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贝加尔湖
第一百六十八章其道还其身
李陵让韩玉林招待胡犴,进屋打开苏仁兄给自己的信。
李贤弟台鉴:
为兄回汉,只因家事变故,无机缘投信,请谅!
隔空想念贤弟!感谢贤弟家安之情。贤弟心昭日月,为兄拜谢了!
赋诗一首以表思念之情:
得信众平安,心头云雾散。
兄弟恩如山,见字如拜见。
参商两相望,同鉴玉蟾亮。
日月永相伴,手足情谊长。
……
李陵瞧着丝帛上熟悉的字迹,眼圈红了。他走进韩玉林房间
看胡犴正在吃饭问:“沮渠,你姑父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
“老旧的房子,够他们几个人住。”
“有花园吗?”
“没有。”
“他跟谁住在一起?”
“家人苏李。旁边是他兄弟家五口人。”
“你见过名叫苏元的人吗?”
“没有!”
他走出门心里想,原来去冬传来,汉大臣上官桀谋反被诛的事是真的了,传言还说苏元被牵扯到里面,妻儿被斩也是真的了。多亏仁兄出使匈奴立功,只被罢官也是真的了。
这事对他可是个致命的打击!这些一定不能传进梅尕和孩子们的耳朵里!
胡犴吃了饭走后,韩玉林关上大门,在院子里搓羊毛线。觉得没事做很难受,就买了几斤好羊毛,帮家里搓毛线。
李陵出来在院子里踱着步子。
自从种庄稼时来到王庭驻地,他一直没有回坚昆,因为一路上不安全,没啥事也没有派人回去过。那边没有什么大事情,大哥也不会派人来这里的。
这几个月,卫律没有再找事。衽余在卫律那里做活,也算是他
的眼线。他也来过几次,只是来和韩玉林聊了会儿就走了。这个卫律不找事,他倒觉得不正常了。
他正想着,听见有人敲门快步走进屋子。
韩玉林起身开了门,一瞧是卫子问:“你怎么来了?”
“我、我家老爷病了,让我请你家老爷过去!”卫子回答。
“你家老爷病了,去请萨满呀!叫我家老爷过去干什么?他又不会医病!”韩玉林生气地。
卫子悄悄对韩玉林说:“阿叔,我看他是心病!”
“我家老爷又不是看心病的萨满!”他沉思会儿说,“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我家老爷打摆子发烧去不了!”
“真的吗?
“不信,你进屋里去看呀!”
“不了!”他要走。
“等等!”韩玉林进灶房拿了两个蒸馍递给他,“饿了吃!”
“谢阿叔!”他接过馍馍出了门。
卫子回来告诉卫律:“禀大将军老爷,右校王发烧打摆子,在榻上躺着。家里人去请萨满了。”
卫律问:“你看见他了吗?”
“看见他头缠着丝帕躺着,姓韩的护卫给喂药。”
“你不是说请萨满去了吗?”
“是啊。是另外的人请萨满去了。他给他喂水。”
“到底是喂药还是喂水?”他严厉地。
“喂、喂水。水是白的!”他无所适从。
“你手里拿的是是什么?”卫律瞧着他手里的蒸馍。
“我、我在铺子买了两个,夜里饿了吃、吃!”
卫律恼怒的夺过他手里的蒸馍,扔在院子里进了屋子。
卫子瞧着滚脏了的白面馍馍,眼泪不由得滚出了眼眶。看卫律进了屋子,上去捡了回来,回到自己只能搭个榻的碎房子,衣袖擦着馍上面的脏土想,要不是怕卫律害了阿爸阿妈,自己早就逃离这里了。
这个狡猾的家伙!早会时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就打摆子发烧?
