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昭烈谋主,三兴炎汉

第402章 李翊:哭?哭也算时间哦

腊月廿九。   徐州下邳城张灯结彩,年节气氛正浓。   忽见北方烟尘大作,两支大军如黑龙般席卷而来。   城头守军尚未反应过来,青徐军臧霸与河南军高顺已各率五千精兵控制四门。   “奉相府令!全城戒严!”   传令兵纵马驰过街道,百姓纷纷避让。   许耽、章诳闻讯急至城门。   只见姜维玄甲白袍,正指挥士卒张贴告示。   “姜将军这是何意?”   许耽强作镇定,然心中已扬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年关时节率大军入徐,莫非是要与徐州百姓过年不成?”   姜维冷眼扫过二人,自怀中取出相府令牌。   “某奉李相令,查办徐州官员私通鲜卑、走私军供一案。”   “二位大人,请吧。”   章诳面色骤变,急道:   “将军莫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姜维挥手,士卒抬上十口木箱。   “此乃辽东查获的账册、货单,经手人画押俱在。”   “需要本将军当众念一念么?”   许耽身躯一震,踉跄后退,面如死灰。   章诳瞪大眼睛,长叹一声:   “早知当时贪得无厌,必有今日。”   “带走!”   姜维厉声道:   “另传相府令:徐州刺史暂行羁押,所有公文皆送本将军处过目!”   相府方面,在查清楚辽东走私案的具体细节之后。   立马下令让姜维负责逮捕徐州相关涉事人员。   为了配合姜维工作,相府还专门下令让青州军、河南军出面配合。   在过年之前,进入徐州。   而姜维在收到洛阳的最高指示之后,也是雷厉风行。   立马逮捕了相关涉事人员。   并第一时间免了徐州刺史的职务,刺史印绶等行政物件全部停用。   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防止徐州人串通一气。   其办事效率之高,行动速度之快。   打了徐州所有高层一个措手不及。   当夜,   姜维坐镇刺史府,灯火通明。   忽有士卒来报:   “禀将军,徐州平准令陈应闻风潜逃!”   姜维合上书,轻笑道:   “……不必追了。”   “他必是往洛阳寻其兄长相护去了。”   副将担忧说道:   “若陈首相出面力保,恐怕就不是我们能够处置的了的了。”   “……那不是你我该虑的。”   “我等只是奉相府命令办事,至于首相那边,还是听相府怎么安排吧。”   姜维提笔疾书。   “即刻将一干人犯押送洛阳。”   “记住,分批押送,每批相隔半日。”   腊月三十,洛阳城白雪皑皑。   陈府张灯结彩,婢仆穿梭往来,正预备除旧迎新的年夜饭。   陈登端坐书房,执笔撰写春联。   忽闻门外脚步杂乱,族弟陈应披着满身雪花踉跄而入,扑通跪倒在地。   “兄长救我!!”   陈应声音发颤,面无人色。   陈登搁笔蹙眉问:   “元方何故如此惊慌?”   “今日乃除夕佳节,有话慢慢道来。”   陈应涕泪交加,将走私鲜卑之事和盘托出。   言毕,   书房内炭火噼啪,静得骇人。   “糊涂!”   陈登猛地拍案,背着手,怒不可遏:   “这些年你在徐州捞的油水还少么?”   “平准令一职,够你吃的了吧?”   “汝如何贪心不足,竟然还敢勾结鲜卑人!”   陈应叩首如捣蒜:   “鲜卑人出价三倍……小弟一时鬼迷心窍……”   “谁知……谁知道相府竟会插手此事啊!”   徐州平准令一职,它虽然地位不高,但权力极大。   陈应靠它捞油水,又仗着洛阳有首相族兄当靠山。   才敢毫无顾忌地跟鲜卑人走私军供。   只是没想到这次走私,居然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这极大出乎了陈应,甚至徐州高层的预料。   “相府?”   陈登白眉紧锁,“我那兄弟亲自出面过问?”   听到“李相”二字,陈应更是面如死灰,抱住陈登大腿哭道:   “凡落李翊之手者,向来不能全身而退!”   “兄长这次一定要救救小弟啊!”   陈登扶起族弟,长叹一声:   “你当李子玉真为走私案出手?”   “他辞相改任军职后,一直欲行军改。”   “此番不过是借题发挥,要收地方兵权罢了。”   陈登不愧是从政多年的老油条。   仅凭一点现有信息,便判断出了此事的根本目的。   道理也很简单,   走私案看似是一件情形恶劣的事件。   但实话实说,其对一个庞大的帝国而言,根本构不成什么负面影响。   至少是绝对不至于让李翊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下场处理的。   既然李翊下场了,就说明他有别的目的。   陈应愕然:   “那……那小弟……小弟该怎么办?”   “即刻前往交州避祸。”   陈登不容置疑道。   “吾会安排人打点好一切。”   “岭南虽有瘴气,总好过诏狱拷掠。”   “这段时间你就先在那里待着,等风头过去了。”   “吾……再接你回来。”   陈应大惊,抱着陈登大腿哭道:   “兄长,交州乃流放之地啊!”   “我陈家世代公卿,岂能去那种地方!”   “糊涂!”   陈登厉声打断,“若非看在你我同宗,老夫岂会冒险?”   “若要性命,即刻动身!”   见陈应仍犹豫,陈登取出一迭地契:   “你在徐州的产业,老夫会派人处置。”   “这些银钱分作十批,经不同商号汇往交州。”   “待风头过去,再作计较。”   言外之意,陈登会帮陈应转移财产。   忽闻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老管家慌张入报:   “家主,相府卫队往这边来了!”   陈登当即取过早已备好的行囊塞给陈应。   “后门备有快马,直出南门,自有人接应。”   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此乃交州士燮信物,见之如见太守。”   陈应发现兄长将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才知道他不愧是当了二十多年淮南王的人。   这人脉、这资源确实比自己牛太多。   陈应还要再说,被陈登推至门外:   “记住!我不主动联系你。”   “你不得擅自与洛阳通音信!”   雪夜中,陈应策马南奔。   不过半盏茶功夫,太史亨率相府卫队叩开陈府大门。   “陈公,”太史亨拱手为礼。   “奉相府令,请贵府陈应过府一叙。”   太史亨乃太史慈之子。   也是朝中子凭父贵的代表,官至越骑校尉。   在相府中统领卫队。   陈登坦然道:   “……太史校尉来迟了。”   “舍弟半月前已往交州公干,怕是赶不上年夜饭了。”   太史亨目光微动,终是躬身道:   “既如此,下官告退。”   待相府人马离去,陈登独立庭中,任雪花落满肩头。   老管家上前帮陈登掸雪,低声问:   “家主,二爷此去……”   “祸福难料啊。”   陈登望着南天叹息,“相府借走私案整顿徐州,下一步怕是就要动兵权了。”   “传话下去,开春后所有陈家子弟收敛行止,莫要撞在刀口上。”   除夕夜的钟声响起,洛阳城中爆竹声声。   掩盖了多少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相府内亦是张灯结彩。   暖阁内炭火融融,麋贞、袁莹、甄宓、吕玲绮四位夫人正带着子女们布置筵席。   李仪正踮着脚挂红灯笼,李治、李平兄弟帮着摆放餐具。   “父亲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但见李翊身着常服步入暖阁,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公务劳顿的疲惫。   众人正要行礼,李翊摆手笑道:   “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正要入座,忽见太史亨披雪而来,在廊下欲言又止。   李翊示意近前:   “这里都是吾家人,有事但说无妨。”   