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慎重开始

第373章 都察院崩了

都查院,   严成锦觉察值房有异常,御史们交头接耳,似乎在吃瓜。   难不成朱厚照又做了什么……   严成锦把郑乾喊来:“可是宫里出了事?”   郑乾是严成锦手下的御史,代替方学的位置。   “太子殿下代陛下阅奏,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批阅了十二份疏奏,被陛下斥责了一顿。   但令宫中震动的,是今早的一封弹劾疏奏。”   刑部主簿冯牍弹劾都御史戴珊,其妻子和儿子受贿,戴珊请乞致士。   严成锦心中有些震动,难怪走过值房小院时,透过绮窗,没看见戴珊在查阅疏奏。   “戴大人呢?”   “还在华盖殿。”   严成锦陷入沉思,戴珊真致士后,都御史的位置便会空出来。   不知陛下会不会批准。   朝中,没有能胜任都御史的官员,八成会从南直隶调动。   此时,小太监来宣他道:“严大人,陛下请您去华盖殿。”   严成锦到大殿中时,李东阳三人都来了,还有一个面生的主簿,应当是弹劾戴珊的冯牍。   弘治皇帝望向严成锦:“戴姗的弹劾,就由你来查吧。”   陛下之意,是怕交由大理寺或刑部,有人偏袒,此子胆子谨慎,怕被人抓住把柄,定然会不偏不倚。   都查院乃是掌管天子耳目风纪的衙门,此子该不会拒绝吧?   李东阳看向严成锦,目光中充满不确定性。   刘健等人颔首点头,倒无异议。   严成锦微微躬身:“臣遵旨。”   回到都查院,   严成锦遇到了戴珊,面色变得警惕起来,戴珊往前走一步,他便往后退一步。   戴珊气得跺脚道:“你怕什么?老夫还能宰了你不成!”   “下官查戴大人的案子,还是避讳一些好。”严成锦如实道。   他倒是希望戴姗致仕,这样一来,自己也好升官。   戴姗知道,按此子的性子,定然会将他的资料翻个底朝天。   “你查吧,本官疏于管教,若真有私贿,也是我管教不严。”   严成锦回到值房,问郑乾:“本官考考你,你会如何查?”   郑乾仔细想了想,不确定地道:“查戴大人的妻儿,若账目不对,便是收了银子。”   严成锦失望地摇摇头,郑乾有些慌了,冷汗飙到脑门上。   听闻,这位大人极难伺候,一不小心,就会被贬离京城。   “去查冯牍,此人是否受人指使,从何处得到的证据。”   有史料的记载,戴姗的妻儿的确收了银子,他不堪文官唾骂,才致仕。   戴姗坐着都御史的位置,不被别人占去,他过几年,正好升官。   如今他被人弹劾,严成锦怀疑,有人预料到了,不想让他升都御史。   调一人到都察院,来提前占坑。   初步怀疑,是宁王。   最近,他在朝廷中的动静有些大,自己又三番几次撅了他……   郑乾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严大人,朝廷让咱们查戴大人,咱们…查冯牍作什么?”   这人一看就没有方学聪明,严成锦真正想查的,是有没有人想占他坑。   “冯牍若是清官,又有证据,那岂不就水落石出了。”   郑乾应了一声,没听明白,连忙跑出去查了。   戴府,   戴姗朝服没换,坐在正堂上,冷冷看着发妻杨氏。   杨氏疑惑道:“老爷,今日怎么下值这般早?”   “老夫今日被人弹劾,纵容妻子纳贿!”戴姗冷冷看着杨氏,在衙门里审问犯人久了,一看便知。   杨氏轻笑道:“老爷是都御史,谁敢弹劾?”   “谁敢?严成锦就敢!”戴姗咬着牙,怒喝:“你真以为,老夫在朝中一手遮天不成!”   杨氏并未多少惧意,上前几步搂住他,主动将自己送上去。   呵,男人不就喜欢吃这套?   “严成锦不过是老爷手下的御史,老爷让他不查,不就行了。   您是都察院的部堂,他还能不听您的?”杨氏听戴姗夸过这个御史。   戴姗气得双肩颤抖,再也忍不了了,一巴掌呼她到地上,恨不得抽死这败家娘们。   “他严成锦!连陛下都未必听,老夫让你害死了!”   这小子看似胆小慎重,但办起事情来,却从不留退路。   弹劾别人的时候,倒是挺好用的。   可对着自己的时候,戴姗总觉得心里发毛,他太熟悉严成锦了。   杨氏终于意识到严重了,泪如雨下,抱着戴姗的腿,开始说夫妻情分。   戴姗怒斥:“你究竟收了谁的银子?!”   “户部主簿……吴允,老爷那点俸禄,哪里买得起首饰,府上下人的口粮都不够……”   戴姗起初还抱着一丝希冀,没想到,真收了银子。   