自从三个月前,卫律在早会上,当着大单于和众王爷面恁怼李陵。李陵禀明单于难民之事,单于带众王爷外出视察,卫律被打脸后,一直心存愤恨。
现在大单遇事,鲜少首先和他商议。他心里老犯嘀咕,因为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知道,老怕东窗事发而心中忧虑。再说自己得罪各地部落王爷不少,多人都想揲他的块子,只是畏惧他的权力。
话说回来,自己要是没了权力,就成了众矢之的……思来想去,还是李陵为人不错,淡泊名利。得想办法跟他沟通沟通,让他在大单于面前能为自己说句好话。
他以有病为名,让卫子请他到家一叙,以酒款待认错,谁知碰了钉子……我到要看他真病假病!他立即收拾出门,让卫子牵出马来。
卫子走后,李陵吩咐王立中快去请萨满。自己给头上裹块巾帕,让韩玉林倒了盆热水,拿块的大大的羊毛织巾,放进热水里弄湿拧干。他躺在榻上盖上被子,把毛巾敷在前额。
他知道卫律一听他有病,一定要来看看真病还是假病的。
卫律打马来到右校王府门外,下马拴好马敲门。韩玉林开门,一见卫律,边行胡礼边大声招呼:“卫大将军,你怎的来了!”
卫律不吭气直奔正屋李陵房间。
李陵听说卫律到,立即装作昏迷发抖。卫律进来见状,呵问跟进来的韩玉林:“怎的不给王爷请萨满?”
“人已经去了好大会儿了!”韩玉林端只坐几放在门口说:“大将军请坐这里!小心染病!”
卫律坐下问:“你家王爷,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韩玉林无奈地:“不瞒大将军,我家王爷这病,是老病。一到夏季,吃饭不合适的话,这病说犯就犯。这不,今天晌午,他非要吃凉面,这一吃就哈塌了,老病犯了!”
听了这番话,卫律想,怪不得这个人不思上进,原是身体有这种病。不过,我得等等,提防他装病。他一声不吭地坐着。他不走,韩玉林也不能催他走。陪同他也一声不吭地干坐着。
良久,李陵听不到声响,大喊一声:“啊!”
韩玉林忙跑到他跟前。他睁开眼。他摸摸他的头说:“王爷,忍耐着,一会儿萨满就到!”
韩玉林对卫律说:“卫大将军,我家王爷想尿了,请回避一下!”
卫律知道这打摆子是传染的。他怕传染,拉着坐几在院子坐下。
韩玉林指指外面瞧着李陵笑了,李陵悄悄说:“看来还得装下去!”
“挺狡诈的!”
“我难受死了!萨满怎的还不来!”他喊着瞧着韩玉林,两人不由得偷偷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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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九章 文绉绉
一百六十九章文绉绉
卫律坐在院子里,等了良久,不见韩玉林出来,干咳一声。李陵听见卫律的干咳声指指外面。韩玉林端着尿壶出来:“卫大将军,让你尴尬了!”
卫律仿佛闻到了尿骚味,忙捂着鼻口:“快快倒了去!”
他将空尿壶拿到屋子旁边的茅房,出来对他说:“卫大将军,请里面坐!”
“我、就坐这里!”卫律起身拉起坐几出来,放在院子中间的地方坐下,他想,我就要看你是真是假!
过了好一会儿,王立中和胡犴骑马奔到门前下马。胡犴把马缰
绳扔给王立中,背着药皮囊推门进来,看见卫律坐在院子明白了。“看来,这王爷病的不轻!”他急匆匆奔进李陵房间,李陵一
下子抓住他的手,指指外面。
“怎的,你烧得跟火蛋一样!”胡犴说着给他把着脉,故意大
声说,“你这忽冷忽热,分明是在打摆子!这病可是传染的,且传染的很快!”
他故作紧张地朝外喊:“主家,快给我拿酒来,叫我自身先解下毒!”
韩玉林闻言忙朝储藏室跑。卫律见状不敢多呆,对屋里喊着:“右校王保重,我家里还有应酬!改天来看你!”朝外奔去。
王立中没进门,在外面站着,看卫律出来客气行胡礼:“卫大将军,怎的这就走呀!”
“我还有事!”他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但怕传染上打摆子病,疾驰而去。
王立中把两匹马拉进院子拴好,给它们面前抱了堆干苜蓿,让它们吃着。他关上院子大门,奔进李陵屋里,四位大男人,互相瞧着瞧着,不由自主地哈哈大笑起来。
韩玉林笑着进灶房忙碌着,不一会儿,酒、菜、肉上了几。他们四人高兴地吃着喝着说着下来的事情。
李陵不愿意和卫律明着顶,他的想法是,只要你不碍我的事,
不搜我的事,我就不干涉你。他瞧着卫律的表演,等待着时机。
卫律呢?他觉得李陵这人身体不好,与世无争也就不再在意他了。他也是个聪明人,被打脸后收敛了跋扈,主动讨好各王爷,全力地讨好壶衍鞮大单于。
今年的庄稼就要收获了,李陵召集众王爷商议,并且定下规矩:让他们组织人下到各个牧人住地,宣讲储存粮草的好处……
他又禀奏壶衍鞮大单于下令:如若明年开春,那个部落有灾民,那个部落头人就得挨军棍!一个灾民是十军棍的惩戒!