太史亨乃低声道:   “禀相爷,末将奉命去捉拿陈应。”   “谁知其已经潜逃去岭南了,是否要派人追拿?”   虽然李翊辞去了首相一职,但他仍保留了相府权力。   所以手下人依然习惯以“相”相称。   汇报完毕,阁内顿时寂静。   李治忍不住插话道:   “父亲,岭南是诸葛孔明故地所在。”   “其今虽然已经离职,但毕竟还有一定影响力。”   “不妨令交州刺史蒋琬出面,将之逮捕。”   言下之意,诸葛亮是李翊的小弟,蒋琬又是诸葛亮的小弟。   小弟的小弟,吩咐其做事也是应该的。   这也是汉末三国常见的套路。   不需要控制住每一个人,只需要控制他们的老大就可以了。   比如许褚。   许褚的部曲都是宗族,特殊的时代产生特殊的血缘纽带。   使得这些宗族子弟只听命于许褚一人。   对此,曹操不需要一个一个收买人心,他只要让许褚保持对自己的忠诚那就足够了。   控住住许褚就等于控住他的小弟。   同理,交州远在岭南。   虽然其名义上需要听洛阳的。   但考虑到地理交通问题,中央对其的控制力其实是非常薄弱的。   你下达吩咐一个命令,岭南不管怎么回应,都可以找一个还说得过去的借口。   而你中央却又不好查验,来回一趟,费时费力,还费钱。   所以像岭南这种偏远的、特殊的区域,一般都会派品性好值得信任的人去。   能力反而是其次。   如果要看能力的话,那中央直接选士燮就可以了。   因为士燮能力其实是非常强的,把交州治理得很好。   但代价就是交州完全姓士了。   所以诸葛亮再离开交州后,坚持保举蒋琬做交州刺史。   刘备与李翊也都同意了。   以汉朝之地大物博,比蒋琬能力强的人一大把。   但蒋琬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乖”。   历史上的蒋琬就是一个典型的“乖宝宝”人设。   他不惹事,不生事,坚决拥护前领导诸葛亮的一切政治主张。   虽然这样的人缺乏自我创新,与向上开拓的想法。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非常的稳。   堪称汉末小曹参。   只有这样的人留在交州,中央才能加强对岭南的控制力。   否则,岭南很容易独立出去,或者像士燮交州那样名存实亡。   所以,李治认为陈应虽然逃去了岭南,但目前朝廷对岭南控制力还比较强。   依然可以将之逮捕。   对此,李翊却持不同的意见。   “不必了。”   李翊拈起一枚蜜饯,“陈元龙既安排族弟去岭南,自有他的体面。”   “我等又何必赶尽杀绝?”   “做人留一线,凡事好见面。”   李平蹙眉:   “可徐州贪腐之事……?”   “世道本就如此。”   李翊轻叹一声,“永远如此。”   “你等记住,可怀正义之心存于世。”   “但若执着绝对正义,便是痴人了。”   他环视子女们,“在这政治染缸里,有时你不得不说不愿说的话,做不愿做的事。”   “否则你既保不住自己,也保护不了别人。”   李治若有所悟:   “父亲是说,辽东走私案另有所图?”   李翊颔首:   “且等姜伯约回报。”   忽对太史亨笑道:   “汝便留下一起用膳吧,添双筷子的事。”   麋贞忙令侍女添座布筷。   太史亨推辞不过,只得侧身坐下。   李翊亲自为他盛了碗热腾腾的羊肉羹,李平则为其布菜劝酒。   ……   七日后,   洛阳城积雪未消。   姜伯约押解着许耽、章诳等三十余名犯官抵达相府时。   李翊正在庭院中教幼子李泰堆雪人。   “相爷,”姜维风尘仆仆,“人犯俱已带到。”   李翊拍拍手上积雪,看了眼镣铐加身的许耽:   “……带去廷尉府。”   “告诉陈长文,三日内我要见到供状。”   廷尉大牢阴冷潮湿。   陈群望着卷宗眉头紧锁,忽闻狱卒惊呼:   “许耽撞墙了!”   待救醒时,许耽惨笑道:   “陈廷尉,给个痛快吧。”   陈群屏退左右,低声道:   “你若如实招供,或可保全家族。”   许耽目光闪烁:   “我要见李相。”   翌日,相府书房。   许耽跪地泣诉:   “罪臣愿招,但求相爷保全犬子。”   说着从衣襟夹层取出一本绢册:   “此乃历年往来明细。”   