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诛心
第二百四十章 天道承负
净莲洞府中，一道月光透过岩石缝隙，照入苏季面前的池塘。
黄眉道人望着那道光线，面露喜色道：“阁主，你来的时机刚好。”
“时机？”苏季疑惑道。
黄眉道人拨开池塘中的碧绿浮萍，露出井口般大小的一片池水。岩石缝隙射下来的月光，刚好照在那一小片水面上。
“阁主，你把手放进池水中试试看……”
苏季犹豫片刻，试探着伸出手去，用手指轻点水面。就在指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他看见莲花池中映出的倒影，并不是自己的脸庞，而是一幕幕的熟悉画面。他意识到那些如褪色般泛黄的画面，来自自己的记忆，全是自己现在心中所想。
往昔的画面，此刻逐一呈现在水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处处熟悉的地点、一幕幕回不去的过往。
青灵庙、申侯府、碧游宫、麒麟崖、青灵寐境、炼狱之门……
苏季一动不动地望着水面，仿佛再度经历当时的欢乐、痛苦、甜蜜、忧伤、直至适才分离。看见姜凌最后的身影，浮现在水面上，苏季喃喃道：“现在看见这些我才明白，我曾不止一次伤过师姐的心。”
黄眉道人淡淡道：“人有七情六欲，彼此相处时发生矛盾也是寻常之事。只要还能见面，就一定有挽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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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黄眉道人说罢，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泥制的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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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眉道人称赞道：“阁主不愧是同道中人，一闻就闻出来了。既然酒是好酒，人是故人，何不快来一起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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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眉道人不解道：“阁主，这么好的酒，现在不喝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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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眉道人皱起眉头，明知故问道：“阁主，今天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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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明白，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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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季压抑着波动的情绪，道：“为什么我的亲人不得善终？为什么我身边的女子与我有缘无份？为什么我的朋友一个个离我而去？为什么二师兄一贯行善，却经常事与愿违？青黎一贯行恶，却经常如愿以偿？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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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季把手拿出水面，叹道：“不喝了，不想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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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听你的意思是想戒酒？这可不是容易的事。贫道戒过好多次都没用，最后还是忍不住贪杯，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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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眉道人摆摆手，扫兴道：“你不喝，贫道可不客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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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季咽了口唾沫，并不是完全不想喝酒，只是想到世人皆苦，众生皆苦。人生一切苦难，皆苦不堪言。面对那些已经发生，还有那些将要发生的悲剧，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像黄眉道人一样心无旁骛的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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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季知道他就快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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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季想了一会儿道：“听是听过，只是一直未曾仔细想过，这四个字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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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季微微阖目，感觉黄眉道人的这番话有些古怪，让人听不太懂，甚至让人觉得这些话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他正在替别人转述给自己听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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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眉道人醉醺醺道：“简单来说，一个人的命运是在为先人承担后果。就拿申国姜家来说吧。姜玄造恶，姜赢得祸；姜赢造恶，姜凌则会得祸。相反，如果祖先如果行善，本人就会得福，就如同祖辈积财，后辈享受；祖辈欠债，后辈还钱一样。正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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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眉道人说道：“吉甫太师所做的事对于周室百姓来说，自然全是大大的好事。可是，对于那些犬戎百姓来说，怕是截然相反了吧？他们也有亲人，他们也有儿女。周室铁蹄践踏之处，皆是一片血肉焦土，事后留下的‘承负’则要由兮氏的生者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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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苏季茅塞顿开，回忆起曾经在造化玉牒中看到的七种闻所未闻的流派思想，感觉“西方教”以渡化别人来修行的方式，很接近“释家”的思想，而“阐教”以约束自身来修行的方式，则接近“道家”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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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已经变成青铜铃铛的李鸿钧，苏季又产生了疑惑，难道李鸿钧这个怂鬼一辈子都要承受父辈的孽债，作为一件物品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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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难啊。”黄眉道人面露忧郁之色，摇头道：“可能你这辈子做尽好事，也不会尝到一丝一毫的甜头。反正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我是做不到，很多道行高深的修士，同样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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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眉道人莫名地长叹一声，道：“这么多年不见，阁主果然和从前大不一样。看来贫道，今天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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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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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师父打赌，赌你会喝下这坛酒。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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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季忙问：“喂！你说了半天，还没告诉我怎么找到师姐和二师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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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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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季顿时脸色铁青，见他双眼紧闭，已然昏迷不醒。他想起但凡喝完一坛神仙倒的人都会醉倒很长时间，庆幸自己刚才抵得住**，没有去喝这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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