他眸中暴射出凌厉的精光。   朝廷提升三成的俸禄后,月俸已是不少,都让这娘们败完了!   “来,拿笔墨来,老夫要写休书!”   ……   严成锦下朝的时候,很是小心,特意叫了王守仁前来保护。   谁知戴姗会不会派人来,把他灭口了?   “伯安,许久不见,今日叫你来,就是叙叙旧。”   王守仁露出怀疑的神色,老高兄每次叫他,分明是让他来当护卫的。   竟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老高兄,吾听说你在调查戴大人的案子?”   严成锦点头:“伯安,都察院的御史太愚钝,为兄正要跟你说,不如你来调查吧?”   如果是王守仁的话,应该会很快水落石出。   王守仁道:“恐怕不成,良乡收了许多弟子,吾要讲学。”   以老高兄的智慧,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来。   次日清晨,   弘治皇帝绕着宫墙慢走,萧敬困得一宿没合眼,如今变成了他阅奏,早上慢走时,再一一向弘治皇帝口述。   “陛下,都察院有消息了,戴大人之妻确有纳贿。”   弘治皇帝回过头,面色蜡黄,看向萧敬:“严成锦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听到这消息时,心中有些震动。   严成锦敢给出的消息,就必定查到了证据。   戴姗与闵珪一样,都是大明刚正的刑宪之臣,不成想……   弘治皇帝有些失落。   萧敬抬眼小声道:“不是严成锦查出来的,是戴大人自己招的。”   “……”弘治皇帝。   他没心思再走下去了,既然已水落石出,那就要对戴姗惩处,这官帽定是留不得。   严成锦有些猝不及防,预计十天半个月结案,没想到第二天,自动结案了。   他快速写下一封弹劾疏奏,对着郑乾道:“你跟着本官去奉天殿。” 第 374章 刘御医好手艺   到了奉天殿,   严成锦缓步走进殿中。   弘治皇帝肃然危坐,看不出来喜怒。   李东阳三人和六部立于两侧,戴姗跪在地上,惭愧得无地自容:“老臣管教不严,请陛下降罪!”   刘健不知说什么好,刑部闵珪道:“陛下,戴姗虽管教不力,却也不知情,还请陛下……”   弘治皇帝摆摆手,打断了他,看向严成锦:“严卿家,朕相信你,你说说吧。”   严成锦道:“杨氏为买首饰,收受了户部主簿吴允的钱银。”   众大臣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可由严成锦说出来,却让他们更加信服一些。   戴姗不敢辩驳,忙道:“臣已老迈,力有不逮,恳请陛下准许致仕。”   监主自盗,都御史有纠察朝野之责。   如今知法犯法,就算处罚再轻,也不可能留在都察院,致仕是最好的选择。   刘健等人紧张地看向弘治皇帝。   严成锦心中微动,你先别挪坑啊……   他是不想让戴姗挪坑的,眼下正副都御史空着,必定会从南直隶,调任新的都御史。   可陛下正是盛怒的时候,证据确凿,他能耐再大,也不可能帮戴姗洗白。   弘治皇帝仿佛挣扎了许久,才吐出两字:“准奏,吴允也不可轻饶,交由锦衣卫吧。”   戴姗跪伏在地上,叩恩:“谢陛下!”   他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严成锦一眼,颤巍巍地走出去。   晚节不保,丢人啊!   戴姗走后,弘治皇帝脸色才撤去伪装,露出几分唏嘘:“想不到,戴卿家也会如此。”   严成锦道:“如今大明府库充盈,臣恳请,取缔官俸折色,足数发放。   就算米面不足,也可以用玉米来抵充。”   朝廷官员的俸禄太低,诸如刘健和韩文,大地主出身,不愁吃穿。   出身最差的李东阳,也有弘治皇帝御赐的宅邸和田地。   其他官员,只能接受投献或纳贿。   但投献和纳贿都犯大明律法,还能有几个清官?   韩文看向严成锦,这小子又要开祖制了。   官俸折色,已有近两百年,向来是发一部分钱粮,一部分折色物。   这样一来,才能减轻国库的负担。   弘治皇帝心疼道:“朝廷每月发下的钱银,数以百万计,难道还不够?”   严成锦想让弘治皇帝查一查,大臣们家中的田地。   有人良田万顷,有人几分薄田。   但这有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府上不仅良田万顷,还有好几条街的商铺。   “百官中,不乏寒门出身的子弟,而出行马车皆有规格,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李东阳委婉道。   弘治皇帝不知百官如何,他过得是极为节俭,平日也不看账。   刘健等并未反对,取缔折色,于他们而言,没什么不好。   如今府库充盈,只要有海南在,就能不断增收钱银。   弘治皇帝仔细考量了一番:“若降至折色一成,需多发多少钱银,户部清算出来,朕再定夺。”   韩文忙道:“臣遵旨!”   大殿短暂的陷入沉默中。   严成锦和李东阳等人都知道。   要来了,任命都察院的都御史!   只等弘治皇帝开口。   弘治皇帝长叹一口,道:“戴姗致仕,如今都察院需任一部堂,卿等以为,谁合适?”   严成锦稍微抬头,可是弘治皇帝好似故意避开他似的。   谢迁道:“陛下,不如调南京都察院都御史,林俊,来京城任职如何?   林俊为人内敛公正,官声清明。”   还没等弘治皇帝回复,严成锦道:“臣以为不可。”   大殿中,目光皆落到他身上。   严成锦继续道:“臣有一封疏奏,请陛下过目。”   郑乾连忙躬身递上去,他终于明白,严大人找他来,就是递疏奏的。   弘治皇帝翻开一看,要弹劾的人,正是弹劾戴姗的冯牍。   严成锦道:“都察院御史郑乾查出,冯牍收人钱银,才弹劾戴姗。   幕后之人,正是南京都察院,林俊!”   郑乾吓出冷汗,我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刘健等人面面相觑。   谢迁疑惑:“若林俊发现戴姗纳贿,为何不直接弹劾?”   弘治皇帝点点头,弹劾又非见不得光的事。   严成锦道:“这正是奇怪之处,还另有隐情,陛下不妨派锦衣卫南下彻查。   若林俊问心无愧,再调任都御史也不迟。”   他没直接道出宁王,南京不知多少官员,被宁王收买了。   没有证据之前,污蔑亲王乃是大罪。   秦紘深信林俊的为人:“你如何知道?”   “冯牍供认不讳,若各位大人不信,可交由刑部审理。”严成锦道。   弘治皇帝重视起来,看向一旁的牟斌。   牟斌会意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   殿试的日子近了。   严成锦呆在府中,刘文泰折腾了十几日,终于报来喜讯,乐道:“严大人,成了!”   牛棚里,公奶牛有些狂躁,大白天公然干着羞羞的事。   “刘御医真是好手艺。”   严成锦由衷赞叹。   刘文泰谦虚道:“这神牛与耕牛,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严成锦命人给刘文泰弄了一大罐浓酸奶。   这是专门酿制的,装在瓦罐里,用竹子做吸管,极好喝。   准备送到良乡,当做良乡乳业铺的镇店之宝。   刘文泰喜欢这玩意儿,乐道:“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他前脚刚走,朱厚照后脚就来了,神神秘秘地:“老高,本宫昨夜梦见了几道策题。”   “梦都是反的,肯定不考,殿下别害宋景。”   严成锦知道,他想把银子和小母马赢回来,巴不得宋景能考上状元。   朱厚照有点坚持:“若是真考呢?”   刘瑾面色古怪,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不敢抬头。   严成锦狐疑,朱厚照这厮不会又偷了题吧?   算了,本官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者无罪。   “殿下打住,臣今日身体不适,殿下回去吧。”   老高这狗东西,莫非猜到本宫偷了考题?   朱厚照不敢说出来,外头的屋顶上有锦衣卫,会传到弘治皇帝那儿去。   他倒是不怕,又不是故意偷的。   父皇叫他去观政,他才不小心看到的。   朱厚照喜滋滋道:“本宫已经给宋景看了。”   严成锦装作不知道,“哦,是吗,殿下不如也给谢丕一份吧?”   给宋景上个保险。   谢丕身后就是谢迁,要坑一起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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