终于,许耽还是心思了。   为了保全自己与家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徐州那帮同伙全出卖了吧!   他早就提前预备了这些卷册,就等哪天东窗事发时,主动上交立功。   至少这样,自己还能够减刑减减刑。   李翊翻阅片刻,面色渐沉:   “来人,请陈廷尉。”   当陈群看到绢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单后,竟险些失手打翻茶盏:   “这……这牵扯太广!”   “若公开审理,只怕朝堂震动!”   李翊冷声道:   “长文是要包庇同僚乎?”   “非也!   ”陈群急道,“只是此事滋事体大。”   “光是军中将领就涉及二十七人,州郡官员近百。”   “若一网打尽,边关防务如何维持?”   李翊走到窗前,望着庭中刚堆好的雪人。   “……长文可知,为何雪人立在院中三日不化?”   不待回答,自答道:   “因其内核早已冻透。”   “这朝廷,也该好好冻一冻了。”   陈群还待拒绝,不想执行李翊公开审理的要求。   但李翊直接以相府名义,向陈群施压。   陈群迫于压力,只得同意这次走私案公开审理。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廷尉府堂却肃杀如严冬。   洛阳百姓聚在府外,听衙役高声唱名:   “带犯官许耽、章诳!”   公堂之上,陈群一拍惊堂木。   “尔等私通鲜卑、走私军供,从实招来!”   许耽昂首道:   “罪臣招认。”   “然有一言,廷尉可敢记录?”   “讲!”   “太仓令刘岱,去年收我黄金二百两,许鲜卑马匹过关。”   “骁骑校尉王瓒,索贿千贯,私放盐铁出境。”   “还有……”   许耽每说一个名字,堂外便是一片哗然。   章诳突然大笑:   “许兄漏了最大的!”   “还有并州刺史梁贯,三年来共分润赃款两百万钱!”   旁听席上顿时骚动。   突然一个苍老声音响起:   “满口胡言!”   只见梁贯排众而出,朝陈群拱手:   “廷尉明鉴,此等逆贼分明是挟私报复!”   就在前不久,梁贯便收到了洛阳朝廷的传唤。   他心中已扬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只是没想到,徐州人这么不讲义气。   这么快就把他给出卖了。   许耽冷笑道:   “梁使君可记得去岁中秋?”   “你我在晋阳酒楼密会,你亲口说‘鲜卑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   “此乃你亲笔手书!”   梁贯面色骤变,竟伸手欲夺书,被衙役拦住。   陈群颤抖着展开信笺,越看越是心惊:   “这……这……”   此时堂外忽然传来清朗声音:   “陈廷尉何不继续审?”   但见李翊紫袍玉带,缓步走入公堂。   满堂官吏尽皆失色。   “相爷!”   梁贯扑跪在地,“下官一时糊涂啊!”   一见着李翊亲至,梁贯顿时放弃了继续挣扎的机会。   选择了坦白从宽。   他知道在李翊面前,撒谎是最徒劳的把戏。   李翊却不看他,只对陈群道:   “长文,继续。”   “……喏。”   陈群深吸一口气,继续审理辽东走私案。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场小小的走私,竟然顺藤摸瓜。   牵扯出这么多涉事人员出来!   看来这将会是章武十一年最大的一件政治事件了。   整整三日,廷尉府堂成了大汉朝最炙手的戏台。   每日都有新的官员被供出,每日都有认罪书递上。   到得最后,连记录案卷的书记官都手腕肿痛。   未央宫内,暖炉生香。   刘备披着狐裘,翻阅廷尉府呈上的辽东案卷宗,越看越是心惊。   笔毫在名单上微微颤抖,墨点滴落绢帛,晕开一片。   “子玉此事……办的未免太过。”   刘备放下卷宗,对侍立一旁的小黄门叹道。   “许多官员也是受到牵连进去的,竟也要连坐流放?”   “处理得未免太狠辣了些。”   