的顶骨上。
触地印!
野龙目光微沉,然后软软倒地。
秦先羽松了口气,也有余波伤及自身,触地印非同寻常,不论内外,都遭受震荡。那野龙一身鳞甲,坚不可破,连雷法都打不穿它,可触地印却不止是震荡鳞甲。更是震荡其体内血肉筋骨脏腑。
触地印能把山峰震碎,能把生灵震杀。纵然是生铁铜钢也能损毁。
想来这头野龙虽然厉害,但体内脏腑筋脉。总归还是血肉。
正当秦先羽要翻身下来时,就见野龙仍有动静。
他面色大变,又是一记触地印。
野龙头颅昏沉,被他按在地上。
震荡之力随着野龙传在地上,迸裂出无数裂痕,连那几位真人都立足不稳,甚至有修为较浅的真人,竟被震荡之力所伤。
野龙头颅受到震荡之力,但却似乎没有多少损伤,不断挣扎。
嘭嘭闷响不绝于耳。
秦先羽手中触地印接连使出,额上冷汗涔涔。
野龙四肢龙爪陷入地面,尾部乱打,打断树木,甩碎巨石,将土地打出无数裂痕。到了最后,它渐渐承受得住,竟是把身子一卷,将秦先羽卷起,两只龙爪抓住肩膀,尖端处刺入肩膀血肉之内。
秦先羽脸色微变,施展触地印也都有些顾忌。
野龙卷起秦先羽,意欲将他绞杀。
而秦先羽不敢施展触地印,以免当初应皇山被触地印反噬的场景再现,而掌心雷同样不敢施展,因为这野龙将他绞住了,雷霆不免伤及自身。
但野龙越卷越紧,再这般下去,再过几个呼吸便要被绞杀在此。
秦先羽心中万般无奈,终是施展触地印。
这一人一龙纠缠在一起,卷作一堆。
触地印一施展,土地便下陷了半丈许。
秦先羽胸闷欲呕,但全无办法,唯有继续施展触地印。
两者卷成一团,触地印施展之下,所在附近土地不断下陷。
先是下陷两丈,后来一丈四尺,随着下方土地渐渐被压实,下陷便越不明显,可终究是一点一滴地陷了下去。
这处土坑不断下陷,不断扩大,而陷坑边缘也迸裂出许多裂痕,往外蔓延。
诸位龙虎真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各有迟疑。
此刻那言分道人已经把野龙困住,两者纠缠在一起,可任由他们动手。并且,野龙被言分道人所伤,伤得十分虚弱,倘如诸位真人道术齐出,多半能够把那野龙打杀在此,当然,与野龙纠缠在一处的那位言分道人,自然也是无法保全性命了。
诸位真人各自对视一眼,都有这般想法。
然而在陷坑之中的秦先羽,却大有莫名其妙之感。
因为那野龙忽然顿住,原本正在绞杀秦先羽的龙身,则渐渐松开,不再往内缩紧。
原本秦先羽还以为野龙被他触地印震杀,却现这头野龙目光闪烁。
这头野龙目光原本满是野性,此刻,竟然还有几分迷茫之色。
最终,野龙把他松开。
秦先羽也知深浅,并未再度出手。
这一龙一人都在土坑之中,虽说野龙松开了它,但龙身也盘在土坑底部,而秦先羽就在中央,四边仍是被龙身环绕,还是没有多少安宁之心,不免惴惴。
好在秦先羽感应得出来,这头满是野性的野龙,此刻收敛了一些。
也并不是收敛,而是那野性,化作了一股迷茫。
原本秦先羽只是它眼中的一个猎物,但这个猎物忽然变得极为熟悉,便暂且停下了。
野龙双眸呈灰色,静静盯着他。
秦先羽能够勉强感应得出来。
“熟悉?”
他忽然响起长柳村的尘儿姑娘。
尘儿姑娘曾说过他身上有神兽气息,而长柳村的神兽,正是一头黑龙。
莫非其中有些关联?
这野龙卷住了他,两者离得太近,于是感应出了熟悉的气息?
正当这时,那野龙便把头颅缓缓探了过来。
秦先羽心中微跳,手中捏起触地印。
想了想,终究没有动手。
那野龙微微低头,把龙角在秦先羽怀中一挑,然后有一物抛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为细小的金色小珠子,或者说,是一个丹丸。
玉丹!(未完待续)
ps:地震了
三百九十九章 独占
对于这一枚玉丹,秦先羽从来便少不了猜测。
玉丹多半出自应皇山,神秘莫测,效用惊人,内中有类似金汤玉液的纯净法力。他曾猜测过,这或许是一位地仙的大道金丹,因此才会有这等惊人用处。
但此刻,见了这头野龙的举动,秦先羽便即明白,这是一颗龙丹,也即是所谓的龙珠。
尽管早知应皇山一事,跟道都金龙免不去关系,但他也未曾想过,玉丹便是龙珠。
直到此刻,这头野龙吞下玉丹之后,秦先羽才恍然大悟。
秦先羽服食过玉丹灵液,也曾吞下玉丹,借道剑将之斩破,以此斩杀盖矣神尊,并且,这些年来,玉丹随身,甚至不曾放入玉牌虚空之内,身上不免沾染玉丹气息。若玉丹便是龙珠,那么尘儿姑娘说他身上有龙族气息,便也说得过去。
而这野龙跟他纠缠在一处,因此才感应到同类气息,感应到他身上的玉丹气息。
“原来玉丹便是龙珠。”
秦先羽心觉恍然。
野龙一口吞下玉丹后,灰黑眸子当中,竟有许多变化,仿佛天上云彩变幻,有灰黑光泽流转闪烁。
过得片刻,它身上的凶厉野性之中,勉强添多了一丝灵性。
再看秦先羽时,这头野龙目光已无多少敌意。
……
林间,诸位真人各自施展道法,光芒四异,便要朝着那陷坑之中打去。
忽然,陷坑边上现出一人,身着道袍,手执长剑。正是那位言分道人。
秦先羽能够感应出眼前这些龙虎真人的些许杀机,他目光微冷,淡淡说道:“几位真人意欲何为?”