卫律也积极起来,命令军队,到各地去维持秩序,帮助牧人收割庄稼牧草……且有奖惩办法……
李陵带着韩玉林、王立中几人查看了边远地区的收获情况,回到了坚昆。看到坚昆各家的庄稼已基本上收割完毕,避风寒地的各牧户周围,干草已经垛起,比往年准备的多且充实,他的心放下了。
晚上,李陵泡了个热水澡,躺在榻上,一动都不想动!今年,这几个月在哈拉和林,虽然不大外出,却感到很是疲累。
於维尔兰看男人一动不动,推了下他:“哎!你怎的了?不想我了?”
他瞧瞧女人:“我真的觉得很累!”
女人依在他的怀里说:“我看你这是胖了的原因。”
“是啊,今年很少外出的。”
“那你为上不回来看看?”
“唉!”他叹口气说,“苏仁兄回汉后,我的心思倒重了好多!”
“莫非你也想回去?”
“你说,我能回得去嘛!”他搂着女人,“我是觉得没了主心骨似的!”
“哎!说起苏大叔,”於维尔兰想想说,“我算了下,他回去都有三年了,有他的消息吗?”
“哎,我还忘了!”李陵这才记起,“开春,胡犴和肯特到云中换药材,悄悄到长安去找了下他姑父。”
“找到了吗?”
“找到了!仁兄还带了信来!”他想把在哈拉和林听到,苏武回汉后,汉王朝发生的事情及牵扯到他的事告诉妻子,“只是——”
“只是什么?发生了啥事情?”她紧张地。
“没没啥!我去给你拿信!”他下榻,从挂在墙上的外衣袋子里、拿出封拆开的信递给妻子。
於维尔兰接过展开一瞧:“这不是给你的吗!他给姑姑写信了没有?”
“写了!”
“叫我看看!”
他又拿出羊皮袋子封着的递给她,她接过就要拆看。
“别!”他夺过说,“这是仁兄给妻子写的信,我们不能拆看看的!”
“我觉得看看也没错!”
“这是人家夫妻间的秘密!”他装好信上榻,“你先看看,苏大哥给咱写的信,看你能看出他的心情吗?”
於维尔兰展开,瞧着白色丝帛,念了一遍说:“我真不明白,你们汉人怎么写信都文绉绉地。他的意思说,想念你!”
“对!”他庆幸,自己多亏没有给女人说大汉发生的事情,否则,梅尕大姐和孩子们知道后,会担心难过的。
第二天,趁孩子们不在家时,於维尔兰陪着李陵给梅尕送信来了。梅尕颤抖的双手接过,日夜盼望着、盼了三年才盼来的第一封信,忙拆开瞧着,不由得泪如雨下。
於维尔兰见状夺过一瞧:“还是文绉绉的一首诗:
吾尔虽南北,情似大海深。
连理枝叶盛,日月映真心。
得知家安平,感恩达天庭。
白昼长祝福,终了思念情。”
她念完后对梅尕说:“姑姑,别难受了!你三年盼来了这几句,
不痛不痒文绉绉的几个字。真不知道汉人为何如此的吝啬!”
李陵责备妻子:“你懂得什么呀!”他怕她不解,对她摇摇头。
梅尕知道丈夫为何这么写的。毕竟是路途甚是遥远,又是人捎,怕路上丢失或者劫盗……再说,他是个谨慎的人,关键怕给双方造成不安全……在他将要离开的时候,他夫妻两有约定的。
梅尕擦了眼泪说;“我已经想通了。不过,这,不要让娃娃们知道!”
“我知道!”於维尔兰说,“所以才趁着娃娃们不在家时,来找你的!”
“大姐,我知道仁兄的心,也知道你的心!”他打岔问,“哎,大姐,一家人住这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她微笑说,“这里人多热闹不说,整天有事情做,不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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