小黄门尚未答话,忽见一名侍从慌张入报。   “陛下!宫门外跪了许多大臣,正在外边儿痛哭!”   刘备疾步出殿,但见丹墀下黑压压跪着一片朱紫公卿。   麋芳以头抢地,泣声道:   “臣管束不严,愿为属下请罪!”   身后杨仪、羊衜、曹豹、刘琰等俱是涕泗横流,哀声震天。   刘备扶起麋芳等众:   “诸卿且起,朕自有处置。”   这便是刘备所担心的。   李翊顺藤摸瓜,一下子拉出这么多官员出来。   很多官员的涉事其实情形其实并不严重,但李翊却选择严肃处理。   或者说扩大化处理。   这就会导致朝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刘备不得不亲自出面将众官员一一安抚,稳定朝中人心。   是夜,相府书房炭火噼啪。   刘备单独找到李翊,凝视他的双眸,沉声说道:   “辽东一案,牵扯太广。”   “一下罢黜近三百命官员,各州郡政务岂不瘫痪?”   李翊从容斟茶:   “陛下可知关中战后,有多少功臣良将亟待安置?”   “此番正可借机换血。”   “譬如魏延、关兴、郭淮等,皆可外放历练。”   李翊通过辽东大案,严肃扩大化处理,目的有两个。   一是洗盘,全面收回地方兵权。   二是消化吸收关中战事结束后出来的新贵。   这批新贵,可以洗掉一些功勋老臣,给军队换一换新鲜血液。   “……若新官亦贪呢?”刘备问。   “经此雷霆,必生震慑。”   李翊目光灼灼,“譬如治病,痈疽不除,终将溃体。”   “今日之痛,只为来日安康。”   虽然李翊也不能保证新上任的官员,就一定清正廉洁。   但至少通过此案的敲打,还是能够起到限制作用。   毕竟这世上,没人敢保证说他能够做到让每一个官员都不贪不腐。   刘备默然良久,终是叹息:   “反正事情已经闹大了,便是想收场也不好收。”   “既如此……便依卿言。”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翌日,首相府中。   陈登看着廷尉府送来的名单,苦笑道:   “子玉这是要老夫同时得罪天下世家与地方军官啊。”   他指着几个名字:   “老夫当首相也就一年……你这是要把各州大族都开罪一遍?”   李翊奉上一盏新茶,微笑道:   “……若非元龙兄坐镇,翊岂敢行此大事?”   “为社稷计,只好委屈兄长了。”   陈登叹气道:   “你可知这些世族盘根错节?”   “今日罢黜的官员里,有七人是皇后族亲,三人是王氏本家。”   “正因如此,才更要办。”   李翊正色道,“否则他日史笔如铁,当记我辈纵容裙带之罪。”   陈登又是一声叹,伸了个老腰:   “也不知老夫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该是我欠你的。”   李翊弯唇笑道:   “好了,陈相就下令吧。”   “没有你首相的手谕,这些官员还没办法查办哩。”   陈登苦笑一声,他知道李翊也留情了。   没有追究陈氏族人的责任。   而代价就是要他这个首相,来贯彻查办那帮涉事官员。   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又落到他陈登头上了。   陈登已经能够预料到,后世自己的史书评价肯定不会好了。   因为那帮士大夫一定会狠狠的批判自己。   但现在,还是着眼于当下吧。   陈登执笔,没有多少犹豫,便在逮捕令上签了字。   ……   正月十八,廷尉府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缇骑四出,马蹄声踏碎洛阳晨雾。   百姓们尚在梦中,忽闻街巷间响起急促叩门声。   “开门!廷尉府拿人!”   西市绸缎商刘掌柜刚卸下门板,便见对门太仓令府邸被官兵围住。   刘太仓穿着寝衣被拖出大门,发髻散乱,嘶声喊道:   “我乃朝廷命官!尔等安敢无礼!”   缇骑校尉冷面出示令牌:   “奉首相府令,刘岱贪墨军粮,即刻收押!”   说罢,将一纸公文掷于阶前。   围观百姓哗然——   那刘太仓平日最是道貌岸然,常在西市施粥济贫。   