几位真人略微有些异色。忽然有人笑道:“我等见道长与野龙僵持,故而有心施法相助。望言分道长莫要误会。”
“道长本领通玄,竟能以一己之力降服此龙,果真是非凡之人。”
顿了一顿,另外又有人道:“只是……既然野龙已经降服,那么……也该商谈分配一事……”
秦先羽目光微沉,却并未开口。
见状,众真人面色微变,适才个开口说话的真人道:“言分真人。此是何意?”
秦先羽微微招手。
陷坑之下窜出一道黑影,长达丈三,绕着陷坑游走一圈,然后才偏过头来,看向众位真人,一双灰黑眸子满是凶野之色。
“这野龙如今已被贫道降服。”秦先羽平淡道:“要将它上奉给仙宗,换取报酬,定然不成。至于将它一身分开,筋骨皮肉均分,更是不能。”
诸位真人为之色变。均是露出怒色。
有人低沉道:“言分真人是要独占此行好处了?”
“非是贫道要独占这野龙,只是……这头野龙乃是贫道以一己之力所降服,并非诸位共同生擒。它非是蛮力擒拿,而是归降于我。如今它待我并无敌意,我自然不能害它。”
秦先羽微微挥手,说道:“适才颜老和白商等几位真人,俱是死于非命,他们身上的法宝器物,尽归诸位所有,各自分配,如何?”
“可笑!”有人喝道:“这野龙浑身是宝。一身都是仙宝的材料,连地仙都要为之心动。你就想用几个龙虎真人的遗物来打我们?言分道人,你可要看清楚了。我等十余位龙虎真人在此,你若是自觉能够以一人之力杀尽我等,那便可以尝试一番。”
“这又有何难?”秦先羽将清离剑收归入鞘,负手而立,道:“白商和颜老真人,两位都是龙虎巅峰真人,他们两人联手,尚且能有自信将十六位龙虎真人逐一打杀。贫道自认为,比两位龙虎巅峰的真人加起来,都要厉害两分,杀尽你们剩下的十余人,着实不难。”
众人无不惊变,怒喝道:“你胡说什么?”
秦先羽平静道:“所谓野龙一事,颜老根本也不知其中详情,只是和白商真人联手,蒙骗诸位,要逐一打杀,掠取法宝物事。若非如此,这次围杀野龙一事,怎会这般草率,布置亦不周全?”
有位真人冷声道:“空口无凭,人死无证。”
“贫道无须凭证。”
秦先羽淡淡道:“只是与你们说一声罢了,并未让你们相信。”
那位真人心中略有惊意,“什么意思?”
“即便白商和颜老两人所说是真,那么这头野龙就该是有十八位龙虎真人才能擒杀,可贫道一人便能将之降服。”秦先羽微微笑道:“十八位龙虎真人,除我之外,又死了几个,如今只剩你们十余人,如何抵挡得住我?或许你们觉得我身上有伤,但是……”
秦先羽微微伸手,在身旁野龙的双角上面抚了抚。
野龙虽然有些不喜,但因为玉丹的缘故,以及秦先羽身上的气息,一时间未有动静,任他抚摸。
“但是……还有这头野龙助我。”
秦先羽笑道:“贫道其实比这野龙稍差,但相差不远,我这一龙一人加起来,可要比两位龙虎巅峰的真人厉害许多,几位真人觉得,你们联手起来,可否能够对付两位龙虎巅峰的真人?”
不待诸位真人回答,秦先羽便已经开口道:“不能。”
“适才你们对我产生杀意,试图将我与野龙一同轰杀,此事贫道不愿追究,但这头野龙既然是我亲自降服,诸位便可自行离去了。”
秦先羽微微伸手,作个请的手势。
这十多位真人无不怒极,但思忖那野龙极为厉害,而这言分道人则能降服野龙,实力深不可测,两者联手,纵然是十余位龙虎交汇的真人,也断然难胜。
能够修成龙虎交汇之境,便不会是愚鲁之辈,俱都懂得审时度势,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也都退去。
秦先羽神色平淡,瞥了身旁这头野龙一眼,说道:“这些位真人,在我这儿得不到好处,也不愿让我好过,离去之后,多半是要把你的存在传播出去,引来仙人。不过,我倒不怎么畏惧……”
秦先羽微微笑道:“你呢?”
野龙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漠,随后垂下眼睑,不作回应。
尽管因为玉丹的关系,这野龙开了灵智,也从秦先羽身上感受到同类气息,稍微显得亲近一些。但因为之前秦先羽对它动手,清离剑,掌心雷,触地印,都使它受到有生以来最大的重创,不免对秦先羽有些恼怒,即便因为玉丹而敛去杀意,但不悦之意,终究难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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