如今一夜之间,便瞬间在高山上摔下来,落得如此下场。   果然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看来当官儿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说倒下就倒下。   与此同时,城南骁骑营忽起骚动。   校场点兵时分,监御史当众宣读敕令:   “骁骑校尉王瓒,私放盐铁出境,着即革职!”   将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主帅被去甲卸剑。   老卒喃喃道:   “王将军昨日还说要带咱们去打鲜卑……怎么今天就……?”   最轰动的是并州刺史梁贯的被捕。   这也是此次洗盘中,官位最大的官员之一。   几乎是地方一把手了。   由已经从前线返回洛阳的车骑将军张郃,亲自率兵出面逮捕。   士兵们很快便包围了刺史府。   梁贯自知大势已去,竟持剑拒捕,立于阶前厉喝:   “我乃朝廷上品大员!岂容尔等羞辱!”   面对这种情况,官兵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梁贯拒捕,而官兵们又不能伤他性命。   便有人将此事报给上面。   直到李翊紫袍金带现身,梁贯见此,才颓然弃剑,跪地叹息:   “相爷……何至如此?”   李翊漠然道:   “使君可记得三年前并州雪灾?”   “你克扣赈灾粮款时,可想过今日?”   说罢挥手:“带走!”   洛阳百姓如观大戏,茶肆酒坊连日爆满。   说书人连夜编出《李公审贪官》的话本,场场满座。   有老儒生叹息:   “这般编排朝廷命官,朝廷的体统何在?”   话音方落,当即被贩夫驳斥:   “贪官就该杀!李相爷这事儿办得敞亮,办得好!”   二月二龙抬头,菜市口搭起高台。   许耽、章诳等首犯跪伏台上,刽子手鬼头刀寒光闪闪。   二人由于检举有功,只落得个弃市杀头的刑法。   因为汉朝贪污罪是很重的。   尤其是军队贪污,汉朝官方对军队内部的贪腐处置相当严格。   按史书记载,只要超过一定份额,就直接处以“弃市”。   也就是死刑。   再严重一点就是连坐家属。   之所以有这么严重的刑法,很大程度是受永初羌乱与永和羌乱的影响。   这一时期,汉朝军队内部贪腐极为严重。   军官们层层克扣,贪污军饷,然后倒卖衣服、弓箭、粮食,以此来牟取暴利。   导致东汉政府财政亏空。   对羌战事,也成了东汉政府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流血伤口。   至于许耽、章诳因检举有功,故不连坐家属。   监斩官念罪状时,台下百姓纷纷掷出烂菜臭蛋。   忽见一老妪颤巍巍爬上台,指着章诳哭骂:   “我儿在辽东战死!你们却把刀剑卖给鲜卑人!”   说罢,竟哭得昏厥过去。   人群顿时沸腾,若非官兵阻拦,犯官险些被当场撕碎。   血光溅起时,有小儿蒙住眼睛,却被父亲拉开:   “看清楚!这就是贪官的下场!”   与此同时,三百余辆囚车络绎出城。   流放犯披枷带锁,在百姓唾骂声中蹒跚前行。   有犯官族亲沿途打点解差,却被冷拒:   “李相爷有令,谁敢受贿同罪!”   暮色中,李翊独立北邙山巅,俯瞰洛阳万家灯火。   姜维悄立身后:   “相爷,今日共处斩三十七人,流放二百九十人。”   “……知道了。”   李翊平静地说道。   “相爷,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姜维侍立在身侧,小心翼翼地问。   李翊背着手,目光冷峻:   “……是时候军改了。”   “趁着这次,各地军官落马。”   山下忽然升起万千天灯,百姓在为肃贪行动祈福。   灯火映照中,李翊轻声道:   “但愿后人记得,我们曾努力让这个帝国变得更好。”   夜风卷起血腥味,与长安城的元宵香气混在一处,飘向历史的深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顶部